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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知道这样下去自己一定会撑不住,但是他……
低头望向盘里的面包,男人抿了抿唇,还是拿了起来。
见状,时风也就不再说什么,转身就准备走回老地方去闭目养神。
才迈了几步,身后忽然传来男人压抑的闷哼,然后,便是撕心裂肺的干呕声。
他连忙回过身。
面包滚落到一边,谁也没有多投去一眼。
胃里翻江倒海一般的难受,波特卡斯·D·艾斯觉得自己连内脏都要一并吐出来了,然而事实上,尽管反胃的感觉一阵一阵地涌上,他却是吐不出什么东西来的,毕竟他已经有一阵子没好好吃过东西了,胃里空得厉害。
时风看着男人狼狈的模样,皱起了眉。
在这间石牢中,能力者就好像是上了岸的鱼,任何的挣扎与不甘都无法抵御那种从灵魂深处传来的虚弱感,即便是他,没有必要的时候也大多坐在一边懒洋洋地不想动弹,不会多浪费哪怕一分的力气,又何况是这个身上带着伤,四肢还被海楼石制成的锁链牢牢缚住的男人。
恐怕即使只是直起身子,也会感到疲累不堪吧。
然而这么些天来,他却始终没有见过这人软下过背脊。
可是此刻,男人强壮的身躯伏在地面上,因进食而松开的锁链从墙角延伸而来,在他周身蜿蜒出圈禁的弧,紧握的拳抵着冰冷的石砖,轻颤的动作连带着缚在腕间的链节都发出断断续续的轻响,明灭不定的火光映着他那因剧烈的喘息而起伏的背骨,竟会让人觉得脆弱。
几步上前,见对方痛苦地样子,时风探出了手想扶对方一把。
“你怎……”
刚出口的话,还未说完便消了音,感受到掌下传来的温度,他心下一惊。
怎么会这样凉……
或许是因为在压抑着恶心的感觉,男人覆着一层薄汗的肌肉绷紧,无意间彰显了一种阳刚的力量美,然而时风目前却没什么心情去欣赏,他指尖触摸到的,分明是一片冰凉。
目光沉了沉,他心下急转。
先前的话可不是随便说的,海军一方很重视这个人,否则也不会大费周章地把人偷偷藏在这里关押,老爷子甚至为此特地找他来看守,就是因为这个男人如果利用的好,或许就能彻底打破眼下两相对峙相安无事的局面,甚至若是操作得当的话,让军方得以压过四皇一头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波特卡斯·D·艾斯或许要死,但绝对不能无声无息地死在这里,否则效果就会大打折扣,之前的努力也都付诸流水。
暗沉沉的目光从男人的身躯上划过,又自对方腕上缚着的锁链落到了泛着幽幽暗光的地面,时风渐渐眯起了眼。
☆、暖
长时间被压制着能力,使原本习惯于火属性力量的身躯,在失去了那种炽热的温度后,体温反而比寻常人还要低上不少,何况这间深处海底的石牢原本就极为森冷,能力者也是肉体凡胎,在这样不正常的温度下,身体各项机能都无法正常运作,再加上身上的伤以及被长时间束缚的状态,更是雪上加霜。
波特卡斯·D·艾斯不是不清楚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只是无能为力。
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男人咬牙忍耐着胃部传来的抽搐感,头脑却感到一阵一阵的晕眩,迷迷糊糊中,好像有个人握住了他的手腕,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的力量轻柔地在皮肤上蔓延开来,一点一点地将冰冷覆盖,有一种温暖的错觉。
他努力想睁开眼,至少看一看是谁在他身边,模糊的视线却只勉强捕捉到一个离开的背影,下一刻,意识便陷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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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被一阵带着暖意的食物香气唤醒的。
意识渐渐回归,脑海里第一个反应就是,自己好像舒服一点了。
第二个反应则是,好饿……
还没来得及作出第三个反应,便听得一道有些懒意的男音响起:“醒了就吃点东西。”
波特卡斯·D·艾斯愣了愣,支起身体抬眼,就看见他不爱说话的看守者依旧默默地窝在那个火光明亮的角落,隔着面具懒洋洋地望过来。
男人有些疑惑,为自己的状态,也为对方那仿佛是错觉一般的疲惫。
低下头,他看到了之前那阵香气的源头。
那是一碗肉汤。
沉默地望了一阵,男人抿了抿唇,伸手捧了起来,暖融融的温度穿透碗壁,熨得掌心一片温热,那种温度好像春日里不知停歇地生长着的藤蔓,沿着肌肤一路蔓生,开出不尽的淡淡暖意,衬得之前那似乎连心脏都能冻伤的寒冷,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山珍海味,绝顶佳肴,在海上漂得久了,他什么没见过?“火拳”艾斯在这片大海上也算是声名赫赫,哪怕在海军眼中不过倭寇匪盗之流,也没有人能否定,在这强者为尊的大规则下,未来的大海上,他有资格问鼎称王。
但或许是因为那样的一个童年,他总习惯于守着自己拥有的,本能地不去奢求更多……
烈焰在手时,他当潇洒恣意,享受生命;而火炎燃尽时,也该坦然接受,从容面对。
他无疑是洒脱的,洒脱到甚至有些消极。
所以当这幅身躯,连同里面的灵魂都渐渐被冰冷侵蚀的时候,男人也只是冷眼旁观。即便他其实也很清楚海军不会任他在此时此地就这样死去,却仍然不肯多表现哪怕一点点自己的不适,仿佛是已经不在乎了,无论是旁的什么,还是他自己。
束手无策仅仅是环境束缚着人的行动而无能为力,他却已经主动放弃了行动的权利。
无所谓了,波特卡斯·D·艾斯想。
但是……
男人喝了一口汤,忍不住又抬眼,靠坐在角落里的那个人已经闭上了眼,火光在墨色的面具上打下明灭不定的光,模糊了原本坚硬的线条。
但是却依旧会为这一碗汤,而感到暖。
无论初衷……
☆、石牢之终
甩了甩因长时间被束缚而有些酸痛的手臂,波特卡斯·D·艾斯轻轻出了一口气。
啧,现在他每天最大的追求大概就是等待进食了吧,不仅能稍微松松筋骨,而且自那次昏迷后,他的伙食还明显改善了,当然要有好吃好喝的供着就别想了,但至少摆脱了面包白水的待遇,能吃上热乎的了不是。
正要探出手去端碗,男人却发现,原本放下东西就应该习惯性窝回那个角落的人,此刻却依旧站在他面前,垂首望着他。
顿下动作,男人皱起了眉,疑惑地对上了对方的目光。
与此同时,时风掩在面具下的眉同样微微蹙着,沉默了一阵后,他终于轻声开口:
“今日,判决书已经下了。”
波特卡斯·D·艾斯闻言一愣,一瞬间似乎是没有反应过来,只是有些呆呆地望着对方。
眼中映着对方茫然的神情,时风的眉下意识拧得更紧了,顿了顿,却依旧接道:“是极刑。”
然后他敏锐地感知到男人的呼吸微微一滞,随即又默默地垂下了眼。
“哦,这样啊。”
声音有些低沉,语气带着些许的漫不经心,却又被喑哑的嗓音割得支离破碎。
时风忽然意识到,这是这个男人第一次对他开口说话,在这样的情境下,在这间幽冷森暗的石牢中,听起来竟有一种浓重到不可忽视的沧桑感。
在堪堪二十岁的年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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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械的往嘴里填着东西,波特卡斯·D·艾斯显然有些失神。
碗里的东西剩了大半,对比前些天的情况,就不禁让人怀疑也许是厨子换了人。
再洒脱的人,也不可能在此时此刻依旧没心没肺地大吃大喝,你不能再对他要求更多……
时风一面这样想着,一面摆弄着锁链将人重新禁锢了起来,淡淡地说:“等一会就会有人带你出去。”
男人显然走神地厉害,眨了眨眼睛,侧过脸茫然地看着他。
“寻常的囚室,会比这里舒服一些。”时风抿起的唇角弯了弯,带着些安抚的意味。犹豫了一下,又轻轻加了一句:“无论如何,保重。”
然后他弯腰端起了托盘,转过头望了望那个他呆了大半个月的角落,不明意味地轻轻叹了口气,抬脚走向了石门。
男人有些混沌的大脑终于捕捉到了对方话里的意思。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会被关到别的地方……
在那个地方他会稍微好受一些……
以及,那个人好像要走了……
他要,走了。
波特卡斯·D·艾斯紧紧地盯着对方走向石牢出口的背影,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对最后一个结论这般在意。
或许是因为,他还欠对方一句感谢。
哪怕对方只是出于职责在身,他也是真的,真的陪他度过了那些孤独又冰冷的日子,真的在他难受痛苦的时候给过他安抚与帮助,真的,让他感到过温暖……
目光紧紧锁着那道一步步要离开的背影,男人的胸膛略略起伏,简简单单一句话在喉咙口徘徊辗转,嘴唇微动时吐出来的,不知为何却成了另一句:
“告诉我,你的名字。”
定下脚步,时风侧过身有些诧异地望着对方。
我的名字?
当一个海贼向有着军方立场的你做出这样的询问时,你应该有什么样的回应?
当一名被囚者对着他的看守者做出这样的询问时,你又应该有什么样的回应?
或许置之不理是最好的选择?
对上对方紧紧锁着他的眼神,时风轻轻地笑了,转过身一步踏出了石门。
“ 时风。”
☆、留下与离开
笨蛋!
你吃错药了吗?!
都最后一句话了你居然还问名字orz?!
最关键的话你不讲!!!
人家这辈子都会以为你是个不知感恩自大无比的混蛋!!!
你个白痴! 你活该!!!
从那天离开那间石牢后,还来不及对新环境和新伙伴作出什么感想,波特卡斯·D·艾斯就陷入了无可自拔地懊恼与惆怅之中,时不时就头顶超低气压,面壁思过自我批判。
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海侠”甚平望着又开始碎碎念的男人,忍不住一头黑线地抽了抽嘴角:
多年不见,这“火拳”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不过相处了这些天,他倒也摸清了套路,连忙轻声咳了咳道:“那什么,艾斯啊,关于你那个弟弟,你昨天讲到哪儿了来着……”
一讲到他的宝贝弟弟,男人眼睛一亮,头顶的乌云顿时就散了,一边说着“那个笨蛋啊……”,一边眼神就慢慢软了下来,弟控属性全开,卯足了劲准备给小伙伴洗脑。
“海侠”表情严肃地望着地砖,在满是弟弟的背景音中再一次默默地思考:
乌云还是阳光,这是个问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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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波特卡斯·D·艾斯也会暗自苦笑。
“火拳”是个话唠吗?当然不是……
只是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倘若这世上当真有生死簿,那么属于他的那串数字,或许正渐渐地趋向于零。
能够在临死前碰上一个熟人,在一个相较之前而言算得上轻松一些的地方,既然他手脚都不得动弹,就忍不住想多说些什么……
又或者是,想多留下些什么,哪怕只是转瞬即逝的声音……
一段曾经的经历,一个珍视的人,一句未出口的话……
只需要一个聆听的人,他就能从灯火初燃说到灯油燃尽,这算是一种自我排遣,也是一种情绪的掩饰,掩饰他内心深处那不肯外露,却又无法忽视的恐惧和不安……
“海峡”甚平是一个极好的倾听者,他无疑是体贴的,来自海洋的生物,或许都带着那样一种气质。
沉稳的,包容的,安宁的……
与生俱来。
波特卡斯·D·艾斯很感激,感激于对方了然的目光和平和的态度,让他有心情去慢慢整理自己,慢慢从身体深处挖掘出那些不知何时便躲藏起来的勇气。
起身的动作带起锁链碰撞的轻响,男人垂着目光被牵引着走向牢门,在即将踏出门的一刻,他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看向了听他唠叨了这么多天的老朋友。
甚平有些担忧,他的年龄比对方要大上不少,加上这些天的相处方式,他总有了些做长辈的感觉,这个时候他觉得对方或许需要一个拥抱,可是就他如今被捆缚的状态,却连伸出手去拍一拍对方的肩膀都做不到……
或许是察觉到鱼人目光里的担心与歉意,艾斯扯了扯嘴角想表明自己没事,却又意识到这样僵硬的笑容恐怕只会让对方更难过,连忙撇过头,沉默了一阵后轻轻地说:
“这些天,谢谢。”
押解的人员猛地扯了一把锁链,男人不由踉跄了一下,甚平清楚地看到对方拷在身前的手瞬间攥成了拳头,最后却还是松开了去。
牢里牢外一片沉穆的寂静,只除了锁链相互擦碰的声音。
男人垂首跟了上去,再也没有回过头。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某些设定,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样。。。就当是吧 O_O!
☆、绝对的正义
此时此刻,海军本部正处于严肃的整军部署之中,居住在马林佛多周边城镇的平民已尽数撤离,一切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大战严阵以待。
总部楼内一片肃穆,巡逻的士兵也是见过世面的,却也连呼吸的忍不住放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在这样紧张的氛围中,人们都绷紧着一根神经,安静的走廊上只能听见脚步匆匆踏过的声音,几只麻雀拍着翅膀相互追逐着落到了栏杆上,歪着头四处打量,忽听得一声暴喝,惊得鸟儿们纷纷拍着羽翼飞离而去。
“老夫是绝对不会认同的! ”
望着被狠狠甩上的门,战国元帅无奈地摇了摇头,连带着编成辫的长须的跟着晃了晃。
端着茶杯从侧门走入,时风偏过头看了看门的方向,走到老人身后轻轻唤了声:“老爷子……”
战国回头看了看他,伸手接过了茶杯,淡黄色的茶水清透见底,腾起淡淡的雾气,稍稍凑近就晕的满目模糊。
他想他是明白卡普的心情的,那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啊,他亲眼看着那双肉肉的小手一点一点地长成如今能撑起一方天地的有力臂膀,那些哭声和笑声,又怎么能说放就放?
如果今天换做是他从小带大的孩子,他一定也是这样的心如刀绞,恨不得以身相代吧……
时风皱着眉看着有些出神的老人,镜片因为凑的太近而凝满了水汽,让他无法如往常一般靠眼神去感知对方此时的情绪。时风等了一会,终是忍不住将手搭上老人的肩膀,轻轻握了握。
被拉回了思绪的战国元帅回头对上了时风有些担忧的目光,下意识裂了咧嘴,一如平时只会在家里,在他面前才会露出的模样。
慈祥,宽厚,还带着些许不易见到的傻气。
时风的心里忽然就软的厉害。
老人伸手将他拉到面前看了一会儿。
“阿风啊,一会儿你就别留在这里了,先回去吧……”
时风愣了愣,随即眉头就拧了起来。
只消感受一下此刻总部的氛围便可明白,这一战海军并没有绝对的把握,老爷子虽说是最高统帅,但年轻的时候就和白胡子杠上过,今日说不好就会出战,自己在的话,多少还能看着点……
刚想开口,就对上了老人望过来的目光,那是在时风面前极少会展露的坚持和威严。见状,他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只好点头。
随着拉门被轻轻阖上,偌大的办公室里终于只剩下了战国元帅一人,一下子显得静悄悄的。
拉下眼镜,老人捏了捏鼻梁,沉沉的叹了口气,一阵沉默后,忽然他转头看向了一边墙壁上挂着的大字。
浑厚刚劲,力透纸背。
盯了一会儿,老人忽的猛一闭眼,抬手拿起电话虫将一连串安排都吩咐了下去。
山羊嚼着纸张呆呆地仰头望着那几个字,那其中所承载着的,是它一辈子都无法理解重量……
白纸黑字,苍劲肃穆
上书:
绝对的正義
☆、海贼王的血统
厚重的木门缓缓开启,久违的阳光倾泻而入,波特卡斯·D·艾斯不由微微地眯起了眼,思绪有些飘忽。
又温暖,又耀眼,跟童年记忆中的阳光很像。
那个时候,小小的他迎着太阳,眺望大海尽头,在海风的见证下立誓,说终有一日,要比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要自由……
脚下的阶梯石道曲折着一直延伸到那座高高矗立的刑台,他面无表情地垂下了头。
那里,便是尽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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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台下,身形魁梧的老人沉默的低着头。
“铁拳”从来昂首挺胸,此刻却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憋屈和歉疚,依他所站的方位,哪怕再如何仰头,也不可能望得见刑台上的人,当然刑台上的人也不可能看得见他,但他却始终不曾抬头。
仿佛一抬头,就会看到什么,动摇什么……
“错不在你。”身边一直未曾说话的人忽然淡淡开口。
老人愣了愣,随即大笑:“这种时候的女人还真是温柔啊,小鹤……”
就在这时,战国的声音忽然响彻在整个马林佛多港口:
“艾斯,报上你父亲的名来。”
好一阵子,整个港口莫名的寂静,人们茫然的看向高台。
卡普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揣在裤兜里的手狠狠地握了起来。
艾斯……
波特卡斯·D·艾斯死死盯着地面,头脑在这一刻一片空白。
知道了吗?还是被知道了吗?
他拼命隐藏的,不愿承认的
终究,还是躲不过吗……
男人木然地侧头看了身边的老人一眼,白色的军袍宽大威严,洁白神圣,毫无疑问是人们心中正义的化身。
那么,他大概就是恶势力的代表?
眼中蓦然闪过一丝冷厉,男人狠狠地闭了闭眼。
不会承认的,他绝对不会承认那种人!
“我的老爹是白胡子。”波特卡斯·D·艾斯低着头轻轻说。
话音刚落,就被身边的老人严厉地否定了:
“不对!”
“没什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