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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间事-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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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吗?
  卫来脑子里有点乱:“她为什么不回赫尔辛基?”
  可可树摊手:“我怎么知道。人家有人家的打算呗,没准她还有别的地方要去。总之红海之后你就完事了,你管那么多!保镖和客户,还不就是一张合同的交情!”
  说着重又兴奋:“怎么样,去我那吗?我老婆做通心粉很棒,能气死意大利人!我还可以带你去看真正的非洲大草原,我们开巡猎车,喝啤酒,跟狮子睡觉,骑大鳄……”
  卫来说:“你带我去找死呢。”
  忽然兴致低下去:“再说吧,先把手头的事做了。”
  ——
  车出喀土穆。
  几乎没有过度,视野很快荒凉,铺天盖地,都是极度干渴的土黄色。
  起初还有公路,后来就断续,像沥青的残片散埋,轮胎一路碾压细软的黄土地,车屁股后头拉开浓黄的尘土烟幕。
  卫来很想问她,谈判完了之后有什么打算。
  转念一想,又恼怒自己婆妈:可可树说的没错,保镖客户,一张合同的交情,她再多的打算,跟他有关吗?
  他提醒自己:专注工作,但是,离客户要远一点。
  冷风机嗡嗡响,是车内车外,唯一的声音。
  岑今似乎察觉到什么,知趣地不开口,一直看窗外景色。
  其实这样不好,长时间看单调的景色容易被催眠,司机要尤为小心,很多高速上的车祸,就是这么来的。
  果然,过不了多久,她就睡着了。
  卫来轻吁一口气。
  她睡了,他反而觉得放松。
  一路都没有遇到车,天边起伏的沙丘线上,时有指甲盖大的骆驼影子挪动。
  偶尔看到一两棵树,不知道怎么长出来的,孤零零冒在沙丘中央,没有叶子,枝和干都嶙峋骨白,很像抓向天空的手爪。
  单调、死寂、枯燥,他的上下眼皮开始不自觉地往一处凑……
  为了给自己提神,卫来开了电台。
  二手车,没法去要求电台的滤波性好,信号艰难地接收中,密集的“嚓嚓”杂音似乎永无止境。
  忽然接通,跳出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我们要分外警惕,那些混进我们中间的……”
  语音愤慨,铿锵有力。
  听说南面要打仗,这是政府的……电台宣传?
  卫来正想追听下一句会讲什么,耳边蓦地响起岑今歇斯底里的声音:“关掉!关掉电台!”
  这一下突如其来,卫来不及细想,紧急靠边的同时,一把拽下电台繁复的插电线。
  嚓嚓的响声消失了,车里只剩了冷风机的嗡嗡一片。
  岑今低着头,脸色苍白,搭放在膝上的手有轻微的抽搐。
  过了很久,卫来轻声叫她:“岑今?”
  她抬头,笑的很勉强。
  说:“没事,你继续听。我刚刚……做了个噩梦,一时没反应过来。”
  车里开了冷风,她的后背有一块汗湿,和衣服粘在了一起。
  她的噩梦里,有电台?
  岑今避开他目光:“车里闷,我下去透口气。”
  卫来想提醒她外头热,真跟下去了,发现也还好: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暗的,日头似乎被遮住了,沙漠没了太阳,狰狞似乎也去了大半。
  他关掉冷风机,让机器歇会,车门和顶盖全开以便通风散热,一番倒腾之后,把西瓜抱出来,问她:“吃吗?”
  问的没什么诚意,她还没回答,他已经掉转直刃匕首,一刀插了进去。
  瓜熟的恰到好处,豁口处一片瓤红,卫来把刀衔在嘴里,两手用力,直接把瓜掰开。
  车尾有轻微蹭响,抬头看,是天线在晃,那只小蜜蜂在顶梢处,张着翅膀,晕头转向。
  卫来觉得好笑。
  “卫来?”
  岑今的声音有些奇怪。
  她盯着地面看,好多细小的砂石在打转。
  卫来也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风大起来了,空气里有土腥味、大牲口的尿臊味,向远处看,有厚重的浊黄色的沙墙悍然升起,越拉越高,几乎和天顶连在了一起,接连处,一道闪亮的线,像横切过来的刀锋。
  卧槽,要出大事了。
  卫来紧急吃了一口瓜。
  
    
    第22章

  岑今还算镇定:“沙尘暴,赶紧上车。”
  卫来把匕首插进后腰别的皮鞘,瓜往编织筐里一扔,先关车门,末了跳进车子,把顶盖轰一声拉下。
  车子外头更暗了,一片迷茫的姜黄色,有细小的沙粒扑在挡风玻璃上,卫来把车子往空地里开了一阵,停稳之后,打开前后车灯。
  他知道沙暴中的紧急措施:避开车道,打亮车灯定位,以免那些试图冲过沙暴的车子撞过来。
  岑今拽了个防护套把卫星电话罩住,又让卫来帮忙,撕了几个大的塑料袋,用透明胶带粘包住冷气机。
  她的主次倒是抓的到位:一要通讯,二要冷气。
  卫来觉得她小题大做:“车门已经关好了。”
  他没见过沙暴,但新闻里有看过:沙暴来袭,待在家中,关好门窗,静候它过去就好。
  岑今冷笑:“非洲北部是撒哈拉沙漠,这里的沙尘暴是世界上最大的,卫星云图都能拍的清清楚楚……”
  卫来心里骂了句脏话。
  不用她描述,他看见了。
  正前方,沙墙滚滚,巨大的蘑菇云堆叠成近乎灰黑色的沙壁快速逼近,铺天盖地,像极了电影里的末日场景。
  车子在万仞的沙墙之前,像根基不稳的一棵草芽。
  卫来问:“会死人吗?”
  “运气不好的话,会死。”
  话音未落,车顶、车前盖和挡风玻璃上,响起噼啪的砸声,有大团黄色油漆样的粘稠脏雨,顺着玻璃下滑。
  岑今低声解释:“沙暴顶端的那条亮线,说明有雨,但这里太干,下不大。”
  果然,脏雨很快就停了,继之而来的是密集的细小沙粒,被强风裹挟着抽打车身,身侧头顶一片窸窸窣窣,像是啮齿动物快速啃磨。
  这声音,听得卫来头皮发麻。
  “我如果开车强冲,能冲过去吗?”
  他曾经冲过雨云,那是难忘的经历,只眨眼功夫,冲出黑色的狂暴雨幕,一头扎进阳光万丈。
  “沙暴范围太大的话,可能要冲15分钟以上。能见度低,车灯不管用,撞到障碍物等同自杀,而且风速大的时候,快速开动的车子容易被掀翻。”
  “所以只能等着?”
  “你还可以求神、祈祷。”
  卫来苦笑,眼前全然黑下来的时候,他的手下意识攥起,耳内出现短时间的混杂耳鸣。
  车子应该整个儿被吞进了沙暴腹心,车灯不管用,什么都看不见,伸手在眼前晃了晃,真正的不见五指。
  鼻子里充斥沙土的味道,伸手摸脸,发觉皮肤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粘了一层细沙,电光石火间,他脑子里闪过那个西瓜。
  完了,肯定不能吃了。
  顿了顿,忽然觉得不对:周围太过安静,像是全世界只剩了他一个人。
  “岑今?”
  黑暗里,她低声回答:“这呢。”
  卫来吁了一口气。
  “不是沙暴吗?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天翻地覆飞沙走石他都能接受,但静成这样,心头有点发�
  岑今笑:“你紧张啊?”
  他实话实说:“有一点。”
  “可能是沙漠干雾,能见度完全消失,骆驼都会迷失方向——应该是暂时的,沙暴在往前走,狂风快到了……你不觉得四下黑漆漆的,像坐在电影院看电影吗?”
  这种时候,她居然能想到电影院!
  他只关心这车子能不能扛得住,对了,还有车载天线上那只小蜜蜂……
  岑今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这是天灾,你担心也没用。我劝你省省力气。”
  这无所谓的语气……卫来想开门把她推下去。
  不过,好像确实担心也没什么用。
  卫来往椅背上一靠,头枕的部位好硬,硌地他脖子疼。
  刚说到什么?哦,看电影。
  还真是他小时候的梦想。
  “我在唐人街混饭吃的时候,听人讲起过电影院,屏幕怎么怎么大,有多少排椅子,心痒痒地想看。但没钱,饭都吃的东一口西一口,哪来的钱。”
  岑今的呼吸轻浅,他知道她在听。
  “后来有人教我偷溜进去,说那家电影院很杂,查票不严,让我一定要装的像。”
  车门处咣当一声,是石块被风掀撞了过来。
  风终于来了。
  顷刻间就换了天地,无数的砂石打向车子,嚓嚓声像是这辈子都不会停,车灯的光渐渐显露,像被筛子筛薄的雾,被风吹的在沙里颠簸。
  有几次,车身忽然轻了一下,他的心也随之一提,然后和轮胎一起触地。
  “我就混在人群中,头昂的很高,装出一副很有钱很骄傲的样子……也许装的太过了,你懂的,没人看一场电影会骄傲成那样……”
  岑今轻笑出声。
  “检票员忽然在身后吼:站住!我撒腿就跑,影院在三楼,我顺着楼梯往下跑,心都要跳出来……后来踩滑了,滚到楼底,站起来一抹,一脸的血,是撞破鼻子了。”
  “这个时候我才发现,根本没人追我。一张票,检票员才懒得追我连跑三层楼。”
  “那你还跑?”
  岑今觉得他是那种——抓住了就抓住了,还会笑着配合警察,说“辛苦辛苦”。
  卫来说:“我觉得被抓到了太丢人。”
  “丢自己的人也就算了,无非就挨个耳光,或者踢两脚;骂你是没人养的野种……也没错,我确实也没人养;但骂中国人都是贼,就很不好意思了,一个人带累那么多人丢脸,是吧。”
  他转头看岑今:“你呢?北欧是高福利国家,你被人收养,物质上应该不差,常去看电影吗?”
  毕竟刮个沙尘暴,她都能想到电影院。
  岑今摇头:“我不去电影院,那里没有中文电影。刚到国外时,语言不通,看不了书,也看不了电视节目,像个傻子。”
  “养父母怕我寂寞,专门给我房间里配了电视、影碟机。买很多中文的碟片给我看。”
  又是咣当一声,这次,砂石砸在了车窗上。
  卫来忽然想到:车身坚固,经得起砸,但是车窗是薄弱口,万一碎了……
  他摸索着去找宽胶带,想给所有的车窗都贴一层。
  岑今还是安如泰山。
  “那个时候,海外的碟片,大多是香港的。主演好像永远就那几个,成龙、周润发、周星驰……”
  没错,唐人街有专门的影像店,光碟摞起来卖,小电视机四四方方,大多粤语对答,古装时装,他也看过不少。
  “遇到喜欢的,就翻来覆去的看。《大圣娶亲》看了很多遍,至今记得里面的一句台词。”
  卫来找到胶带了,哧拉一声拉开,在挡风玻璃上贴下长长的一道。
  台词?是不是那句“爱你一万年”?
  他记得,当时街面上有个饭馆的小老板轧姘头,被老婆发现了,他老婆是个暴脾气,从二楼往下扔男人的衣服鞋子,那男人在楼底下跪着,带着哭音嚎啕说老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爱你一万年啊……
  围观的华人笑的东倒西歪,出轨的男人哭的鼻涕冒泡。
  她低声,像是自言自语,说不清惆怅还是恍惚:“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
  居然是这句?
  这么文艺的台词忽然搬到现实里,卫来觉得既尴尬又好笑:是不是不管什么样的女人,哪怕是岑今这样的,少女时代,都免不了要做个关于“意中人”的梦?
  哧拉一声,又贴上一道,要保住玻璃,一面至少也得数十道。
  “在我最危难的时候,他会从天而降,赶来救我。”
  卫来皱眉。
  原台词是这么讲的? 
  “但是我没等到。”
  卫来停下手上的动作,转头看她。
  岑今抬起头,下巴微微扬起,唇角上挑,眸光在微弱的车灯下,泛出一丝奇异的妩媚和空洞。
  “所以,我再也不等了。”
  卫来色变。
  她脸侧的车窗上,忽然有细白的裂缝四下张开,像蜘蛛密集四散的网。
  卫来吼:“趴下!”
  他不及细想,一把揽住她腰,翻身盖压在她身上,尽量往低处趴伏,与此同时,玻璃轰然碎裂,一直被隔在车外的沙暴喷涌而入,车里不知道是什么铿锵乱撞,高速飞窜的沙粒都成了抽细的刀锋。
  卫来喘着粗气,尽量趴低一点,右臂搂紧她腰,左臂伸出去,摸到那个编织筐,在里头四下摸索翻找。
  找到了,那个卫星电话。
  卫来松了口气。
  最重要的两样,都保住了,不辱使命。
  至于冷风机、西瓜、小蜜蜂……都随沙子去吧。
  撑过最初的混乱,岑今不自在地闷哼了一声,有沙尘呛进她鼻子,她一直咳嗽,额头抵着他脖颈,卫来低下头,尽量双肩拱起,给她留出空间。
  岑今低声问他:“你受伤了吗?”
  “可能……吧。”
  他说不好,擦伤无可避免,好像有玻璃碎块划过他的背,但暴露在沙暴里的身体很快麻木,没有痛感。
  “沙暴会持续多久?”
  能感觉到车身在原地挪晃,渐渐移位打横,现在车里是强对穿风,也就是说,左右的车窗都坏了。
  “一个小时左右吧,它一直在往前移动,后半程会变弱,就没这么大风沙了。”
  一个小时?
  得想办法往身上盖点东西,再这么耗一个小时,他后背得被磨烂了。
  卫来低头看岑今。
  “帮个忙,帮我脱一下衣服。”
  “我后腰别着刀子,你把我衣服往上脱,过肩颈的时候,用刀子割破,帮我包住头脸,我要去后面拿帐篷。”
  岑今嗯了一声,手试图从外围走,卫来提醒她:“从我衣服里走,外头有沙子,会割手。”
  她缩回手,掀起他衣服下摆,手从他结实的腹部绕过腰侧,到后背。
  从衣服里走。
  其它地方不知道,只知道她碰到的这一块,衣服几乎扯烂了,都是条条缕缕,有一处伤口粘腻,触手都是沙。
  岑今没吭声,从他后腰拔出匕首,慢慢缩回来。
  卫来听到匕首割破布帛和撕扯的声音,但不是割他的——她摸索着,手臂从衣服里环过他腰,用撕扯下来的半幅衬衫扎绑他后背。
  再然后,稍稍欠起身子,把自己的另一半衬衫从背后抽了出来。
  说:“你低一下头。”
  卫来低头。
  又欠了她一件衬衫。
  账真要结不清了。
  
    
    第23章

  卫来很庆幸车里的可见度不高:岑今一定把他包的特别丑。
  他慢慢把手臂从她腰后抽出:“我过去的时候,你马上趴到座位底下,缩成一团,护住头脸,懂吗?”
  “懂,我躲过炮弹,不要你教。”
  卫来笑了笑,吁了口气,手臂下撑,眯着眼睛试图找准方位,作一鼓作气窜进后车厢的准备。
  “年纪轻轻的,别这么悲观。等不来就多等等,就像等公车,总能等到的。”
  “哈?”
  她居然断片了。
  “世界不太平,人家没准因为什么事耽误了,比如船被劫了、沙尘暴了,你得耐心点,别动不动就咬牙切齿说什么‘再也不等了’,多幼稚。”
  话音未落,他眸光一凛,直接冲了出去。
  他一走,岑今身上的那重罩护顿时消失,风沙声都瞬间密了许多,她不及细想,迅速下俯,头发被风扯起,头皮拽的生疼。
  一个玩纸飞机的男人,也好意思说她幼稚。
  没等多久,只三五秒,后车厢忽然响起一声轻快的口哨,再然后,卫来从车座顶上翻了下来,同时拉开了什么。
  是一大幅帆布帐篷,恰恰把前车座罩在了里头,沙粒刹那间都打在了帐篷上,沙沙声密的像急雨。
  岑今抬起头,睁大眼睛。
  眼眉上方,轻微的掰折声之后,渐渐出现淡绿色的一横亮,是照明棒。
  亮光的上面,是卫来带笑的眼睛。
  还跟她打招呼:“嗨。”
  岑今没好气地坐起来。
  卫来也坐下来,递包给她。
  “你的那个披绸,可以拿出来披一下。”
  纯粹出自好心,感念她废了件衬衫帮他。
  谁知岑今不接:“我穿的见不得人吗?”
  她穿了黑色的裹胸,露肩颈和白皙的一段腰身,锁骨处两湾斜斜浅涡,很是见得了人。
  “你去过海滩吗?”
  卫来点头,当然去过。
  “那些比基尼女郎,穿的不比我少多了,你看得目不转睛的;我穿成这样,你还要我披个披绸,碍着你了?”
  生活中真是充满太多疑问了,她怎么知道他看那些沙滩女郎看的目不转睛?
  卫来赶紧把急救包递过来,希望换个话题:“能帮个忙吗?”
  他调转身子背对她,两手抓住破烂的衣服下摆,向上掀脱到底,然后解下她包扎的布条。
  岑今握住照明棒细看。
  很多细小擦伤,两道见血见肉的割伤,沙子沾满伤口,让人不忍心盯着看。
  她把照明棒插在车座边侧的空隙里,拿酒精浸了纱布,先小心清理。
  卫来问她:“你行吗?”
  “就算我去卡隆的目的不纯,我的各项应急技能是过关的——虎鲨的头都是我帮着接的,觉得我不行,你自己来。”
  卫来笑,宽阔的肩背肌随着呼吸有轻微起伏,皮肤表面滚烫。
  男人的身体好像天生就是热的,不像女人,总是偏凉。
  岑今垂下眼帘,低头去拧皮肤粘合剂的旋盖。
  卫来忽然问了句:“电台怎么回事?”
  这个男人,他记得一切,然后挑不经意的时刻发问,就像那天,在土耳其机场排满时尚周刊的书架前,问她:“为什么选我?”
  岑今沉默。
  过了会,她低头,微凉的手指摁压他伤口边缘,仔细把粘合剂涂抹上去。
  有几丝头发触到他背上,又酥又痒。
  “卡隆屠杀的时候,胡卡人同时启动了电台煽动,广播里、喇叭里,每天24小时滚动播报:杀死卡西人,他们是我们的敌人、臭虫、蟑螂。”
  “我们在小学校里设立了保护区,救助卡西难民。一批一批的胡卡人开着车围住学校,车上放带音响的大喇叭,朝学校里喊话:我们会很快冲进去,砍死蟑螂。我们会杀了你们,鲜血将滚滚成河。”
  “这声音每天都在耳边响,偶尔会停,但你一口气还没松完,嚓嚓的声音又来了,白天、晚上、梦里,无处不在。”
  她停住了,失神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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