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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首的淳常在低声嗤笑,“瞧瞧,懿嫔娘娘这儿辛苦大半晌,二爷刚落地,就有人来沾孕气,哪儿有好处都让一个人占了的道理,有的人命里压根儿就没有子女缘法儿,天天抱窝也不中用。”
说着屋里就静下来,在座儿的谁听不出她冷嘲热讽的是贞嫔,话说这么毒,这不诚心诅咒人嘛。
上首的皇贵妃低眉抿着茶,没听见似的,其实也没什么好稀奇的,贞嫔受皇帝独宠专房,真正能待见她的有几个。
众嫔妃眼见皇贵妃是不打算插手这场言语官司了,也都壮了胆儿,一个鼻子眼儿出气儿,串通一气,谈话说笑之余时不时地蹦出一两句埋汰她一人的话。
盛苡不是个遇堵就跺脚,啐口水的性子,她一张张脸挨个儿看过去,厌恶谈不上,只觉着好笑心烦,想想马上就要出宫,远离这种尔虞我诈,斗心眼,使靶子的生活,心里就松快下来,看了眼床上六神无主的懿嫔,起身把二阿哥交给看妈,看着那张小小的被褥被放进摇篮里,又坐回身,抚平袖口道,“今儿是懿嫔娘娘大喜的日子,诸位嘴下都积点口德,别在主人家里闹,没得惊到二阿哥,孩子小,重话难免压身。”
众嫔妃一听,还真的就不敢再造次,刚出生的娃娃筋骨弱,命里没个定数,没得回头病了灾了的,再把帐赖在谁的头上。
静常在捅捅她的胳膊,低声冷笑道:“刚不还挺冲的,净捡难听话涮登人,还不是不经吓唬!”
盛苡低笑着道声谢,“怎么你比我还气……”
正说着,皇帝下朝赶了过来,众嫔妃见完礼都簇拥上前,被他分花拂柳隔了开,看得出皇帝很喜欢孩子,弯腰撑在摇篮边逗了三两下,又坐在懿嫔床前的玫瑰椅里,拍拍她的腕子,低声道:“文文,辛苦你了。”
声音极低,却在寂静的房里扩大了无数倍,众人无不侧目,懿嫔全名马尔佳文兰,原来皇帝私下里是这样称呼人的,咬在牙尖的那股亲昵劲儿甜的滴出蜜来,懿嫔何等的福气!
盛苡扎起腰间的手绢,瞅了个空当走出门外,回头望一眼他的侧脸,欢欣挂着笑意,懿嫔在他的注视下低眉害羞。
她慢慢转回头,吃了天边的一口凉风,割得肝胆俱裂,忍不住咳了声,来顺儿忙上前架住她的手,小声劝道:“主子,您别眼气人家……”
盛苡摆摆手打断她的话,一级一级踩下台阶,踏出一室的喜气和睦,凉下声道:“回去罢,该走了。”
☆、斜阳梦
出了储秀宫,日辉洒在墙头的琉璃瓦上,折合出清冷的光泽。
盛苡扶着墙,弯腰摘去花盆底,眼尾的泪水滴落渗进地砖缝里消失不见,来顺儿惊起来,“这怎么能成,要把您身子凉坏的!”
她昂起头,扬起宽大的袍袖拭去泪水,迈脚向前奔去,脚尖掠过地面,青苔开满整张脚底板儿,旗袍大开叉,后幅随风张扬,肆意地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呼呼啦啦远远地飞走了。
来顺儿忙捡了她甩在身后的两只花盆底窝在怀里,破了命地追她,“主子!您等等奴才!”
盛苡开怀大笑起来,笑声回荡在宫道中,发出鸽哨般翁然果脆的声响,“不用了,我再也用不着穿它们了……”
来顺儿跑的气喘吁吁,实在赶不上,干脆放弃停下脚,望着那只身轻如燕的背影,逐渐虚化缩成一团光晕,跃上墙头,融进白晃晃的日光里去了。
她赶回到翊坤宫时,盛苡大汗淋漓,正拿着冬天拨煤火的铜签子赶鸟笼中的鹰哥儿往外出,笼门大开,鹰哥儿却没有要出去的意思,上窜下跳,惊叫着躲避她的追赶。
来顺儿惊了一跳,忙上前拦她,“主子,您这是做什么!”回头一看,鹰哥儿抖落了几根羽毛,勾着鸟喙瑟瑟发抖,甚是可怜。
“罢了,由它的性儿罢,”盛苡垂下胳膊,吩咐梁子道:“把笼门给去了,等它被圈得烦了,自会走的。”
“小主今儿怎么神神叨叨的?”梁子等她进殿,拉着来顺儿追问,“好好地,怎么想起来要放鹰爷走了?”
来顺儿急得直绞帕子,“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要说是因为懿主儿罢,主子实在犯不着眼红,宫里就属咱们主子最有福泽,一年半载总会等到好信儿的,再说主子也不是那样心眼儿小的人,可这两日总爱红眼睛,这到底是为什么?”
梁子嘶了声儿正琢磨着,听见殿内传唤,忙催着来顺儿两人跟进殿。
盛苡坐在罗汉床上,膝头铺着一只虎头绣的肚兜,抬抬手招来顺儿进前,“懿嫔那儿短不了金的银的,这是我自己绣的,好赖是一份心意,你现在就给二阿哥送过去罢。”
来顺儿接过慢慢的抚,笑着夸赞,“主子的手艺真好,熬了这么多天的眼睛,自己留着多好,说不定年里也能用得上呢。”
见盛苡脸上渐兴起悻色,梁子轰她道:“行了,别在小主跟前泡了,紧早去紧早回……”
来顺儿横他眼,被盛苡看到,笑道:“你别恼他,谁都闲不住,”说着看向梁子,“昨儿南果房送来的柿饼味儿不错,你再去讨些来罢,顺便瞧瞧张谙达的种得葫芦熟了没有?”
储秀宫就在翊坤宫的后面,两宫均属西六宫,而南果房在东六宫的后面,来顺儿这么一计较,乐得笑起来,“还是主子知道心疼人。”
梁子看不惯她嘚瑟,忍不住顶话道:“你还嫌小主偏心不成,我还眼气你平时能为小主沏茶灌水的活儿呢,能为小主跑腿儿,再长的脚程我也高高兴兴忙跑着去。”
“就你忠心,”来顺儿一撩帕子跟他杠上了,“你跑外,我打内,咱们各忙各的,没什么相干,真让你扮我的角儿,我还不放心呢……”
盛苡静静听着他们拌嘴,岁月难得的安稳,半午的日光照进窗打在肩头,室内终于归为一片沉寂,她听着两人笑骂着出了院门,忙跃起身翻找出以前做宫女时的平底绣花鞋套在脚上,换了简便的素袍,又用手绢裹了几件金银首饰揣在袖口,这就算收拾好了。
出门时斜阳低照,无限苍凉,殿外一名宫女走近问候,“来顺儿姑姑不在,主子上哪儿,奴才随您去。”
盛苡头也不回,卸下心头的累赘杂念,挥了挥袖口道:“不用了,不必指使人跟着了……”
踏出宫门,她溜着墙根飞快赶路,进程比她预想的还要顺畅,经过养心殿,出了月华门,至乾清门时,门前丹陛下,身着黄马褂的大内侍卫贴着红底绿蕊的琉璃影壁八字排开,目不斜视。
盛苡沉下气提步上阶,门内走出两人,边走边聊。
侍卫什长王铮只顾摇着头嗔笑,“……玩儿什么这是?走了趟外差,家里又有宋提督做戳杆儿,何必又回来当侍卫,这真叫我们跌到家了……”
宋齐再次入宫当差只为再见到她,眼下朝思暮想的人正立在他面前,他做梦似的,什么都顾不上理会,她看见他,意外地撑大了眼,随即又半遮下去,眉眼间尽是荒凉。
他回京后进宫头一件事就是打听她的消息,宫里为侍卫处安排的点灯嬷嬷前来为他送涮洗好的毡垫床单时,他听说她晋了位封了嫔,独得圣宠,心里的矛盾横冲直撞,一方面他感到不忿和安心,即便那个能为她遮风挡雨的人不是他,一方面是担忧,坊间祁氏二皇子尚存于世的传闻甚嚣尘上,北境的□□突兴,倘或流言成真,他简直不敢想象她的处境,他了解她,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她过得不得意,他决心能为她做的就是竭力保她一方安宁。
王铮看见盛苡,忙垂下眼,恭谨询问道:“小主这是要出门?可有御制的金符?”
乾清门上的侍卫就这脾气,甭管是谁都不含糊,据说上回私自放玫贵人出了乾清门,隆宗门的侍卫没落着什么好下场,因为有了前车之鉴,不见金符,没人敢开特例。
盛苡托辞道:“二阿哥降世,我得皇上的令儿上慈宁宫大佛堂为二阿哥供馔祈福,皇上这会子在储秀宫,金符又没随身带着,请大人给行个方便。”
这由头找的实在算不上明智,她心里漏着气,面上紧绷神色强撑着不露馅儿。
王铮一听这背后就有名堂,降育龙子这么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怎么着也得等钦天监详细测算了日子才能举行祈福仪式,况且也轮不着一个后宫嫔妃孤家寡人地前来主持。
他纳着闷,不能明着拒绝,忙斟酌着字眼儿回话,“回小主,这马上就酉时了,侍卫处下值轮班,宫门各处开开关关,都是糙老爷们儿,没得冲撞了您,您不妨隔天再来。”
这借口蒙谁蒙不着她,侍卫处什么规矩,盛苡个头够不着桌面那时候,就已经是个内行人了,乾清门丹陛下第一排有几个砖甸子,侍卫处有几人能比她数得清?
“遇逢宫内大典,万寿年节,皇亲嫁娶,皇族诞殁,国事紧急,侍卫处俱不歇休,今儿二阿哥出诞,乾清门侍卫不应该是日夜在岗么?怎么大人还准许侍卫处歇假出宫?皇上看重二阿哥,特别吩咐我替他额捏提前在佛祖跟前讨份儿福气,你这般拦着阻着,倒教我不好交差。”
王铮不料竟被一个内宫的嫔妃拿侍卫处的章程给撅了回去,怔神间再次琢磨贞嫔出门的目的,还是觉着不大可靠,正欲张口再劝阻,宋齐开口道:“刚钱粮司派人过来回话说,二阿哥降世,普天同庆,咱们侍卫处每人承幸得一匹贡缎,些许赏银,请大人前去核查,贞嫔娘娘这儿不妨由属下护送出门,到了慈宁宫在交托总管公公代为照管,宫门下匙前,保证娘娘能够按时回宫。”
说着钱粮司又派了一名小太监前来催促,王铮借机打量一眼贞嫔,细致温顺的样儿,冒旨矫旨的嫌疑似乎不大,再说也是宫女出身,想是习惯了一个人来回在宫里走动,皇帝后宫的家务事他懂个屁,要不怎么说侍卫处最怕在宫里见到嫔妃,三两句说不和,把人得罪了,论起对错,瞧皇帝是信你还是信人家?没人知道这答案,因为压根儿就没人敢试。
想了想没辙,只好千言万语地嘱托宋齐,便跟着钱粮司的太监走了。
出了乾清门,到了隆宗门就好说了,同是一套说辞,门里的侍卫依照乾清门侍卫处的眼色行事,没有过多耽搁,很快就放行了。
慈宁宫在南,出宫的路再北,盛苡必须要跟在她身后的那个人坦白,她停住脚,脑子里飞快地组织言语,纤弱的背影被窄长的宫道拘成一道光束。
没想到这一次相见或许会成为永别,宋齐看着她转过身,抑制住心头的钝痛,跨步上前不管不顾地将她填进胸口,“尧尧,”他轻喊,“走了就别再回头,照顾好自己,告诉盛茏,让他带你走得越远越好,我此次出行山东,就连最小的州县里都有重兵把守,他不是皇帝的对手,忘记从前,去他娘的国家大义,我只图你一世平安喜乐。”
他语不成调,恍然间觉得要失去她了,盛苡松了口气,闭上眼靠在他的肩头颔首,他是聪明人,跟她一起见证过朝代的更替,她的计划想必他一眼就看穿了。
半晌她缓缓推开他,拉过他的辫梢,解下他辫尾扎束的土黄杭绸条,扬手挥了出去,似一双蝶翅跃过墙头飞不见了。
“瞧,多像从前,你用不着扎他们家的辫子,什么都没变。”
她抿嘴笑起来,慢慢侧转过头,背过身很潇洒地挥手自兹去了,留下他呆呆杵着,看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
临近西华门,盛苡摘下腰间的帕子捆在脑后遮住门面,深喘口气进了门内,一门之隔,分出宫禁内外,过了这道坎儿,她就自由了。
门内的一名笔帖式看见她,忙偷着跑近,“姑姑今儿又要出宫去?”
盛苡点头,心头蹦得老高,紧了紧嗓子学着芊芊的调子道:“今儿不是“玉堂春”那戏班要离京了吗,四格格打发我去趟升平署,跟里头一个唱戏师傅告个别。”说着拿出包裹金银细软的手绢暗中塞给他,“麻烦您给行个方便罢。”
这笔帖式是个见钱眼开的主儿,自打玉堂春入驻升平署,四格格偷溜出宫,老爱上那地方瞧戏班跟太监学生们排戏,他这门上的侍卫,笔帖式跟门执事拦是拦不住,谁还得罪皇帝的亲妹子,两眼半睁半闭放行了一回两回不想还有下回,回数多了,哪儿还有胆儿回禀举报给上头,索性就沆瀣一气,替她打掩护,好在这戏班马上就要走了,今儿有了了断,他们这门上也就跟着断了祸头子,不用再见天儿操心着整出什么意外好歹来。
“姑姑早去早回,那什么,替咱们跟那几个戏班师傅捎个信儿,请几位爷一路顺风。”笔帖式喜滋滋地把赏物兜进袖里,一面送她出门走远,勾回头见值庐里的堂桌上摆了张腰牌,拿进手里一看是四格格的,当即摇着头,装模作样地叹着气自言自语,“就这记性,还是万岁亲封的三品女官,皇天瞎了眼,也不能是这眼力呐,没牌子,谁放你进宫去……”
脸上的帕子松解开飘落在地上被她踩过一脚,拓上砖甸的格子印,五福捧寿的花样绽放在砖缝里被她远远抛在身后,隔着一道宫墙,墙内太监们靴底踩踏出的声响听起来那么遥远。
盛苡一手捋着墙皮,点着脚尖,咧嘴笑着往前跑,手指肚儿上印染朱红绚烂,溜到宫城的西南角上,她抬头瞅准角楼上的侍卫调头巡视的当儿,像一只轻盈的箭镞张着毛翎子一路向南滑行,混进了稀稀落落的车马人流中。
她不识路,一个劲儿地沿着街面往南快走,市井的气息扑面而来,人群密集起来,她擦着一人又一人的肩头,潮水似的向前涌去,终于在路的尾端,一人高坐马上冲她扬手,盛苡一怔,想起来在南苑时也有这么一人沐在戍时的日光里,静静等候她,没有言语,一眼相看恍如一世。
她晃了晃头,抹去他印在脑海里的影子,接过盛茏抛过来的马缰,翻身跃上马背。
忍不住回头看一眼,宫城一方角楼像只巨大的蝈蝈儿笼子,锁住的却是满宫寂静,没有尘世间喧嚣嘈杂的物语人言,宫内的殿檐密密层层,高高挂起,却始终越不出低矮的墙头。
她转过头,嘴角含着残阳血色,听着马蹄清脆踩在青石街上,踏碎一地的梦境。
作者有话要说:
按照原计划,后面还有很多内容要写,今天写到这里,突然感觉卡在这里完结似乎也成啊哈哈哈,不知道你们看烦了没有,一个人想看,俺就按原计划撸完它。
☆、朝阳路
傍晚,皇帝回至养心殿,循例去往勤政殿批奏折,北边各省发来的请安折跟军报比往日多了些,铁打的习惯成自然,所有的事情似乎也跟着一成不变和往常相比没什么不同。
夕阳西下,乾清门处传来太监的呼声:“搭闩,下钱粮灯火小——心——”随着拖长的尾音,禁城各个角落里此起彼伏地响起了值班太监们的回声。
自从养心殿两个司籍先后卸了职,小六子就承担了磨墨理折子几项活计,皇帝从他手里接过朱笔,心里一空,手指无故打了个抖,朱墨沿着豪尖洒落在案头连成一溜血珠儿。
小六子忙捞起袖子拿巾布擦拭掉,皇帝起身隔着窗格户牖看着满宫的暮色苍茫,负手不语,神情捉摸不透。
一人经过,匆匆晃过一道黑影,紧接着就出现在殿门口求见。
皇帝宣声进,免了他的礼,直截了当地问:“贞嫔的身子怎么样了?”
太医王志和半抬起头,帽盖子顶得颠颤,面露喜色道:“回皇上,早起为小主请了平安脉,贞嫔娘娘身子康健,脉象欢快,脉律有如行云流水,估摸已有近四个月的身孕了。”
皇帝这才从窗外调回视线盯住他,目光微晃溢出神采,噎了下嗓子方问出口,“这话当真?有几分把握?”
王志和忙躬下身,“借奴才十个胆儿,奴才也不敢欺君,奴才拿项上人头担保,贞主儿尺脉滑利,如珠滚动,是十足的孕相,恭喜皇上!天佑我大邧龙裔绵绵,长盛不衰!”
他一声长呼,殿里殿外一拨挨一拨传来风嚎雷鸣的贺喜声,小六子忙打发小康子上宁寿宫报喜信儿。
“王志和!”皇帝搓着手在殿里来回踱步,怒骂道:“你嘴里灌了猫尿不成?这么大的消息,你憋到这会子才说,朕看你是被糨子糊了猪脑,欠驴踢!”
王志和被当成畜生似的臭骂了一顿,一脸懵相儿,一肚子的冤枉,今儿皇帝下了朝就一直呆在内宫,他想找也没辙啊。
小六子算是看出来了,皇帝乐极生怒,彻底抓瞎了,二阿哥出生,也没见紧张成这样。
“她知不知道?”皇帝突然顿下步子问。
王志和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这个她指的是谁,忙道:“回皇上,奴才还未告知贞嫔娘娘,小主应该是不知道的。”
皇帝的怒气草草了结,一言不发地出了殿,御膳房传出一股股饭食的醇香,他心里一阵阵煎炒烹炸不消停,他跟她有了生命的延续,这份意外的欢喜打得他措手不及,只一劲地往前走,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见她,身后仪仗中的提炉太监赶都赶不上,前后拌着腿儿,歪歪斜斜洒了一路香灰。
赶到翊坤宫却扑了个空,除了殿外的几名宫女太监,殿内空无一人,他只身跨进门融入一室的空明烛火中。
没过多久,小六子进门回话,“回万岁爷,说是小主半下午出了宫,到这会儿还没回来。”
皇帝胸口登时涌上一股血气,耳膜禁不住嗡嗡作响,他摇摇晃晃坐下身子,胳膊锤在炕桌上,火了半天愣是说不出话。
小六子吃了一大跳,忙去掺他,两眼往桌上那张宣纸上一踅摸,惊得差点没蹦起来,扎腰往地上一凿,哆哆嗦嗦地叩下头。
“今当远离,吾一己之错,望万岁勿诿过于他人”,皇帝又扫了眼她的字迹,眼里网着红丝,渗出血来,起身一脚蹬翻小六子,牙咬了两下冷斥:“杀才!还癔着做什么!”
小六子冷汗滚滚直下,捂住心口的绞痛屁滚尿流地奔出殿外去了。
储秀宫门庭若市,来往人流不断,来顺儿揣着虎头的肚兜杵到宫门下匙才得以进殿把她家主子的心意给托付出去,梁子一下午都在南果房陪着总管张元福采葫芦画葫芦。
两人在翊坤宫门前刚碰到头,就被福隆门上的侍卫领班崔赢派人给叉了下去审问,老老实实交待了个底掉儿才五雷轰顶地明白过来,自家主子撂下手,越出宫禁去了!
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