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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面特制的琵琶,既是她的利器,也是她的弱点。
伏日升笑道:“苏师妹,这可怎么好?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师妹,我不能厚此薄彼啊。”
苏朝云淡淡道:“姬瑶花又何尝不是你的好师妹?伏师兄意下如何呢?”
甘净儿的眼睛一闪一闪地盯着他:“伏师兄,今天早上你在姬瑶花门前吹的那首箫曲,可是全城人都听见了。”
伏日升扬头一笑:“是吗?小温侯想必也听见了吧?”停一停,他又说道:“我们若能衷诚合作,姬瑶花又岂有胜算?我唯一的要求是,你们不能单独与姬瑶花言和,让她有机可乘、各个击破。不过净儿师妹,你别担心,我一定会想出办法来,让你得到起云峰的驻颜之术。”
苏朝云抿着嘴微微一笑,临走之时,又回头来对甘净儿说道:“净儿师妹,我在朝云街苏氏老宅中随时恭候你芳驾光临。”
她翩然飞起之际,小指一勾,轻轻一声弦响。
伏日升和甘净儿都立刻飘飞开去。
苏朝云一笑而去。
却只不过是虚弹一指而已。
伏日升吁了一口气,转过身来郑重其事地对甘净儿说道:“净儿,姬瑶花那边,你可以先敷衍着,可千万别真地将苏朝云的琵琶送去给她。要知道她现在最忌惮的,大概就是苏朝云这面琵琶了。”
甘净儿听话地点着头:“我明白。”
但是伏日升心中却在苦笑。
天知道这头看似娇憨的小野猫,脑瓜里在转些什么念头?
九、
山路狭窄得仅可容身,崎岖难行,两侧藤牵蔓挂,许多地方,已经无从下足。大宁河就在山脚,隔了密林,湍急的水流声清晰可辨。
最前方是两名挥舞长刀开路的土人,八名开路人,一个时辰一换。姬瑶花坐着竹滑竿走在前面。八名抬竿人,也是一个时辰一换。后面跟着步行的小温侯、梁氏兄弟以及凤凰。另有八名土人,背着水囊食袋和油布帐篷殿后。
小温侯的四名家将以及梁氏兄弟的伴当,都被留在县衙中。虽然说伏日升那些人不见得会去招惹朱逢春这位县太爷,留些人手给他,有备无患总没有错。
天黑之后,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山坳寻了块平地,扎营歇息。
这一天山路赶下来,大家都很疲累,早早便歇了下来。
凤凰与姬瑶花同帐,临睡之前,她忍不住问道:“昨天早上,伏日升跑到你家门前吹箫是什么意思?”
姬瑶花笑笑:“什么意思?让你们都在这儿疑神疑鬼的,就是这个意思。我原以为那只不过是伏日升的缓兵之计,现在看来,可还是一条管用的疑兵之计呢。”
凤凰停了一会,却又说道:“姬师妹,你又不是苏朝云这种不能谈论人间婚嫁的女巫,难道你当真从未对谁动过心?”
姬瑶花笑而不答,指风弹出,熄灭了帐中烛火。
留下凤凰在那儿发怔,不知道姬瑶花究竟是什么意思。
凤凰是被凄厉的狼嗥声惊醒的。帐中烛光已燃起,姬瑶花早已装束停当,神色间很是不安。凤凰才想说,不过一群野狼罢了,有什么可担心的。
也就在这时,她听见了另一种嗥叫。非虎非猿,竟是她从未听过的。
姬瑶花皱着眉道:“真该死,竟会遇上人熊!”
凤凰“呀”了一声,快手快脚地穿衣着靴。
她在巫山三年,自然也听说过人熊。
故老相传,都说这人熊是上古时神农氏调教豢养的异兽,力可裂牛撕熊,又颇有机智,随他出行采药,不惧虎狼,神农殁后,人熊流落在神农山中,栖息繁衍,'奇。书'每年隆冬时节,都会南下觅食避寒,所过之处,虎熊绝迹,即使是敢斗猛虎的野狼群,也望风而逃。行人遇上,更是例无生还。
难怪得狼群嗥叫得如此凄惨。
那些蛮勇的土人,此时也已吓得面无人色。
姬瑶花令他们都聚拢在营地中央,紧靠火堆,握紧长刀。
小温侯本想让凤凰、梁氏兄弟和他自己各守一角,姬瑶花摇头道:“遇上人熊,绝对不要单打独斗,更不能让它贴身近战。我听那嗥叫之声,应该只有两头人熊,许是一雌一雄。两位梁公子联手可以敌住一头;我与小侯爷联手敌住另一头。凤姐姐要隐在暗处。人熊全身硬如金石,只有颌下一撮白毛处是它致命之处,但也非宝刀不能刺入。不过,凤姐姐的穿云箭,自是也可以做到。”
说完之后,她又正言厉色地补充道:“凤姐姐,这一战的关键,全在于你。我们四个人中,无论是谁遇险,你都不能擅自出来!还有,人熊狡猾多智,所以我们四个人绝对不能攻击它那个致命之处,以免它有了警觉、凤姐姐再无机会!”
梁世佑附在小温侯耳边嘀咕:“小温,姬大小姐这架势,真和你有得一拼!”
小温侯低声道:“少废话,这不是玩笑的时候!”
姬瑶花很少有这么紧张郑重的神情。他们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他们背靠着背,静静注视着树影幢幢的密林。
小温侯感到姬瑶花的身躯在轻轻颤抖。
她的心中,一定紧张得很。
这实在不像平时那个胆大如天的姬瑶花。
小温侯忽然想起一件事,侧过头道:“姬姑娘,这一次你不能再空手对敌。”
他取出佩在腰间的雕玉小刀递了过去。
姬瑶花迟疑了一瞬。
她本不惯用这些兵器。
但还是接了过来,佩在腰间。
山林中狼群的惨嗥渐渐低了下去。
林中栖息的鸟儿突然间纷纷惊飞。
蓦地里两个巨大的黑影自山林中扑了出来。
火光之中,只见那野物果然壮硕有如黑熊,只是毛发丛生的黑脸上那种不无狡黠的神气,大不似野熊的笨拙;一扑一转之间,更是敏捷得有如猎豹。
那两头人熊甚是精乖,仿佛知道避强就弱的道理,竟想躲开小温侯四人,径自扑向火堆旁战战兢兢的那群土人。
小温侯叱喝一声,长戟挑出,斜地里刺向那头更为高大、似是雄性的人熊的右耳。
劲风贯耳,那人熊嗥叫着转身扑了过来。
缚仙索挥出,缠住了那人熊的双足足踝,迫得它身形一滞之时,长戟呼啸着刺向它双眼。
人熊怒吼一声,探出左臂抓住了缚仙索,用力一拖一挥,姬瑶花被带得飞撞向刺来的双戟。小温侯一惊,正待硬生生收回长戟,姬瑶花已翻飞到人熊背后奇#書*網收集整理,缚仙索绕着那人熊的双腿又缠了一道。
长戟经此一挫,气势已弱。击在那人熊脸上,果然声如金石,不能刺入。
小温侯当即撤戟,躲过人熊挥来的一抓,旋身以腰力带动长戟,横扫在那人熊的腰间。
那边梁氏兄弟已是险象环生。
那人熊虽然已中了无数枪,但只不过划伤些皮毛,更激起它野性。反倒是梁氏兄弟,被那人熊拍中一掌,已是剧痛难当。
与小温侯两人相斗的这头人熊,双腿已被缚仙索牢牢缠住,跌坐在地上,嗥嗥狂叫着,乱舞双臂抵挡长戟。
小温侯突然间将身一伏,长戟刺入它两腿间的缚仙索中,将它挑得飞上了夜空。
三枝穿云箭破空而来,那人熊的长臂捞住了其中两枝,第三枝却射入它颌下白毛之处。
那人熊重重地跌落在地,挣扎了好一会,才不再动弹。
小温侯立刻转身去援助梁氏兄弟。
岂料另一头人熊见同伴倒地不起,已撇下梁氏兄弟扑了过来。
小温侯疾向侧旁退开,在人熊扑过身边之际,自背后扫出一戟,正中那人熊后颈,虽不能伤它,却令得它的头颅因这一击而向后一仰。
这一刹那对凤凰来说已经足够。
穿云箭再次射出。
那人熊惨嗥一声扑倒在同伴的身上。
梁氏兄弟也双腿一软坐倒在地上。
凤凰从暗处走了出来。
姬瑶花也走过来想要取下缚仙索。
但是山林中又传来一声惨嗥,一团黑影挟着冷风扑了出来。
竟还有一头小人熊!
正当其锋的姬瑶花已经来不及躲开。
小人熊扑到了姬瑶花头顶。
小温侯脸色大变,凤凰已张弓搭箭,心知位置不对,射不中颌下白毛,只希望连珠三箭能射得那小人熊略缓一缓。
姬瑶花顺了那小人熊的来势仆倒在地的瞬间,迅即扭转身躯,变成了正面迎敌。
她不想受伤的后背再被这人熊拍上一掌。
凤凰的连珠三箭,射中的是那小人熊的头顶。
以穿云箭的力量,竟然还射不入头骨,箭枝撞落在地。
不过那小人熊吃这一击,痛嗥一声,眼看就要重重跌落在姬瑶花身上。
姬瑶花双臂上举,似是要用力挡住那小人熊的下跌之势。
只怕那人熊身躯笨重,力大如虎,反会压断姬瑶花的双臂。
小温侯已抢至近旁,长戟挑出,将它挑得飞了出去。
那小人熊仰面摔在地上,惨嗥声渐渐低了下去,不再动弹。
颌下白毛处,正插着小温侯先前交给姬瑶花的那柄雕玉小刀。
姬瑶花撑着身子慢慢地坐起来。
她只觉得手足酸软,一颗心兀自砰砰乱跳。
生与死,真的只有一线之差。她以前玩的那些看起来惊险之极的把戏,现在想来,都不过如此罢了。
但是她的身子突然一轻。
已经被小温侯半扶半抱着拖了起来。
拖入了小温侯怀中。
梁氏兄弟和凤凰都瞪着眼睛吓呆在那儿。
姬瑶花也吓呆在那儿。
这是她做梦也想不到的事情。
小温侯很仔细地没有触动她背上的伤,但又抱得如此之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一般,她都可以清清楚楚地听到小温侯急促的心跳声,感觉到小温侯在她头顶呼出的热气。
她应该立刻推开小温侯,然后给他一个耳光的。
但是她实在是没有力气了。
刚刚握刀的手还在不自禁地颤抖。
那头该死的人熊……
瑶光若是看到,一定会掐死我或是掐死小温侯……
姬瑶花在心中悲鸣了一声。
凤凰与梁氏兄弟终于回过神来,凤凰率先跳了过来:“小温,你抱那么紧,可别将人家给扼死了!”
小温侯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低下头来,这才发觉姬瑶花不知何时已经昏了过去。
梁世佑啧啧叹道:“想不到姬大小姐平日里看起来胆子比天还大,却会被我们小温这一抱吓晕过去。”
他抬起头,同情地看着小温侯:“小温,你说她醒来之后会不会拿着刀砍人?”
凤凰和梁世佐也是一脸同情地看着小温侯。
小温侯没有理会。
直到现在,他心中还在后怕。
看着小温侯将姬瑶花送回帐中去,梁世佑忽然说道:“大哥,凤凰,我突然觉得有点儿拿不准。你们说姬大小姐是真晕还是假晕?”
不等他们回答,他又叹道:“换了是我,这么尴尬的场面,也还是先晕过去再说。”
十、
天亮之后,他们再次启程。
启程之前,姬瑶花令土人将三头人熊深埋入地下,压上巨石,再移来几棵小树栽在上面,覆上草皮,看起来真是天衣无缝。
传说熊毛焚烧之际能驱虎狼,有土人想割下一点熊毛来,但是姬瑶花看了他们一眼,说道:“能驱虎狼固然不错,怕只怕这气味也会召来其他的人熊。”
她之所以要深埋人熊尸体,也为的这个缘故。
那些土人不敢再动手。
凤凰笑道:“姬师妹,原来你对人熊知道得如此之多。”
姬瑶花淡淡答道:“神女峰有两代弟子都是死在人熊手中,你说我对人熊能不知道得这么清楚吗?”
她回头望望葬着人熊的那处所在:“不过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害怕它们了。”
站在一旁的梁氏兄弟相视一笑,随即靠向小温侯,梁世佑低声说道:“我说姬大小姐怎么会乖乖地让小温你抱个正着,原来是被人熊吓的。小温,将来可千万记得到这儿来谢媒啊!”
小温侯笑一笑,看向姬瑶花。
姬瑶花绷紧了脸,低垂着眼睑,一言不发地跨上滑竿。
午间他们在大宁河畔的北井县城歇息。
北井虽然僻处深山,但是县北三十里便是盐池密布的宝源山,有此财源,北井县城的繁华,竟与中原之地的中等县相去不远。
午后他们到了宝源山下。
宝源山山势雄峻,姬瑶花凝望着山峰,叹息般说道:“我们来的季节不巧。若是春夏时节,满山都是牡丹、芍药、兰蕙,风物最佳。”
她的神情,似乎是回到了家乡一般温柔亲切。
盐池就在山脚。冬阳之下,盐池畔雾气腾腾,架着数十口煮盐大灶,火光熊熊,足有数百名赤膊盐丁来往忙碌。盐池外围,依着山脚建了十数排石屋,想是盐丁和看守盐池的武士的住处。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座望楼,楼上有卫士把守。
望见姬瑶花一行,望楼上卫士吹响号角。
盐丁与武士出来迎接的郑重派势,令小温侯诸人都大出意外。
姬瑶花明白他们心中的震憾与疑惑,回过头来说道:“宝源山盐池,是姬家祖产。”
梁世佐思索着道:“我听说巫山一带,除宝源山盐池之外,还有清江盐水和彭水盐井。不知那两处——”
姬瑶花微微一笑:“那两处,也是姬家祖产。”
小温侯不觉一怔:“盐泉不但利重,而且关系重大,神宗朝时推行新政,就已经下令将天下盐茶尽归官营,姬家如何还能保有三处盐泉?”
姬瑶花轻轻答道:“这三处盐泉,地处巫山,瘴气弥漫,所出之盐,含有瘴毒,非土生土长的巴人不能煮出可供食用之盐,而这些土生巴人,又非本族长老不能驾驭,所以历朝历代,官府向来只收盐税,不便直接管理。多年以来,巫山一带的各部巴人,为争夺盐泉,彼此争斗不休,死伤惨重。我姬家祖先,再加上神女峰历代弟子,费时近百年,才得以慑服各部巴人,将三处盐泉归为一统,共享盐泉之利,消弥刀兵之祸。”
小温侯心中生出一种极为异样的感觉。
姬瑶花为什么这样详细地向他们解说这件事情?她究竟想传达给他一种什么样的隐晦心思?
姬瑶花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仿佛在问他:你可明白我的话?
小温侯并不明白她的话,但是他却迎着姬瑶花的目光一笑,说道:“这么说来,你这一枝的姬姓,该是一个根深叶茂的大家族了,什么时候可以让我拜见一下姬家的诸位长辈?”
姬瑶花怔了一怔,脸上蓦地飞红,别过头去不答。
她这自觉曼妙的一招,冷不防劈在空处,那种无从着力之感,真是叫人呕气。
梁氏兄弟和凤凰脸上的那种笑,更是可恶。
小温侯不想她太难堪,转过话题说道:“人在哪儿?”
那些来找姬瑶花麻烦的各地豪杰,都被她上了脚镣手链,派人看押着在背运盐包。
这就是她说的“好好儿安顿”?
姬瑶花不以为意地说道:“凤姐姐,我记得你们钱夫子曾经说过,不知死之可畏,则不知生之可爱。受过这一番挫磨之后,这些人必定会加倍珍惜他们今后的快活日子,不会再像这样莽莽撞撞地拿自己的性命不当一回事。”
她又转过头向小温侯道:“孟夫子曾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将劳其筋骨,苦其心志。我这可也是为了他们好。”
小温侯诸人还能说什么?
梁氏兄弟只能在背地里嘀咕:“姬大小姐这种爱把别人揉来搓去的习惯,委实不是件好事情。小温,你今后可千万盯着她一点儿,别让她将手伸到我们兄弟身上来。”
小温侯也只能暗自苦笑。
向那些对姬瑶花怒目而视的各地豪杰拱手说道:“温某不才,倒连累得各位朋友受累了。温某在这里向各位赔礼,也替姬姑娘向各位道歉。”
他深深一揖,慌得众人连忙还礼。
他那种理所当然地将姬瑶花做的事情揽到自己身上来的口气,令得梁氏兄弟和凤凰又瞧着姬瑶花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
姬瑶花狠狠地将他们的笑容瞪了回去。
十一、
若在丰水季节,顺大宁河而下,到巫山县城不过大半天的路程。
但是隆冬水枯,船行不便,一行人只能循原路赶回。
清早启程,午后经过前晚遇上人熊的地方,山林寂寂,鸟兽绝迹。
大宁河对岸,蓦地传来一声悲鸣。抬滑竿的土人惊惶失措,滑竿几乎翻倒。
紧跟在一旁的小温侯伸手稳住了滑竿。
姬瑶花却已在这同时翻身落到了地上,叹口气说道:“那是猿啼啊。”
那些土人面有愧色,低头不语。
人熊的传说委实太过可怕,前晚亲眼见到的场景更印证了这种可怕,也不怪他们视之为魔鬼,草木皆兵。
姬瑶花暗自皱眉。
她该如何去除他们心中的恐惧呢?
她若有所思地望着那三头人熊的葬地。
小温侯心念一动,说道:“你是不是打算掘出来、强迫这些土人习惯面对?”
姬瑶花转过头看着他:“这难道不是一个好办法?”
小温侯微笑:“这就像军中训练新兵,要将他们拉到战场上、在生死边缘走过一遭之后,才能真正成为可用之材。不过,要知道不是每个人都有你这种胆量的。逼得太过,只怕他们反而会落荒而逃,信心与勇气彻底被摧毁。”
姬瑶花默然片刻,莞尔一笑:“这么说,就暂且饶过他们吧。”
看着他们谈笑自如,后面的梁世佐和凤凰都大觉开心。只有梁世佑皱着眉头嘀咕:“不对头,很不对头。”
以姬大小姐的脾气,越是这么若无其事的样子,只怕越是麻烦大大。
回到巫山县城,已是第二天日斜时分。一行人先将姬瑶花送回姬氏老宅,之后才回到县衙。忙乱到掌灯时分,才安顿妥当。
在书房中坐下,说起这一路的情形,朱逢春听得拍案大笑:“好,小温这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实在是高!就是不能陪着姬大小姐掉花枪,一抱定乾坤,多么痛快!姬家既然是巴中大族,这时候想必长辈都在家中过年,等春节大祭忙完,我立刻亲自登门替小温提亲去!”
梁世佑凉凉地道:“先别高兴得太早。我总觉得姬大小姐还有厉害招数在后面等着,还有那个姬瑶光,只怕也是个刺头儿。”
梁世佐则道:“我听姬大小姐谈论姬家与巴人各部的关系时,倒是想起一种可能:姬家子女,是不是嫁娶都得是巴人各部首领的子女?”
凤凰反问:“姬瑶花自己要是不想嫁过去,你们说姬家长辈能有什么法子?”
姬瑶花的确不是会听从长辈摆布的那种人。她不去摆布他们,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小温侯追想姬瑶花谈及姬家如何将三大盐泉收为一统时的情形,心中那种异样的感觉更甚,脱口说道:“她难道是想一统巫山门?”
凤凰突然喝道:“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