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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城雪重-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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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瑶听不明白其中缘由,只记得自己的表妹穿过一件在合众商行买的褂服,那褂服布料华美不说,样式也好看。收腰、紧袖,齐膝长短,穿上后人显得苗条,活动也方便。
    “就是做衣服特好看那家是么?”贺瑶眼睛亮亮地问。
    “好看什么好看,哪有正经衣服那么贴身的?”贺贵大声说道,“家里又不是没有裁缝,你不准去他们那儿买衣服,知道吗?”
    贺瑶撇了撇嘴,“怎么就不是正经衣服了,你看洋人穿的衣服更贴身!”
    “那是洋人,你是洋人吗,你要是洋人今天还能出事儿么?”贺贵质问道,“没事儿好好在家待着,今天是你走运,碰见姓林那小子,要是没碰见他,哭你都没地方哭去!”
    贺瑶有些赌气地在一边坐下,不再看贺贵。
    贺贵看看她,也知道自己的话重了一些,贺瑶从小就讨他喜欢,一直是被捧在手心里的。也正是因为看得重,所以总是不放心。
    贺贵清了清嗓子说,“我知道让你每天都待在家里也确实是无趣,这样,你再想出去,提前告诉我一声,我找几个人跟你一起去就是了。别像今天似的,自己带着丫鬟就偷跑出去,成什么样子?”
    “知道了”,贺瑶嘟囔着说,“人家今天掏钱帮了我,怎么着我也得谢谢人家去吧。”
    贺贵看了她一眼,笑着摇摇头说,“闺女啊,你那点小心思就不用藏着掖着的了,那姓林的小子我也见过,是长得是不错,也不怪当年从医馆回来,你就天天嚷着要去看他。”
    “爹你说什么呢?”贺瑶嘴硬道,“我不过就是想去谢谢他罢了。”
    “你要真这么说的话,爹替你登门道谢去,给足他面子”,贺贵正色说,“我去了,你就不用去了,怎么样?”
    贺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了,贺贵笑着说,“怎么了?我去不行?”
    贺瑶羞红了一张脸,气得回屋去了。

☆、52。第五十二章     

84。
    林鸿文跟周时英交代完验货的事情再回到住处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只是由于下雪的缘故,街上比平时亮堂许多。也亏得比平时亮堂,冯平从角落里钻出来的时候,林鸿文才没吓着。
    两人默契的谁也没吱声,林鸿文把他迎进屋里,烧水,泡茶,然后抓了把瓜子儿给他,“俄国人吃了败仗,最近愈发不太平了,你们还好么?”
    冯平摇摇头,“很多军队从前线撤回来,哈尔滨的驻军比以前多了许多。”
    “我听说最近几天俄国兵打死了好几个人?”林鸿文问。
    “是,那些玩意儿都他妈是畜生”,冯平狠狠地说道,“拿着枪抢钱不说,还他妈杀人。”
    林鸿文默默地站起来,拿了五百卢布给他,冯平有些诧异地抬头看他,“怎么这么多?”
    “给你你就拿着,需要什么就去买什么”,林鸿文说。
    冯平接过钱叹了口气,“林老弟,不瞒你说,俄国兵一多,我们的处境是越来越难了,亏得还有你。有时候我就想啊,要是光棍一个,哪天死了也就是一张草席,一个坟头罢了。可我这拖家带口,万一我死了,叫他们娘俩怎么办啊?”
    “你有孩子?”林鸿文有些诧异地问道,“多大了?男孩女孩?”
    “淘小子一个”,冯平无奈地笑着说,“机灵倒是机灵,就是淘的要死。”
    林鸿文想了想,伸手把昨天山田送的一个三层食盒拿了过来,“这个你拿回去给他吃吧。”
    冯平一看那食盒上的漆和图案就知道价格不菲,“不行,这使不得。”
    “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不过就是些点心”,林鸿文说,“别人送我的,我又不爱吃甜的,留着只怕到坏了也吃不完。”
    冯平小心地接过食盒说,“这点心肯定好吃,你看这盒子都这么好看。”
    林鸿文笑笑说“这是漆器,点心吃完了,你们可以拿来装其他的东西。”
    冯平点头,又说了一番感谢的话才离开。
    林鸿文喝了口茶,心里还在想着那盒点心。日俄开战之后,日本商行就都关门了,可日本人并没有完全撤走,就像山田的商行,晚上总能从门缝儿里漏出些光来。其实只要这些日本人入乡随俗的换了装扮,想混在中国人里把自己隐藏起来,简直是太简单了。
    可是这几天,中国大街的日本商人似乎又都冒了出来,给好几家商行送了礼品,想来是日军在旅顺打了胜仗,这些日本商人又要重新开张了。林鸿文想起贺贵巴结日本人的事,忍不住地又叹了口气。
    85。
    日本人占领了旅顺,但战争还远远没有结束。早起林鸿文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总觉得好像又要下雪似的。光秃秃的树枝上站着几只毛色油亮的乌鸦,直勾勾的不知道在看些什么。林鸿文抓了把小米撒在地上,也不看它们吃了没有,就转身走了。
    后收回来的铺子,基本上都是他在打理。挨个转一圈儿,都要大半天的时间,好在生意兴隆,也不枉费他花了这么多心思。
    这天还算太平,林鸿文回到中国大街的时候,天还大亮着。可一进铺子就发现徐卿之眉头紧锁地坐在里面,手上也不知使了多大的劲儿,只见钢笔抖得根本写不了字。
    “怎么了这是?”林鸿文看了眼店里的伙计。
    “别提了”,伙计说,“刚才来了一帮俄国人,背着枪,还带着个翻译,说要涨租金。”
    “怎么个涨法?”林鸿文问。
    “他们要涨到20卢布每平方”,徐卿之气得连声音都抖了,“他们干脆明抢得了!”
    “那群人横得很,说从明年开始按每平方20卢布交租金,不交就不让做生意,这马上就过年了,他们是诚心不让人过好年啊”,伙计说完又回头看看徐卿之,他来合众商行不过几个月,但也知道徐卿之看重林鸿文,于是小声跟林鸿文嘀咕,“老板气得够呛,您快去劝劝,不然我这干活都提心吊胆的。”
    林鸿文笑着点点头,不慌不忙地脱掉外套,又靠着炭火盆暖了暖手。中国大街的店铺,当年是周时英一手包办的。林鸿文记得那时买完地号,周时英曾经给他看过数目,大概是每年四五卢布每平方。这才过了两年,就要涨到20卢布,也难怪把徐卿之气成那样。
    林鸿文走过去把钢笔从徐卿之的手里解救出来,“再捏就要裂了。”
    徐卿之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气愤地说,“当初时英买地号的时候明明是4卢布,这都是双方自愿达成的协议,他们怎么能这样单方面毁约?”
    林鸿文拍拍他的手背,“你跟一群败类讲什么规矩道理啊,他们要是明白这些,就不会背着枪进来了。”
    徐卿之恨得牙直痒痒,“那怎么办?忍着?”
    林鸿文靠近了一些低声说,“要多少给多少。”
    徐卿之不可置信地侧过脸看他,林鸿文眼神狠戾,嘴角却微微扬起,“别着急,风水轮流转,早晚在别的地方找回来。”
    徐卿之也猜不透他是安慰自己,还是真有其他打算,但眼下除了给钱也没有别的办法。就算从文森那儿买了两支手。枪,也不可能用两支手。枪去对付人家整个军队。
    林鸿文拿着徐卿之的钢笔在纸上写了两笔,却发现刮纸刮得厉害,笔画也不像之前那样纤细。仔细一看,笔尖劈了。他抬眼看了一下徐卿之,徐卿之有些无奈地说,“刚才太生气,把笔摔了。”
    “你不要你给我啊”,林鸿文痛心疾首地说,“这么稀罕的一支笔,太糟蹋东西了。”
    “以后用毛笔也是一样的”,徐卿之说。
    林鸿文想了想说,“这笔我先收着,拿去找人瞧瞧,看能不能修好。”
    徐卿之点点头,去柜子里翻笔墨纸砚。林鸿文看桌上有本书,便伸手拿了过来,封面上写着《The Wanderings of Oisin and Other Poes》。
    还是本诗集,林鸿文想着,随手翻了翻,翻到一首叫做“An Old Song Re…Sung”的诗,林鸿文琢磨了一下问徐卿之,“这是什么意思啊?”
    徐卿之拿着毛笔和砚台低头看了一眼说,“老歌新唱?”
    林鸿文挑了挑眉毛,“唱来听听?”
    徐卿之摆好砚台开始磨墨,边磨边说,“他只写了词,谁知道是什么调儿。”
    林鸿文看了几行乐了,“还是首情诗。”
    “在那边上学的时候,觉得读起来挺朗朗上口的,就买了”,徐卿之说道,“不如你念几句试试?看看你的英文退步了没有?”
    “那我得先看看有没有不认识的”,林鸿文草草地从上看到下,问了徐卿之几个单词,然后清了清嗓子开始读。
    Don by the salley gardens
    My love and I did eet
    She passed the salley gardens
    With little sno…hite feet
    She bid e take love easy
    As the leaves gro on the tree
    But I being young and foolish
    With her ould not agree
    In a field by the river
    My love and I did stand
    And on y leaning shoulder
    She laid her sno…hite hand
    She bid e take life easy
    As the grass gros on the eirs
    But I as young and foolish
    And no I full of tears①
    徐卿之听他读完半天没有动静,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读得不错,就是没什么感情。”
    “我不太明白”,林鸿文皱着眉头又扫了一遍,“前面俩人好好的,怎么最后他又哭得满脸都是泪?”
    “可能后来分开了吧”,徐卿之说,“咱们的诗里不是也说,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么。”
    林鸿文点点头,低头又看了眼那句“But I as young and foolish,and no I full of tears”,合上了那本诗集。
    两人一直东拉西扯到打烊,回到傅家店后,林鸿文决定去醉胭脂看看茹婷。这阵子忙碌,已经有大半个月没有见过她了。哪知茹婷见了他,一脸紧张地问,“你怎么来了?”
    林鸿文笑道,“怎么着,你不想我来?”
    茹婷伸手轻轻打了他一下,“我听说最近俄国兵打死了好几个人,你没事儿晚上少出来晃悠。”
    林鸿文一脸为难地说,“我不出来晃悠,怎么来见你?”
    “跟你说正经的呢”,茹婷一脸严肃,“晚上别出来,万一出事儿呐?”
    “我是想最近很忙,大半个月都没来看看你”,林鸿文说,“既然来了还惹你不痛快,我回去就是了。”
    林鸿文站起来要往外走,茹婷一把拽住他的袖口,“你这人,年纪不见涨脾气倒见长!依我,我巴不得你天天来。可你万一遇上俄国兵,出个什么事儿怎么办?到时候我哭都没地方哭去!”
    林鸿文被她说得一愣,他原本以为茹婷和他一样,不过就是逢场作戏罢了。谁知今天这一出儿,倒看见几分真心。
    “爱走走”,茹婷赌气地甩开林鸿文袖口,靠着桌子不再看他。
    林鸿文蹲下,伸手替她捋了捋鬓角的头发,“还说我脾气见长,你这也没好到哪儿去。”
    茹婷撅着嘴说,“我还不是为你好。”
    “知道了”,林鸿文说,“以后我要来,也尽量早点来,别生气了。”
    茹婷这才眉开眼笑,拉着林鸿文往里屋去了。
    ——————————————————————————————
    ①Don by the salley garden;爱尔兰诗人Willia。Butler。Yeats的诗,原名An Old Song Re…Sung,收录在《The Wanderings of Oisin and Other Poes》诗集,于1889年发表。

☆、53。第五十三章     

86。
    林鸿文一直在醉胭脂待到天亮才出来,茹婷伺候他穿戴好,又把他送出门去。林鸿文沿着桃花巷走了十几步,第一次想回头看看。他停下脚步,向后看去,茹婷站在门口微笑着看着他,他摆摆手想让她回去,她却摇了摇头,仍是站在那里看着他。林鸿文转过身慢慢地走出桃花巷,他想之前来过那么多次醉胭脂,茹婷是不是每一次都这样站在门口,默默地看着他,直到他走出巷口……
    时间还早,街上人不多,林鸿文买了些早点去商行找周时英那儿一起吃。两人吃得正欢,何穆推门进来了。
    林鸿文递给他一个馅饼,“牛肉馅儿的,可好吃了。”
    何穆接过来咬了一口表示确实不错,周时英把粥喝了个精光,撂下筷子说,“昨天有个小姑娘来找你。”
    “找我?”林鸿文纳闷地问,“谁啊?”
    “不认识,我说你不在这儿”,周时英答道,“那姑娘看着也就十四五岁?长得倒是挺高挑。”
    林鸿文立刻想到了贺瑶,抬头发现何穆也正看着他。周时英不认识贺瑶,但何穆连贺贵老底儿都查清楚了,估计他是认得贺瑶的。
    “那天和伊万去验货,在路上看见四个俄国兵围着俩小姑娘,我就让伊万给他们些钱,把那俩姑娘放了”,林鸿文解释道,“估计那姑娘是来谢谢我的吧。”
    “我仔细瞧了,模样还不错”,周时英打趣道,“看打扮,也是个富贵人家的,没准打算以身相许什么的呢。”
    何穆听了呛得治咳嗽,周时英纳闷地看着他,“许也是许给鸿文,你急什么?”
    “能不急么,你要把贺贵的女儿许给我”,林鸿文幽幽地说道。
    “你说她是贺贵的女儿?”周时英瞪着大眼睛问道。
    “是啊”,林鸿文说,“我也是救完她们才知道的。”
    周时英想了想说,“其实这样也不错,你救了他女儿,他就算是欠了咱们一个人情,不好意思再难为咱们了。”
    林鸿文冷笑了一声说,“你觉得他是知恩图报的人?当年他从呼兰逃过来,徐大夫救了他女儿一命,后来怎么样?徐大夫不过就是不肯帮他沽名钓誉而已,他就恨得在康济堂李啐口水。我这回不过就是举手之劳,你还指望他能记多久?”
    “也是”,周时英感叹道,“他这人忘恩快,记仇更快。”
    “对了,中国大街那边忽然涨了租金”,林鸿文说道,“一下涨了很多,把卿之气得够呛。我还听说俄国人设了四个警察分署,你们记着,哪天要是他们一帮人冲进来,要什么给什么,千万别反抗。”
    “我也听说了警察分署的事儿”,何穆说,“但是他们主要还是在埠头区和秦家岗活动,傅家店他们不怎么管,你不用担心我们。”
    “我也是以防万一”,林鸿文说,“等仗打完了估计就能消停一些。”
    “可是一消停,钱就不如现在好赚了”,周时英苦笑着说,“咱们能一下子把生意摊开,全靠这场仗。”
    “仗总有打完的一天”,林鸿文说,“还是早点想想别的赚钱路子。”
    林鸿文一直待到商行营业,才出门去别的铺子查看。杂货铺新进了些外国的糖果,林鸿文想起何穆喜欢吃甜的,就一样买了一些。伙计看他掏钱,忙说不用。林鸿文说,“一码归一码,我给钱,你们也好入账。”
    “怪不得徐老板看重你”,伙计感慨地说,“有你在,他得省多少心啊。”
    林鸿文笑笑没吱声,心说这话说反了,是有他们在我得省多少心啊。
    拿着两袋子糖果,林鸿文回了中国大街,结果刚进屋坐下,气儿都没喘匀,就见一辆马车停在了合众商行门口。林鸿文认得那马车,他陪徐卿之去过几次公益会,在门口等他的时候见过好几回贺贵家的马车,他家的马车最明显的就是宝蓝色缎子面的轿顶。
    林鸿文一见马车,就大概猜出了来人,于是匆忙跟徐卿之交代了一句,“有人来找我就说我不在”,就嗖得躲进了里屋。
    他刚躲进去,贺瑶就推门进来了,伙计见她穿着打扮都很讲究,便殷勤地招呼她,问她想买点什么。
    贺瑶说“请问是不是有一个叫林鸿文的人在这里做事?”
    那伙计刚才也听见了林鸿文的嘱咐,于是脸不红心不惊,张口就来,“有是有,不过他出去办事儿了。”
    贺瑶有些失望,但还是追问了一句,“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可说不准”,伙计说,“顺利的话,可能中午就回来了,要是不顺的话,天黑了都不见得能回来。姑娘你找他有什么事儿,用不用我帮你转告他?”
    贺瑶想了想说,“不用了,我明天再来。”
    “那好咧”,伙计说着,送贺瑶出去了。
    林鸿文一直等到马车声音远去,才从里面出来。笑着对伙计说,“你还挺机灵的。”
    伙计平日跟他接触多,知他待人和气,有时也会开开玩笑,所以此时也不拘谨,笑着答道,“这点事儿,自然是滴水不漏的。”
    徐卿之打趣他说,“你这儿又是哪儿欠下的风流债,都找上门来了?”
    “卿之,你怎么跟时英一样贫了?”林鸿文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可不能跟他学啊。”
    徐卿之笑道,“这姑娘到底是谁啊?怎么把你吓得连面儿都不敢露啊?”
    林鸿文长叹一口气,看了一眼伙计说,“明儿她要是真来了,你就还说我不在。”
    “你放心吧”,伙计说完就去外面忙活了。林鸿文坐下来一本正经地跟徐卿之说,“刚才来的是贺贵的女儿。”
    徐卿之诧异地看着他,林鸿文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徐卿之想了一会儿说,“可你这么老躲着她也不行啊。”
    “我估计她来找我两次,也就烦了”,林鸿文说,“她一个大小姐,天天被人捧着,何必到这儿来碰一鼻子灰呢。”
    “但愿如此”,徐卿之说,“可没准她也就是想向你道谢而已,你见她一面,她道了谢,这事儿也就完了。”
    林鸿文摇摇头,“道谢她何必亲自来。”
    “说得也是,不过你既然对她无意,还是趁早让她死了心的好”,徐卿之说。
    林鸿文长叹了一口气,不想再说这件事,拿起托盘里的点心捏了捏,“日本人又来了?”
    “嗯,他们最近跑得殷勤”,徐卿之说,“听说是前线又打了胜仗。”
    林鸿文狠狠地咬了一口点心,糯米粉做的,甜滋滋的。徐卿之看着点心上的牙印儿直乐,“你这是咬谁呢?”
    林鸿文说,“谁欺负我,我就咬谁。”
    “怕是挨欺负的日子还在后头呢”,徐卿之说,“陈悦轩来信,说日本人在南方挤垮了很多纺织厂。”
    “然后呢?”
    “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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