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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岩-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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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上的水泡渐渐磨成了厚茧,常夏也正式从小学毕业,即将升入初中。

  ☆、相遇

      常夏的小升初暑假,过得比想象中艰难。
  每天早晨按时上工之外,常夏还得把家里的脏衣服洗干净、晾好,把房前房后的菜地拾掇好,把家里其他三个人随口吩咐的活儿干好。杂七杂八的所有事儿都干完,往往已经下午了。好在这一家三口人都不喜欢在家里看见不是“工作”状态的他,常夏也乐得干完活就往姥姥家跑。
  这些年,姥爷每年一半的时间都是在医院度过的,每天大把大把的药吃得比饭都要多。即使这样,他的身体还是越来越糟了,最近这几个月,姥爷的饭量越来越小,原来他还能模模糊糊地表达自己的意图,最近几乎无法说话了。他和常夏一样,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这一个假期,常夏每天到姥姥家报道,12岁的他已经长到了一米五,跟后背越来越弯的姥姥,几乎快一样高了。他总抢着帮姥姥干活,姥姥则总是一边说“不用不用,谢谢我的宝贝夏儿”,一边空出一只手心疼地摸摸常夏的头。中午,姥姥会准备好饭菜,热在锅里,等常夏来吃;晚上,姥姥还会特意做常夏喜欢吃的饭菜,留他在家吃。看着孩子狼吞虎咽地吃东西,即使是平时不太喜欢常夏的舅舅,也忍不住心酸,偶尔会从自己屋里拿点零食给常夏。
  距离开学还有一星期的时候,常夏家再次爆发了一场战争。
  这天常夏跟其他孩子一样,第一次去初中报道,参加了分班考试,只等着一周后正式开学。只是,常夏也带回了一张缴费通知单。新生入学,需要交学费、书费、杂费、军训费、订校服费,林林总总加起来两百多块钱。这笔对于其他家庭来说,不算什么的钱,在常夏家,却成了触发矛盾的大问题。无论是周荣强还是夏丽云,都不想掏这个钱。
  说起来,这还要算到常夏的生父常卫国头上。离婚后,夏丽云每个月都能收到常卫国从省会邮寄过来的二十块钱。几年过去,物价飞涨,夏丽云愤愤地想找到常卫国,让他加抚养费,只是对方没留联系方式,也没有亲友,夏丽云找不到人,只能在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都把对方连带常夏痛骂几句。然而,常夏上小学五年级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这笔钱断了有三个月。那几个月,没收到钱的夏丽云把常卫国骂了八百遍,常夏也在那三个月里挨了平时两倍的打。第四个月,夏丽云突然收到了常卫国邮来的1800块钱。这钱非但没让夏丽云高兴,反而让她更加生气地骂了常卫国一遍。今时不同往日,当初金贵的二十块钱,到现在,早就贬值了许多,这次常卫国邮寄过来1800块钱,明摆着是想从此以后再也不管常夏了,这让她如何不气?
  常夏升初中,夏丽云不是拿不出钱,但她就是不想再往常夏身上花钱了。在她和周荣强两人看来,常夏成绩不怎么样,肯定读不出来什么出息。念初中也没有大用处,与其一年一年地花钱交学费,不如让常夏直接退学,正式找个工作或者学门手艺。这些年一直闷不吭声的常夏,第一次激烈地反抗了他们,他坚持要继续上学。
  骂也骂了,打也打了,常夏的态度却丝毫没有改变,第二天常夏照常去了姥姥家,晚上回家的时候,姥姥带着孩子找上了门。
  这些年,夏丽云和周荣强打孩子也不再直接往脸上招呼了,虽然常夏身上总是青紫不断,但从外表上却看不出什么端倪。可这次,夏丽云没控制好情绪,抡圆了膀子,给了常夏一个大嘴巴,孩子的脸肿得老高,姥姥看到时,心疼得马上就要来找女儿。常夏拦了半天也没拦住,最后还是让姥姥拽回了家。
  这场争吵也没能跟过去的几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姥姥被油盐不进的两人气得够呛,最后甚至放下狠话:“你们这样做父母,也不怕遭报应!”周荣强闻言只是调转视线,假装关注自己儿子周斌,夏丽云的神色却稍有松动。
  常夏如愿上了初中。夏丽云最后妥协,把常卫国给的钱,拿出了100,作为常夏第一学期的学费和生活费,不够的部分,则都由姥姥承担了。常夏每天早晨继续在早餐摊帮忙,中午直接在姥姥家吃饭,晚上再回家帮忙洗衣、做饭。尽管日子过得艰难,但常夏还是很高兴,他没有辜负姥姥、姥爷的期望,能继续上学了。
  这一年,南平初中一年级分了七个班,每班五六十人,全年级共有近四百名学生。常夏被分进了一年一班,班上的同学来自不同的两三所小学,只有三四个人是常夏的小学同班同学。可惜,万恶的自我介绍再次来临,常夏的表现没能比小学一年级时好多少。他低着头蹭上讲台,呆愣愣地杵了半天,最后才小声地说出了一句“我叫常夏”。
  和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紧接着上台的沈彦川。同样是12、3岁的男孩,沈彦川比常夏高了将近半个头,身形也壮了两号,穿着干干净净白衬衫的小小少年,身上有着一股和年龄不符的沉稳。他落落大方地做了自我介绍,最后礼貌地对班主任和同学们微笑点头。常夏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他还在低着头微微发抖,耳朵里却听清了沈彦川的每一个字句,最后他还是忍不住抬起了头,正好对上沈彦川的笑颜。
  常夏的初中生活就这样展开了。
  新班级里,老师喜欢的往往是听话、可爱、成绩好的孩子,可惜,常夏一点都不占。沈彦川则不同,虽然他也跟可爱不沾边,但第一次月考下来,沈彦川不动声色地考进了年级前十名,让一班班主任大大地风光了一把。要知道,当初学校按照成绩分班,好苗子都分到了快班七班里面,哪成想,自己班里还藏了这么一块璞玉。
  除了成绩,沈彦川还是个这个年代少见的,乐于助人的老好人。不会的题目,问他,他会耐心地给对方解答;有事儿或者偷懒不想扫除,找他,他会应下来帮对方打扫;考了年级前十名,也不见他骄傲;就连体育课上,他都比别人跑得快……林林总总的大小事儿做下来,沈彦川迅速地赢得了班里大多数小屁孩的心,也深得老师喜爱。
  常夏这一个多月里,很快就找回了自己在小学时候的状态。他身上总是弥漫着一股油条味儿,很多同学还吃过他家卖的油条、馅饼。和周围同学都格格不入的现状,加上沉闷、自卑的性格,再次把常夏推入一个人的深渊。
  常夏唯有努力听课,努力学习,可现实总是不如理想。初中的课程比小学要难上许多,家长们怕孩子跟不上学习,往往会在暑假里,让孩子去补习班补课。对于常夏来说,补课太奢侈了。所以其他孩子多少学过一遍的知识,在常夏这,都是全新的。好在,常夏的语文成绩保持了下来,这次月考,他考了班级第三,连语文老师都多夸了他几句。而数学,常夏创下了历史新低,没能及格。至于天书一样的英语,更是不提也罢。常夏拿着成绩单,忍不住又多看了沈彦川几眼。
  常夏对沈彦川,也有着微妙的好感。他并没敢问过沈彦川问题,也没求过沈彦川帮忙,只是,敏感如常夏,他轻而易举地发现了沈彦川和其他人的不同。沈彦川看着他的眼神,从来都是平和、善意的。对方从来都不像别人一样,因为嫌弃他身上的怪味儿而绕着他走。沈彦川就像对待其他任何一位同学一样,在常夏拎水桶的时候,会默默地给他帮把手,在体育课分组没人搭理常夏的时候,默默地选择跟常夏一组。
  沈彦川被老师选为班长,全班同学都非常赞同。
  一个多月过去,班里的孩子们也自然而然地分成了几个小团体。有抱团学习的,有聚堆打闹的,有叽叽喳喳一起八卦的,也有天天在操场上挥洒热血的。常夏不属于任何一个团体,沈彦川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游离于这些个团体之外,只不过,前者是无法融入,后者是可以在各个团体中随意穿梭。
  初中的校园比小学大了一倍,一圈四百米的大操场,标准大小的两个室外篮球场,还有二号教学楼后面带简易排球场的小操场。常夏在这个比小学大了一倍的校园里,也还算轻松地找到了自己的容身之所——紧挨着简易排球场和厕所的双杠、单杠区,这里是常夏的世外桃源、秘密基地。他延续了小学时候的习惯,每节课下课之后,片刻不留地跑出去,找到高度最适合自己的那个双杠或者单杠,轻松地在上面上下翻飞,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一个困难的动作,没多久,他引起了一个人的注意。

  ☆、朋友

      这天,常夏跟往常一样,课间又跑到单杠区猛练。
  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腿,常夏低头一看,是一个不认识的男生。对方笑呵呵地示意常夏下来,随后自己轻轻一跃,抓住了单杠。
  “哥们,看明白没?你背太僵硬了,再练下去容易受伤。”对方做完动作,又轻飘飘地跳下来,常夏的视线也随着他下来。
  “嗯?没看明白?我再给你演示一遍?”男生看常夏表情木木的,就想再跃上去。
  常夏终于反应过来了,他赶紧出声:“看明白了,谢谢你。”
  “嘿嘿,不用谢。我叫石晓峰,二年二的,你呢?”
  “我,我叫常夏,一年一的。”常夏有点不知所措,但却有史以来第一次相对顺畅地做了自我介绍。
  “嘿,咱们俩还挺有缘,二年二,一年一,听着就合拍。”石晓峰兴奋地伸手要去拍常夏的肩膀,常夏缩了一下,躲开了。
  石晓峰见状非但没退开,反而又上前了一步,他突然吸吸鼻子,然后略有点疑惑地问:“你早晨吃的油条?”
  常夏整个人都僵住了。虽然躲着他、背后议论他的人不少,但当面问出来,石晓峰还是第一个,常夏原本因为对方主动亲近而舒展开的情绪,加倍紧绷了起来。
  石晓峰又往常夏身边凑了凑,他把头几乎埋到了常夏颈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享受地说:“真香啊!我最喜欢吃油条了!可惜我妈总不让我吃。”
  常夏彻底懵了。
  他迷迷糊糊地被石晓峰搂住了肩膀,都没想起来要反抗。
  “嘿,你这是在哪家买的油条?味儿挺正啊!赶明儿我也去买点。”石晓峰继续了油条的话题。
  “……这是我家卖的。就在早市路东。”常夏头一次觉得,关于“油条”,似乎也不全是坏事儿。
  “哇!这么牛!你别告诉我你还会炸油条!”石晓峰惊讶地说。
  “……我会啊。”
  石晓峰眼睛都瞪圆了。他紧了紧搂着常夏的手,“哥们,哪天来我家吧!你给我炸油条,我请你吃大餐!”
  常夏眨了眨眼睛,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接到去对方家拜访的邀请。他不知道自己是应该答应,还是应该拒绝,一时间愣在了当场。
  上课铃响了。
  “就这么说定了啊!”石晓峰一边往教学楼跑,一边冲常夏喊。常夏点了点头,发现对方已经回头跑远了,根本就看不到。常夏也迈开腿往教室跑,跑着跑着,他脸上绽开了一个笑容,他小声地应了一句“好”。
  石晓峰成了常夏的第一个朋友。接触多了,常夏才知道,原来石晓峰的家庭跟他很像,他爸妈也在他小时候就离了婚,只是石晓峰的妈妈性格刚强,这么多年一个人把儿子带大,一直没有再婚。
  石晓峰其实是南平初中的一个风云人物。他从进校门的那天开始,就格外引人注目。那个年代,大多数的孩子只在电影里看到过有人染头发,而石晓峰就顶了一头金发,招摇地入了学。当然,当天他就被老师勒令把头发染回来,不过,这也足够让很多人对他留下深刻印象了。那之后,班级里第一个谈恋爱的,有他。考试时候帮助同学作弊的,有他。运动会长跑拿第一的,有他。期末考试大排榜前十名的,还有他。老师们对他是又爱又恨,罚写检查,他能写得文采飞扬,找家长,他是单亲家庭,妈妈态度一直良好,老师们也实在不好多说。同学们对他也是又敬又怕,因为这哥们,今天可能借你抄作业,明天就能突然看你不顺眼,揍你一顿。
  总而言之,常夏对石晓峰的了解越多,就越迷茫,他完全不知道对方到底是看自己哪里顺眼,才突然跟自己交好。
  对于石晓峰来说,就简单多了。
  他是个随性的人。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看你顺眼,就交个朋友,看你厌烦,那就一刀两断,你要是敢惹事儿,那对不起了,石晓峰更是个不怕事儿大的人。
  石晓峰看到常夏第一眼,就觉得有缘,认识之后,更是发现,对方就跟个单纯无害的小动物似的,虽然胆小、畏缩,却也好玩儿、可爱。更重要的是,常夏练单双杠时候,表现出的那种坚持的韧劲儿,让石晓峰很欣赏。
  自从知道常夏家里是卖油条的,石晓峰总嚷嚷着让常夏去他家里,给他炸油条,在知道油条没那么好做,需要特殊的配料、油锅和大量的油之后,石晓峰终于打消了这个念头。不过,常夏每天的早饭其实都是油条、馅饼,他早就已经吃腻了,巴不得能换点吃的。这事儿让石晓峰知道之后,可把他高兴坏了。他跟常夏商量,让常夏每天把自己吃的那份油条或者馅饼,带到学校来,跟他交换,这样两个人都能吃到自己爱吃的,简直不能更美好。石晓峰甚至觉得常夏就是一个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直接砸在他头上了。
  石晓峰家的早饭,就一个主要特点:量大。常夏吃了一个月他家的早饭,直接胖了四斤,脸都跟着圆了一圈,石晓峰对喂养结果表示很满意。
  同时,在石晓峰的指导下,常夏的单双杠技能稳步提升。唯一没有长进的,大概就是常夏的学习成绩了。
  转眼间,期中考试就要到了。老师留的作业越来越多,名目繁多的杂费也越收越多。常夏藏在姥姥家旧箱子里的私房钱,这两个月,基本快掏空了。
  周一课间,沈彦川从老师办公室回来,又带来了一个坏消息:需要订一套新的练习册,一共十五块钱。
  常夏放学之后,快速地跑到了姥姥家,翻出自己的小铁盒,他把铁盒倒过来,使劲儿晃了晃,然而,无论他怎么倒,地上躺着的,都是那孤零零的十块钱。常夏咬了咬下唇,重新藏好小铁盒,然后把那十块钱紧紧地攥在了手里。
  常夏回到家的时候,家里已经吃完饭了。周荣强和夏丽云在看电视,周斌正坐在小书桌前写作业,他今年升入了学前班,明年就该上小学了。常夏草草把剩饭剩菜吃光,洗干净碗,然后鼓足了勇气走到夏丽云面前,他张了张嘴,顿了一会,最后才说:“妈,明天学校交书费,能不能给我五块钱。”
  夏丽云的注意力立马转移到了常夏身上:“你开学时候不是已经交过书费了么?怎么还要钱?家里哪有钱?”周荣强也把视线冷冷地扫了过来。
  常夏不自觉地抖了一下,憋了一会,勉强继续说:“是老师让订的练习册。大家都得订。”
  “什么练习册,家里那么一堆破书,也没见你都写完。没钱,告诉老师,你不订。”夏丽云皱着眉头,一脸风雨欲来的表情。
  常夏抬头看了看她,又瞄了一眼周荣强,最后还是转身离开了大屋。
  第二天,沈彦川课间挨个人收钱的时候,常夏直接跑去了厕所。等到下一节下课,常夏刚想跑,就看到沈彦川直奔着他走了过来,常夏不自觉地定住了脚步。
  “常夏,我来收练习册的钱。”沈彦川看着常夏的眼睛,平和地说。
  常夏低下了头,他的耳根迅速地红了起来。就在边上同学即将看出点什么的时候,沈彦川接了一句话:“你忘带了吧?我先帮你垫上,回头你再给我吧。”说完,沈彦川就转身走了。
  常夏猛抬起头,看到的是沈彦川笔挺的背影,这背影,一点点模糊了。常夏趴向桌子,肩膀微微地发着抖。
  放学的时候,常夏拦住了要走的沈彦川,等到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的时候,常夏才从裤兜里掏出捏得皱巴巴的十块钱,放到了沈彦川手里,他小声地说:“今天谢谢你,那五块钱,我会尽快还你。”
  这是常夏第一次主动跟沈彦川说话。
  虽然他已经有了石晓峰这个朋友,也能正常地跟石晓峰说笑,甚至打闹,但对着沈彦川,常夏就是打从心眼里觉得紧张。他默默地关注了对方两个多月,他那么想给沈彦川留下一个好印象,想让沈彦川继续用平和的眼神看他,不另眼看待他,可惜事与愿违,他最后还是毁了自己小心营造的一切,给沈彦川添了这么大的麻烦。常夏郁闷得想哭,却只能在沈彦川面前强作镇定。
  “没事儿,我不急着用钱。你什么时候还我都可以。”沈彦川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钱,然后缓缓地说。
  常夏感激又愧疚地看着他,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说:“我会尽快还的,你等我。”
  沈彦川看了看常夏的表情,最后点了点头说:“好,我等你。”
  常夏又在原地杵了一会,沈彦川看着他迟迟没有动作,终于轻笑了一下说:“没别的事儿,我们就回家吧。”
  沈彦川拎起书包,最后检查了一遍门窗,然后回到常夏身边,轻轻拉了一下常夏的手臂,说:“走吧,我来锁门。”
  两个小少年,一起走在夕阳西下的校园里,只是,沈彦川往常夏身边走近一点,常夏就自觉地挪开一点,几次下来,沈彦川也发现了问题,他停住了靠拢的脚步,保持住了他和常夏之间,大概多半米的距离。

  ☆、改变

      常夏家的早晨摊生意一直不错,油条、馅饼味美价廉,夏丽云这个风韵犹存的老板娘和常夏这个干净清瘦的服务员都挺受各个年龄层的欢迎,很多人每天都会光顾。
  常夏从升入初中开始,每天除了早饭可以直接从铺子里拿之外,夏丽云还会从当天的收入当中,给常夏五毛钱的“工钱”。这宝贵的工钱,往往被常夏攒起来,攒到一定数额,常夏会给姥姥、姥爷买些他们爱吃的水果。
  常夏从来没有这么迫切地希望过,能尽快拿到工钱,他反复计算,还是得等到一周半之后,才能还清欠沈彦川的钱,这让他无比焦虑却又毫无办法。
  常夏原本每天就会三五不时地偷瞄沈彦川几眼,这回,他的视本上全天都黏在沈彦川身上。第三天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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