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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首朋克救地球-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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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的是那个传说中的动物?”

  “嗯,长得像蛇的那个。每次我看到那个图案都觉得啊,野锤的外表乍看很像男人的那活儿呢。”

  黑泽回想着野锤的形貌,确实也不能说不像男性的性器官。

  “所以搞不好是这样哦:从前有个了不起的男人在夜里露出那活儿,被小孩子看到了;不知他是正要和女人相好,还是想吓唬小孩子,反正是好死不死被看到了,结果隔天一早,小孩子便跑去问他那是什么呀。”

  “于是就捏造出野锤这种生物?”

  “没错没错。”柿本像孩子似的大笑了起来,“大概不是在家里,而是在野地草丛里被看到的吧。男人骗小孩子说:‘喔,你看到的是野锤啦。’小孩子告诉了朋友,谣言愈传愈广,到后来,虚构的野锤便成了传说中的动物了。”

  “原来如此。”黑泽觉得柿本的这个推论与事实应该有落差,但遇上不想被知道的事物便拿别件做伪装,这种手法确实不无可能,尤其是牵扯到性与死亡这些不便公诸于世的事,更容易遭人隐瞒。

  黑泽从前曾为了寻人前往某个村落,该村有个习俗,定期要求女子剃光头,相传是为了祈求丰收、佛祖庇佑,但黑泽想,剃光头的本意应该是为了不让村里的女性被定期前来村落的行脚商人夺走吧。

  6

  聊着聊着,夕阳西下。这屋子西晒很严重,夕阳照得室内红通通的,或许是开了许多扇窗的关系吧。黑泽东想西想着,天色慢慢暗了下来。

  “我看你今天没办法移车了吧。”柿本说。

  的确今天是不可能了。黑泽看了一眼外头昏暗的天空,不过,反正他本来的目的地就是小暮村,也算是在计划之中,差别只在车子停远了点,而且听得有些不自然罢了。

  “既然这样,你今天就睡我们家吧。”柿本大声地说。

  黑泽本想谢绝,但花江接着说:“我刚好烤了三条鱼,您也一起用晚餐吧。”于是他就这么留下来了。

  一方面,黑泽并不觉得这附近会有旅馆或民宿,柿本夫妻的好意帮了大忙;另一方面,他也期待能从他们口中问出更多关于这个村子的情报。

  “反正周造人关在洞窟里,这几天还出不来啦。”晚餐的餐桌上,柿本又提起这个话题。

  “周造入窟的期间是由谁帮忙送饭呢?你说会有‘备餐者’,所以是周造的家人?”黑泽问道,一边夹了一口眼前的烤鱼。这条秋刀鱼偏肥,鱼皮也烤得不够焦,但味道的确非常鲜美。

  “周造是孤家寡人啊。”

  “是喔?”黑泽一直以为周造已婚。

  “唉,听说他经历过情人逝世,之后就独身至今。”

  “发生过那样的事啊?”

  “是啊。”柿本露出爱凑热闹的人不负责任的笑容,“他从一而终的个性很讨人喜欢吧,周造就是这样的人呀。”

  黑泽心想,讲好听是从一而终,其实应该多少有些偏执吧,但他没说出口。

  他也察觉花江正一脸担心地望着饶舌的柿本。

  “所以呢,帮周造送饭的是邻居一位叫呗子的老婆婆,已经九十多岁了。周造签运太好了,托他的福,婆婆老是当备餐者,忙到连老年痴呆的时间都没有。”

  “签运?”

  “哎哟,我是完全没发现啦,”柿本看了花江一眼,“是这人觉得怪,她说周造怎么一直在当入窟者。不过就像我刚才说过,入窟者是透过转念珠抽出来的,应该只是凑巧吧;歌要唱几遍也是掷骰子决定,所以只是周造坐的位置常中奖啦。”

  “可是老伴,你不觉得好像每次都抽到周造吗?”花江的语气很温和,但似乎已经不吐不快了。她将碗放回餐桌上。

  “这家伙真的很妙,她还说阳一郎会不会是故意陷害周造当入窟者。”

  “我不是那个意思啦。”花江慌忙挥了挥手,手上仍拿着筷子,这举止有如十多岁少女般可爱,“我只是觉得不太对劲。”

  “也就是说,周造当入窟者的次数已经多到让人觉得奇怪了?”黑泽问。一方面他也觉得可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涉入这档事,这很明显无关工作。

  “不是啦,次数到底算多还是少……”花江突然变得怯声怯气,一边掐指算着,“我们搬来这里九年,周造已经当过两次入窟者,加上这次就第三次了。”

  “没错,村里献祭大概一、两年办一次,这九年来办过大概六、七次,嗯,当中有三次都是周造,应该不算少吧。”

  黑泽听了也没什么特别感想,不过的确,在七次中占了三次算满多的,“你觉得是阳一郎设计陷害周造?”他问花江:“他的目的是什么呢?”

  “哪有什么目的!”开口的是柿本,边说还边喷了几粒饭,“那两人是死对头,还是叫水火不容来着,反正连对方呼吸的方式都看不顺眼,就是这么回事。听说阳一郎和周造同年,两人原本感情很好,不知何时开始就彼此不说话了,现在连看都不看对方一眼,交情差得不得了。”

  “这样啊?”黑泽看向花江。

  “嗯。”花江的语气有些落寞。

  “唉,最主要是身份地位太悬殊了吧。”柿本一副了然于胸的神情,“一个是村长的长男,一个是木匠的儿子,身份毕竟不同。”

  “都二十一世纪了,还会在意出身贵贱之分吗?”

  “这种事无论何时何地都存在的啦。他们盘家听说很严格,孩子从小就被逼着学一堆东西,都是些当部落头子、当村长必须的知识。”

  黑泽很难想象“村长帝王学”在教些什么,但或许经营一个小群落也需要一定程度的教养与技术吧。

  “反正啊,阳一郎没孩子,世袭应该是到此为止了。”

  “阳一郎也没结婚?”

  “听说结过了,但村长太太后来生病过世,两人又没生孩子,盘家一门的历史也画上句点了吧。大家都很在意之后由谁担任,但没人敢公然问出口。”柿本一脸嫌麻烦的表情。

  晚餐用得差不多的时候,柿本边说“难得有客人来嘛”边拿出日本酒,开始小杯小杯地啜着。喝了一会儿,柿本突然站起来,黑泽心想发生了什么事,抬头看向他,只见柿本像个孩子似地揉着眼睛,粗鲁地说了句:“我要睡了。”黑泽很讶异时间过得这么快,一看柱上的时钟,明明还不到晚上八点,现在连小学生都没这么早上床了。

  “要休息了吗?”

  “我才不困呢!”这么说的柿本眼皮都快睁不开了,摇摇晃晃地走出了客厅。

  “让您见笑了。”花江苦笑着说:“他就是那副德行。”

  “别这么说。”接着黑泽立刻切入正题,“村里的人不喜欢阳一郎吗?”

  “该怎么说呢……”花江偏头思索着,“他的个性太严厉了吧。”

  “他和周造为什么那么合不来?”

  “详情我也不是很清楚,”花江闭上眼,神情有些落寞,“只是……听说过一些事……”

  她似乎不太想说,话讲得断断续续的。

  “告诉我你听到了什么。”

  “周造原本有个女友,好像是在高中时候吧……”

  “就是你先生刚才提到后来过世的那位恋人吗?”

  “听说那女孩子是山形县人,自杀死的……”

  “真悲惨呐。”虽然这么应了话,黑泽其实无法体会有多悲惨。

  “是啊,很悲惨呢。”

  “发生过什么事吗?”

  “话都是从一些爱说长道短的人口中传出来的,不晓得有几分可信,不过我听到的是,那女孩子遭到男人凌辱,羞愤之下才……”

  “这样啊。”

  “后来不知为何就有人传说事情是阳一郎干的。”花江仿佛啃着苦涩果实般露出厌恶的神情。

  “他们说阳一郎欺负那个女孩子?”

  “不……,谣言说……是他委托别人干的……”

  “有证据吗?”

  “好像没有证据,只是周造也一直怀疑在心。”

  “嗯,确实他们两人后来不再说话了。不过,阳一郎有什么理由要刻意伤害周造的恋人呢?”

  “就是呀,为什么呢……”花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的确,当年还没搬进这个村子的她是不可能知道缘由的。“周造在村里的人望高过阳一郎,有人说是出于嫉妒。”

  “嗯,也不无可能。”当年十多岁的阳一郎怀抱着什么样的心情、采取了什么样的行动,黑泽无从得知,再加上掺杂了嫉妒与招怨,外人更难想象了。

  “我听村里的人说,阳一郎和周造小时候感情真的很好,村里年龄相仿的小孩只有他们两个,听说像兄弟一样玩在一起呢。”

  “原来如此。”

  “这种事真是教人难过啊。”花江仿佛望着远方,“两人已经三十多年没和对方说过话了。”

  “所以你会觉得是阳一郎陷害周造当入窟者,就是因为有这三十年的友谊失和?”

  “我大概是想太多了吧。”花江虚弱地笑了笑,神色微微闪过一丝阴郁。黑泽晓得她其实仍无法释怀。

  黑泽想继续追问,但一方面也怀疑自己是否有必要如此穷追猛打。本来他的目的就只是找出山田,而不是解决这个小村子里的人际问题,就算花江真的隐瞒了什么,那又如何?

  7

  隔天早上八点,黑泽醒来,打算在部落里探听一下。那名呗子婆婆住在最偏远的一间瓦屋顶平房里,高龄九十的她仍过着独居生活。

  “婆婆九十岁了,双眼几乎看不见,身子骨却硬朗得很。上次地震的时候,全村第一个冲出去的就是婆婆,老早便抱着背包站在村子出口呢。”早上听花江说这件事时,黑泽只觉得是加油添醋的小趣闻,然而一见到呗子婆婆本人,他明白或许那传闻不见得是夸大其词。看着婆婆站得直挺挺的身影,完全感觉不出是九十岁的老人家。

  “哎呀呀,我还在想怎么有人上门,来了个这么帅气的男生呀。”婆婆满脸皱纹,肌肤也毫无光泽,表情却相当生动,整齐的齿列一颗牙也不缺,“我听邻居说有个陌生人来村里,就是你吗?”

  “消息传得真快啊。”黑泽苦笑着。

  “这么偏僻的村子还有小偷会来,呵,相当执着嘛,辛苦你了。”

  “咦!?”黑泽不禁心头一震,一句“您怎么知道我是小偷”差点没脱口而出。

  “猜错了吗?我还以为肯定是小偷呢。”

  “小偷会在玄关打过招呼再进屋吗?”看来婆婆只是随口说说,但黑泽仍为她直觉之敏锐惊叹不已。“我来是想请教您一些事,我正在找一个人。”他从口袋拿出照片让呗子婆婆看。

  “谁呀谁呀?”婆婆凑近照片。黑泽低头望着婆婆个头娇小、头发稀疏的身影。婆婆说:“这是哪位呀?”

  “他叫山田。您在这一带见过他吗?”

  “唔,我没见过耶。你大老远跑来我们村子只是为了这件事?”

  “嗯,我昨晚借宿在柿本先生家。”

  “你去找那个怪家伙啊?”

  “他是怪家伙呀?”

  “兴高采烈搬来这种偏僻村子的家伙不怪吗?”

  “他一直很哀怨,说村里的人都排挤他。”

  呗子婆婆吃吃地笑了出声,“那家伙想太多了啦,大家都没那意思啊,再说,和村里的人打成一片又没什么好处。那叫什么?‘邻家的草皮比较绿’是罢。”呗子婆婆的话匣子似乎一开就停不下来,只见她愈说愈起劲。

  “我听说入窟者献祭的习俗了。”

  “哎呀,听说了吗?一定觉得很诡异吧。你来得刚好,我正要去入窟者那儿,一块儿来吧?”

  “您要去那座山里?”

  “不知道你听说了没,这次入窟者的三餐由我负责。我要去送今天的早餐,你方便就一起来吧,机会难得哦。”

  “我跟去没关系吗?入窟期间不是禁止入山?”黑泽想起柿本的叮咛。

  “不会有问题啦,只要说是我硬拉你去的就没事了。我这把岁数了,一般来说,做什么事都不会被骂的。”婆婆边说边转身朝屋里走去。

  没一会儿,婆婆拿着一个透明餐盒走了出来,里面应该是装满了食物吧。

  “好了,走吧。”

  呗子婆婆走起路来健步如飞,完全不像九十岁的老太太,反而是黑泽要担心一个没留神会跟不上她的脚步。

  “嗳,关于入窟者的习俗,你觉得如何?那么奇怪的仪式,以你一个外来者的角度来看,一定觉得很诡异吧。”

  “还好啦。”黑泽含糊带过,“的确很新奇。”

  “‘还好啦。的确很新奇。’”呗子婆婆故意学黑泽的语调,“你这人真帅气呀,讲起话来这么冷静,人缘一定很好,还真看不出来是个小偷呢。”

  “我不是小偷。”黑泽小心地回道,一边留意不让婆婆察觉自己内心的波动。

  “你说了算。不过啊,周造常说‘小偷看起来都不像小偷。’坏家伙大多一副正人君子模样,反倒是举止龌龊的人搞不出什么名堂。所以看到你这种言行帅气的家伙,总觉得应该是小偷之流的。”

  “就是所谓‘恶魔的嗓音特别好听’吗?”

  “听周造说,战前的日本也是这样。一宣告‘开战喽!’,所有的人、包括我都反对,但战争不知不觉展开了。一开始政府光讲些漂亮话,把所有人牵扯进去,像是‘国家有危险,我们一起扞卫家园吧!’、‘再沉默下去,国家的面子都要丢光了!’拼命地煽动人民。唉,就是这么回事吧。”

  黑泽想起一句谚语——通往地狱的路都粉饰得很美。同时他也察觉话题扯远了,“这位周造似乎很受村人爱戴喔?”

  “是呀,他也五十岁上下了吧,孤家寡人一个,个性稳重、温柔,待人又和气。”

  “他和阳一郎交情不好吗?嗯,不过他说的是事实。”

  “阳一郎的风评如何?”

  “哎呀,在上位的人难免遭人指指点点,要是被看轻就玩完啦。不过,阳一郎的确很不会做人。”婆婆又补了一句,“和周造简直是天差地远。”

  车道上完全不见行人或车辆,两人并肩走在大路的正中央,整片澄澈蔚蓝的天空飘着丝丝宛如轻烟的白云,黑泽不禁为这份闲适感动不已。周遭一片恬静,只听见鞋子踏在地面的轻快声响。在如此清爽的晴朗天空下,与一名大上自己五十多岁的婆婆并肩漫步,是多么难得而奢侈的事啊!不过话说回来,这位婆婆真的九十岁了吗?

  “所以呢?你觉得如何?”两人走了数十公尺,呗子婆婆突然问道。

  “什么觉得如何?”

  “入窟献祭的习俗啊。你怎么看?”

  黑泽正想回婆婆“您刚才问过了”,但感觉上她这次只是想开个话头,其实是她自己有话想说。于是黑泽反问她:“您怎么看呢?”

  不出所料。“其实啊,我在猜啊……”只见呗子婆婆缓缓道来:“当初会搞什么活人献祭,背后一定有鬼。”

  婆婆的嗓门并不大,但中气十足,黑泽一字一句都听得很清楚;而且即使讲得有些断断续续,言词表达却毫无窒碍。“婆婆,您真的九十岁了吗?”

  “不是啊。”婆婆回道。

  “我想也是。”

  “不是九十,是九十二岁。”

  “啊?”黑泽顿时哑口无言,怔了一会儿才回道:“我想也是。”

  8

  黑泽前来小暮村的路上没留意到,但这条山路似乎缓缓弯了个弧度,本来以为笔直前进就会抵达的山头,如今却出现在右前方,岩壁也在那附近。婆婆说:“越过山头就是山形县了。”黑泽却不觉得这座山头能那么轻易越过。

  “我猜啊,当初会选什么入窟者,一定是那届村长在打什么鬼主意。”婆婆又说了一次。

  鬼主意?黑泽不明白。“可是我听说是村长做了个梦,梦中提议以活人献祭消灾呀?”

  “哼,你觉得会这么凑巧,说梦就梦得到吗?”

  黑泽想想,也不无道理。

  “我啊,生性多疑,总觉得任何事物都有另一面,所以听到这种事我也持保留态度,说什么‘只要把活人献给神,山贼就会销声匿迹’,很像在骗人呐。”

  “不过后来山贼的确消失了,不是吗?”

  “我是这么想的——那个牺牲者啊,村长根本打一开始就决定好了。”

  “您说那个女的?”

  “嗯,依我看呀,那个女的恐怕是村长的情妇之类的,也就是对村长有威胁的角色。”

  看来故事相当曲折离奇,黑泽不禁兴趣大增。

  “然后呢,村长为了灭口便决定举办活人献祭。哼,当初一定是这么盘算的啦。”

  “为了杀掉她吗?”

  “刚开始可能没打算做到那么绝,但村长和山贼之间一定做了什么交易,好比‘我送个女的给你们,别再来骚扰我们村子了’,应该有过这类的交易或是私相授受吧。”

  “送个女的给你们……”黑泽喃喃念着,一边感受这句话的咬字中伴随着血淋淋现实的不快感。

  “没错。‘那个洞窟里关了个女的,随你们处置,交换条件是别再来打扰我们’,听了很不舒服吧,但很有可能哦。”

  “听了很不舒服,但很有可能。”黑泽也同意,“听说入窟者进去洞窟之后,村人会以岩石堵住洞口,是吗?那山贼要从哪里进去呢?”

  “真要进去总有办法吧,村长也可以自己打开洞口放人进去啊,而且其实从很久以前大家就传说那座洞窟有秘密出口,搞不好还真的有呢。”

  “秘密出口啊。”

  “大概在二十年前吧,发生了文吉事件,那时候村里就谣传洞窟有秘密通道了。不过呢,我也当过几次入窟者,当时想说来找找看吧,但洞里真的太暗了,根本无从找起啊。”

  文吉事件——黑泽的耳中回荡着这个词,心里也很在意,但他还是先问另一件事:“当入窟者是什么感觉?”

  “当然不好受啊,洞里黑漆抹乌的,上厕所得到洞窟的最深处解决,整个洞里臭气熏天,待在那种鬼地方,哪还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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