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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卡布罗的集市-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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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体检的确没什么问题,也顺利地领到了政审表,只是在体检的时候我碰到了一个人,他彻底地改变了我的人生。这个人是我高中时同级的一个同学,叫杜渐微,他是我们学校的名人,舞跳得特别地好,但无论其动作还是其姿势都像一个女生,听大家都在背地里称他为“人妖”。那天在军医院门口遇到他后,他就主动地跟我打起招呼:“喂,易晴川,你好。”
  “你好。”“你也来考军校?”我问。
  “是啊,军医学院。”他回答道。
  “你对这医院熟悉吗?”我问。
  “还行,我舅舅就是在这里面工作。”
  “哦。那就好,你带路吧。”
  我就这样与他一起走进了军医院的大门。我这样做有好几方面的原因:第一,他能主动和我打招呼,证明他瞧得起我,我是有些性格孤僻,但不代表我不想交朋友,我对瞧得起我的人一般都很尊重的;第二,他对这医院比较熟悉,我可以跟着他走,而不用绕弯路;第三,他有个舅舅在这里面当医生,如果我的体检有什么问题的话,或许还能帮上忙。
  但认识他却改变了我的一生。
  我们从省城一起回来后必须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到户口所在地的派出所盖好政审表后交到我们当地的武装部门,由于他家是县城里的,我们回城后就分开了,我回到老家后马上就去了派出所,说明来意后,他们很乐意地立马就盖了章,啥子手续都没有,很显然,他们并不知道我高中时进过看守所的事情,因为他们认为在涪川中学读书而且又能考上大学的学生是不可能有犯罪前科的。当然,就算知道,他们也会同意盖章的,因为在我们那个小镇,只是一个小镇,就有几十个人在部队上“干得很不错。”也就是说,我们那里的人,上至机关工作人员,下至普通平头百姓,都是非常敬佩军人的,换句话说,只要你想往部队上发展,每个人都是会极力支持的。
  我从派出所出来时已经没有到县城的客车了,但由于我一心想把体检表早点交上去,当天晚上就借了一个摩托车骑回了县城,到了县城后找了一家旅馆住下,然后就骑着摩托车去吃饭,事不凑巧,正好碰到那个叫杜渐微的“人妖”,他一见我就问道:“你去哪儿?”
  “去吃饭。”我说,“你吃饭没有,一起吃饭去?”
  就这样我们一起去吃了饭,饭后,他说想去城郊他的一个亲戚家,叫我与他一块去,我当时想到我晚上也没什么事情,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快出城的时候,他让我给他骑,我问他:“会吗?”他回答说“会。”我当时就不假思索地把摩托车给了他,结果骑了没一段路程,他就撞到了路边的一棵大树上,大树的后面是一个山崖,他连人带车一起跌进了山谷里,死了,在撞上树的那一刹那,我迅捷用手抱着那棵大树才幸免于难,他这一死,我就惨了,接下来的日子就是忙着接受各种调查,结果通过法医鉴定,专家评定等复杂程序后得出结论,车确实是他开的,我无罪。
  可这样忙活完后,十多天已经过去了,我才想起我的政审表还没交呢,到武装部去一问,人家早送到省里去了,到了省里一问,人家学校早已拿走了。人海茫茫,我到哪里去找那个当时面试我的老师啊,我真后悔当时没有把他的电话号码记下来,我老家在农村,那时根本就没有安装电话,就算那个老师想找我,也联系不上啊,我欲哭无泪。
  就这样,我的军校就泡汤了。
  那一年真是流年,我的重点一栏填的“武大”分数达不到,第二、三个志愿填的学校都不录取非第一志愿的学生,结果我一下就被打入到了一般本科院校,可到了开学时却拿到了矩州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一问班主任才知道,我父亲怕我考不上我填的湖北那个工业大学,就擅自把它改成了矩州大学,说这样保险些,他不要求我有多大的出息,只希望我能考上个大学脱离农村就行。
    

第六章 我的大学
更新时间2016…6…12 14:46:26  字数:18918

 “当八月的熏风从云贵高原徐徐地吹过,我们在这美丽的花溪河畔等待着你的到来……”
  这是这所大学新生入学通知书上的内容。2001年秋到2005年秋,我就是在这里混过了四年时间。四年里,花溪公园里的樱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迎了一批批怀揣梦想的青年学子,送走了一届届分飞的情侣。如果说我对高中的那所学校还有一丝丝眷恋的话,那么对于这所大学我则没有丝毫的留恋之情。
  “dv比dt等于da。”这是教我们《普通力学》的一个老头在讲台上讲的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语。
  这是军训过后开始正式上课的第一天早上,在没有《高等数学》教材的情况下,他用了一节课的时间就给我们这帮从未接触过《高等数学》的莘莘学子讲完了所有的微积分课程,然后就开始试着带领我们走进他那所谓的、神秘的、广袤的物理世界。
  我终究没有搞懂他为什么要在v、t、a这三个变量的前面加上一个d,那样不是正好相互抵消了吗?我这样想着的时候,一哥们从教室的后面走了出去,我也跟着溜了出来。
  他递过来一支烟,我说了声“谢谢”。彼此问了一些新生常用的“你从哪里来之类的话后”。我笑着问他:“喂,你不怕那老头发现你跑出来了啊?”
  “你没看见他是近视的吗?”
  “这我可没注意观察,我是发现你走出来都没事,我就跟了出来。”我说。
  “喂,你觉得这老头像谁?”他问道。
  我摇了摇头。
  “敖哥,台湾写文章写得特别好,文笔很犀利的那个。”他拿烟的那只手做着写字的样子。
  我点了点头,表示我知道。
  待第二节课下后,三、四节是一老奶教的《电磁学》,一开始学的仍然是一些包含着微积分的各种莫名其妙的物理公式,我听得如坠雾里,就拿着书从后门走了出来,回到寝室睡觉。
  其实我并不喜欢“应用物理”这个专业,我也没有填,是被调配的,我老爹倒是蛮喜欢,他说这样不错,以后毕业了有能力的话可以去电信移动等部门,没出息还可以回去教书。
  不过什么事情都有其两面性的,读到后来后我发现,这个专业最大的好处就是“好混”,因为难学,压根儿就没几人能学懂,你只要有一、两节课不去,那么你今年这科就算完了;再加上课程多,所以逃课也是难免的。因为这样,老师些也相对比较“宽容”些,有些老师甚至放话说,只要点名时都在的同学期末一定让其通过。
  一个星期下来,我发现教物理的老师都有一个通病——瞧不起教数学的老师。“数学学不好的人根本就学不好物理,数学系的主要课程你们都要学,即使没学过的,自学也能明白,所以你们毕业后不但能干物理专业毕业的学生干的工作也能干数学专业毕业的学生干的工作。”这是“敖哥”在上课时讲的话。就是长得像李敖的那个老头,因为他从不点名(他认为像他这种水平的人是不屑点名的),样子又非常可亲,所以我们都亲切地称呼他为“敖哥”。
  不过“乃哥”却很不赞同他这种说法。
  “TMD,如果你物理专业本事那么大,人家还整个数学专业干啥子?”他是我的上床,本名叫卓亦安,因为军训时动作不协调,被军训的连长称为“木乃伊”,人确实长得帅,但由于他本人也认为自己很帅,并自称是物电系第一帅哥,所以我们反倒不觉得他长得怎么样了,不过却因此都叫他“乃哥”,多少有点专挑他的刺的因素。
  寝室里共住了六个人,靠墙摆了两排双层床,中间则是几张桌子,进门左手边上床睡的是万荣邦,我们都叫他“万人帮”,是个无线电爱好者,特喜欢到二手市场去淘各种电子产品及元器件来自己改装,我们寝室最早的PSP、电视、功放都是他淘来的;下床空着,通常放的都是万荣邦的各种二手电子设备和卓亦安的吉他;再往里靠窗那边上床睡的是号称“乃哥”的卓亦安,满脸的青春痘,却自认是全寝室最帅的,看着他我总会想到高中时的王俊汉;下床就是我,最大的爱好依然是看书;进门的右手边上床钟聿德,他的最大爱好就是睡觉,人送绰号“钟馗”,他和万人帮一样,爱好依然是无线电,所以寝室她俩关系最好;下床是一个大四的师兄,叫文亮,是贵阳本地的,但基本每个星期都不回家,没钱的时候才回去,他最大的爱好是喝酒,也爱看书,但和我不一样,他看的通常都是一些科幻神话类小说,他家挺有背景的,才大四上,他的工作就基本已经确定了,另外值得一提的是他有个长得很漂亮的女朋友,叫田灼华,经常到我们寝室来玩,寝室的兄弟说读物理的女生屈指可数,漂亮的则更是渺若晨星,而她长得像“三月的桃花掠过平静的湖面”,于是大家一合计,就给她起了个美丽的绰号——桃夭,她似乎到也蛮喜欢这个称呼;往里上床睡的是谢思量,一个十足的愤青,下床是李茂符,一个总习惯用大道理说服你的人。或许是物以类聚的缘故吧,尽管我们各人的习惯不同,但我们一直和睦相处。
  “TMD,读这个破专业卵意思都没得。”这是睡在我床对面的谢思量在发言,他是个十足的愤青。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正趴在床上挤青春痘,枕头上放了一块小镜子,他也总爱和卓亦安比谁是物理系第一帅哥,但他确实不帅。人的世界其实很奇妙,每每看到他,我总会想到王俊汉,他们两个的言行有着很多相似的地方,尽管长相完全不同。记得他在开学时来寝室报道的时候,留着长长的头发,穿着一件迷彩服和一条灰布牛仔裤,背上则背着一把破木吉他。今天当听到有人谈起非主流时,我总想起他当年的样子,他则说那是“流浪歌手”的感觉。后来军训时头发被剪短,那种“流浪歌手”的感觉一下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但他的吉他弹得很烂,甚至可以说基本不弹,就会那么一两首曲子,相反,卓亦安才是真正的吉他高手。
  批判这个专业的“不是”,是我们这个寝室自正式上课以来最热门的话题。
  “你他妈有本事就退学了回去重新考个好的专业。”这是睡在他下床的李茂符正在回应他的话语。
  “你不要拿这种大话来压我,TMD至少也浪费了我一年的青春。”谢思量反驳着说。
  于是寝室里热闹了起来,这种情况通常都是文亮总结后散场。
  这种时候只有我与卓亦安两个人基本不会参与。
  卓亦安在我的上床不停地挑拨着他的吉他,我则依旧躺在床上看书。
  其实读什么学校,读什么专业这些对我来说真无所谓的,有个地方能混下去就不错了,慢慢地,我开始发现,我已经彻底变成一个胸无大志的人,很多时候我常想,或许“美好的人生”只不过是人们编织的一个谎言,未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完美,这样的大学生活与我想象中的相差得太远了。当然很多年后我听到一个大师的话后才明白,其实所有的大学大体也都差不了多少,所谓母校不过就是一个允许自己骂他千百遍却不允许别人道一句不是的地方罢了。
  但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讲,这里也是我这种人的天堂,那里无穷尽的除了男女同学同居用过的卫生纸外就是时间,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用两个字可以完全概括——无聊。不过,我却不这样认为,因为那里有太多太多免费的书籍可以看。
  “喂,你一天就躺在床上看那些傻不拉叽的破书有啥意思?”谢思量对着我说。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
  “你应该去读中文系的。”他接着说。
  我摇了摇头说:“我只是喜欢看书而已。”
  他表示不解。
  其实我说的是真的,我只是喜欢读书而不是研究书,而且不分好坏,遇到感兴趣的就继续读下去,反之则还回图书馆。在我的世界里从来没有哪本书写得好还是坏,只有喜欢与不喜欢两个字。对于哲人说通过读书能陶冶情操或者是什么阶梯,提高这样那样的,我则不以为然,我只是喜欢读书并形成了一定的规律,就像习惯了抽烟喝酒一样,而且与抽烟伤肺喝酒伤胃一样的道理,读书除了伤害我的眼睛外并没有给我带来什么实质性的影响。或许用赵思量的话来说,我只是一个傻不拉叽的人看着一些傻不拉叽的书。
  寝室里除了这些无聊的争论外,剩下的就是门后一大堆的方便面盒子及各种样式冒着酸味的快餐盒。于是我决定出去找个兼职的工作做做。
  没多久,我就在怡信数码港的一家电脑公司找到了一份组装电脑的工作。
  说是电脑公司,其实加我一起就只有三个人,老板是个70后,不过比我们也大不了几岁,叫欧庆三,本来复姓欧阳,但嫌麻烦,就直接改姓欧了,初中都没毕业,“杀”了几年广(我们这里人习惯把去广州打工叫“杀广”),当了几年包工头,挣了些钱就自己出来做生意了,另外一个人叫龙成万,和我一个学校,但读的是经济学专业。我进公司的时候,还没正式开业,但他们两人已经把所有的手续都办齐全了。
  “我们就是想找到一个会组装电脑的人后就立马开业。”在我上班的第一天,欧欠三在请我们两人吃饭的时候对我如是说。
  在2001年的时候,会组装电脑的人还比较少,那时的人们还认为电脑是一个高科技,接触到的都是单位统一购置的品牌机。
  “你懂电脑吗?”我问他。
  “不懂。”他坦言道,“我以前在广东打工的老板在深圳有个销售电脑配件的公司,他答应我可以免费先从他那里提货,先做一年看,如果亏了也只亏门面钱。”
  “可我并不一定每天都能来上班的,遇到点名的老师我还是得去上课。”我说。
  “没关系,你没在的时候我可以请电脑城别的技术员帮忙组装的,你一下课就来吧,再说我考虑过了,你们的课一般都是早上一二节,那时电脑城都还没开门呢。”
  他为人很谦和,也不多话,但思路却非常地清晰。
  就这样,这个所谓的电脑公司就开业了,欧欠三负责财务及配件的收发,龙成万负责跑业务,我则负责技术方面的事情,说是“技术”,其实也就只不过是把从深圳发过来的各种硬盘,CPU,主板组装成一台电脑吧了,现在看来确实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但那时在人们眼里却是一件很有技术含量的工作。
  因为我们的配件都是从深圳发货,所以价格比直接从数码港的库房里拿要便宜很多,再加上那时品牌机价格特别贵,所以我们的生意就特别地好,当然这一切与龙成万的营销才能戚戚相关。
  “‘巧言如簧,颜之厚矣。’说的就是你这种人吧?”我笑着问他。
  他“嘿嘿”地笑了几下回答说:“古之成大事者,不惟有超士之才,亦有如簧之巧舌。”
  “吹牛吧,韩非子不会言谈,但人家还不是很伟大?”我反驳道。
  “错!很多人认为韩非不善言辞是缘于《史记》中‘非为人口吃,不能道说。’这句话,你注意了,是‘不能道说’而不是‘不善道说’”。
  “还不是一样吗?”
  “‘非不能道说’是因为其结巴,这属于生理原因,‘不善道说’就惨了,说明你肚子里根本就没东西。韩非肚子里是有东西的,他在《说道》中就指出,‘凡说之难,在知所说之心,可以吾说当之。’意思就是说,说道的困难在于用自己的话语去触动对方的心理……”
  “不管生理还是心理原因,但终归他就是没说得出来嘛。”我有些强词夺理地打断他的话。
  “所以韩非并不伟大,如果他不口吃的话,他肯定比李斯有出息。”
  “你不应该读经济学的,你应该读历史之类的才行。”我对喜欢读书的人一直是比较佩服的。
  他摇了摇头道:“读史能使人明智,但如果去研究历史就没有什么出息了。你注意到没有,学校里哪个学院门口的轿车最多?肯定首推是经济系和计科系。”
  “那不一定,读物理还可以使人深沉呢,可我没觉得自己有多深沉?”我对着他问道。
  “你还没懂我的意思,你学某个专业代表你是在研究某个东西,如果你喜欢某一方面而当作爱好再去看那一方面的书那才叫读。”
  “那研究物理会得出什么结果?”我继续问。
  “先是疯狂,然后半身不遂。比如爱因斯坦,你只要看到他的发型就可知道他内心有多疯狂了。”
  “可我没听说他临死前已半身不遂?”
  “他的相对论只是时空理论的初级阶段,当这个理论深入研究到黑洞的层面后就会与霍金一样了。”
  “那研究到霍金以后会是什么样子?”我笑了起来问道。我觉得TMD纯粹是在胡扯。
  “还不知道,但最后肯定是自刎身亡。”
  我看着他,表示很不理解。
  他笑了笑说道:“因为最后的结论肯定是宇宙大爆炸,地球都快毁灭了,早死早超升。”
  “那我还是别学了,勉强混完四年算了。”我也跟着笑着说。
  “你不必担心的,你是达不到那种境界的。”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
  随着我们公司的生意越来越红火,人手就显得紧张起来,欧欠三为了缓解这种紧张的状况,就把她读商专的妹妹也叫了过来帮忙。
  她叫欧如蓝,这个女的特爱打扮,整天嘴里都嚼着一个口香糖,有些胖,看起来傻兮兮的,不管你喊她做什么事情,她总喜欢重复着问一遍。
  “拿个‘金字塔’的主板过来。”我对着她喊道。
  “什么?”
  这么简单的问题她也要重复问一下。
  “主板。”我对着他吼道。
  “哦。”她傻兮兮地跑去找主板,“什么牌子的?”她在那边大声地问。
  “金字塔,你耳朵是不是有问题。”就算当着他哥的面我也不客气
  “什么?什么‘金’?”她依然在那边傻兮兮地问。
  “月经的‘经’。金字塔三个字你他妈都不认识吗?”我真是郁闷到家了。
  这种时候,欧欠三就开始低头整理着自己的账目,他从来不干涉我们乱吼他的妹妹,也从不搭话,这是我们四人能长久和谐相处的一个最主要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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