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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间事-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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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停住了,失神地看手上的粘合剂。
  那声音又响起来了,铺天盖地,掺杂着疯狂的笑和刀铁撞碰。
  ——“我们会杀了你们,鲜血将滚滚成河。我们要消灭一切蟑螂和保护蟑螂的人……”
  卫来说:“嗨。”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身过来。
  岑今抬起头,原来如同眼睛一样,一个人的声音也会变,变的温厚低沉。
  “是不是很难忘记?很难恢复?哪怕看了心理医生也不管用?”
  岑今反问他:“怎么样才叫恢复?”
  她抬起左臂,内侧是熊爪的割伤,伤口在愈合,结暗色的痂。
  “这叫恢复吗?但你始终都知道,它跟别处的皮肤不一样了。”
  “我想恢复正常,想把生活拉回正轨,我制定了计划,锻炼、读书、社交、交男朋友、看喜剧片。我看很多心理治疗方面的书,不管用,于是我听从建议,去看心理医生。”
  她自嘲的笑。
  “我看着医生的嘴,他说上一句,我就知道他下一句要说什么。他给的所有建议,我都能给出来。我口才还比他更好,说出来更有说服力。”
  卫来伸手,托住她左臂,指腹摩挲了一下伤口边沿:不错,恢复的很好。
  他说:“岑今,你看,我没那个资格说什么看开点、坚强、这个世界上没有过不去的坎——毕竟你的事,我没经历过,这世上大部分人都没经历过。”
  如同战争,创伤要几代人去平复。
  “所以我只能说,如果有什么要帮忙的,就来找我。”
  “我不会收你钱的,我希望你……主动给。”
  岑今看着他,没笑,也没说话。
  卫来尴尬极了,过了好久才开口,声音很低,像恳求。
  “能不能给个面子,稍微笑一下?还以为你会笑……这样我下不来台……”
  “那你就在台上多站会,身材不错,肩宽腰窄,又不怕人看。”
  她转过身蜷向座位,头深深埋下去,藏住唇角的浅笑。
  如果,能早一点认识他,再早一点,也许,事情就会不一样了。
  鬼使神差的,卫来居然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腹肌。
  身材不错……是的,他也这么觉得。
  外头的风沙应该小了吧,细细的密沙声,听习惯了,觉得也怪好听的。
  他长吁一口气,觉得放松,虽然外头有沙尘暴、车窗是破的、后背辣辣地疼、车里被沙埋的一塌糊涂。
  但放松这种事,从来只跟心境有关。
  卫来转头看岑今。
  照明棒的光在消退,她安静蜷在座位上,整个人看起来都小。
  其实她个子不矮,只比他低了十多公分,但他抱住她的时候,还是可以把她整个人都罩的严实,腰很细,一只胳膊搂的绰绰有余。
  她提到好多次卡隆了。
  如果,如果早一点认识,他会去救她吗?
  卫来在脑子里过了一下可能性。
  应该会,毕竟他朋友不多,就像埃琳或者麋鹿出事了,他能不管吗?她是女人,在那么危险的境地里,想想都好揪心。
  如果她打电话给他,在那头哽咽或者哭,他会受不了的,哪怕给少一点钱……
  等一下,钱就删掉吧……也不行,她又不是他什么人,没报酬就跑去救她,不合适,解释不清楚。
  可以先记账。
  所以,他会去救她的,虽然战乱的地方很危险,但可可树说了,越是糟糕的地方,才越是他这种人的用武之处啊。
  他会去的。
  也不知道过了很久,照明棒已经没有光了,黑暗里,岑今忽然叫他。
  “卫来?”
  “嗯?”
  “沙暴好像过去了。”
  卫来坐起身,仔细听了片刻,再然后,哗啦一声把遮蔽的帐篷拉下。
  ——
  车内车外,连天接地,一片赤红色的沙雾。
  说沙暴过去了并不合适,它只不过换了下一个地方逞凶,开始了新一轮的翻天覆地。
  但它肆虐过的地方,世界尽头一样安静。
  能见度只十多米,车子停在沙地里,轮胎下碾了丛盐生草,不远处有棵被风吹的斜倒的枯树,像是一个人闪了腰,撑着地起不来。
  车顶盖被沙卡住了,卫来使大力气去推,终于推开的刹那,沙子流瀑样浇了他满头。
  他倒不在乎,低头拍打头发,顺便吐出嘴里的沙。
  要做的事还挺多。
  ——岑今,嗯,挺好,基本没损伤。
  他把帐篷地布铺在车子旁边,推她过去坐下:“这就是你活动范围,别乱走。”
  ——卫星电话,也挺好,幸亏包了器材保护套。
  他把保护套打开一点缝隙,天线抽出、拉长,启动自动搜星,然后立在车顶。
  ——冷风机。
  透明胶带贴住的地方都完好,但是塑料袋罩住的地方全部被沙击破,伸手拍了拍铁壳,沙子簌簌往下落。
  这种电器,大量进沙是致命的。
  冷风机,卒。
  ——桶装水和大部分后车厢的干粮装备……
  虽然被沙半埋,倒没有大的损伤,差可告慰。
  ——西瓜,卒;西红柿,卒;椰枣……
  椰枣倒还可以,卫来捧了一把,呼一下吹散浮沙,找了两塑料袋,一个里头倒了点水,攥紧了边口一通甩晃,洗净之后,装进另一个。
  然后转头看她:“吃枣吗?”
  岑今点头:“送过来。我保镖说,这块布是我活动范围,不能乱走。”
  卫来不动:“你保镖说,你自己来拿……”
  他蓦地停住。
  有嘀嘀的声音响起,悬宕在赤红色的沙雾里。
  岑今抬起眼帘,低声提醒他:“接电话啊。”
  
    
    第24章

  沙特人走了,可可树回南方省了,麋鹿说:给你搞了一部军用卫星电话,虎鲨要直接跟你们联系了。
  岑今站起身,眼神渐渐深下去,又深回到初见的时候,表情淡漠,像一副黑白分明的画。
  卫来接了电话,说了两句之后递向她:“虎鲨那头的,要跟你讲话。”
  岑今不接:“是虎鲨本人吗?跟他们说,我只跟虎鲨对话。”
  显然不是。
  卫来可不介意这个,只要能给到清楚的指引信息,对方是虎鲨还是风干的鲨鱼嘴,都没所谓。
  接完电话,后续的行程也差不多明晰。
  “虎鲨的人已经到公海了,他们说谈判在一条大的远洋渔船上,船上的海盗,都伪装成渔民。”
  岑今并不意外。
  这是海盗的一贯伎俩,通常以普通渔船的面目出现,盯准要劫的货轮之后,再派出武装快艇攻船劫持。
  业内把这个叫“子母船”,母船负责望风、掩护。必要的时候,还会发射肩扛式火箭筒袭击货轮,制造混乱以助攻。
  “让我们尽快赶往海岸,越荒僻的村子越好。到了之后,用卫星电话给他们发GPS经纬定位,有人会开着快艇来接我们。”
  他觉得不踏实。
  像场游戏,玩家操控一切,隐秘地像铁面人,而他们是透明人,一切信息都暴露,包括行踪。
  岑今笑他:“这种时候要什么平等,说白了,那是绑匪。”
  “虎鲨可靠吗?会不会对你不利?”
  “我跟他不熟,不会觉得他可靠。”
  卫来皱眉。
  他在地布上坐下来。
  岑今看他:“怎么了?”
  “不怎么喜欢船,谈判在船上,大海中央,四面水一面天,万一出什么事,就是绝路。”
  他可以在丛林隐藏,在山地求生,在雪原活命,但是大海……
  海里,手把不住命,都随波逐流。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保护不了你——那时候我肯定已经死了,你落到海盗手里,怎么办?”
  岑今看了他一眼:“作为保镖,你在客户面前说这么沮丧的话合适吗?单凭你这话,我要去跟沙特人讲,扣你一千欧。”
  卫来盯着她看。
  为你担心听不出来吗?
  他真是疯了才会洗椰枣请她吃。
  吃沙吧你。
  他沉着脸起身,当她不存在,给车子清沙、重整装备、敲平并封住车窗上碎玻璃的硬茬,试车。
  擦挡风玻璃的时候,岑今过来,止不住笑,说:“哎。”
  “岑小姐,你让一让,挡着我干活了。”
  岑今打开车门,坐到驾驶座上。
  “你不用担心我的安全,我个人对虎鲨来说,几乎没有价值。”
  卫来冷笑:谁担心了?
  他继续擦车。
  “第一,海盗的目的是钱。油轮在他们手里是烫手山芋:不能开出海、货物没法销赃、还得养活船上的人质,多一天,就多耗一天给养的钱。所以,他们急于出手,对我寄予的希望,甚至超过沙特人。”
  卫来抖开手里的抹布,用力甩了甩,全是沙。
  “第二,海盗做的也是‘生意’,劫持过往船只是他们目下的谋生之道,想做生意,就要讲规矩,如果连谈判代表都动,以后劫了船,没人会跟他们谈判——所以,虎鲨有一次谈判不顺,暴怒之下,他枪杀的是人质,但不是谈判代表。”
  关他什么事,他是保镖,不是谈判代表,也不是人质,他现在只想把车窗擦干净。
  “第三,我曾经救过虎鲨的命,这是事实,也是我的保障。不管虎鲨可靠不可靠,他都会给我面子。”
  卫来用力打开引擎盖,探身进去看:还好,进了一些沙,但总体影响不大。
  “第四,扣钱的事,说着玩的。”
  卫来砰的一声关上盖门。
  笑的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坏了几块玻璃和冷风机,车子基本没问题。我想了一下,你要是嫌热的话,我们晚上赶路——沙漠晚上降温大,应该挺凉爽。”
  “我们原地多歇会,时间差不多了再出发。还有,水带的足够,你可以节俭地洗个澡,毕竟身上都是沙子,不太舒服。”
  岑今从车上下来,看了他好大一会。
  “一说不扣钱,态度变化这么大,真不觉得脸红?”
  卫来茫然:“什么?”
  “刚刚一直沉着脸,都不想跟我说话。”
  说这个啊,卫来笑起来,他抬头看,车尾处,直直的一根车载天线,孤零零的斜着。
  他说:“刚刚确实心情不大好,但你不要多心,不是因为你。”
  边说边双手搭住岑今肩膀,把她身子掰转向后:“看。”
  “看什么?”
  卫来感喟:“小蜜蜂被刮走了。”
  “可可树特意为我买的,很珍贵的临别礼物,你知道的,我跟他很久没见了,这是他第一次送我东西,我很看重。”
  岑今看那根天线。
  他要是不说,她都不知道后面还改装了天线,什么小蜜蜂,她更是见都没见过。
  她善解人意的笑:“你特别珍惜?”
  “嗯。”
  “你习惯把自己珍惜的东西挂在车外头的天线上?”
  卫来咳嗽了一下:“确实有欠考虑……”
  岑今说:“你节哀顺变吧,我去洗澡了。”
  ——
  卫来很利索的支起帐篷,供她洗澡。
  也许是因为沙雾不散的缘故,天暗的有点早,他把地布铺在帐篷门口,躺在上头歇息,加守门。
  这场景,从前幻想过,觉得守着个漂亮姑娘洗澡,很浪漫,然后会发生更浪漫的事——然而真正发生,他只觉得自己像个澡堂看门的。
  帐篷里有轻微的水声。
  卫来问:“里头暗吗,能看得见吗?”
  “越来越暗。”
  他摸索着,从头下枕着的装备包里抽了一根照明棒,在帐篷的撑架上敲了两下,然后从门缝底下递了进去。
  岑今接了,手背蹭到他的,他缩回了看,腕根处沾上了些白色细碎的洗发泡沫,很香。
  卫来眯缝着眼睛,看那些小泡沫挨个消失。
  忽然问她:“为什么不接那个人的电话?”
  她回答:“谈判要气势啊,我是去跟虎鲨谈判的,为什么要跟他手下的人啰嗦?”
  “不一样吗?”
  “不一样。宁可让他们觉得我麻烦、多事、浑身是刺、很难沟通,也不能让他们认为:这个来谈判的女人,谁都可以把她支使的乱转。”
  她掀开帐篷出来,身上裹了披绸,头发湿漉漉的。
  “这样的话,他们只会推虎鲨跟我谈——你得咬定一个人谈,吃透这个人,逼他下决定。否则他的副手也来参一脚,心腹也来谈一轮,一个脑袋一个意见,一张嘴一个决定,这谈判没法谈了。”
  就好像沙特人来找她的时候,最初是赛德和亚努斯唱双簧,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一搭一带。
  她一直抽烟,漫不经心拈灭烟头。
  然后说:“不好意思,你们说什么?两个人一起说话太乱,我听不清。你们挑一个说话管用的人,再给我重复一遍。”
  赛德的脸刹那间涨的通红,亚努斯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愠怒。
  但她无所谓。
  跟那些谈钱即可的人,何必谈交情?更何况,很早之前,她就已经中止“交情”这种社会关系的编织了。
  她低头看卫来:“你洗吗?”
  卫来撑着手臂站起来:“洗啊。”
  做了个撑拉之后,三两下拆了帐篷。
  “你不进帐篷里洗?”
  卫来回答:“男人洗澡要那么麻烦吗?”
  ——
  岑今上了车,尽量压低身子,借着车门的遮掩换衣服,偶尔瞥两眼卫来洗澡。
  哪有洗的那么糙的?
  他只穿了条短裤,像洗椰枣,塑料袋里兜了点水,拎起来,头探进去一通乱晃。
  然后抹了点洗发水,搓出沫,塑料袋又拎起来,头再次探进去,又一通乱晃。
  再过遍水,完事。
  身上更简单,毛巾掸一遍沙,再浸水擦一遍,结束。
  看着看着,觉得他像个小孩儿,要人管,管他穿衣、吃饭、睡觉、洗澡、叠被、铺床。
  有人管过他这些吗?
  起身时,无意间带到他的行李包,翻跌出一个袖珍记事本。
  是拿来记账的吗?
  她捡起来看,崭新,略一翻,页页空白,只第一页有字。
  有点奇怪……
  手里忽然一空。
  抬头看,卫来手里攥着那个记事本,问的很不客气:“怎么翻人隐私呢?”
  岑今说:“那叫隐私吗,就几个字,都没写什么。”
  卫来一手拎过自己的行李包,把记事本塞到最里头,像是防她再拿,顺手从里头抽了件黑T,撑开了往身上套。
  岑今又是纳闷又是好奇,她胳膊抵住窗框,托着腮看他。
  “你养瓢虫?”
  记事本的第一页写:瓢虫生活观察日记。
  卫来动作停了一下,脸埋在套进一半的黑T里,含糊嗯了一声。
  “怎么会养那种……虫子?”
  那种虫子,小不丁丁,有细细触手,想想都不舒服。
  卫来一个用力,黑T一拉到底,绷住全身:“个人兴趣爱好。”
  他绕到另一边,坐进驾驶座,关车门。
  温度适宜,车灯全开,该上路了。
  “好养吗?”
  “不大好养,要耐心。”
  车子发动了。
  “养瓢虫到底有什么乐趣?”
  他养只熊她都不会这么想不通。
  卫来说:“瓢虫呢,一开始看可能会讨厌,觉得一身毛病。”
  “但是相处久了之后吧,发现还挺……讨人喜欢,就一直养着了。”
  
    
    第25章

  夜晚的沙漠,可见度并不差,银色的月光镀着每一处沙丘起伏,还有沙漠线被碾过无数次的车辙印。
  有卫星电话的GPS经纬定位,卫来并不担心迷失方向,而没有指定的汇合地点,更让他感觉轻松:大方向不变就好,也许日出的时候,就能看到海岸。
  越夜越静。
  经过游牧民的帐篷,车灯扫过无数或惊起或趴睡的羊。
  经过淘金者的营地,有人茫然地从帐篷里探看,帐篷边散着空罐头和水烟壶。
  经过补给的小镇,没有灯光,没有人声,低矮的房子像随意搭建的积木,车子在空空的街道上急速穿过,后头惊起几十米的沙尘,又伴着车声的远遁落出一条新的辙痕。
  这样的沙漠,几近温柔。
  卫来觉得,这足可列入生命里最美好的时刻和场景之一。
  没法准备、没有预期、踉跄撞上,温柔到只能拥抱,舍不得推开。
  岑今低声说:“这路要是永远走不到头就好了。”
  卫来看了她一眼:“说这话时,能考虑一下司机的感受吗?永远走不到头,你是想累死我?”
  岑今笑。
  “我帮你开一段?”
  卫来摇头:“别抢我活,你时不时跟我说个话就行,省得我犯困。”
  她今晚表现不错,没有倒头就睡。
  岑今说:“我现在很想吃东西。”
  “林永福的手艺很好,我第一次吃他做的菜,是糖醋咕噜肉,肉块外面裹了一层薄的糖醋芡,很脆,酸里带着甜,又有一点辣……”
  “我请的那个日料厨师长,每餐都会做北极贝。冰镇,玫瑰红的裙边,凉凉的,味道很鲜甜,很嫩,又很滑,酱碟里点一抹芥辣……
  卫来说:“停停停,你还是睡觉吧。”
  他今天就吃了压缩饼干、几个椰枣和一口瓜,经不住刺激。
  岑今惆怅似的叹了口气,卫来飞快瞥了她一眼,她细白的牙齿轻咬下唇,这一瞬间,既馋又可爱。
  比起初见,她现在给他的感觉,真的很不一样,倒不是说哪一面是伪装——有一种矛盾的调和、难解的兼而有之。
  “能问你个问题吗?”
  “你对客户,一直这么多问题吗?”
  卫来摇头:“不是。”
  “我一般都很冷酷,不大讲话,像一堵墙。”
  “然后这墙,到我这就成精了?”
  卫来大笑。
  说不清楚。
  一开始,他可能只是想让旅程轻松点,随时“找点乐子”,不然多闷啊——他是一堵墙,她是一幅画,这一路就是画挂在墙上,风吹沙打,参观客都没一个。
  再然后,他其实是想跟她说话,不乏故意去对着干、也不乏故意想逗她的意思。
  那又怎么样,雄孔雀多么高傲,遇到异性,还不是拼命地开屏、扭腰、抖擞羽毛、屁颠屁颠要去吸引对方的注意?
  他说:“也不是,对他们没兴趣,所以没什么话讲。”
  车子里静了好一会。
  远处起了狼嗥,被风送过来。
  妈的。
  沙漠里有狼,他是知道的,但是这种时候,大自然给他配这背景音,太不友好。
  岑今转头看他:“说这话……是对我有兴趣?”
  卫来目不斜视:“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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