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茹婷莫名其妙的一乐,把老鸨吓了一跳,推了推她问,“你乐什么呢?”
茹婷笑着抹了抹眼角道,“我要出去一趟。”
老鸨说“你糊涂了吧?”
茹婷说“我一定要出去一趟,有件事我要搞清楚。”
“什么事儿啊?”老鸨问。
“我不能说,但我必须得去,两个时辰之内,我一定回来”,茹婷说着,把林鸿文送她的那对铂金耳环摘了下来,“这不是音,是铂金,比黄金还贵,你让我出去,就归你了。”
老鸨看了眼茹婷,又瞄了瞄她手里的耳环,“两个时辰内,必须回来,晚一会儿都不行,记住了么?”
茹婷点头,把项链、戒指、手镯、胸针全都摘了下来,“耳环归你,这些先押在这儿,这样你就不用怕我跑了,连盘缠都没有。”
“少来这套”,老鸨把首饰推了回去,“你要真想跑,还用盘缠么?”
茹婷回到屋里,描眉、画唇、抹粉,挑了一身自己最喜欢的衣裳,打扮妥当,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转过身走了出去。
外面天已经黑了,还下起了雪。茹婷叫了辆马车赶往中国大街,却被徐卿之告知,林鸿文已经先回去了。茹婷看了眼立在一旁的钟,问清了林鸿文的住址,又匆匆和徐卿之道别折回了傅家店。
等到她站在林鸿文门口的时候,两个时辰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时辰。茹婷轻轻地叩门,不一会儿门便开了。林鸿文看到她一愣,接着便招呼她进来。茹婷抬腿迈进去,只见院子里收拾得规规矩矩,地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雪,林鸿文说,“外面太冷,进去再说吧。”
茹婷摇摇头,“不用了,就在这儿说吧。”
☆、75。第七十五章
林鸿文没再坚持,仿佛料到了什么一般,静静地看着她。茹婷说,“我有些事想问你,问清楚了,我就走。”
林鸿文紧了紧披着的棉衣说,“你问吧。”
“贺贵被抓进去的事,是不是和你有关?”茹婷问道。
“为什么这么问?”
“有人说贺贵是因为勾结日本人被抓进去的,可是他和日本人来往的事我只告诉过你一个人。”茹婷目不转睛地看着林鸿文,“你说这件事是不是和你有关?”
“你因为一件捕风捉影的事,特意来找我,其实你心里已经认定了和我有关了”,林鸿文笑笑说,“我说什么重要吗?”
“我只想求一句实话”,茹婷看着他弯起的嘴角说道,“我只是想知道自己真心相待的人,到底是正人君子还是人面兽心?”
“是我做的”,林鸿文坦然承认道,“有些事我不能和你说,但不是他死,就是我死,所以我只能先下手。”
“那你这两年来找我,到底是因为喜欢我,还是只是想利用我?”茹婷心寒地问着。
“我从来没有要求你为我做过任何事”,林鸿文说道,“我也从来没有特意地去跟你打听些什么,所有的事情都是你自己主动告诉我的。”
茹婷抬手用力地扇了他一个耳光,林鸿文趔趄了一下,嘴角也破了。他重新站好看着茹婷,“我从来没亏待过你什么,等这件事结束,我会给你赎身。你愿意留在我身边也好,愿意去别的地方也好,我都可以帮你。”
“利用就是利用,是爷们就承认,别给自己找借口。你若真是光明正大,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你说你没亏待过我?”茹婷苦笑着说道,“我真心对你,你又是拿什么待我的?你利用了我,还觉得我会让你给我赎身,会愿意留在你身边?”
“你可以恨我,但别跟自己过不去”,林鸿文抹了下嘴角的血说道,“你应该很清楚,想再遇到一个肯给你赎身的人很难。”
茹婷攥紧了右手,她很想再扇林鸿文一个耳光,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她睁大了眼睛看着林鸿文,想把这个人看得清清楚楚,她想问问他,那个毫无心机跟她说笑,为她出头的少年去哪儿了。但最终只能无力地问一句,“你怎么变成这样?”
林鸿文垂着眼睛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一直没变的人,早就死了。”
茹婷看着他,眼泪悄无声息地顺着脸颊滑落,她以为与她重逢的是当初那个少年,其实从一开始她就认错人了。
“谢谢你的好意,但是不用了”,茹婷绝望地笑道,“醉胭脂虽然是个火坑,但都不如你把我坑得这么惨。我原以为遇到的是个能再续前缘的人,其实是我眼睛瞎了,我喜欢的人早就死了,来的是个讨债的。我骗你一次,你骗我一次,咱们算是扯平了。”
茹婷挺直了背,推开门迈了出去。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地上一片莹白,眼泪像要结冰一样刺痛着皮肤,风也好像刀子一样在耳边划过,可即便再痛,茹婷也没有回头。
林鸿文站在门口看着她,一直到她走出巷子。他想起以前每次离开醉胭脂的时候,茹婷也会像这样站在门口看着他,直到他出了桃花巷,再也看不见了为止。他想起徐卿之跟他说过,“你觉得你替她赎身,娶了她,她就应该对你感恩戴德,不应该计较你利用她了?一码归一码,不管你对她多好,都改变不了你利用过她这件事。”他记起几年前刚认识周时英的时候,他跟他说,“生意应该是我清楚,她明白,两情相悦,互不相瞒,互不相欠。如果她对我有情,我明明知道还装糊涂,那就不是生意了。”
其实他一直都明白他们说得是对的,只不过真到了需要做选择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选择放弃了茹婷和自己的感情。也许真让那个胡瞎子给说中了,他说,“你唇薄无棱,不是深情之人。”
茹婷的眼泪从出了巷子就没停过,她一边哭一边往桃花巷走去,全身的力气似乎都用尽了,她越走越吃力,忽然眼前一黑,跪在了地上。
迷迷糊糊中,有一双干燥温热的手把她扶了起来。茹婷缓了好一会儿,眼前那片黑才过去。她这才看清,面前站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正关切地看着她。
“姑娘,你没事儿吧?”田嫂关心地问。她原本已经收摊了,刚要回家就看见茹婷跪在了街上,于是忙过去把人掺了起来。可等她看清茹婷的长相时,又一下愣住了。
茹婷摇摇头,田嫂说,“你坐会儿,我还剩下些东西没卖完,我给你拿点吃。”
说着就掏出个包子塞给茹婷,“这大冷天,不吃饱了可不行。”
茹婷木讷地接过包子,咬一口眼泪就淌了下来。田嫂吓了一跳,赶忙伸手帮她擦,“这天在外面可不能哭,不然把脸冻坏了就不好看了。”
田嫂越看她越觉得像,于是试探着问道,“姑娘,你右手手腕是不是有一颗痣?”
“你怎么知道”,茹婷不解地伸手给她看,田嫂激动得差点没哭出来,声音颤抖地问,“你今年是不是十九了?”
茹婷点点头,“婶儿,你认识我?”
“你打小就和父母失散了,对不对?”田嫂激动地问。
茹婷怔怔地看着田嫂,“你到底是谁?”
田嫂拉着茹婷的手道,嚎啕大哭道,“我是你娘啊!”
娘?茹婷不敢置信,她从小就无父无母,人贩子把他卖给了一伙骗子,骗子最后又把她卖到了妓院。她都快忘了,自己应该也是有父母的。她呆滞着任田嫂把她抱进怀里,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
田嫂哭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你是丁亥年五月初八生的,你姓田。当年家乡旱灾,实在是过不下去了,我和你爹带着你一起闯关东,可谁知到了黄河口,坐船的人太多,一没留神你就不见了。我们在黄河口找了你一个多月,最后实在没办法了,才坐船过来的。”
这些年茹婷偶尔也会去琢磨自己的身世,她有时想,会不会因为自己是个女孩,家里人不想要,就卖给了人贩子。还会想,是不是因为家里穷,养不起孩子了,所以就把她给卖了。原来都不是,就算她是女孩,就算家里再穷,她的爹娘也没想过把她卖了。
茹婷哽咽地说,“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亲生爹娘了,没想到还能见到你。”
“其实之前我就在傅家店见过你”,田嫂说,“我觉得你长得很像,但又不敢追上去问,最后见你进了桃花巷,我也不方便跟进去了,只好托鸿文打听。我跟他说,你是大眼睛,双眼皮很窄,笑起来左边有个酒窝,右手手腕内侧还有颗小米粒大小的痣。我让他找到了就告诉我,我想办法给你赎身。”
“鸿文?”茹婷只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你说的是林鸿文?”
“对啊,你认得他?”田嫂问。
“你什么时候托他打听的?”茹婷问。
“得有一年多了吧”,田嫂答道。
茹婷想笑,她想笑自己,刚才为什么不再多扇林鸿文几个耳光。她清楚地记得,年前林鸿文去醉胭脂看她,见到她手腕上的那颗痣时,一脸木然的样子。那个时候,他就已经知道自己是这个大婶的女儿了,但他为了继续利用自己,居然一个字都没有提。
田嫂看茹婷的表情有点不太对,又问了一遍,“你认识鸿文?”
“认识”,茹婷自嘲地笑道,“刚刚才见过。”
田嫂想起刚才茹婷跪在地上的样子,心说难不成这和鸿文有关系,于是迟疑着问道,“你和他……”
茹婷摇摇头,“我们之间的事,说来话长,我一会儿还要回去,说不完。我只跟你说一件事,过年之前,他去桃花巷看我,当时我的胳膊受了点伤。所以他就仔细瞧了瞧,那个时候他就已经知道我手腕内侧有颗痣了,但他只字没提你的事。”
田嫂呆住了,忽地又反应了过来,“我说呢,怎么过年之前我一问他有没有你的消息,他就非要掏钱让我去爿个店面。什么看我风吹雨淋的想孝敬我,闹了半天就是觉得对不起我。”
田嫂使劲儿地拍了一下桌子,“枉我这些年把他当亲儿子一样,到头来他都算计到我头上来了?”
“他就是这样的人”,茹婷心如死灰地说道,“为了他自己,什么都能算计进去。”
“女儿你不用愁,他给的钱我还没动,你这就跟我回去,拿着钱赎身”,田嫂说着,拉着茹婷的手就要走。
茹婷摇摇头,“我不会用他的钱,也不会再和他有任何瓜葛了。娘,我得回去了,老鸨只让我出来两个时辰,再不去就晚了。”
☆、76。第七十六章
“女儿啊,你别和自己过不去啊”,田嫂说道,“你赎了身,以后的日子想怎么过就怎么过。你如果不想欠他的,日后把钱还上也就罢了。”
“这番话他刚才也说过,让我别和自己过不去”,茹婷笑笑说,“可是娘,用了他的钱,就不可能没有瓜葛。而且他还更会觉得没有亏欠我,我不会让他这么好过的。”
说完,茹婷转身离去,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坐在梳妆台旁藏白发的美丽女人,当时她年纪很小,见得人也少,只觉得那女人美得不可方物,几根白发也丝毫不影响那份美丽。她甚至想过,即使有一日那女人满头银丝,也应该是美的。只可惜,她没见到那一天,女人几年后就病死了,死的时候面容憔悴。
当时茹婷想,自己以后一定不能这样,她要活得好好的,死也要死在温暖的家里,死得安详美丽。但后来颠沛流离这些年她才发现,去哪儿做什么根本由不得自己。她想自己不会活到很大年纪,最终也只会像那个美丽女人一样,年纪轻轻便死去。
林鸿文第二天下午到中国大街的时候,脸还肿着。徐卿之见了忙问出了什么事,林鸿文敷衍地说是自己不小心。徐卿之打量了他一番说,“昨晚茹婷姑娘来找你,我说你已经回去了。她又问你的住处,我看她好像有急事,就告诉她了,她过去找你了吗?”
“找了”,林鸿文魂不守舍地说。
“到底什么事儿啊?”徐卿之追问道。
林鸿文抬眼看他,“没什么事儿。”
“鸿文!”徐卿之声音大了些,“你这阵子不对劲儿,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林鸿文疲倦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看了眼正在前面的招待客人的沈烈,小声说道,“我不想骗你,这事儿本来你也应该知道。但在这儿不方便说,你今天跟我回去,我告诉你。”
徐卿之见他表情凝重,知道事情必定非同小可,也没再说什么。打烊后,便与林鸿文一起回到住处。
林鸿文思量了半天,决定从头说起,“俄国人和日本人打仗那年,我暗中资助了一个叫做‘天灭洋’的抗俄组织。”
徐卿之惊得好一会儿没说出话来,林鸿文把自己与冯平如何联系,冯平等人如何被抓,姚顺昌与贺贵如何试探自己等事完完整整地讲了一遍。
徐卿之听完后沉默良久道,“如果他们都死在里面,这事儿就算了了,可万一没有呢?贺贵现在肯定已经猜到你不仅仅是个伙计了,保不齐连茹婷透露消息给你的事情也猜个七七八八了。如果他活着出来,你知道你们有多危险吗?”
“顾不了那么多了,不是他死就是我亡,而且一旦出事,整个商行都会被拖下水”,林鸿文说道,“如果晚几天动手,现在在里面的就是咱们了。我想那些俄国人好不容易抓到一个有钱人,不会那么痛快放他出来的。即便最后能出来,恐怕也要被扒掉三层皮。”
“那茹婷姑娘呢?”徐卿之问道, “你有没有为她想过,她其实这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原本是想等这件事结束就给她赎身的,但是她不愿意”,林鸿文无奈地笑道,“我想她大约是不想再跟我有任何瓜葛吧。”
“她不愿意,你就不顾及她的安全了吗?”徐卿之质问道,“万一贺贵报复她怎么办,你就这么看着?”
“我能怎么办?”林鸿文反问道,“她若愿意,我现在就去给她赎身,然后把她送出城。但她不愿意,我有什么办法。”
“你不是没办法,你只是不想去做”,徐卿之说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想做的事,她说不愿意就管用吗?你若是真为她担心,就算她不愿意,你都能把她捆起来送出去。”
“卿之,你说得没错,可是我也不喜欢勉强人”,林鸿文低声说道,“如果是你,我确实会把你捆起来送出去,因为你会理解我所做的事。但是茹婷不一样,哪怕她再不喜欢留在醉胭脂,她也不希望我伸手去帮她。”
徐卿之叹了口气道,“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林鸿文摇摇头,“一开始,我在医馆做伙计,她是个小骗子,把一帮人骗得团团转,是她让我知道,一个人的表情和眼泪都可以是装出来的。后来再见面,她已经被卖到了醉胭脂,她以为当年那个傻不愣登的样子,我以为她还是那个苦笑都能做戏的骗子,其实我们都想错了。”shuk
“既然你不方便出手相助,那我去试试看吧”,徐卿之说道,“她帮了咱们的忙,涌泉相报谈不上,至少不应该让人家犯险。”
“那你就尽管应的去试试吧”林鸿文说,“但我想她不会答应的。”
事实证明林鸿文说的是没错的,徐卿之去了醉胭脂,刚表明了来意,茹婷就拒绝了。徐卿之再三劝说,茹婷也没有同意,只说不想再和林鸿文扯上关系。
林鸿文知道这件事后没说什么,徐卿之只好嘱咐沈烈,让他盯着点醉胭脂,如果发现有人要对茹婷不利,立马回来通风报信。沈烈倒是听话,什么也没问就应承了下来。
几天后,林鸿文去傅家店找何穆的时候,何穆拿了一叠钱给他,“是个大婶送来的,她说她姓田。”
林鸿文收起钱问,“她还说什么了?”
“她说……她说你这钱不是给她买店铺的,是给你自己买心安的,她不要”,何穆转述道,“她到底是谁啊?”
“她是茹婷的娘”,林鸿文说道,“一年多之前,她就托我帮她在桃花巷找女儿,后来我发现茹婷就是她女儿,但跟贺贵的事情没了结,我就没有告诉她。想来,她们是自己碰上了。”
“那茹婷姑娘不是要恨死你了吗?”何穆问道。
“她恨死我的事儿太多了,不差这一件了”,林鸿文喝了口茶问道,“警察署还没有消息吗?”
“没有”,何穆说,“咱们的人都在外面,这时候如果贿赂他们,倒显得反常。但是他们说看见贺瑶到处奔走,贿赂了好多俄国人。”
林鸿文笑笑说,“我记得贺贵还有个儿子来着,怎么出了事儿,只能让女儿挑大梁了?”
“他那儿子据说是妾室所生,从小娇生惯养,不学无术,根本不是做生意的料。”何穆说道,“也不知贺贵怎么想的,由着他胡来。”
“还能怎么想,他无非是觉得儿子再不好,终归是要继承家业的,女儿再好,终归是要嫁出去的”,林鸿文笑道,“贺瑶本就有几分小聪明,如果从小好好教导,她何止这点本事。”
“你别夸她了”,何穆说道,“现在他们父女俩是还没见着面,一旦见着了,贺贵一定会跟她说所有的事都是你搞的鬼,到时候她不来找你算账你就偷着乐吧。”
“她怎么可能不来?”林鸿文说,“不招人揍我一顿就算是对我客气了。”
何穆看了眼他脸上还没消下去的淤青,叹了口气说,“你最近出门还是多带几个人吧。”
林鸿文摇摇头,“人你还是留着打听消息吧,我少出门,不走背街小巷就是了。”
“那你小心些”,何穆嘱咐道。
“知道了。”
贺贵被抓进去半个月后,贺瑶终于得到了去探视的机会。王翻译叮嘱她要长话短说,因为探视的时间不会太长,想说什么问什么提前想好了,另外还要带这些钱去贿赂那些看管犯人的警察。贺瑶一一记住,准备妥当后才去警署探视。
半个月的时间,贺贵的头发已经全白了,眼角和眉心的皱纹全都显现了出来,人看起来老了十岁。见到贺瑶激动得手直抖,话都说不出来了。
贺瑶忙握着他的手安抚他,“爹,时间有限,我长话短说。外面该打点、能打点的人,我都打点了,他们说你勾结日本人,说姚叔资助‘天灭洋’,到底是怎么回事?”
“全是林鸿文那小子做的”,贺贵说,“他根本不是什么伙计,我估计他应该是合众商行的大老板。原本是他资助那些人,但我和你姚叔当时不知道他是老板,觉得一个伙计怎么可能有那么多钱,所以就想他是不是让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