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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山传-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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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日升长笑道:“好一个‘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既如此,小侯爷就请不要见怪!”

他向后一退,隐入了黑暗之中。

姬瑶光的轮椅重又匝匝前行。

但是暗夜之中数十点银光闪烁而来。

小温侯轻喝一声:“四象阵!”

他与凤凰及梁氏兄弟四人瞬时分开,各占一角,将姬瑶光和守在他身边的石头以及孙小香护在中间。

梁氏兄弟舞动双枪,将正前方与左手一边挡得密不透风。

小温侯低喝道:“石头换我,孙姑娘换凤凰!”

四人移形换位,石头与孙小香格挡暗器,小温侯退至姬瑶光身边,左手推车,右手长戟护定了众人头顶,凤凰则张弓搭箭,向着银光来处射出一箭。

梅花针如雨落纷纷。

暗中再无人声,凤凰那一箭,很显然是射空了,但也逼得暗中那人一时不敢再出手,以免暴露身形。

轮椅再度前行。

暗中那人换了一个方位,这一回飞来的是十余道细梭,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银色弧线,被短枪长棍一格,并不落下,拐个弯又飞了回来,仿佛无形之中有一只织女之手在牵引着这道道银梭。

银梭飞行的速度并不快,难对付的是它们飞行的线路。

紧接着又是一阵细密迅急的梅花针,夹杂在银梭之中。

轻与重,快与慢,直线与弧形,错杂纷飞。

但是也只不过逼得轮椅的速度慢了一慢。

不论暗器如何乱飞,小温侯一行人,只是护定周身,缓缓前行。凤凰的穿云箭,对暗中的人,是一个极大威胁,逼得她不能尽情施展。

他们终于停在了药王庙的大门前。

暗器也停了下来。

就算要打,也不能在阎罗王的家门口打。

谁知道阎罗王会站在哪一边?

凤凰扫视着暗处。石头和孙小香上前拍门,梁氏兄弟仍然守在两角。

小温侯看看安然靠在椅中的姬瑶光:“方才发暗器阻挡我们的,是哪一峰弟子?”

姬瑶光叹息道:“自然是朝云峰的苏朝云喽。瑶花也太贪心,这个时候,去招惹苏朝云做什么?就不能等手头这件事忙完了再说嘛!这下可好,将苏朝云给逼到伏日升那边去了。”

小温侯诧异地道:“苏朝云不是药王庙的女巫吗?阎罗王与你们是友非敌,她又为什么要和你们作对?”

姬瑶光一笑:“阎罗王被瑶花算计得当着那么多人下跪,这口气他怎么咽得下?就算他自己不好来找我们算账,苏朝云出手,只怕他也是乐见其成的。更何况……”

他没有说下去。

大门已经打开,药王庙的道士出来迎接他们了。

小温侯心中暗自忖度,姬瑶光接下来想说什么呢?

是不是想说,苏朝云出手的另一个原因,是因为伏日升?

他在汴京时也曾见过伏日升这个有名的风流才子。汴京城中,不知有多少女子为他而神魂颠倒。

苏朝云纵是女巫,也仍旧是一个妙龄女子。

伏日升若想要说服苏朝云与他联手,只怕并非难事吧?

眼看药王庙的大门关上,隐身在暗处的伏日升走了出来,向房顶招招手。

苏朝云怀抱琵琶,翩翩落下。

才待说话,街道对面,甘净儿的身姿已然出现,小鸟儿般飞落在他们面前。

伏日升探询地看着她。

甘净儿噘着嘴道:“我刚才到姬氏老宅,却碰上朱逢春坐在那儿替姬瑶花守关。”

差得动朱逢春这位县太爷的,只有小温侯。

伏日升皱眉不语。

不打发掉小温侯,只怕是无法制服姬瑶花的。

甘净儿一边说一边打量着亭亭玉立的苏朝云,脸上的神色不觉便带上了三分酸意。

苏朝云淡然一笑,向伏日升说道:“我先走一步。”

甘净儿立刻答道:“苏师姐走好,我们不送了。”

苏朝云又是一笑,翩然离去。

五、

这样寒冷的冬夜,被人从温柔乡中叫起来,任谁都不会有好心情。

姬瑶光捧着暖手小铜炉,笑眯眯地看着阎罗王说道:“罗先生和夫人见到来的是我而非瑶花,想必很意外吧。”

韩起云哼了一声,答道:“与我有约是姬瑶花,不是你。”

言外之意是,她不会将姬瑶花要的东西交给他。

姬瑶光笑道:“就算是瑶花亲自来取,回去之后还是得送到我手上,才能参详得透。交给我与交给瑶花,又有什么区别?”

说着他摊开左手。

小温侯离他近,已然看清,他手中是一片桔叶,除了颜色极为暗绿之外,看不出有什么别的出奇之处。

韩起云的脸色却是大变。

她立刻想到一件事情:“白天里在楚阳台,姬瑶花给罗师兄看的,就是这片桔叶?”

姬瑶光一笑默认,接着说道:“瑶花将那个地方的情形详详细细地说给我听了之后,我推敲许久,大略有了一些结论。罗先生和夫人是否想听一听?”

阎罗王与韩起云互相看看,已然拿定了主意。

他们站起身来。

姬瑶光也站了起来,跟着他们转入后堂之前。

他们进去足足有半个时辰,方才出来。

姬瑶光满面春风,阎罗王与韩起云的脸色却绝不好看。

韩起云召来两名苗装女侍,说道:“姬公子,这是我身边最得力的两个人,一个叫金环,一个叫银环。你就带她们去吧。”

金环银环,本是至毒之蛇的名字。

不过这两名女侍,却身形苗条,容貌甜美,绝无阴森可怖之气。所不同的是,那金环个子稍高,英气略重;银环则显得稚气一些。

她们躬身向姬瑶光施礼。

韩起云又道:“你们两个能去的地方,姬公子也能去;你们两个能知道的事情,姬公子也可以知道。姬公子的安危,都在你们两人身上。明白吗?”

韩起云前倨后恭,对姬瑶光变得如此客气,口口声声“姬公子”,又借出身边最得力的两个人,如此变出突然,别人倒还罢了,凤凰早已忍耐不住,几次想问个究竟,只苦于不得机会。

金环与银环挎着小小竹篮,先行一步,为他们开路。

月已西斜。

伏日升等人再未出来阻拦。想必也知道,在暗夜之中,最好还是不要招惹巫女祠和起云峰的人。

六、

冬阳初生,竹影摇曳的庭院之中,仍是寒意沁骨。

凤凰一大早便拖着小温侯和梁氏兄弟来见姬瑶花。

说是来看看她的伤势如何,其实心中一大半是要问个清楚,否则今晚又不得安眠。

姬瑶花裹着一领白狐皮裘,斜倚在窗下的长椅中。

她微笑道:“凤姐姐不去问瑶光,却来问我?毕竟和阎罗王、韩师姐躲起来密谈的人又不是我。”

凤凰一指西院:“你要我去问你们家瑶光?我才不想去招惹那两条蛇。”

大家只一怔便明白她说的是韩起云借给姬瑶光的那两名侍女。

有她们两人守在一边,也难怪得凤凰不愿意踏入西院。

姬瑶花低头一笑,右手翻起,掌心托着一片暗绿得异常的桔叶:“凤姐姐是要问这个吧?”

不待凤凰回答,她又说道:“这片桔叶,是我前几天从起云峰历代弟子的墓地前摘下来的。泡在各色毒物中长出来的桔树,叶色的确是不同寻常对吧?摘这片树叶的时候,我顺便踏看了一下几个墓室,瞻仰了一下几位前辈的遗容。唉,这几位前辈,去世也有几十年上百年了吧,遗容却还宛如生人,一个个看起来都那么年轻,如在睡梦之中。”

她说得轻轻巧巧,凤凰四人却是听得悚然心惊。

难怪得前几天不见姬瑶花的踪影。

也难怪得姬瑶花看起来总有些疲倦。起云峰可是人去的地方么?

梁世佑侧身附在小温侯耳边低声笑道:“小温,你若不送她辟毒蟾蜍,她怎么有胆子上起云峰、做出这么吓人的事情来!要是问起私入墓室的罪来,你可是祸首!”

梁世佐也深有同感地低声说道:“小温,以后你可要千万小心,别再将你们府上那些奇奇怪怪的玩意儿拿出来了!”

这位姬大小姐,已经够千奇百怪的了,再要拿到那些玩意儿,可怎么得了?

小温侯只笑了一笑。

任由梁氏兄弟在他背后大作苦脸。

凤凰疑惑地道:“我不懂,你冒这个风险又是为什么?就算你带着辟毒蟾蜍,那也只能防范毒虫,起云峰配制的毒水毒香之类的,件件都要人命,真要出点儿什么事——”

她没有说下去,目光却溜向了小温侯。

小温侯日日被凤凰兄妹和梁氏兄弟拿着这件事情旁敲侧击地取笑,早已练得恍若不见、听而不闻。

姬瑶花只不理会她的暧昧暗示,轻轻叹了一声,说道:“其实这件事情说出来,我们大家脸上都不见得光彩。你们听听也就罢了,可不能在外面乱说,免得阎罗王和韩起云恼羞成怒找我算账。实话说吧,我冒险上起云峰,不过是为了验证瑶光的一个猜想,那就是:起云峰历代弟子,都是中毒而死!”

最擅驭毒的起云峰弟子,居然是中毒而死——说起来的确是整个巫山门都脸上无光。

只是,这件事情听起来似乎有些不可思议?

姬瑶花仿佛能看出他们心中的疑惑,接着说道:“善泳者溺于水,这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瑶光一直猜测,起云峰历代弟子都盛年而逝,可能就是这个原因。但直到我亲眼见到他们的遗体,才验证了这个猜测。他们生前容颜不老,死后虫蚁不侵、百年不腐,恐怕就是因为,他们早已经毒入腑脏、全身冷僵。”

想到韩起云宛若少女的冰冷容颜,凤凰心中不觉一寒。

姬瑶花又道:“阎罗王精通医理药理,对起云峰弟子的死因,以及韩起云现在的情形,早有怀疑。所以昨日在楚阳台前,我给他看了这片桔叶,告诉他我去过哪里,之后对他说了一句话:韩师姐已经来日无多,这是你最后的机会。阎罗王深知我不是在虚言恫吓,要不然又怎么会下跪?昨晚瑶光不过是将这件事情对他们讲得更清楚一些罢了。”

姬瑶光想必还曾许诺,帮助起云峰寻找到解决这个生死难关的方法。

所以韩起云才会那样前倨后恭。

说到此处,姬瑶花轻叹道:“更何况不但是韩起云,就是阎罗王自己,也是问题多多、自身难保。”

听她款款谈论起云峰与松峦峰的生死难关,小温侯默然许久,忽然问道:“你和瑶光费尽苦心、几年筹谋,甚至不惜冒生死之险,探查巫山各家弟子的弱点,搜求十二峰的武功心法,为的究竟是什么?”

姬瑶花目光流转,嫣然笑道:“闲着也是闲着,我们只不过想找点儿事情做做罢了。也没什么不好啊。你看阎罗王和韩起云,他们两个人,都已经来日无多,我这番费心撮合,算不算功德无量呢?取一点儿小小酬劳,也不为过吧?”说着又看向凤凰:“再说凤姐姐吧,若非有我们,只怕凤姐姐到现在还不知道钱夫子是何方人氏呢!”

小温侯一笑:“若非有你,我也不会结识石清泉。”

姬瑶花说的是“我们”,小温侯却说的是“你”。

谁都听得出这其中的区别。

而小温侯看起来完全是无意中自然而然地说出来的。

这才是最要命的。

姬瑶花脸上的流动光采不由得微微一僵。

凤凰和梁氏兄弟相视而笑。

七、

待到他们走后,姬瑶光来看姐姐时,只见姬瑶花用一方薄丝巾蒙在脸上,一动不动地侧躺在长椅中。

姬瑶光拖了一张椅子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揭掉了她脸上的丝巾。

姬瑶花的神色有些疲倦,也有些沮丧。

姬瑶光皱起了眉:“难道应付小温侯这几个人,有这么累吗?”

姬瑶花轻轻叹了一声:“我正在考虑,要不要尽快将他们送走。”

可是小温侯他们真的是很有用的帮手。

姬瑶花心中矛盾得很。

还有她一直贴身带着的那尊辟毒蟾蜍,她要不要痛下决心还给小温侯呢?

姬瑶光的眉头则皱得更紧。

静了片刻,姬瑶光问道:“不是说今天去接那些被我们扣起来的人吗?怎么还没有动身?”

姬瑶花无奈地道:“小温侯说等我伤势好了之后再动身。”

他们的行动,是不是太受小温侯的影响了。

姬瑶光的神色阴郁:“瑶花,你要当心。”

姬瑶花仰望着窗外的摇曳竹影,出了一会神,微微笑道:“巫山云雨任飘摇。我有那么容易失脚么?”

也就在这时,他们听到了院外传来的箫声。

姬氏老宅的大门打开,石头和孙小香跃至门前石阶之下,打量着面前的伏日升。

伏日升放下箫,微笑道:“石师弟好,孙姑娘好。姬师妹可在?伏某昨晚多有得罪,今天特地上门赔礼来了。”说着向后挥一挥手,四名女侍各捧着一匹锦缎走上前来。伏日升道:“一匹雨过天青蜀锦,一匹雪青冰纹缭绫,一匹月白水清苏罗,一匹流云蝙蝠鲁纨。说起来也不值什么,聊表伏某这一番歉意而已。姬师妹只怕伤势未愈,伏某也就不求见了,这一点小小礼物,还烦石师弟和孙姑娘代为转交。”

跟着出来的两名姬家仆妇,还来不及说话,四名女侍已经将锦缎抛了过来。

那样美丽的锦缎,若是跌落尘埃,多么可惜。

两名仆女不由自主便接了下来。

伏日升带着女侍扬长而去。

远远地传来他的箫声,缠绵飘摇如空中游丝,却又带着浓烈灼人的热情。

四名女侍伴了箫声,齐声吟唱:

“巫山千寻啊,

山高高;

浊浪寒烟啊,

水滔滔;

仙桃抽花啊,

香渺渺;

海风碧月啊,

帆飘飘。

山高高,

水滔滔,

香渺渺,

帆飘飘……

……”

街道之中,一片寂静,只听得箫声与歌声在飘摇。

直到箫声消失,姬瑶光才道:“伏日升这是什么意思?”

姬瑶花莞尔一笑:“这首歌名为《巫山高》,是巫女祠的送神曲,原来的歌词不是这样的,这个词想必是伏日升现编出来给我听的。说起来这首曲子我每年春节大祭时都要听一遍,只不过没有一个乐工能够吹出伏日升这种意韵来罢了。”

巫女祠的祭神曲,其实都是情深意长的思恋之曲。

这一首《巫山高》,虽无你侬我侬的旖旎之词,曲中的缠绵之意,却是不容错认的。

姬瑶光“哼”了一声:“伏日升大约是见硬来不成,便打算试试怀柔手段吧。”

姬瑶花懒懒地道;“他既然有心暂且休战,我们也不必去招惹他。等过了春节大祭再说。”

姬瑶光回头看着她:“你是不是已经有了对付他的法子了?”

姬瑶花一笑:“昨天在楚阳台时,你也该看清楚季延年那个人了吧?难道你不觉得,季延年舞到酣处时那种令无数女子脸红心跳的灼热眼神,还有那种魅惑人心的特质,都和伏日升非常相像?我敢打赌,季延年必定与上升峰大有关系,说不定便是上升峰的传功长老、护法长老这一类的人物。等过了春节大祭,巫女祠暂且用不着这个人了,我再动手也不迟。”

姬瑶光伏在椅背上盯着她:“还有苏朝云呢。她的暗器可着实不好应付。昨晚若不是我们去的人多,小温侯又指挥得当,只怕我就回不来了。”

姬瑶花沉吟着道:“每个人都有他的弱点。我们会找到苏朝云的弱点的。只是,提到苏朝云,我倒是想到,我们必须得在苏朝云被春节大祭拖住不得分身的时候,去接小温侯的朋友,否则,这一路上,山高林密,敌暗我明,很难防范苏朝云的暗器。”

沉默一会,姬瑶光突然笑了起来:“瑶花,现在整个巫山门,除了凤凰和石头,只怕个个都在心里恨上我们了。”

这并不是一件能够让人睡得安稳的事情。

但是他们两个只是相对一笑。

八、

掌灯时分,巫山县城白天里的喧闹渐次沉静下来。

姬氏老宅的大门被轻轻叩响。

站在门外的,是紧裹着斗篷、一脸乖乖相的甘净儿。

望着开门的仆妇,她小声说道:“大娘,我来见姬师姐。”

那仆妇面无表情地答道:“小姐吩咐过,你若来了,直接带你去见她。”

但是甘净儿听得到她心底里的啐骂声。

甘净儿吐吐舌头,跟在她身后进了大门。

姬瑶花好笑地看着甘净儿小心翼翼地在自己对面坐下。

宅中有了金环银环这两个起云峰的女侍,甘净儿来来去去的时候可乖巧多了。

姬瑶花道:“净儿师妹,你的来意我已经知道。你若不愿用净坛峰的心法来换起云峰的驻颜之术,我倒有一个折衷的法子。”

甘净儿欣喜地道:“真的?”

姬瑶花微笑着看着她:“你用你的新月宝刀,去将苏朝云身边的琵琶全都毁了!”

甘净儿张口结舌。

姬瑶花又道:“我分不清哪一面琵琶才是苏朝云那面藏满暗器的琵琶,所以只好全都毁了。料想她要再造一面出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说着她又是一笑:“你可要当心哦,净儿师妹,明天我就要暂时离开巫山县城,等我回来的时候,若是苏朝云手中还有琵琶,我就要另外找人去做这件事情了。”

她一点也不担心甘净儿不咬这个铒。

甘净儿回到街道之上时,还有些怔忡恍惚。

转过街头,甘净儿“呀”地惊叫了一声,抚着胸口说道:“原来是苏师姐呀,可真是吓着我了。咦,伏师兄你也来了?”

苏朝云淡然笑笑,什么也没说。

倒是伏日升含笑道:“净儿师妹,你这么悄悄地去见姬瑶花,可不太好啊!”

长街对面投过来的昏黄灯光,在伏日升脸上摇曳不定,令得他脸上的神气也变幻不清。

甘净儿嘟着嘴道:“你们跟踪我!”

伏日升柔声说道:“净儿师妹,你和姬瑶花去谈条件,只怕是与虎谋皮。你是相信她,还是相信我?你先说来听听,她要你做什么?”

甘净儿偏着头看着他:“我说出来你别怪我?”

伏日升“哈”地一笑:“她总不会是要我的人头吧?”

甘净儿咬着唇笑道:“人头她是不要的,她只要一面琵琶。”

苏朝云脸色微微一变。

伏日升转过头来看着她。

虽然在寒冬季节,苏朝云仍旧穿得极为苗条,不过一件薄薄的银红挑绣牡丹窄袖深衫,一条松绿洒暗花重锦长裙,薄薄的暗绿小靴隐在裙底。

站在昏暗的街道上,她看起来就如一枝水灵灵的出水荷箭。

要苏朝云穿得像街道上寻常女子那般厚实,只怕就像要伏日升打扮成乞儿一般难办吧。

她能随身携带的暗器,无论数量还是种类,都十分有限。

那面特制的琵琶,既是她的利器,也是她的弱点。

伏日升笑道:“苏师妹,这可怎么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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