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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月季跑去送个盘子碗,本是最简单的事儿了,谁知道没一会儿,小红便飞也似地跑过来:“姑娘,姑娘!月季姐跟胡嫂子吵起来了!”
黄鹂一听吓了一跳:“啊?怎么回事儿?!”
小红道:“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反正是吵了起来,刚才我去拎水,听到动静,我回来的时候,看到大郎过去了!”
黄鹂站了起来:“我看看去!”杨熙在一边听说胡嫂子跟人吵架,早就坐不住了,急忙也跟着过去。
黄鹂匆匆往后头跑,他们家一共也没多大地方,几步也就跑到了厨房处,正听见胡嫂子万分委屈地说:“明明是月季娘自己念叨着说发愁月季的婚事,我就那么一提,我这一片好心啊,可真是给当成驴肝肺了!”
黄鹏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不要扯这些,我就问你们,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时辰?知不知道这个点儿少奶奶在睡觉?正经干活的时间吵来吵去,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嗓门大?今天就算了,可下回再这样,那就甭在这儿干了:胡嫂我分你们两口子二十亩地去种,每年交粮食就行;月季你直接回家!我家庙小,容不下你们这么多菩萨!”
月季气鼓鼓地瞪了一眼胡嫂,冲着黄鹏福了福身,先开了口:“我知道错了,大郎,我下回一定不在家里跟她吵了,还请大郎原谅则个。”
胡嫂在一旁叫道:“我说月季姐(注1),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在家里跟我吵,是想到外头再跟我吵?”
月季也是个暴脾气,这边才跟黄鹏低眉顺眼认了错,一听胡嫂的话立刻呛声道:“只要你不再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我自然不跟你吵。”
胡嫂叫屈道:“大郎你看看,你看看,这哪里是我的错,这月季一过来就挑三拣四说我做的东西不好吃,天地良心,我在咱家做了二十年的饭,老爷太太也没嫌弃我做的不好吃,她倒嫌开了!”
黄鹏哪里耐烦管这些事儿,他听胡嫂夹缠不休,也烦了,猛地抬高了声音:“我刚才说什么了?再闹就别干了!她说你说错了?你觉得你做的东西好吃?一顿饭两个菜,全是大肥肉,这是肥肉便宜不要钱了还是怎么着?”
胡嫂唬了一跳,随即便叫起屈了:“大郎这话说的,谁家肥肉便宜来着?后腿的精瘦肉二十七八文就能买下来,好五花起码四十文!也就是我经常买肉跟那卖肉的鲁大熟了,咱家买的肉又多,他好坏全都给我三十文,让我随便挑,我每次都跳最肥最好的五花,生怕费了太太给的钱,这怎么倒错了?”
黄鹏简直给气笑了:“对对,反正给你一个价,你就拣人家卖的最贵的来挑!你也不想想家里人爱吃不爱吃么?”
胡嫂道:“怎么会不爱吃,肉吃的不就是个油么?我给卖到咱们家之前,最盼的就是过年的时候我娘做红烧肉,让我能尝一块儿,可惜最肥的要给弟弟,轮不到我吃……”她说着抹起了眼泪。
胡嫂这人向来不算聪明,做饭做了几十年也做不好,人心好但是不会看脸色,她甚至没有注意到她这边哭唧唧可是黄鹏的脸色已经越发难看了,此时站在一旁的杨熙脸色都变了:胡嫂太糊涂了!老天啊她搞不搞得清状况!你是给主人家做饭呢还是给自己做饭呢?
杨熙急的要死,他虽然知道黄家人都挺好,但同时也明白这三兄弟里眼睛里最不揉沙子的只怕就是黄鹏了,他看看黄鹏,有看看黄鹂,急的不知道要干什么好,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哼,扭头一看,却是个漂漂亮亮的少年郎。
杨熙是认识窦英的,毕竟是天天来自家做客的客人,但也只是认识,他这才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窦英。窦英比杨熙大两岁,与发育不良的窦英相比,他却是比同龄人要高大一些的,里外里这么一差,他就比杨熙高出了有一头,他皮肤是健康的粉白色,鼻梁高挺,眼睛很大,此刻他的嘴唇微微紧绷,看到黄鹂和她身边的小跟班一起扭头看他,小声说了一句:“这要是在苏家,这样的下人,早被欧婶婶直接送矿上了!”
胡嫂没少帮杨熙,杨熙一听这话就急了,一时间也顾不得规矩可:“我家老爷太太才不是这样的人!”
窦英翻了个白眼,冲黄鹂道:“我说你家这样子可不成,下人一点规矩都没有!算了,我不跟小孩子计较,就说正经的,鹂娘你说你就不生气么?一个做厨子的,不好好琢磨主人爱吃什么,全按照自己口味来还理直气壮,这是哪国规矩?别说欧婶婶了,就放在我家,这种的也是直接发卖么没商量!难道你家买人雇人不是为了过得舒服而是为了添堵的!我娘前几天还说呢,说你爹租给别人的铺子,居然十年没涨过房租!我的老天啊,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你们跟个租户就算是关系好,那比市价低个一成半成就足可以了,十年没涨价啊,周围的价格都翻一番了!鹂娘,你家是不是钱多的烧手啊!”
窦英虽然已经略微压低了一点嗓音,可是就这么大点地方,他说的话谁听不到?胡嫂哇地一声就哭开了,噗通跪倒在地上:“大郎,大郎,您可别卖了我,我在咱家呆了二十年了,老爷太太们也没曾嫌弃过我,我,我离开这儿可怎么活啊!”
窦英翻了个白眼:“主人都网开一面了不计较了还不停地叽歪自己的委屈,委屈个屁,二十年都没摸清主人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有脸哭!”
胡嫂子本来是真的觉得自己委屈的不得了,可窦英这话一出,她顿时僵在那里,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跪坐在地上硬是动都动不了了。
黄鹂觉得自己该生窦英的气的,这混球总是瞎搅和,自家的事儿关他屁事儿?可是这会儿她却有很有些解气:正如窦英所说,自家大哥虽然训了两人,可是也就是训了两句,没追究没责罚,可她还是不肯老实认错。胡嫂做饭不用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自己娘也不是没提过,可提了没几天也就故态重萌,窦英说的没错啊!一个做饭的,最起码的不是想着做什么能让主人喜欢么?自家爹娘,总是教他们以和为贵宽以待人,可是这世上除了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的规矩人,更有得寸进尺的小人或者笨人,当然小人是故意欺负人,笨人则是压根意识不到别人对她的宽容。而胡嫂显然属于后者。
杨熙这会儿彻底反应了过来,他赶紧紧走几步,蹲到胡嫂身边,小声说:“胡嫂,快跟大郎赔个不是吧!”
胡嫂还有些没转过圈儿来,杨熙抓住了她的胳膊道:“大少奶奶这阵子天天吃不好睡不好的,饭吃不香,总要出去买零嘴儿,好容易睡个午觉还给你吵醒了,胡嫂,跟大郎赔不是吧!”他的手微微用力,掐的胡嫂生疼,她总算反应了过来,赶紧冲着黄鹏磕头赔不是:“大郎,是我的错儿,不该这么大吵大闹的,我日后做饭也一定用心些!大郎,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回头给少奶奶做她喜欢的粘豆包去!”
黄鹏看看胡嫂,点点头:“粘豆包就不用了,她这阵子肠胃本来就不好,吃不得这个。你以后多用些心吧!要不然我真要跟娘商量商量换个人做饭了!”他说着扭头冲窦英问道:“阿英,你怎么这点儿过来了?没睡午觉么?”
刚才还嘴炮技能慢点的窦英听黄鹏问他为什么过来,却忽然扭捏起来:“也没什么,就是,那什么,早上过来鹂娘总不在……我还没跟她道歉呢!”他说着扭头看黄鹂:“我上次说错了话,一直想跟你道歉,可是总碰不上你……那个,我才从我家书架里翻出本《汉书》来,你拿去看着玩吧!”
窦英说这,伸手从衣襟里掏出个包裹来,往前走了两步,然后伸直了胳膊把书往黄鹂怀里一塞,接着眼巴巴地看着黄鹂:“鹂娘,你不生我的气了吧?”
黄鹂哼了一声:“现在是不生气了!”
窦英松了一口气:“现在不生气了就行,我嘴欠,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惹了你,你要是生气也别憋着,一定直接骂我一顿,让我知道你生气了才好……”
黄鹂莫名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位什么毛病?喜欢挨骂?
黄鹏在一旁看着,心中对窦英又满意了一分:他是真心喜欢妹妹的,也只在自家妹妹面前格外傻,日常别的事儿上还是蛮明白的。反正至少比自家爹娘还明白些呢!瞧家里这些人给惯的呦!幸好鹂娘不像她。
黄鹏还惦记着没睡好午觉的老婆,训话完毕就撤退,杨熙赶紧把胡嫂子从地上缠起来,胡嫂子又羞又怕,这会儿才觉得身上冷,可不是,烧火做饭都在厨房,厨房多暖和啊!她只穿了夹袄。这会儿在外头冻了半晌,在就冷透了。
杨熙窦英在黄鹂身边絮絮叨叨地献殷勤,心里颇有些不舒服,可他却更不能放着胡嫂子不管,跟黄鹂打个招呼,掺了胡嫂子回屋去。
而这边窦英开始缠着黄鹂提要求了:“鹂娘,你不生我的气了,就回来上课呗!书房里空了张桌子,别扭的很!”
黄鹂道:“好说,你要觉得别扭我回头让人把那张桌子搬回我爹书房好了。”
窦英tt:“,你还在生我的气!”
黄鹂看他一脸可怜样,不由得笑了起来:“我没生气的,只是最近的课对我没甚意思,去了也耽误时间,再说马上过年了,你们的课也要停了不是?”
窦英扁扁嘴:“是要停了……那,那不上课的时候我能来你家找你玩么?”
黄鹂笑道:“你不是经常找我二哥玩么?”
窦英道:“可你二哥不许我来找你啊,说男女七岁不同席,让我理你远点儿。”
黄鹂莫名其妙:“二哥这话说的都是什么跟什么啊!这典哪里是这么用的。”七岁不同席,说的是男孩子女孩字岁数大了得有个估计,不能在一张床上睡觉了。可窦英跟自己明显是普通的交际啊,黄鹂觉得二哥这典用的真扯淡。
窦英也连连点头:“是啊是啊,他瞎用词儿!”看到黄鹂瞪他,又赶紧说:“还是有点道理的……”
黄鹂扑哧一声笑出来,觉得窦英有时候还是蛮可爱的,她并没有意识到眼前少年那微妙的心情,也并不知道,在她的夫婿人选上,她两个操心太多的哥哥已经发生了某种分歧……
唔……
第五十八章()
黄鹂家里闹了这么一场,这边赶回家来的黄老爷跟钱氏的心情也十分不美妙。
黄老爷跟钱氏是憋了一肚子气回来的。
两个人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夫妻俩的脸色比天色还黑。知道儿女们已经吃过了晚饭,他们自己没吃,也没叫上饭,只是大眼瞪小眼地生气。
钱氏越想越窝火,到底首先开了口:“早知道他们是这幅样子的!干嘛非得年年顶风冒雪地回去找气受!”
黄老爷也是一脸郁卒,闻言叹了口气:“总归是亲兄弟,过年都不回去一趟让人笑话!”
钱氏冷笑道:“正经的走亲戚,那是正月里去,你带礼物,他们也六个碟子八个碗的招待这才是!!这可倒好,你这年前巴巴地送年货,一窝人吃上那么一只鸡,饿着肚子回来,还要被人家酸溜溜地说你小气!”
黄老爷闷声道“大嫂就是这脾气,你不要跟她计较。”
钱氏骂道:“呸!你信她不懂多交一个学生就要多给先生一份的钱?心里明镜似的嘴上就是不提,一口一个顺便多教一个,好像不用给先生价钱,她儿子在咱们家不吃不喝似的!明摆着要咱家掏钱还生怕承咱家的情,什么东西!你说你这都是些什么破亲戚!”
黄老爷道:“又不是我想有这样的亲戚的!你损也损了骂也骂了,别生气了。”他知道自家嫂子不厚道,可他能怎么说,总不能火上浇油吧?
钱氏道:“我凭什么不能生气?凭什么不该生气?你这些破亲戚,一点忙不帮也就罢了,整天就想着从你身上刮油!呸,什么东西!”她说着站了起来,大步朝卧室走去,边走边道:“以后想回老家你自己去!我不去受那个气!”走进屋
黄老爷今日是跟钱氏回老家探亲去了。
说起来,绿柳镇跟和周边几个村镇的情况挺特殊的。本国自古以来在户籍管理方面就相当严格,人口流动性很差。一个村儿全是一家子,一个镇上只有两个姓的的情况非常常见。而绿柳镇则完全不具备这个特点,这里的原住民在四十年前因朝廷的北迁政策局举镇迁移,当时的县太爷直接把周围几个村镇成了一个整个的迁移区:当然这是一种又方便又相对人性化的办法,这样做,能尽量让一家人甚至一族人一起迁移,这样到了新的地方不至于举目无亲,也相当程度地减轻了迁移的居民到新地方被本地居民欺负的情况。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有点就是省事儿,一大片儿的人统一组织统一赔偿统一安置,多省事儿?
而等到绿柳镇几乎搬空以后,再搬进来的居民就不像原住民迁走那么整齐划一了,那时候兵乱才过,相对和平的章丘在战争期间聚集了大量的难民,等情况稳定又有一大批士兵退伍回家,所以章丘地界可以说是处处人满为患,缺房子缺地的情况十分严重。柳树镇上腾空了,立刻便有需要房子需要土地的人掏了钱买了镇上的房子搬进来。当然掏得起钱的主要还是以本地人为主:外地的灾民只有少数能在逃难途中还保有大量财产,而普通的大头兵又能有多少钱?
而黄老爷的爹便在那个时候趁绿柳镇的房子都被政府回购成了无主空房,价格极低的时候买了个小铺子。而黄老爷,则是在分家的时候得到了家里头在绿柳镇的这处房产,而这也是他分家到的唯一的固定资产。
黄老爷家里是地主出身,他原本也是从小读书的人,他爹觉得小儿子有天分,想着他日后能考个秀才举人什么的光宗耀祖。黄老爷也确实想着自己好好读书走科举的路子的,谁知道他十五岁的时候父母在一场时疫里双双病故,分家的时候哥哥都娶妻生子了,嫂子早就看这个没少烧钱读书的小叔子不顺眼了,撺掇着哥哥分了家。
一个十五六的孩子,分家哪里挣的过已经成年的哥哥?也就是仗着黄家确实有点家底,他哥哥黄世礼一方面还有那么一丁丁良心,一方面也不好意思做的太难看,祖宅是不能分的,便把家里在镇上唯一的一个铺面分给了黄老爷,当时绿柳镇才迁移完没几年,镇子上稀稀拉拉地住的全都是图房子便宜的穷光蛋,那铺面一年租金也才十几两,另外还有二十亩地——坡上的旱地,而他们家是正经有着一百多百亩好水田的。
黄老爷当时才十二岁,被哥嫂赶出门,拎了个衣服包裹就到了镇上。拿着房契也没地方住:房子是租出去的,而接下来整整一年的房租已经被他哥嫂收走了。
要么说黄老爷怎么对让孩子读书这么执着?他当时也是被父母寄托了希望,想着日后能够读书上进光宗耀祖的!可是生存都做不到那还谈什么理想,饿着肚子没法读书的!到最后他只能一咬牙,干脆拿了契书,把自家的铺子抵押出去,然后带着抵押的五十两银子跑去做起了生意,最后赚了些钱,索性回来定居在绿柳镇上,此时他早把四书五经忘得差不多了,最后也就变成跟他爹一样的开了几个铺子有着几百亩地的土财主。
年轻的时候,黄老爷憋着一口气想要做出一番事业让对不起他的兄嫂好好看看,可是随着年纪的增长,心里的戾气也就散了大半儿。再说这年头都在乎宗族血亲,黄老爷既然还在方圆几十里内住着,完全不跟兄长来往的话,只会被人嚼舌根:谁管你过去受了多大委屈?你现在过得这么好,却不与亲戚来往,普通人只会更喜欢编排为富不仁的戏码……他本来就是个脸皮薄的,所以明知道哥嫂拿他当冤大头,也没法做到完全不管,每年年前还要回家一趟,带点年货给哥嫂,也给自己爹娘坟头填把土。他自认为不欠哥嫂什么,走的也就是个面子情,倒是跟自家妹子关系还不错,妹夫是他给挑的,因为这个还跟大哥干了一仗,最后他把妹子接到自己家,掏了五十贯嫁妆把妹子嫁了个差不多的人家:要不是他出手,搞不好妹子就得给他大哥随便找家彩礼多的人家给嫁了。
而跟因为没有完成昔日梦想而感到遗憾的黄世仁比起来,一直在乡下生活的黄世礼的则压根没有心思琢磨别的!因为周围只有旱地的人家纷纷种上了高产的玉米小麦,粮食产量高了,价格也越来越便宜,虽然大米比这些耐旱作物出产的粮食还是贵些,但在绝大部分人对粮食的要求都止于饱腹的情况下上,普通水田出产的普通稻米价格一路下滑也就没什么奇怪的了!再加上他妻子一口气生了四个儿子和三个女儿后,日子就更加紧了。两百亩地看着不少,分到每一个孩子也就没多少东西了。
家中每况愈下的黄世礼的老婆李氏看着黄世仁家的情况,眼红的快要烧起来,每每都要想办法刮点便宜出来:前年是他家小女儿生了病,巴巴地雇了马车,走了几十里地送到镇上王郎中这里,然后跑到黄老爷门前哭:说儿子要病死了没钱看,硬是从黄老爷这里榨出去二十贯;去年则是说老二要成亲,死活问黄老爷要了二十两银子做彩礼……
大概是想到今年还没有刮黄世仁两口子一笔,见黄世仁夫妇带了年货回来,李氏便在饭桌上便提起了要把四儿子送到黄家念书去,提也不提束脩的事儿,直接就说自家儿子到了读书的年纪,叔叔家有先生何必在到别处折腾,去叔叔家上两年课正好的。
钱氏火的要死,直接就问她给多少钱,隔壁的小郎过来上课一人交了两贯,你准备给多少!李氏压根不接这个话茬,倒提起黄鹂了,说黄鹂已经读了那么多年的书了,一个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多掏那五百文,还不如就算到他家老三头上,好歹老三读好了书还是给黄家光宗耀祖呢的。钱氏气了个半死,当场就骂黄氏不要脸,自己的儿子想要丢给别人养……
好么,一场家庭聚会,最后闹得不欢而散,两口子走的时候,只有黄世礼家的老二夫妇偷偷跑出来送了一段儿。
因着这件事儿,钱氏前阵子的暴躁状态又一次回笼,第二天一早就跟黄老爷又干了一家,黄老爷本就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