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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二套武艺正是奕欣平生得意之作,当年甚得咸丰帝欣赏,并赐名枪法“隶华协力”,刀法“宝锷宣威”,奕欣亦因之得了御赐“白虹刀”。
路小宇凝神细看眼前表演的刀法枪术,却越看越感不对劲:这等粗疏浅陋的武艺,实际上破隙弊病百出,毫无特妙巧奇之处。其中多式,更是外观威势有余、内里实用不足的花招,正是师父佟潜平日指导自己时所指出的武功大忌。
路小宇再看看校场两侧的宾客,竟全看得入神似的,兴奋得像在观摩什么稀世奇技。路小宇大惑不解。
佟潜听见身后这个大弟子微微“嗯”了几声,已知其所想,便一牵嘴角轻声道:“世人每多如此,不必疑惑。”
路小宇恍然。
佟潜刀枪同时收式,表演完毕。
众宾客纷纷轰然拍掌叫好——除了三个人:佟潜、路小宇、古辟风。
步渊亭正是拍掌拍得最热烈的一个,却见佟潜师徒只是轻轻拍掌数记,微表礼数;古辟风更是完全无动于衷。
步渊亭一阵羞怒,左手随即微挥。侍立身后一名壮年弟子俯首。
步渊亭轻声向他说了几句话,那壮年弟子随即点头,冷笑望着对面的路小宇。
路小宇一懔,脸色发青。
“别慌。”佟潜头也不回便似看见了路小宇的神色。“事情总是要解决的。”
路小宇紧握两拳,两道猎鹰般的目光回敬步渊亭的弟子。
那名壮年弟子一愕。
“他叫单达成,是步老爷子的三弟子。”路小宇道:“他的腿功颇高。我看见过。”
佟潜打量那个单达成的站姿一会儿,缓缓道:“以腿制腿,你不会输。”
路小宇用力点头。
刀枪武士早已回到台后。台上的恭亲王奕欣此际站了起来。
“各位,”奕欣的声音微弱而沙哑。“今天是武林聚会,你我今夜全是同道中人,不必拘谨,务请尽欢。今夜的‘演武大会’,现在真正开始啦。各位不妨请缨演武,或指名讨教,皆点到即止,纯粹观摩切磋,不伤和气。”奕欣干咳一轮,侍从急忙送上茶盅。
佟潜趁这当儿,又与坐在奕欣身旁的她目光相对。
——为什么?……
她回避了佟潜的目光。
佟潜垂首。
奕欣喝了口茶,清了清喉咙,又续道:“现在……开始比试。”旋即坐下。
校场两侧不少武师磨拳擦掌,跃跃欲试。
恭亲王嗜武事,人尽皆知。每年正月初十举行的王府“演武大会”,例必成为京城武坛的盛事。何况于今京城武林风起云涌,“京师四岳”更是各领风骚。例年的大会,必有众多武师高手赴会,有已成名的拳师以参予盛会为荣;有未扬名的藏龙卧虎之辈,借大会一显身手,期能一举显扬于江湖上;亦有年青一辈武者,只望借机得瞻高人风采,见识一番;更有甚者,便是借大会名正言顺挑战仇人宿敌,了结恩怨。
忽地“呼”一声,一条迅疾的青影率先翻飞到了校场中央,向恭亲王拱手,正是步渊亭三弟子单达成。
这个身高腿长的单达成掠起青布大褂的下摆,拢在腰带上,脚上穿的一双雕花牛皮快靴特别显眼。
“这位路兄弟,可否赏面下场,与单某走一路拳法?”单达成神情高傲轻佻地向路小宇拱手。
众人早料路小宇一事,今天必有个解决,不料第一阵便是这场恩怨之战。
路小宇看着佟潜。
佟潜返首点头。
路小宇垂头一应,便缓缓步出校场,浑身带着凌厉的战气!
路小宇一眼也没有望向单达成,却自向步渊亭拜首:“步老师,晚辈初到贵境,得蒙老师照料,好生感激。请老师受晚辈三拜。”说着便跪在沙地上,向着步渊亭叩了三个头。
“不必了。咱受不起。”步渊亭眼也不抬,自顾自在抽烟杆。
路小宇却不理会,仍自要把三个头叩完。
单达成满脸怒容:这个路小宇简直不把自己放在眼内!
“我师父说不要你叩头!”说着已一记右腿撩蹴路小宇俯伏的肚腹!
路小宇惊觉,身子向后急翻一个铁板桥!
单达成一腿不中,左腿接着一招“斧刃脚”急铲向仰卧地上的路小宇!
路小宇身子往旁一滚,顺势双腿一旋,头下脚上倒踢,朝天打了个“双摆莲脚”逼退单达成,腰肢随即又一收一挺,闪电立起,摆了一个前虚后实的丁字步,两手左右一张,好一个气度森然的架式!
本来还在悠闲抽烟的步渊亭微愕:半年不见,这小子出手怎么快了这许多?
单达成两腿不中,反被逼开,只见对方摆出一个如此架势,心头大怒,猛喝一声,飞身蹴腿抢攻而出!
路小宇不慌不忙,前置的左虚脚如灵蛇闪动,一记“刮脸脚”自外向内一摆,险险扫开单达成的飞腿,身子随即顺势右转,右腿一式“旋风脚”倒身勾蹴,以足跟击向仍在半空的单达成!
单达成不虞对手连消带打,既快且妙,急忙低头缩颈,身躯猛沉着地,仅仅闪过对方倒勾一踢!
谁料路小宇这记倒踢掠过单达成头《文。》上后竟不着地,腿膝一收后《人。》复又弹出,反向回《书。》扫,单达成闪避《屋。》不及,被路小宇脚背弹中左脸,踢得昏头转向!
路小宇右脚收回,仍不着地,以左腿站一式金鸡独立,但见抚着左脸喊痛的单达成已有点晕眩,这才把右腿放下,拱手道:“承让。”
步渊亭面庞涨红,愤怒无比:自己的得意弟子竟然交手三招便败在最强的腿功上,最难堪的是对方有心相让,人人皆见!若路小宇不用足背,改以足尖钉蹴太阳穴,单达成现在还能站着?
佟潜则仍静静安坐,神情不喜不怒。
单达成心感羞愧,握拳立马正欲再战,却听师父步渊亭怒喝:“回来!”
众人惊异地看着场中的路小宇——这个他们昨天还引为笑柄的小子。刚才那连环三腿实在漂亮。
可是没有人喝采。谁也不敢得罪步渊亭。
只有恭亲王和身旁的美妇露出欣赏的眼神。
还有古辟风微微点了点头。
单达成蹒跚步回之际,步渊亭返首,看着另一名年近四十的弟子。
那中年弟子一点头,跃进校场。
众人惊愕不已。
——是步渊亭长子兼首徒:“九州刀”步承岳!
路小宇掌心渗汗。他回望师父佟潜。
佟潜微笑点头。
路小宇立时又战志洋溢!
——名师就有这样的力量!
路小宇径自走到校场侧的兵器架子前,取了两柄厚木单刀。
“咱们比比刀法,如何?”
步承岳怒不可遏。
众人再一次惊异。
——这小子竟敢主动找步承岳比刀法!
——跟“九州刀”步承岳比刀!
无论结果如何,路小宇必将因这一战名动京师。
——只要步承岳肯接受这刀战!
步渊亭却又自顾闲适地抽烟。
——“承岳”,就是继承“京师四岳”的名号。
这孩子从未教他失望过。
于是步承岳右手一伸——
接下了木刀。
恭亲王含笑抚须。
——看来,这是十三年来“演武大会”最精彩的一次!
路小宇无言,摆出一个八方夜战刀架式。
步承岳却是自然直立,右手刀平举,架势轻松平常。
二人架式一张一弛。
步承岳忽尔一震掌中刀!
路小宇惊觉——
步承岳的刀势却已至!
狂风暴雨般的连绵刀招,猛袭向路小宇——斫、砍、刺、劈、抹、挂、撩、柄末反撞,一柄单刀的“天、地、君、亲、师”即刀锋、刀背、刀柄、刀锷、柄末皆运用得淋漓尽至,刀式中还夹有各种拳掌腿法,令人防不胜防!
步承岳实已得单刀精奥!
路小宇却是处变不惊,尽显其冷静沉着的本色,抱元守一,一柄木刀默默守御在前,身子不断闪转腾挪,尽化去步承岳的猛烈攻势!
他在等待——等待千招百式中一个反击的契机!
木刀“啪啪”交锋连连。
众人禁不住喝采!
步渊亭握住烟杆的手却已微抖……
首一百招匆匆交过。
步承岳眼见这一路“华山披风刀”无法奏效,心中大急,即痛下决心,使出绝艺“花刀”!
这一路“花刀”,正是由华山派著名的“花拳”演化而成。
登时满场刀气充塞。
佟潜双眉一耸。
步承岳手中木刀似已一变为三,虚虚实实,虚实相交,有时候十式虚招中,只有一记实攻!
路小宇果已为虚招所惑,挡格得左支右绌,败象已呈。
步渊亭心头狂喜,外表却不露声色。
步家拳馆的各弟子却不客气地放声喝采助威。
就在此刻,步承岳使出了杀着:“凤凰三展翅”——他决心要以这一式击倒,甚或击杀路小宇!
众人早看出,这场所谓较技,已不啻生死之斗——木刀在高手掌中,何异真刀?
却正是这一式“凤凰三展翅”。步岳平日练习这一式时,总喜欢加上一记“抛换刀势”,以壮外观。
就在这志在必得之际,他亦顺势把木刀一抛一换。
——空隙!
一刹那的时差。
路小宇急刺一刀!
步承岳掌中刀势已无法变更,亦来不及闪避路小宇这一记时机恰到好处的刺击!
刀已及胸——
步渊亭右掌中指轻弹——
路小宇仰首险险闪过一枚电射而至的泥丸,手中刀却已窒碍不前——
步承岳的“凤凰三展翅”全面发动!
一撩飞路小宇掌中刀。
二劈裂路小宇右锁骨。
三猛砍路小宇天灵盖——
“嗖!”
刀只掠过路小宇头顶前半分。
步承岳惊愕地看着手中只余半尺刃身的木刀。
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矗立在他眼前。
佟潜。手中捏着一截尺长的木刀断刃。
台上美妇眼神一亮。
佟潜不期然望过去——
一只苍老的手握着美妇的雪白纤掌。
佟潜黯然垂首,然后眼中火焰重燃。
盯视步渊亭。
不少人早看见刚才步渊亭弹出的泥丸,却没有人敢作声。
亦不必。
“步老爷子,请。”
第四章 天外山惊山外天
精美的银制雕花怀表上,时针指着一个弯弯曲曲的阿拉伯数字。
恭亲王知道,那表示快到戍时。他把表盖合上,重拢入襟内。
他居高临下,等候观看那即将展开的激烈格斗。
恭亲王那股贵族的无比傲气,掩盖了满脸病容。
他深信,满清王朝必有重振雄风的一天!
——洋人算什么?二百年来,大清击败过无数敌手:破明朝,杀闯贼,平三藩,立我大清康、雍、乾三朝百年太平盛世!
——看看眼前这些武林高手,谁个不技艺高超?哪个不是弹指间可诛我于七步之内?可是这刻偏都臣服于我脚下,拼命血斗,只为了博我一声赞誉!
——为什么?就因为我身体里流的是爱新觉罗族的圣血!
※※※
两名最年轻的青衣弟子走到已站起的步渊亭身旁,接烟杆、解玉佩、宽狐裘。
步渊亭倨傲地看着面前几乎比自己小三十岁的佟潜。
路小宇左手捂着右肩,脸色煞白,忍着剧痛勉力站起。
“师父,我替你拿外衣……”
佟潜看着路小宇苍白的脸。
路小宇坚定的眼神,像在告诉师父佟潜:我会一直站着——直至你得胜!
佟潜无言解下了破旧的棉袄。
路小宇小心拿过棉袄,举步维艰地走回佟潜的座椅旁,鼓全身之元气,高挺胸膛定立。
佟潜深深为这个强悍坚刚的弟子而骄傲,心头战志澎湃莫名。
步渊亭亦已走到了校场中央。
佟潜拱手道:“步老爷子,领教了。兵器无眼,免伤和气,咱们走一趟拳脚,如何?”
众人哗然。
步渊亭号称“花拳王”,人尽皆知。
步渊亭却是喜怒不形于色,负手道:“你是后辈,我让你三招。”
众人立时鼓掌喝采。步渊亭不愧为人所共戴的一代宗师。
“不必了。”
众人复为这句狂傲回答而沉默。
步渊亭扬言先让三招,大显一派宗师风范,心中本得意非常,哪料佟潜竟冷冷一语拒绝,听来可比千万句揶揄更可恨!
怒吼声中,步渊亭立时攻出一十六招!
一旁坐着的披发怪客古辟风轻叹一声。
佟潜身法如幽魂,婉转而迅速地后溜一丈。
拳风腿影顿收。
步渊亭仍是气定神闲地负手而立。
旁观众人惊叹。
十六式急速猛烈的攻击竟全是虚招!
佟潜若误以为突遭攻袭,错挡一式或误攻一记,都会在十六式虚招下露出不可原谅的破绽!
那么第十七式便将是雷霆万钧的实招杀着!
果是名震江北的“花拳”!
北拳四大家,合称“谭、查、花、红”,即“十二路谭腿”(又作“潭腿”、“弹腿”)、“查拳”、“花拳”及“红拳”(又作“洪拳”,分大小二门,属嵩山北少林一脉,与岭南“洪家拳”截然不同)。
这四套拳术,是当代北派外家中最广为流传的基本拳术,江北的练家子几乎人人皆知,个个皆习。
但是能把一套平平凡凡的入门“花拳”化为如斯神妙武功者,当今之世又有几人?
“花拳王”一号,步渊亭当之无愧!
交手一合,佟潜略处下风,却是神色不变,从容自在的站一个高吊马步,两手平伸如怀抱大地,构成一个以逸待劳处变不惊的架式。
这个架式与刚才路小宇三腿轻败单达成时的姿式十同八九,看来正是一个以腿主攻的桩步。
——步渊亭猛喝一声,“花拳”的拳风掌影再度进袭而出!
同时间,佟潜腰马一沉,迅速变换了一个侧向四平大马,化开掌为握拳,转虚守为实攻,步踏交叉急进,马步复变前弓后箭,一记右肘急抛向步渊亭下颔!
步渊亭“花拳”的空群虚攻,顿给这记时机恰到好处的抢击一举打散!
好一式“以实破虚”!
步渊亭慌忙回掌封挡,险险仰身格住了那一肘,岂料佟潜一抢入中宫,双拳即并拢胸前,两肘如狂风般连环开合扫打!
步渊亭边挡边退!
佟潜步步进逼!
“啪啪”连声中,佟潜势如猛虎,身躯形影不离地直贴在不断急退的步渊亭胸前半尺,腰身如陀螺般飞快急旋,狂乱的挥肘又快又密,看也看不清,打得步渊亭只顾闪躲格挡,擅长的长手进击却一招也使不上!
一旁的古辟风轻声喃道:“‘武松脱栲’,好!”
步渊亭额上的冷汗涔涔而下。
——这么近……好——是你逼我的!
佟潜击出第三十七肘之际,步渊亭仅仅以左掌封住这一击,宽阔的左衣袖内却顺势挥出两点寒星!
二人距离太近,旁观者全都看不见这两点闪烁的银光——除了怒然一拍椅把的古辟风——
“霍!”
就在寒星没入胸口的一刹那,佟潜急仰,施“鹞子翻身”往后跃去,着地后数个打滚才跪定地上!
步渊亭心头狂喜——
佟潜复又霍然站起。
——哦?应该中了吧?……
佟潜整整玄黑褂衫,拍去身上的黄白泥尘,向步渊亭拱手道:“步老爷子,请再来。”重又摆出那个开掌虚步架式。
步渊亭大惊。
——没道理!这种距离哪会不中……
——管他的,好歹也是一战!这一回不可再给这臭小子抢去先机!
步渊亭心念一动,一手随即摊前作问势,缓缓步前。
佟潜初次一愕。
这样缓慢的进逼,竟似比刚才的快袭更难应付。
佟潜的架式纹风不动。
步渊亭姿式不变,寸寸逼前。
距离渐近——六尺,五尺,四尺,三……
佟潜感受到步渊亭那股无匹的逼力压顶而至,却连尾指头也不敢莽动一下。
任何一个差错都将致命——尤其是面对这个心狠手辣的狡猾老头!
——三尺、两尺半、两尺……
二人接近得太离谱了,却仍未动上手,好些旁观的武师简直看得摸不着头脑。
佟潜的右手终于移动——
轻缓地往上一抬——
——与步渊亭前伸的手搭着。
两手一交接,立刻如通了电流脉冲,粘连不跌地在空中划出各种大小不同的圆弧,生生不息,连绵不断。
步渊亭所施的正是“太极拳”的上乘懂劲化劲功夫!
佟潜全神贯注于一只右手上,勉力消解步渊亭手上那股忽如狂涛千顷忽如无底旋涡般吞吐无定的气劲!
步渊亭却是从容不迫,手随意动,任意施运“掤、捋、挤、按、采、挒、肘、靠”等八劲,马步虚实相变,“进、退、顾、盼、定”皆如流水行云,全无窒碍,渐渐把佟潜迫进劲力气流的死角!
到时万劲齐发,佟潜不死亦得受严重内伤!
这等内家懂劲功夫,讲求对劲力分毫进退的感应,做到不丢不顶(即既不与对方身体分离,亦不与之相抗的微妙境界),仗赖长久浸淫而得,而非依靠力量速度。故此拳龄越高者,功夫往往越深。
俗语曰:“拳怕少壮”,于内家拳艺而言却是刚巧相反。
因此佟潜在听劲的功夫上,不及步渊亭,落得处处受制。
两人搭着的手越转越慢,圆弧越划越小。
当圆劲化为直劲之际,便是步渊亭施发劲杀着之时!
忽尔,步渊亭手腕一阵刺痛,如被利针刺扎!
在绝对优势下的步渊亭吓得慌忙抽手飞退!
佟潜立时如释重负,却毫不放松,一记飞身蹬脚乘势反攻!
步渊亭抚腕猛退丈外避过,偷眼一瞄手腕,不见有任何瘀黑,知道并非被带毒暗器所伤,心下一宽亦一怒!
佟潜飞腿落空,瞬即降下身子,施一个伏地势,劲运两掌,右手屈指成虎爪,带着破风之音抓出!
步渊亭从容退步。
佟潜右臂伸尽——
却又突然神奇地再伸长三寸!
虎爪去势不变,咯嘞作响的指头已及步渊亭心窝!
——可怕!
倏地步渊亭硬拔身子,飞升半空!
然后拳、掌、指、爪、腿影纵横交错!
步渊亭在半空中终于施出了平生绝技:“七十二花架”!
佟潜收招急退,立定。
眼前拳影幢幢!
一旁的古辟风右手紧捏椅把。
其他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恭亲王打了个呵欠。
台上美妇闭目。
佟潜亦闭目。
——然而心眼大开!
每丝每道空气的急激流动与拳腿划破空气的锐音,全逃不过佟潜的“心眼”!
虚虚虚虚虚虚虚虚虚虚虚……
七十一虚……
佟潜睁目!
步渊亭的右掌正无声无息地凌空印下:第七十二招——实招!
破!
佟潜收指。
出指呢?
谁看得见?
步渊亭收掌着地,长长吐出一口气。
佟潜如常负手站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