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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杀鉴赏-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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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跳下车厢,把双臂伸到喷雾器背带里。
    我好奇地看着他。福阿德居然会知法犯法!太不可思议了。“怎么不申请《持枪许可证》?”
    他双臂一抬,把喷雾器背在了背上。
    “福阿德?”
    他薄薄的嘴唇勉强挤出来一句:“本来有,但没更新。”
    我们走回那些紫杉。“为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刚来美国时,我住在司考基,既不懂习俗,也不懂法。来了才两个月,室友就因偷盗电视机而被捕。警察在我车里抓到他——他借了我的车。尽管我并没有参与偷盗,可警方不相信我说的。被盗商家说,他看见的是两个小伙子。”他停下了脚步。“我当时没钱请律师,但室友说他的律师也会为我辩护。我当时就觉得那事没什么。他也是叙利亚人,和我一样,你明白吗?”他无可奈何地笑了一笑。“结果律师只把他带出去了,却没我的份儿。”
    “后来呢?”
    “因为是初犯,目击证人之间也有分歧,我没有坐牢,只是被判社区服务和缓刑。”他放下喷雾器,连接一根软管子到喷雾器。“当然啦,这都过去30年了。”
    “那时就有了《持枪许可证》?”
    “不错。可是,最近出了新规定。以前是五年以内有前科才不能办理,如今却不管你什么前科也不管是多少年以前的都不行。”
    “这好像不公平吧。你向他们解释过没有?”
    “我试过。”他耸耸肩。“可他们不相信。”
    “为什么不相信?”
    “我的名字叫什么,艾利?我是从哪个国家来的?”
    一股怒气窜上脊梁。在美国,人们普遍认为,无论你姓甚名谁,来自何方,都无关紧要——只要你是守法公民。
    “这么多年你是怎么过来的,福阿德?你还如此淡定,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他微微一笑。“《古兰经》说,‘除了真主赐予之物,余皆不可掌控,无论利害。’我只好努力顺从真主的意愿。”他把喷雾器的喷头对着紫杉。“所以,”他的眼睛忽闪忽闪的,“我把枪藏在车里。”
    我们正给那几颗紫杉喷洒农药,突然从拐角处绕过来一辆红色的本田,停在了路边;驾驶座那边的门开了,大卫伸腿下来。他今天穿着浅色卡其布裤子,上身是蓝绿色的衬衣,脚蹬休闲鞋,没穿袜子。他把太阳镜推到脑门上,开步跨过草坪向我走来,头发在阳光下闪烁。
    心里顿时“叮”的一声贯穿全身,我下意识地朝他走了几步。相隔几英尺时我们都停下了,双方脸上都是条件反射般的笑容——时光静止了。
    福阿德清了清嗓子,同时蕾切尔从屋里一跃而出。“妈,你看见我的——”她突然停下,因为看见了大卫。
    我看着这一幕——蕾切尔缓慢地打量着他,眼睛里映出他的衣服,他的白发,他的笑容。
    “蕾切尔,”我说道,“这是大卫·林登。大卫,这是蕾切尔。还有福阿德·阿尔·哈姆拉,我的朋友。”蕾切尔缓缓走近,伸出手去,同时偷偷地看了我一眼。“你好!”
    “你好,蕾切尔。”他握住蕾切尔的手,时间长达心跳一次;然后转身与福阿德握手。
    “我一直试图找到一位在艾弗森工作过的女士。她住在芒特普洛斯佩克特。”
    那是西边的一个居民区。
    “但她几个月前好像搬到了一个私人疗养院……”他的声音逐渐变小。然后把太阳镜收起来插在了衬衣口袋里。
    我止不住笑容,他也止不住。“听我说,你和蕾切尔进屋去休息,等我和福阿德把这儿弄完,我就来做冰茶。蕾切尔,好好招待客人,确保宾至如归。”
    蕾切尔派头十足地把头一甩。
    我目送着他们进屋,然后转向福阿德。他也在笑。可恶——难道除了笑就没有别的动作了吗?
    “你没必要留在这儿,艾利,”他说。“我能搞定。”
    “不,我要帮忙。”
    我们喷洒农药时,清脆的琴声从窗户里飘出来。今年夏天,蕾切尔碰也没碰一下钢琴,可现在弹的却是她为举办一场独奏音乐会而学练的曲子。曲子终了,还偶尔传出和弦的叮铃声。我进屋去洗手,只见大卫和蕾切尔并排坐在琴凳上,低头向着琴键。
    “琶音,连同其一整套三度音、四度音等等,不过就是一连串数字,”大卫正说着。“就像人们所说的数列。”
    蕾切尔一脸困惑地朝着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呀?”
    “什么样的和弦与什么样的和弦配合,不同的旋律应该如何连接,都是有讲究的,对不对?”
    蕾切尔点了点头。
    “都不是胡乱碰在一起的。声音的美妙只不过是由于其恰当的音程及其比例——它们相互关联。就像这样。”大卫弹了一个G大调的和弦。
    “这个呢?”蕾切尔弹了一个G小三和弦。
    “同样的,”大卫笑着说。“你要做的不过就是改变最低的三度音程的比例。”
    蕾切尔研读那些琴键:“从两个全音变为一个全音和半个全音。”
    “学得好快!”
    蕾切尔眉开眼笑。
    大卫接着说:“音乐与数学关系密切。事实上,有人说弹奏一门乐器有助于提高数学成绩。”
    蕾切尔面露怀疑的神色。
    “真的!科学家们发现,音乐活动与脑波活动基于相同的模式。”
    “你那样说就是想要让我多花功夫练琴。”
    大卫笑了起来。“我说不过你,行了吧?”
    我悄悄进了厨房,做了一大壶冰茶,然后端进了客厅。“谁想来一杯?”
    蕾切尔对大卫耳语了几句。“呃,妈妈?我有个主意。”
    “听上去可不妙。”
    “我俩都有点儿饿了,”大卫说道,“我想带你俩出去晚餐,怎么样?”
    “晚餐?”我笑得嘴都合不拢。“你念的是魔咒吧?”
    他向蕾切尔使了个眼色。
    * * *
    1 神农丹:即涕灭威,又称铁灭克,是一种剧毒农药。
    2 泥炭苔:一种有机物,常与土壤混合用于植物栽培。
    
    第34章
    
    我冲了个澡,匆匆穿了条休闲裤和一件让我显得还有点脖子的蓝色上衣。我们坐进大卫的车,开去一个名叫意大利花园的小餐厅,餐厅前面的喷泉里有个米洛的维纳斯雕像。蕾切尔掏出一个1美分的硬币,掷到喷泉里;硬币碰到维纳斯像,反弹跌进浅水池里,和其他的1美分以及偶尔出现的10美分硬币躺在一起,在水底下闪闪发光。
    “你不想知道我许了什么愿吗?”她靠着门问我。
    “说出来,就不灵了。”我说。
    她眼睛飞快地从我身上移到大卫身上。
    我脸上像火烧一样。
    我们走进餐厅,大蒜味扑面而来。这地方很是热闹,桌子铺着红白格子布,蜡烛放在小编织篮中,烛泪顺着烛身流下,结起一层层硬块。大部分桌子都有人坐了。手风琴乐曲声在餐厅里流淌。
    餐厅领班把我们安排在养满热带鱼的盐水鱼缸旁边。一群群黄色、蓝色和橙色的小鱼透过玻璃一闪一闪的。和巴里离婚后,我就经常来这里。一天晚上,我喝多了,餐厅老板文森佐竟然来挑逗,结果什么事都没发生——他醉得比我还厉害。几天后他对我说,幸好没酿成什么后患;还说他真正的兴趣是鱼——鱼儿们不会反驳他,也不会在意他早上是不是冷落了它们。
    女服务员为我们点饮料时,水槽里的蓝光照在菜单上。蕾切尔要了一杯可乐,大卫点了一瓶西施佳雅——一种托斯卡纳葡萄酒,他说比基安蒂红葡萄酒好喝。服务员脸上露出认同的表情。
    蕾切尔继承了我妈妈南方人的魅力,那种特征我明显缺少。此刻她正喋喋不休地问大卫关于费城、奶酪牛排和独立钟1的情况;然后又展示了她的社交手腕——提议玩一个游戏。
    “规则是这样的,”她闪烁的蓝眼睛里透出老练。“你要说出两个在一起的名字,比如‘笔和墨’、‘牛奶和蜂蜜’,就是这样。我们围着桌子按顺序一个接一个说,要快,说不出就算输。明白了吗?”
    “明白了,”大卫点头。
    我对即将要玩的游戏感到不安。我脑子转得没那么快,很不擅长这种智力竞赛。
    “我先来,”蕾切尔说。“杰克和吉尔2”。她洋洋得意地笑起来。“现在该你。”她指着大卫。
    “黑与蓝,”大卫毫不迟疑地说。
    四只眼睛盯着我。哎呀,天哪!这下他要看见我有多迟钝了。我的目光不断在屋里环绕。有了。“盐和胡椒”,我松了一口气。
    蕾切尔嘟起嘴。这有点像是母女竞争,可能吧?“鸟和蜜蜂,”她喊道。
    “罗密欧与朱丽叶”,大卫说。
    “呃,呃,火箭和鲨鱼3,”我说。
    “表演和讲述。”蕾切尔很擅长这个游戏。
    “邦妮和克莱德。”大卫也是。
    又轮到我了。我盯着盘绕在天花板上的仿灰泥图案,脑中一片空白。“嗯——”
    “快点,妈。”
    “雷德福和纽曼,”我脱口而出。
    “什么?”蕾切尔挺直身子。“他们是谁?”
    “他们一起主演了好几部影片。”
    大卫看着面前的盘子,嘴唇抽动。
    蕾切尔立马了解了其中的意思。“你输了,”她霸道地说。
    我耸耸肩。
    大卫笑起来。
    “别难过。我也是绝处逢生。”
    “来吧,各位。我们再玩一次,”蕾切尔自信地说,好像知道她就是会赢一样。谢天谢地,服务员这个时候把我们点的餐送来了。蕾切尔和我争论她是应该用刀叉还是用手抓着吃比萨。我输了。
    我们走回车里时,两盏探照灯来来回回照射,穿透夜空。我不知道谁家遭窃或什么东西被盗了,幸好这次不是我家。我们到家时,蕾切尔假装打哈欠,上楼去了。
    我翻出一瓶杏仁酒和两个白兰地小口酒杯,拿到客厅,倒了一杯酒递给大卫。我深深地知道,应该将保罗·艾弗森和他妈妈的事情告诉他。但我不想破坏此刻的气氛;像斯嘉丽4一样,我想明天再考虑这件事。
    大卫摇转着手里的酒杯。光束穿透琥珀色的液体,形成茶色的光斑,在他手上舞动。
    “效果不错。”我挨着他坐到沙发上。
    “你在视频里怎么表现这个?”
    “烟雾和镜子,”我说。
    他半眯着眼睛微笑。我感到我们的身体靠在了一起。我一口气喝完我的杏仁酒。这时我们的手相距只有几英寸。他握住我的手,送到他唇边。我一阵颤栗。他的嘴唇覆在我的手腕上。我体内热血奔涌。他把我的手搭在他脖子上,把我拉近,亲吻我的脖子、脸颊,最后是嘴唇。我尝到他舌头上的杏仁酒味,心想他是否也尝到我舌头上的味道。我双手搂住他的脖子。他的亲吻变得急促,舌头不断探索缠绕我的舌头。他抚摸我的脸颊。我仰面躺下。他顺势移到我上面。我闻到他耳边肥皂的清香。他的手从我脸上移开,抚摸我的脖子,我的肩膀,我的胸部。我擅抖着,感受他压在我身上的重量。
    突然,我感到我们之间拉开了距离。我睁开眼睛。
    他的身子已经离开。
    我急促地呼吸着。“怎么了?”我嘶哑地嘀咕。
    他摇摇头,移到沙发的另一头,缓缓地坐正。“对不起。”
    我感觉眼睛刺痛,试着稳住呼吸。“对不起什么?”
    “不是你。我——我——”
    “你想着别人?”
    他没说话;沉默是最好的答案。
    我站起来。
    他也站起。
    “好吧,”我缓缓地说,“我想就这样吧。”我看到他脸上的歉意,好像想说什么。
    我在他唇边竖起一根手指。“什么也别说,”我小声说。“不要道歉,没关系。”
    其实不然。
    我送他到门口。蝉已经开始唧唧地叫。小时候,黄昏的蝉鸣小夜曲是标志夏天结束的第一信号。那些甜蜜、庸懒的日子终于要到头了。从那时起,他们的鸣唱听起来总是既甜蜜又苦涩。
    我上了床,钻到被单下,感到床上空荡荡的。脑海里浮现大卫的身影,他的浓密的白发,平滑的皮肤抹着一层金黄色,心烦时下巴动起来的样子——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
    我闭上眼睛,掀起T恤衫,双手放到胸部,手指绕着小圈转动,轻抚四周;然后侧身弯腰,双手往下滑到腹部。想起他的手。
    蝉鸣依旧。
    床上仍是空荡荡的。
    * * *
    1 独立钟:指美国费城独立厅的大钟,也叫自由钟,1776年7月4日鸣此钟宣告美国独立,1835年被损。
    2 杰克和吉尔,一部电影,讲述的是双胞胎兄妹杰克和吉尔的故事。
    3 火箭和鲨鱼,歌舞片《西区故事》里的两个少年流氓集团,《西区故事》剧情源于《罗密欧与朱丽叶》。
    4 斯嘉丽,小说《飘》(影片名《乱世佳人》)中的女主人公,傅东华译本译作郝思嘉。
    
    第35章
    
    我和蕾切尔把两个旅行包、一个睡袋和背包放进车里,驱车前往威斯康星州。刚刚过了州界,星星点点的房舍就变成了大片大片的农田,带着牛粪的青草气息扑面而来。路边是团团簇簇蓝色的野花,白色的野胡萝卜花混杂其间。转一个弯就穿过一座座小镇,见到一个个教堂的尖塔;转过另一个弯,又见到一群袒胸露乳、头戴标志性大头巾的自行车飙车客。中心地带到了。
    蕾切尔一路上嚼着口香糖,没怎么说话;快到达营地时,突然开口道:“我喜欢大卫。”
    “这种感觉应该是双向的。”
    她看着远处。“你和他还会见面吗?”
    “不知道。”
    蕾切尔点了点头;似乎她也知道要顺其自然。
    银湖露营地这种地方,是我一直想来而未能实现的。营地依偎于小湖旁边,有一个热水池、一堵攀岩墙、一些运动设施,还有马匹。蕾切尔曾经央求我让她参加骑马训练班,我同意了。据说骑马能唤醒性意识,少女们因而迷恋这项运动。可惜我自己从未骑过马,没能体会到那种感觉,或许蕾切尔可以给我说说。
    把行李搬进蕾切尔的房间时,里面已经有一个女孩和一位中年女子。小女孩身材丰满,一头长长的黑发,正在用力打开旅行包。
    那女人应该是她的母亲,却是金发白肤,瘦削如杆;身穿三角背心、短裤与性感细跟凉鞋。她冷冷地看着手忙脚乱的女儿,连一个指头也不伸出去帮一下。
    两个女孩互相打量了一番。蕾切尔自我介绍以后,把手伸进背包里,问那女孩想不想听音乐。那个叫艾米丽的女孩点了下头,蕾切尔便从旅行包里取出播放器,放在双层床的下铺上。很快,小甜甜布兰妮的歌声就在屋子里回荡,两个女孩便跟着唱起来。
    与此同时,艾米丽的金发妈妈——发根处明显要黑得多——开口说话了。不出五分钟,我就知道她与艾米丽的父亲已经离婚,冬天就到西棕榈滩1,夏天则与欧洲男友出国避暑;她还有个儿子,正在阿拉斯加野营旅行。
    我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这两个女孩儿。蕾切尔打开卫生用品袋,取出两根棉签,把它们插在鼻孔里,引得艾米丽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蕾切尔,”我说道,“快取出棉签。”
    艾米丽又咯咯咯地笑了一阵。蕾切尔拌了个怪相,然后取出了棉签。艾米丽的母亲喋喋不休地说着在日内瓦逛商场的经历,她脖子上那条金灿灿的项链就是在那儿淘到的。蕾切尔和艾米丽现在假装抽烟,把棉签夹在手指之间,吹着想象中的烟圈。
    艾米丽的母亲见此情景,两眼大瞪,立刻就抽烟的危害启动了长达五分钟的训诫。女孩们扔掉棉签,呆如木鸡。于是艾米丽之母志得意满地看着我。
    “绝不要放过教育子女的机会。”
    我勉强笑了一笑。
    几次拥抱与吻别之后,我就驱车回家了。车子沿着丝带般的公路呼啸疾驰;我把收音机开到最大音量。《雷霆大道》从扬声器里喷涌而出,震耳欲聋;疾风呼啸着穿过头发,似乎进入了永恒的瞬间——过去的三十年经历从未发生过,我依然年轻,无忧无虑,人生刚刚开始,机会无限;任何地方都可去,任何事情都可做,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就能成为什么样的人——歌声戛然而止,我又回到了眼前,带着一连串的失败、失望和自责的重负。
    到家时天已黑定。又累又饿,浑身砂砾灰尘裹着汗水,只想喝一杯葡萄酒再泡一个热水澡。穿过厨房时,只见录音电话红灯闪烁。我按下了重播键。
    “艾利,我是多莉·桑切斯。我必须和你谈谈。请打过来。”
    我拨了她留下的号码,但没人接,也没有录音设置。
    另一个信息是我的律师帕姆·赫德尔斯顿留下的。“艾利,请尽快与我通话,无论何时皆可。”
    我打了过去,她在家。
    “艾利,很高兴你打来了,”帕姆说道。“坐下来听。芝加哥证券公司对你和巴里提起了诉讼,要求你们俩还钱。他们说将请求法庭没收你的财产,强制执行。”
    我什么也没说。
    “你听见了吗?”
    “嗯。”
    “他们雇了一个私家侦探去找巴里。但找不到人,就要你来还清全部欠款。你明天就会收到法院的传票。”
    * * *
    1 西棕榈滩:美国佛罗里达州的一处海滩,位于热带。
    
    第36章
    
    夜里没怎么睡着。早晨炎热潮湿,我却裹着睡衣抱成一团。传票送达,我签了名后,便随手扔在了餐桌上。
    我凝视着阳光把那颗皂荚树的叶子一片一片地着上彩釉。金钱就是力量。有力量才能掌控自己的生活。这两者我都即将丧失殆尽。尽管我不屑于讲排场,极其瞧不起艾米丽母亲那种人,此刻,我却很想与她交换各自的人生。看来,想要保证财源不断、无忧无虑顺利地度过一生,成了我永远体会不到的奢侈。
    倒不是我没有尝试过。只是一不小心,就会开始混淆“想要”与“需要”的界限,就会开始觉得自己有权支配自己挣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尤其是当你觉得半生都充满着愤怒、失望与压力,余生已无意义的时候。
    起初,似乎算不了什么:一块糖果,一张贺卡,一支笔。我想要,我应该有,我有权力得到。于是我偷拿这些东西。逛商店时的顺手牵羊就这样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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