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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去看,老太婆我也不知出了什么事,但总归是不好的事。”
宦娘连忙去搀扶她,李老太微微一笑,道:“管它外面出什么事儿,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呢。对咱们这些村哥里妇来说,吃饭睡觉比天大。恰好我小儿从燕地回了京都,合该一块儿吃顿饭才是。宦娘快帮着多点几盏灯,人老了,就喜欢亮堂点儿。”
宦娘扶她入了屋子坐下,又利落地添油掌灯。她心中余悸未消,可不似李老太这般踏实,在桌子旁找了末位坐下,又不安地站起身来,笑道:“康嫂子可是在炒菜?趁着这机会,我也给老太太露两手瞧瞧罢?”
李老太皱眉,“你是客!哪有让客下厨的道理?且先去屋子里换件大娘子的衣裳去。”
她虽这样说,宦娘却仍是打算换了衣裳鞋袜后去东厨帮厨。一出屋子,宦娘的笑容便消失不见。李老太年纪大了,听力不必年轻时敏锐,可她却听得清清楚楚——纵有雷声轰鸣不断,可却仍能隐隐听得墙外的奔跑及尖叫之声。
若非娘亲来李家串门,只怕已遭了不幸。若非自己从“贾大哥”手下逃了出来,只怕自己业已命归黄泉。方才在长辈面前,她不敢表现出受惊之色,生怕也影响了老太太和娘亲,可此时四下无人,她不由得手微微抚上胸口,眉头紧皱。
眼下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她们母女二人孤苦伶仃,相依为命,若是以后那怪物仍在,她们该依靠谁呢?
这般想着,她在偏房里掩门换了李老太儿媳的衣裳鞋袜。宦娘身材高挑,而康嫂子则比她低了快一个头,衣裳倒是勉强能穿上,可惜袖子和衣长都有些短。
宦娘并不介意,穿戴好后便出了门,缓缓走到厨房。灶台边上,康嫂子赵氏正在做饭。赵氏是个贤惠妇人,若非小时候被烫伤过,半面都是疤痕,也不会嫁给天生痴愚的李康为妻。幸好李康虽愚笨,可却也是个知冷知热的人儿,夫妻二人的日子过得也算美满。
见了宦娘,康嫂子连忙放了铲子,急道:“你可平安无事?可曾受伤?”
宦娘隐了愁思,笑着答道:“平安,平安。”她素来觉得,笑是必须的。心里高兴,自然要笑,心里不高兴,还是要笑。笑的多了,别人见你时便也舒服。于人好,于己好,哪怕地裂山崩于眼前,也得笑着死。
她倒不怕别人说她笑面虎。笑面虎是表里不一,可宦娘是打心眼儿里觉得凡事都能变好,纵是难缠的人,若细心待之,也能讨得几分好处。不过,若是别人招惹了宦娘,宦娘可是要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的。
这世道,做坏人容易,做好人难。人善被人欺,若是你想一直为善,得心里要强才行。
宦娘帮着康嫂子切菜,耳边听得康嫂子道:“我今日不曾出门,不知道出了啥事儿。但我看我那小叔子都从千里迢迢的燕地赶回了京都,怕是出大事儿了,而且啊,有些人早就知道要出这大事儿。”顿了顿,她又道,“事到如今,也不瞒你了。我那小叔子是个有出息的,身上带着侯位呢。”
宦娘却并不讶异。她向来聪慧,从前帮着李老太写信给这位小叔子时,便猜出了这位小叔子身份不一般。只是她想不通,既然如此,这李家为何还要屈居在这窄小的杏花巷里?
康嫂子斜睨了眼她,道:“我早就猜到你不惊讶了。老太太这是在迁就我和你康哥呢,我们都是穷人身子,实在受不了富贵,打算在这儿多住几年,等以后孩子大些了,再搬到荣华道去。”
荣华道是富贵人家居住的地方,有许多人虽财力不足,却也挤破了脑袋要住进去。毕竟,能住到荣华道,也算是往贵人圈儿里踏进了一脚,行事方便许多。
李康痴傻,赵氏面有疤痕,若是住进荣华道,只怕要遭人耻笑,还会连累了那位小叔子的名声。
宦娘稍稍一想,便想通了内里缘由,未曾再追问。
等到众人齐聚一堂,共同用膳时,宦娘最后一个入座,细心掩了门窗。外头已经下起了倾盆大雨,似乎还夹带着雹子,噼里啪啦地击打着窗子,令人心惊。
入座之后,宦娘细细观察着那位身份不一般的小叔子。她不敢直视,先是看他衣裳,果然乍一看来朴实无华,细细瞧的话,便可发现这料子是南边的织云锦,唯有做官之人才能用。她又趁他说话时抬眼瞧他容貌,看上去约莫二十来岁,神情冷峻,端是位萧萧肃肃,爽朗清举的君子人物。
果真是贵人。
宦娘不是清高人,也不是上赶着巴结贵人,自贱身份的人。只是“朝中有人好做事”,他既然匆匆忙忙地从燕地赶回,必是为了护李家几口人周全……
饭后,见那位小叔子被李老太太留在跟前叙话,宦娘稍一犹豫,启口平声道:“老太太,莫怪宦娘唐突。我只想知道,如今这祸事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儿?这位贵人可能提点我几句?”
那男子面色平整,稍带冷色。见宦娘如此说,那男人略为冷淡地说道:“你看着便是个设心处虑的玲珑人物,想令我护你母女周全,且直说便是,何必绕这么大个弯?”
宦娘被他一刺,不由得怔住。无论他说的是真是假,这话一出,辩解便显得矫情,不辩解又好似是默认,当真咄咄逼人。在非世族之人难以入仕的今朝,如他这样说话不留情面的人,也能一路青云,以寒门出身当上侯爷?看来,他当真是个能人。
宦娘并不恼,抬头直视着那位侯爷,朗声道:“侯爷既看出了,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我向来知道人贵自立的道理,若非真到难处,我沈宦娘绝不求人。如今境况艰险,侯爷既有法子护人周全,不若也带上我母女二人。”顿了顿,她咬着牙,叩了个头,复又说道,“我与老太太是多年街坊,对老太太身上的毛病清楚得很,也曾帮她抓药煎汤。康哥康嫂年纪大了,下边又有采芸和凌昌需要照看。我来照顾老太太,最是合适。”
想要求人,必须也得予人好处才行。
李老太太望着跪在地上的宦娘,心生不忍,蹙眉怨道:“多两口饭而已,你有什么可犹豫的?再说了,十几年的街坊了,宦娘待我老太太恩情不浅,怎么?你这不孝子存心要我老太太欠着人情不还么?”
侯爷冷哼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宦娘,沉声道:“能言会道如斯,可不是个善茬。”说罢,他扬摆起身,跨步离去。
宦娘心中忐忑,双膝跪地,只觉得那窗外的雹子一下下都打在了自己的心上。
李老太太却起身去搀扶她,道:“别理这小子。他嘴笨,便不喜欢会说话的。他直肠子缺心眼儿,便不喜欢咱们宦娘这般伶俐的。这是什么道理?不理他不理他。”
见宦娘神色黯淡,李老太太怔了一怔,笑道:“你却是不了解他。他每次说不过人,便拂袖而去,心底却是妥协了的。以后啊,你们母女跟着我们便是,有我们一口饭吃,也定有你一口饭吃。”
宦娘这才转悲为喜,连声谢道:“大恩大德,宦娘定然记在心中。”
李老太太拍拍她的胳膊,正色道:“什么恩德?你不必觉得这是我们的恩惠。你多年为善,好人就该有好报,不然哪里还有人要做好人?”
第4章 祸福
第四章
与李老太太聊了数句后,宦娘暗自心惊,却原来这侯爷乃是朔阳侯李绩,而这毫不起眼的李家,远比她所想的还要富贵。
如今的朝廷,若你想入仕,要么得是世家大族出身,要么就得和世家大族沾亲带故。且时人崇文轻武,纵你身有军功,凭此封侯拜相,在那些贵人眼中,你也不过是个勇夫悍卒而已,羞于与你为伍。
这朔阳侯李绩,着实是个传奇人物。他有个姐姐,正是当今圣上甚为宠爱的李宸妃。李绩锋芒初露之时,人皆白眼相看,说他是弟凭姊贵。尔后李绩凭着枪刀剑戟,弓弩戈矛赚下了军功,平西南叛乱,攘西北贼匪,于民间威名赫赫,贵人们当面敬他一声朔阳侯,背地里却仍是甚为不屑。
李老太太看着不过是常鳞凡介,毫不起眼,谁能料到她有个儿子是侯爷,有个女儿是宠妃!
她小心抚着老太太回了屋子,又尽心伺候她睡下,这才起身离去。虽稍感疲乏,可毕竟寄人篱下,如此行事也是应该。
屋外雨势丝毫未减,恍似瓢泼盆倾,落地时击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雨中夹着金锞子大小的冰雹子,宦娘立在檐下看着,不禁心生惊疑,只因这冰雹子竟隐隐泛着蓝色,甚为诡异。
她出神地看着,心中暗自琢磨,却忽闻身后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宦娘惊起回首,正撞见身着白色亵衣,神色肃冷的李绩。她连忙转过身来,又羞又恼,别着脸就要疾步离去。
朔阳侯冷哼一声,沉声道:“怎么?心底还是不安定,觉得要上我的床榻方才能安心?你且放心,既是应承了,便必会护你们母女周全。你大可不必夜半时分在我门前踯躅不去,端是扰人清梦。”
宦娘停步看那雹子,正好挡在了李绩门前。李绩是枕戈达旦惯了的人,最是警觉,当即便拿了匕首开门去看。见是这心机女子,李绩心里恼怒,登时便觉得是这沈宦娘想要勾引他,迎奸卖俏以保自身平安。
见宦娘背对着他不言语,李绩心里早已认定,冷笑道:“庸脂俗粉,也想着巴结高枝,可怜可笑。罢了,此后你在我娘亲身边侍候时,还请坐戒垂堂,自尊自爱,不然我定将你逐出去,毫不留情。”
宦娘因着娘亲的身份,自小到大受了不少冷嘲热讽,早已不会为此恼怒。李绩言语刻薄,她全然不放在心上,只是暗暗一叹,随即背着他,平声说道:“侯爷你看,这雹子里有些泛着蓝光呢。之前那不会消溶的雪,我也曾仔细看过,有些雪花也隐隐泛着蓝光。”
李绩闻言,心里一怔,抬眼看去,果然看见这随着雨丝坠下的雹子大多是正常模样,有少数则隐隐泛着蓝光,若不仔细察探,当真发现不了,便是发现了也多半以为是眼花之故。
他心上微凛,复又看向宦娘的背影。她的打扮与京都贵女们甚为不同,贵女们以纤弱为美,以矮小为美,近十年更流行起了裹小脚,鞋弓袜浅,三寸金莲。而这宦娘,发髻上只插了支木钗,身量极高,只比他矮不到一头,至于身材,则胖瘦合宜,无论是哪一处都与贵女们的风尚相去甚远。
稍稍犹疑后,李绩平声道:“这雪这雹子,恐怕都有蹊跷。你与你娘亲多加小心,切勿让这雹子沾身。”
宦娘经李老太点过,此时已能听出这话里的“赔礼道歉”之意。她笑了笑,回道:“寒意刺骨,将军还请速速回屋罢,宦娘先行告辞了。”
宦娘与娘亲挤在一间房中。沈晚望着这窗外异象,复又红了眼圈,低声道:“咱们屋里头还放着银钱首饰呢,准备给你添妆用的,可别被人趁乱拿了去。方才你没回来时,娘好几次想举把伞回咱屋里头,好好收拾一番,将值钱的都搁身上带着。”
宦娘笑笑,安抚道:“人是活的,银钱是死的。留得青山在,才不怕没柴烧。咱娘俩活得好好的才最为重要,钱没了,还能再赚不是?”
沈晚心里却仍是舍不得,叹道:“那可是你攒了许久的,都是你的血汗钱。”
宦娘摇摇头,不再说话。她不愿为死物操心难受,倒是极为庆幸身上还带着从药铺赵掌柜那儿拿来的膏药。她瞧着沈晚神色不对,肯定是肩颈处又刺痛起来,却怕她忧心,忍着不敢告诉她。
“娘,把衣裳脱了,我给你敷膏药。”宦娘柔柔地笑着说道。
沈晚听了,心上酸涩,复又低泣起来。
宦娘边给她敷膏药,边无奈地笑着道:“娘当真是个水做成的人儿。哭多了最是伤身,娘当那泪珠儿不要钱的么?那每一滴都凝着人的精神气儿呢,千金难买。”
“是娘耽误了你的前程,娘怨自己少不经事,被人蒙骗。”沈晚泣道,“宦儿,你当真不曾怨过娘吗?”
宦娘手上微顿,随即笑道:“小时候被人丢石头,泼脏水,当真怨过娘。后来渐渐长成,我便明白,北叟失马,焉知是福是祸。娘若不犯错,便不会有我。旁人若不欺侮幼年的我,我便不会想着上进。娘一直说我若生在世家大族的话,定是做当家主母的料,可是娘想没想过,若我做贵女的话,定然会与其他贵女一般行径,成日里只知道琢磨妆容衣饰,不敢大声说话大步走路,说不定还得裹小脚……福祸相依,咱娘俩要做的,便是努力为之,转祸为福。”
沈晚自觉没用,连忙擦了眼泪。说实在的,这些年来若非有女儿在旁支撑,沈晚当真是活不下去了。
母女二人又闲聊了几句。宦娘提点沈晚不要沾那雨雪和雹子,沈晚连连点头,记在心里。
雹子噼里啪啦地敲着窗子,其间甚至不曾断过。宦娘因平日要早起作活,早已养成了在寅时与卯时(约凌晨5点)交替时醒来的习惯。只是今日醒来,宦娘不禁心生讶异,只因那窗外依旧黑洞洞的,毫无破晓之色。
她轻手轻脚地绕开沈晚,穿鞋下床。轻轻将门掀开了一条缝,宦娘眯眼向外看去,惊见天色甚为妖异,暗红、深紫、墨黑三种颜色杂糅在一起,笼罩了整个苍穹,令人看来便心头沉闷,生出一股压抑之感。
她蓦然将门阖上,心中终于确认,此次变乱非同小可,天下怕是要秩序大乱了。
对男人而言,乱世乃是良机,高低贵贱至此重新排列。时势造英雄,无名竖子可跃然一变为公侯勋卫,公侯勋卫亦有可能沦为提牌执戟的微贱之人。
然而对于女子而言,乱世却是莫大的灾祸。风云开阖,时局动荡,女子便成了悬疣附赘般的拖累,命如土芥,苦不堪言。
这般心神不宁地径自思量着时,宦娘耳边忽地响起了一阵敲门之声。
她急忙开门去看,却是捂得严严实实的康嫂子。
但听得她道:“小叔子手下的兵来接咱们了,快唤醒你娘准备准备罢。小叔子在荣华道有间闲置的府邸,里面有水有粮,能撑上不少时日,咱们赶快走罢。”
宦娘心底庆幸,连忙去唤沈晚。二人没什么好收拾的,沈晚想让朔阳侯的兵士去隔壁院子里拿她们母女攒下的银钱,宦娘却硬生生地拦下了她,说什么也不让她去。沈晚没了辙,只好听从女儿的安排。
宦娘也将自己包的严严实实的,仅仅露出一双凤眸来。她与康嫂子及沈晚一同去了大堂,但见朔阳侯坐在堂中,见她们来了,站起身来,凛声道:“人已齐了,速速启程罢。”
第5章 身世
第五章
杏花巷太过狭窄,车马均难以进入,只能先由这五六兵士护送着李家众人走出巷子,到宽敞地儿后再换乘马车。
宽广无垠的天空中,漆黑、殷红、黛紫等诸色交杂糅合,分外妖异。电闪雷鸣,怪风盲雨,冰雹如阵一般打来,幸好诸位兵士均头戴竹篾编结围成的笠帽,口围红斤,衣着劲甲,宦娘等人则捂得严严实实,手执由将士带来的红油伞,由兵士护着,小心前进。
将士带来的红油伞乃是宫廷制物,远比民间伞物润泽得多。新鲜猪血与熟桐油经熬制后涂刷至棉伞上,看上去单薄如纸,实则却分外结实。
宦娘边随将士走着,边细心借电光打量四周。许是因为雨水冲刷之故,沿壁之上未见丝毫血迹,又许是将士先行清理之故,亦不曾有骇人尸首。
忽地自一旁的墙上伸出个脑袋来。
那人借着闪电光芒细细打量之后,大喊道:“你们这些拿大刀吃皇粮的,给我们个准信儿!这他娘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给我们个交待!”风雨如磐,他喊得声嘶力竭,甚为凄厉。
他此话一出,四周人家均有了动静。不一会儿,墙头边上便伸出许多人头来,有的头戴斗笠,面色麻木,沉默不语,有的嚎啕大哭,悲哀欲绝,更多人随着那带头儿的声讨起来。
朔阳侯蹙眉,急着昂声道:“都回屋子里好好待着!这雨雪雹子均有异状,贸然沾身,恐有不测!”
众人一听,其中大半都慌张下了墙头。
朔阳侯又疾声道:“诸位街坊放心!吾国,吾官,吾军,必不会弃黎民百姓于不顾!水粮等事宜,必会尽快解决!”他为了令声音盖过风雨之声,大声疾呼,声音几近嘶哑。说完之后,又接连重复了数遍。
大雨却仍有人不肯离去。
时人最重风骨、名节、美誉,尤其对于读书之人而言,反抗官兵可使名声大躁,甚至传为美谈。便有一白衣读书人,头戴笠帽,坐在墙头,击节而歌,亢音高唱:“朱轮车马客,红烛歌舞楼。欢酣促密坐,醉暖脱重裘。秋官为主人,廷尉居上头。日中为一乐,夜半不能休。岂知阌乡狱,中有冻死囚!”
这声音对于宦娘来说分外熟悉。
这书生名唤做贾念学,与宦娘幼时相识,一同长成。贾念学对宦娘态度暧昧,若即若离,宦娘对他却是敬而远之。只是久而久之,仍是传出了流言,说是宦娘一心要嫁入贾家,便是做妾也心甘情愿,只是贾家老二贾念学对她情意不深,外加他娘亲不喜宦娘,所以亲事才一直未成。
闪电乍现,周遭一瞬间亮若白昼。
但听得贾念学笑道:“将军能出现在这席门穷巷里,必是为了来接熟稔之人。将军既带了五六兵士来,何不顺带着将我等也接走?将军既事先得了变故的消息,为何不告知我等,好令我等未雨绸缪?”顿了顿,他又提高声音,哑着嗓子道:“将军可知——我兄长变作怪物!我嫂子被我兄长破膛!我爹娘下落不明!尔等官兵,大难之前,只顾私情,不顾大义!”
笠帽之下,朔阳侯表情沉着,并不慌乱。他微微扬手,兵士们继续护着李家家眷前行。
他却立在原地,随即开口道:“我李绩,原驻守燕地,若非圣上有召,断然不敢擅离职守。今日刚刚入了京都,尚在休憩之期,明日才要去面圣,便想着暂且住在这杏花巷里。尔等说我事先得知变故,我确然丝毫不知!尔等说我只顾私情,我为人子女,此时此刻既有力护家人周全,且与我为官为兵的本分并不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