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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主厨，她打下手。
他切肉，她洗菜。
他烹调，她煮饭。
当汤锅上盖，盛着米饭的压力锅跳到保温，已是八点多。两个人忙里偷闲，齐齐仰躺在林琅的小床上休息。
空调没开，只亮了灯。温暖的黄色和刚才忙碌的热乎劲相互渗透，好像还是夏天。
都没说话，他们像两条沿墙根晒太阳的小奶狗，闹够了，安静地并排躺下，四仰八叉地散发淡淡的奶香。
直到阮默怀扭动两下，嘟囔：“床太小了。”
“嗯，小。”
“我晚上都伸展不开，好多动作还没解锁。”
“……不要脸。”
“谢谢。”
林琅翻了个身，脸冲他说：“要不再买张小的凑合凑合，两张拼一块儿躺着也舒服。”
“会不会从两张床垫的中缝掉下去？”
“怎么可能？”
阮默怀嘿嘿笑着，手指伸过去绕她的头发，“怎么不可能，要是动静太大，我们一块儿摔下去可就惨了。”
“……刚才那声‘不要脸’可不是夸奖你啊，别太得寸进尺。”
“啧，我还以为我调。教有方呢。”
后来他们你来我往十几个回合吵得不亦乐乎，像两只屋檐下拌嘴的麻雀。
等到乔出和江几暮回来，海鲜汤已经端上桌。他们还带回两盒哈哈镜的腐竹和手工泡菜，有菜有肉，正好凑成一桌。
席间江几暮拿林琅打趣，说之前她委屈得哭了好几场。
阮默怀长叹：“姑娘内心要强大起来啊！”
林琅撇撇嘴，“要不你给我打两针预防针。”
“行！”他搓搓下巴，想了想，说，“下个月……或者再下个月，电影进入宣传期。到时候你们会在电视上看见我和姜渔坐一块儿，她会说我的吻技很好，喜欢和我拍吻戏。我会说错过她真的很遗憾，对她的感觉还没有完全消失。”
林琅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你们真的会这么说？”
“差不多，就这个意思，公司那边早就通好气了，反正是宣传需要。”
阮默怀又介绍了些配合宣传的惯用伎俩，说那些你以为的明星被偷拍，其实多半是对方主动爆料，或者借别人之口。爆料。不然世界那么大，只要藏得够小心，谁知道你明天会在哪里出现。
之后还提到昨晚的飞车。
获悉元可今天转移了目标，其他三人纷纷松了口气。
热汤鲜香可口，小菜香辣开胃。欢声笑语间，四个人都转了一轮碗。
林琅起身去厨房盛汤的时候意外接到了秦冉的电话，他似乎很急，没头没尾地说了一通，她不得不打断：“等等，你慢慢说，拣重要的的说，我没听清。”
他深深吸一口气，“听好了，这次不是我帮你，是你帮我！我求你，帮帮我！”
“帮？帮什么？”林琅听得摸不着头脑，他一个演艺圈的人，和她相隔十万八千里的，怎么帮。
“帮我去找阮默怀，求他放过顾远远。”
“啊？”林琅愈发糊涂了，“你搞错了吧？他和顾远远有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秦冉咆哮着，“总之就是和他有关！”
“那我……问问看？”
“我等你的回复！”
林琅回去之后，发现另外三个人都在低头看手机。
她坐下，江几暮把手机递来，“你看，著名影星顾远远被爆曾与珠宝大王姜裴居有私生子，生活淫。乱。”
想起刚才秦冉那番话，林琅脑子里嗡地响了一下。
原来，秦冉和顾远远还有一段过去，而顾远远又为姜渔的父亲怀过孩子。
好乱。
但这和阮默怀有什么关系？
不及林琅发问，乔出抢先问阮默怀：“这个顾远远好像是你们公司的？”
“今年刚被乐泉签走。”
“那她算是你师姐？”林琅问。
“名义上的师姐，和我几乎没什么来往。不过我记得她刚出道的时候确实很受富豪喜爱，同时周旋于几个人之间，最近几年才深居简出。这次居然爆出这种新闻，不知道乐泉那边要怎么收拾。”
他没有必要撒谎，这个秦冉怕是情急之下找错了人。林琅心里有了主意，打开手机给之前的号码发了条短信：对不起，这个忙我帮不上。
两个小时后，他才缓缓回复：你会后悔的。
后悔？
不知为什么，林琅揣着这两个字没由来地心慌，躺下后竟是半天没有睡着。
第三十六章
第二天一早，林琅在晃动的地铁车厢看到微博上乐泉公司发布的严正声明，轻念出声：“对于日前网络上恶意捏造并散播的关于‘顾远远私生子’的谣言均为不实，在此，乐泉艺人经纪公司受顾小姐委托，公开发表声明如下……”
往下看去，所列几条细则都在严厉否认，并称已交由律师跟进，追究造谣者法律责任。
但经过一夜发酵，消息已成燎原之势，悠悠之口，岂能尽封。
林琅去到办公室，议论纷纷。
“陈年往事，这时候翻出来是什么意思？有证据吗？”
“顾远远过去在耀星还好好的，怎么一去乐泉就爆出这种事？”
“用脚趾头也想得到，肯定是耀星陷害。”
林琅听着，心上一凛。
阮默怀如今是耀星一哥，而顾远远离开公司前还是耀星的一姐，这中间怕是有什么牵连让秦冉误会了。
她环视一圈，元可不在，金荆也不在。
难怪了，要是元可在，怕是能挖出更多的内。幕。
但她低估了周围这群人的八卦能力，你一言我一语地铺陈出无数细节。
“顾远远现在的公司乐泉，老板是她亲姐姐，叫顾遥。”
“这个顾遥过去也是个女星，后来涉嫌谋害别人，舆论所迫，不得不息影上岸。”
“你说谋害谁？不记得了，好多年了都。那件事当时闹得挺大，好像是片场拍戏，她抽打别人的马匹使其受惊，后来不知道还做了什么手脚，反正害别人从马背上摔下来，又从山坡滚落。对方颈椎受损，差点毁容。”
“她也是运气好，正好整到一个没权没势的小演员，赔点钱，给点条件，对方竟然也不追究了。但这圈子人人心里明镜似的，谁敢再轻易和她结交。她也知趣，果断离开。如今摇身一变，当起艺人公司老板，把自己妹妹签过来了。”
“可才签约一个多月就爆出这种黑料，算是报应吗？”
“关键是，顾远远这事是真的吗？”
“谁知道呢！哎，问元可啊！她怎么不在？”
“她去O1了。”
“O1？那间餐厅？那期栏目不是林琅的吗？”
“带着金荆一起去，说是寻求深度合作。”
此语一出，几个人心照不宣地笑起来。
就凭她一个小编辑，哪里来的深度合作，还不是全靠带去的金荆牵线搭桥。看来元可是抱定这条大腿了，说不定还能以此为契机，攀上《私享》投资方大老板的关系。
新一期杂志的选题刚定，各项工作亟待展开。眼下领导们不在，办公室短暂得闲，气氛愉悦。
可听在林琅耳中，仿若一下一下的警铃声。
首先，那个顾遥害别人从马上摔下来，听着好熟悉，可她一下想不起在哪里听到过类似片段。
算了，暂且按下不表。
其次，这期杂志的栏目未定，元可火急火燎地拽着金荆去O1餐厅，总让她莫名的发慌，虽然上次与阮默怀在衣柜里的欢愉并无第三人知晓。
林琅眼睛一闭，疲惫地靠上椅背。
脑海中浮现起上回在秦冉车里，他唇边泛起的苦笑，他说“连她怀了别人的孩子都不在意，但我们还是没能在一起”，这恐怕指的就是顾远远。
他要是真的误会，发起狠来，只怕会把林琅和阮默怀的关系公之于众。
那真是最坏的结果。
说来一年的时间对一个演员很短暂，拍两部戏，演两部电影，随随便便就把一年翻过去。
但往往越祈求平顺，上天就越不尽人意。
好比眼下，林琅脑中一团乱麻，理不清楚，便去茶水间泡茶。回来时手机屏幕上有几条来自元可的微信提示。
点开收到四张照片。
第一张是那天阮默怀进入休息室的瞬间，照片下备注有时间“17：43”；第二张是林琅进入休息室，照片下的备注时间是“17：46”；第三张是阮默怀从休息室出来，备注时间为“18：25”；最后一张自然还是林琅，时间为“18：32”。
林琅腿一软，跌坐进座椅，茶从杯中泼出几滴也顾不上。她颤抖地捂住嘴，手机几乎拿不稳，却还是竭力控制住，挣扎许久才哆哆嗦嗦地回复一个问号。
？
那边倒是语气活泼地回复：原来你又去采访他了，藏那么好干嘛，栏目也不见一个，有什么不方便吗？
林琅霎了霎眼。
看这意思，元可还不确定，言语间依旧在试探。
她不急着回复，起身奔向门外，给秦冉打了个电话。
***
像是早就料到林琅会打过去，才响一声，秦冉就接起，声音带着得意：“你看到了？”
林琅怒不可遏，“是你发给她的？”
“当然不是我……亲自发，托了个朋友。”
“……你！”
她气得不行，他还在那边叹气，“这是餐厅监控室的截图，挺清楚的。我还托朋友搞明白你们杂志社内部的敌友关系，可是小心得很。”
“你放屁！”林琅气结，没办法保持优雅。
“嗯，看起来效果不错。”他轻轻笑着，“那么我上次的提议……”
“你找错人了，这件事和阮默怀没关系！你凭什么说是他？”
“噢？”秦冉扬起了声调，“那为什么我查到，那封发往各大媒体联络信箱的爆料邮件来自阮默怀在耀星的办公室？”
“这……”这下轮到林琅吃惊了，阮默怀在耀星还有办公室？他不是个演员吗？
似乎察觉到她的停顿，秦冉提高了音量：“你不知道他在耀星有办公室？”
林琅不语。
空出的另一只手慢慢握成拳头，攥紧。
***
当晚，林琅拜托乔出查找那封邮件的发送地址。
过程颇为费劲。
先黑进那封邮件的邮箱服务器，发现对方发邮件时挂了VPN，于是又辗转从VPN服务器里的日记记录中查找原地址。
一点一点向上回溯，确定。
乔出又黑进了耀星公司的内部网络，搜索对比后找到一条符合的地址记录，名称是“durant”。
林琅的心慢慢下沉。
乔出见她一下变了脸色，忙安慰：“兴许是他们公司什么人栽赃陷害呢？你知道这种事情……”
“不，”她嗓子喑哑，“我只是困惑，为什么他会有一间单独的办公室。”
其实还有半句话被林琅压在喉咙说不出，根据地址显示，那间名为“durant”的房间隔壁正是耀星的总裁办公室，名为“lily”。
Lily，傅疏琳。
深夜，林琅大睁着双眼，看手中的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沉寂黑暗中，幽幽的一团光只够照亮她的脸，犹豫又困顿的模样。
眼下的情形再清楚不过了。
秦冉深爱的顾远远被人泼黑水，他怀疑是阮默怀干的，于是以“公开阮默怀和林琅地下情侣关系”要挟她帮忙。为此，他给元可透露了些线索，却不至于彻底揭露，于是满有把握地等着林琅就范。
林琅本可以干脆地拒绝，却无意中发现阮默怀在耀星有间办公室，还正好紧挨着傅疏琳。
她想弄清楚，所以才会对秦冉说出的要求犹豫。
他说：“你辞掉杂志社的工作，来当我的助理。有你在我手上，阮默怀不好轻举妄动。”
她本来要反问，他这是疯了吗？她不可能这么做啊。
可话到嘴边，居然变为鬼迷心窍的“我考虑考虑”。
眼下，她考虑好了。秦冉也是耀星的人，和阮默怀在同一家公司，去当他的助理，成为耀星的一员，就能更接近那两个人的关系。
但《私享》毕竟是她奋斗两年的地方，她还有自己的职业理想。真的要走吗？她踌躇得不行。
林琅头痛欲裂，起身去厨房倒水。
她没开灯，怀着一肚子心事默默站在窗边，捧着杯子，发了很久的呆。直到耳边传来微弱的开门声，回头看见乔出走出来。
他正在和谁通电话，双眉拧结，压根没注意到她。虽然声音很低，在安静的夜里仍是格外清晰。
他的话一字不漏地传入耳中，林琅避无可避。好在全是贴心的问候，听着倒也不怎么尴尬。乔出说：
“北京下雨了？那你颈椎还好吧？
“下次你来，我带你去看看，有个医生我很熟……
“才不是什么随便认识的，是个很有名的医生。我可是托了好多人打听，费了好大劲才和他联系上。
“不是吧，你这种级别的经纪人还要去片场跟拍……看到马还会怕？都多少年了，还有阴影呢？
“嗯，当年你没从马背上掉下来，今天恐怕也是大明星了。”
乔出温和地笑着，又絮絮说了十几分钟才挂。
他直接走回房间，丝毫没察觉身后的厨房里，林琅惊恐的表情。
她两手交叠，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想起来了，许多年前被人陷害从马上掉下来差点毁容的演员正是乔出母亲蔡檬，而今天办公室的那群人要是没说错，那个凶手是顾远远的姐姐顾遥。
一瞬间，林琅心下雪亮。
蔡檬在报仇，向顾远远。
第三十七章
顾远远刚离开耀星就爆出这样的丑闻，前东家也是炸开了锅。
但阮默怀发现，身为前经纪人的蔡檬似乎很淡定，这几天还亲自带公司后辈来片场探他的班，笑容明朗，表情松快。
实在不像她。
还记得过去他被某个爱而不得的疯狂女粉丝污蔑性。骚。扰。对方妄想症晚期，自造不少证据，一件件例举，说的有板有眼逻辑通畅找不出漏洞，实在让他伤透脑筋。是蔡檬带着一屋子人熬夜开会商讨，眼圈乌青地想出办法，将那个疯女人的脏水一点点全泼回去。
她神通广大，甚至开出对方的精神鉴定，一下堵住所有人的嘴。
一度让他觉得，蔡檬这样的经纪人是他命里的福星。
却不是顾远远的。
他爱莫能助，却不知另有一把大火烧到了他的身上。
***
早晨六点半阮默怀进化妆间，发型师打理头发的时候，他得空看看手机，发现黑料翻出了顾远远刚出道的旧事，都是些八卦杂志的截图，有她陪酒吃饭的价码和照片，与别人勾肩搂腰贴面吻。甚至还爆出她过去是艺校的小太妹，嗜烟嗜酒爱爆粗口，放荡形骸。
总之，她不是好女人。
后面还举证她为勾引姜裴居，整容成已故的姜太太模样。
阮默怀随意划拉几下，看不下去。
蔡檬穿一身浅灰色休闲西装，一对翡翠耳环很晃眼，坐在后面的丝绒沙发上追最新一集的《疑犯追踪》，神情紧张。
化妆师Ken站在一旁无聊地翻看时尚杂志，轻描淡写地扫一眼阮默怀，叹道：“顾远远年轻时是不懂事，树敌太多，但那都是老黄历了。眼下又被拎出来，是不是结了什么新仇家？”
发型师仔细地分发线，不以为意地说：“老黄历都是用来佐证的，这回最劲爆的不是怀过姜老板的私生子吗？”
“姜裴居那边倒是风平浪静，现在好像不在国内。”
“恐怕在他眼中，顾远远就是个为搏上位的女明星。”
“这几年倒是收敛不少，听说她信佛了，在家乡盖了座祠堂，不接戏就回祠堂念经。”
不知何时抬起头来的蔡檬插一句：“图个心安吧。”
另外两个人连声称是。
阮默怀皱皱眉，闭眼戴上耳塞。
随后手机震动着提示收到一封来自公司的邮件。上面提醒由于公司内网被入侵，所用邮箱已不安全，让大家尽快更换邮箱密码。
他放下，并不在意。
都不记得自己的账号是什么。
可还未脱离手指，乔出的信息又发来。
——林琅拜托我入侵你们公司的内网，查到你有间房在耀星老板办公室的隔壁，我看她有点不对劲，想先告诉你一声。
“嘭——”
房间里的说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化妆镜左下角的那条裂缝。阮默怀的手机掉落镜边，他双唇抿成一线，眸色阴沉。发型师不敢继续梳理，用眼神转向蔡檬求救。
“默怀，你没……”
“檬姐，”他声线清冷，不容抗拒，“帮我订张明早回沙澜的机票。”
“可你……”
“把我的戏压后，反正是男配。”
***
整个耀星的高层都知道，傅疏琳想潜阮默怀不是一天两天了。从他刚进公司就给他最好的经纪人和最好的资源，认真挑选每一个代言品牌，让公司前辈提携带他走红毯，用心至极。
她甚至在办公室的隔壁为他安置一间休息室，对外声称是阮默怀的办公室。
然而哪个演员需要一间专门的办公室。
那不过是她绮丽的幻想。
虽然已过四十，商务场合之外的傅疏琳却偏爱彼得潘圆领，荷叶边裙摆与斯嘉丽版的宽沿呢帽，周身散发出浓烈的英伦少女味儿。而依她喜好装饰的房间，不论是纹饰繁复的天花板、玫瑰红墙面还是快要占满一整面墙的半裸人像挂画，处处都透着华丽的欧式宫廷气息。
令人玩味的是，偌大的一间房连张椅子都没有，只有一张大床。
有次年会她喝醉了，失口说那是她妄想豢养王子的牢笼。
阮默怀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
他们有协议在先，互相帮衬，不谈感情。傅疏琳借着酒劲发泄：“去他妈的狗屁协议，没感情鬼才帮你。”
那段时间谁都在传阮默怀要离开耀星，傅疏琳慌了神，托蔡檬说了很多好话才最终留下他。
至于那间房，从它建好的那天起，他一次都没进去过。
傅疏琳本可以来硬的，作为他的老板，随便动一下手指头就可以在生活和事业上逼死他，强迫他就范。但正如她留着那间房，依然在跳动的少女心让她始终怀着一点点天真的希望，希望他会真的爱上她。
后来他们的关系慢慢缓和，因为耀星不断扩展海外业务，傅疏琳很少回国。偶尔回来一次，和他一起吃顿饭，他倒也没有拒绝。
没有拒绝，就是还有可能。
可惜这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盲目让她没能看清，他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