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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七点钟回来的,现在正睡着。你呢?昨晚睡得可好?酒醒了没?”
我想起昨夜发生的事情,不露声色地道:“昨晚喝得太多,睡下去就跟死猪一样。刚刚才起,洗了个澡。现在感觉精神多了。”
倪太太点点头,又低头看她的报纸,并没有留我吃午饭的意思。
我也找不出理由逗留下去,说了声告辞,移步到大门处,正要伸手拉门,门却自动朝里开了。接着一个人出现在面前,却是穿得厚厚实实,手里还握着一把腊梅的健之。
他看到我,喜不自禁,一把将我拉回客厅,说道:“怎么要走马上就是午餐时间了。吃完饭再走不好吗?喏,我专门给你买的梅花。漂亮吧。”
我和倪太太都惊了。倪太太哗地放下手中的报纸,不快地道:“健之,你拉拉扯扯的干什么。阿梅一夜没回家,她家人一定很担心。”
我转过头,对着倪太太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没关系,我已经打了电话通知他们了。”健之更加满不在乎,将我拉到沙发上坐下,又招呼凤姨赶快开饭,说自己饿得前胸贴后背,再不吃饭是会出人命的。倪太太脸上阴云重重,说道:“蕴之他们都还在睡觉,你好意思自己吃饭?”
健之迷惑地道:“他们这么晚——噢,不对,是怎么大早回来,鬼知道会睡到何年何月咧。把饭菜留给他们一些不就得了。”倪太太轻哼了一声,但找不到反驳的话。
空气静固了几分钟后,矛盾迎刃而解。西装革履的倪蕴之陡然现身于客厅,说道:“我马上叫他们起床吃饭。”
。
2
一家人又坐在饭桌前。思思倦容犹在,气呼呼地道:“今天又不用上学,干嘛这么早叫人起床。”蕴之没有理会。从坐上饭桌的那一刻起,他的眼光就没有离开过我。我自然知道为什么。
敏之还是一脸冷漠,极少发话,只顾自己吃菜,仿佛在场的人他都不认识。健之因为大哥二哥的在场,收敛了不少,但仍然时不时热情地朝我碗里夹菜,劝我多吃。我轻咬嘴唇,有点得意有点挑衅地望着蕴之,心说:怎么样。谁叫你昨晚不理我,要陪妹妹看什么圣剧。你陪啊,陪啊。一面还对着健之语笑嫣然:“谢谢三少爷。你也多吃点。”气得蕴之老以咳嗽表示不满,我暗里乐死了。
我唯一奇怪的,是倪太太冷眼相观。她不可能没有看出端倪,但她却并不加干涉或提醒,好像故意要蕴之吃够醋似的。这个女人,比我想象中要可怕。
午餐在诡异的气氛中结束。放下餐具,蕴之就主动提出要送我回家。理由是要去银行汇款,顺路。
我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静候倪太太和健之的反映。出乎意料,倪太太竟然答应了蕴之,还嘱咐他一定要把我平安送到家。又对敏之健之说,待会想去戏院看戏,要两个儿子陪她。健之想说什么,皱皱眉却又忍住。
我老大不明白。难道倪太太是想成全我跟倪蕴之?
走出倪家,千楼同缟,万厦俱白,天空还飘着小雪,一群白精灵们在追逐嬉戏。迎面一阵冷风吹来,我打了一个罗嗦。蕴之搂住我的肩头,柔声道:“冷么?我把外衣脱给你怎样?”
我将他推开,冷冷道:“不敢不敢。有劳大少爷费心了。”
蕴之一怔,接着说:“跟我有什么好客气的。我的东西就是你的东西。”
我冷笑了两下,转头道:“我跟你非亲非故,为什么你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
蕴之有些不快了,道:“阿梅,你这样就没意思了。如果你是怪我昨天没有陪你,我跟你道歉就还不行吗。还有今天下午,我的时间都给你,我们可以去干任何我们想干的事。”说罢邪笑。
我就看不惯他这套哄骗女人的伎俩,顶了回去:“你能陪我一时,陪得了我一世?老实说,我真的不想再这么偷偷摸摸下去,感觉自己好像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蕴之叹了口气,道:“其实我也不想。但是以我现在的处境,在倪家根基未稳,万一出个什么差错,我怕会连累你。”
这句话我已经听了不只七回八回。冠冕堂皇的借口,背地里不知对多少女人说过。
我两手一摊,说道:“那好吧。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你才能真正站稳脚跟,我看我还是去找一个没风险的人比较好。”
蕴之雪白的脸色泛出点潮红,激动地道:“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为什么我非得在你这棵树上吊死?”我完全不惧怕他。
“你跟健之,昨晚……?”他声音更大了。
“我跟你弟弟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是如果以后真要发生什么,我自己也预料不到。不过你要是担心的话,可以让思思解聘我。”
他死死盯住我,眼里满是忿恨。过了一会儿,从包里摸出一根烟,点燃,塞进嘴里,吐出一个优雅的烟圈,悠然道:“阿梅,你始终还是不相信我。”
“哦?不相信你什么?”
他笑笑:“不相信我对你是真心的。”
我不语。老实说,我确实不相信。尽管我希望那会是真的。我从来都觉得我们彼此互为挑战与征服,控制与被控制。而不是爱。
这里面有爱吗?我说不出。但我肯定离开他我会感到深深的失落,就像断线的风筝,在空中胡乱游荡,直到坠入凡尘。这种感觉,甚至相处多年的阿明也未曾给过我。
忽又想起健之,那个有着纯纯笑容与纯纯眼睛的男孩,他带给我的却是一种难得的温暖与亲切,尽管我知道我们之间不可能。
我抬头问蕴之:“那你说说,你到底爱我哪一点?”
蕴之沉思了一会儿,道:“你独立,坚强,或者叫倔强;不贪慕富贵,有些高傲不羁。才华见识都高人一等。当然,也很懂风情。”
我心猛然一抽,他真的这么认真地思考过我这个人?
两人不再说话,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喧嚷的商业街。耳边充斥着汽车喇叭声和自行车铃声,红男绿女往来如织。我稍感烦躁。我讨厌都市,我更喜欢雪地里独放一树梅花的景象。
蕴之拉住我的手臂,张望着路上疾驰的汽车,准备过马路。我看着他的侧脸,线条柔和而分明,那是一种温柔的魅力。
便在此时,我望见马路对面一个熟悉的身影。高大健壮,皮肤黝黑,寸头,运动服,神色焦虑,脚步匆匆,正准备过到马路这边来。我瞪大了双眼,心跳瞬间加快。
糟了,是阿明,他出来找我了。
六
1
我“哎哟”一声蹲在地上,蕴之随之弯腰,吃惊地问:“怎么了?”
“好像崴脚了。”一面说一面扶着他的手,让他脸孔保持朝下。
“还能站么?”
“我试试。”
结果是我挣扎了五六分钟,直到瞥见阿明过完马路,身形没入人流,才勉强站起身;一瘸一拐移动了几步。好像并无大碍。
“我带你去看医生。”蕴之说着便要招呼出租车。我赶紧止住他:“不用。我自己打的回家吧,回去抹点药酒什么的就好啦。”
“那我跟你一起回去。”
“真不用了。我实在不方便,把你往家里带。”
蕴之挑了挑眉毛:“你看你,不也老不让我进你家么?我就这么见不得人。”我苦笑:“你不知道,我哥对我很凶的。要是他知道我跟你的关系,不打死我才怪。”
我口里的“哥”自然就是阿明。倪家人都很“清楚”我自幼父母双亡,与兄长相依为命。
一辆出租车缓行至我面前,我伸手招呼住,开门钻进前座,隔着玻璃向蕴之招手,眼里流出不舍。扭头对司机说:“开车。南山路113号。”
出租车开动,我拨通了阿明的手机,告诉他我正在回家的路上,要他赶快回家。
路边景物徐徐朝后退去,车子穿越了广场,穿越了江流,穿越了喧哗与骚动,驶进了混乱与清贫。
这么几年我跟阿明挣的钱,还买不到城东的一张床。只能窝在城西的这一间三十平米的房子里,与周围一群鳏寡孤独为邻。
下车,开门,进屋。屋里没有人,只有扑鼻而来的阴嗖嗖的气味。我条件反射似地发抖,抬出火炉,烧炭取暖。
每次从倪家回到自己的家,我都有从云霄坠入冰窖的幻觉。一颗心顿时被冻得发裂,七零八碎,不堪收拾。只有等阿明出现,递给我一杯暖茶,拉我在火炉边坐下,各自聊起白天的见闻的时候,破裂的心脏才一点点地被缝合起来。
然而今天,阿明不在。对着郁暗昏黄、灰尘轻舞飞扬的屋子,我从心底升起无可抵御的空洞与恐惧。就像是一个人钻进了黑森林,历经艰辛,却始终探不到出口;又或是自己被压缩放入了一个密封罐,再过一秒就会窒息而亡。
我一定要逃离这里,告别小屋、贫穷与苦难!
烤了一阵火,还是没有缓过来。我起身从桌上抓起一个茶杯,拿到厨房,打开茶叶罐,用手抓了些茶叶放进杯中。茶是英国进口的红茶,蕴之给的,我毫不客气地带回了家。再翻出晒干的红枣、桂圆、姜片,分别投了两枚进去。接着拔开温水瓶的塞子,目不转睛地朝杯中注水。水面升高,红枣桂圆慢慢浮了上去,在杯口惬意地飘行,姜片不动声色沉入杯底,红茶泡着热水浴,叶片淹然发舒,宛如燕娥展袖欲舞。
这情景让我想起有一晚和蕴之在倪家开的酒店里吃过的一道叫做“桑拿虾”的菜肴。抬上桌一个精制水缸,缸底放置了几块刚刚炙烤好的鹅卵石,缀以翠绿的水草和紫黑的海藻,颇具艺韵。紧接着服务生端来一盘活虾,当着我俩的面将活虾倒入水缸。活虾因身陷高温水环境而不停挣扎扭摆,幅度极大,激舞连连。虾的身体也由青白转为澄黄,再由澄黄转为鲜红,最后被烫死在缸中,一动不动。我目睹这残忍而美艳的景象,顿感恶心,本想投箸不食,蕴之却亲自夹了一只虾放入我的碗中,笑着说,新鲜得很,新鲜得很。
结束回忆,我往茶杯里舀了一勺砂糖,想了想,又舀了一勺,搅拌均匀。年轻女人都嗜甜,我更是如此。我喜欢舌头被蜜糖流经的快感,好像味蕾一个个都被挑起唤醒了,在舌尖欢快地舞蹈。甜食给我镇定与快乐。生活越是清苦,我越需要甜食的宠爱。记得我曾蹶着嘴对阿明说,要是以后是我有钱了,一定要天天抱着巧克力和蜜饯盒入睡。阿明轻拍我的头,笑骂:那还不变猪了啊。
想到这里,我不禁露出微笑,双手捧着茶杯回到大堂,坐在火炉前,等候阿明的归来。
大约过了十分钟,我的“祛寒饮”快喝到底了,大门訇然洞开,阿明风尘满面地出现在眼前。
2
我被他狂暴的举动吓了一跳,怏怏道:“干嘛?不会敲门吗?”
阿明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你终于还是回来了。”
“什么话啊。这是我的家,我不回来还能去哪儿。”
“我就怕,有的人进了倪家,就不想走了!”他吃醋了,气呼呼的像头小狮子。
我烦他这个。淡淡地说,随便你。你想怎么想就怎么想。
阿明走过来,从我的手中抽出茶杯,用他粗糙的大手紧紧抓住我的手,捏得我发痛,我又惊又怒:“你到底想干什么?”
阿明渐渐松开了手,向我道歉:“对不起。阿梅,对不起。”
“哼。你今天很奇怪,到底想要干什么。”
“没什么。昨晚你一夜没回家,以前从来没有过。所以我才会这么担心。”
“有什么好担心的啊。倪家人又不会吃了我。”
“如果他们知道你进倪家的目的,恐怕不只吃了你怎么简单。”
我咬咬嘴唇,说道:“我管不了这么多。要干就干到底。谁叫倪家对不起我妈跟我。”
“可是,那都是上一代的事了。你想要扭转乾坤,就不怕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陪进去么?”
我冷笑道:“我不怕。我是光脚不怕穿鞋的。”
“可是,我怕。我怕你会出事。怕你会受伤害。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在为你担心。”
“行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会注意自己的。”他的这些话我早就听腻了。
“而且,我还怕……”
“你还怕什么?”
“怕你……怕你有一天会对倪蕴之动真情。”
我语塞。抬头看着他,他的眼里满载爱怜与忧伤。天空有一个看不见的拳头砸在我的心口。
“不会的,为什么要这么想。”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唉。”
我站起来,拉住阿明,盯着他的眼睛,说:“不会的。我不会爱上倪家任何人。我要他们欠债还债,欠命偿命。”
“阿梅……”
“什么都不用说,抱着我好吗?我需要你。”声音像云。
我们拥抱,在尘埃落定的房间里,在水滴石穿的屋檐下,在悲欣交集的心情中。
蕴之的拥抱悠扬体贴,阿明的拥抱强力威压。
我想起了什么,从阿明的怀里挣脱,问道:“你在学校里跟倪思思还好吗?你一定要记得跟她搞好关系。”
“我一直不明白的就是这个。为什么你要我对倪思思这么好?”
“思思怎么说也是倪家四小姐。以后我们可以从她嘴里套出更多倪家的秘密。”
“仅仅这样?”
“那当然……你以为还怎样?”
“你不会想要伤害她吧?”他把脸凑近了一些。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说道:“不。我从没这么想过。思思毕竟是无辜的。她跟我感情又这么好……”
阿明叹道:“但愿如此。思思真的是一个很善良纯洁的女孩,不应该背负上一代的罪孽。”
我狡笑道:“怎么?阿明少爷看上她了?”
“……阿梅,你这么说我可就生气了。你明明知道我心里只有你。我最多把她当妹妹看罢了。”
我心里只有你……我默念了几遍,全身战栗。
“你冷?”阿明又抱住了我。
“还好。你下午没课吧?你先进屋睡会儿,我来准备晚餐。”
“这才什么时候就准备晚餐了。如果你愿意,我们出去散会儿步吧。”阿明又变得温恭有礼了。
反正没什么事,我点头答应。
我们漫步在街区,两边是破落的民居和杂陈的路边摊。冬天里果蔬很少,小吃倒多。我和阿明以前就经常跑出屋来吃大排档,美味又实惠。阿明特别喜欢一种糯米做成的五瓣花状的糕点,白糕上面淋上一层红糖,颜色鲜艳,滋味甜美。他给它取名叫梅花糕,说吃着梅花糕,就会想起阿梅。要是阿梅不在身边,他就买这个东西吃。我笑道,那还不如叫做“回忆”。
我那时没有想到的是,有朝一日,我也会给自己买上一块“回忆”,将所有关于阿明的记忆给咽下去。
我们说着一些过去,说着一些现在,笑声在冷风中漂浮,空气也似乎增添了热度。夕阳把余晖洒在雪地上,折出一道道光芒,在萧瑟的枝头下晃耀,最后消散成看不见的光晕;就像回忆在脑海上制造的涟漪,一圈一圈漾开,愈加微弱,终至于无形。我就这样牵着阿明的手,从黄昏走向了黑夜。
七
1
光阴流逝,这一年的最后一天,蕴之和我又会了面。他乐滋滋地递给我一张舞会的票,叮嘱我元旦之夜,也就是明晚,一定要去全城最豪华的声色场所——“魅影之城”参加新年舞会。又说全城的达人名流将齐聚于此,我应该去这种场面长点见识。
然而我干净地拒绝了他。理由是,第一,新年的夜晚,我得和家人呆在一起,我去参加舞会我哥怎么办。第二,我没有一件衣服和珠宝拿得出手。就算我自己不在乎,恐怕你倪少爷也不想丢面子吧。第三,反正到时你忙着接见张家小姐李家太太,哪有功夫搭理我,我去了也没意思。
蕴之一头兴致被我浇了盆冷水,忿忿然驳道:“你说的问题都不是问题。第一,你可以带阿明一起来,他是思思的校友,思思会招呼好他的。第二,我马上带你去买衣服珠宝。颜色款式随你挑。第三嘛……”
“第三怎样?”我追问。
“你是我邀请来的,怎么可能不罩着你。到时一切听我安排。”
我心说我才不希罕,但还是问道:“倪家还有什么人会去?”
“除了妈以外。她身体不大舒服,不想去这种喧闹的场合。”
我暗自冷笑,这么重要的日子,她当然更愿意跟情人双宿双飞了。
蕴之见我默允了,眉舒目展道:“就这么一言为定。跟我来。”
他领着我进了全城物价指数最高的“裕华”商厦。对于“裕华”,我是百过其门而不入——里面的东西贵得离谱,不要说我,就是一般有钱家庭也承受不起。它的存在就是为了专门供那些钱多得使不完的富家子弟享受挥金如土的快感。
但此刻,我却在这里流连望返,歆享琳琅满目的乐趣;左一家右一家地穿进穿出,如一条滑不丢手的泥鳅。一个多小时的试衣后,我看中了一条浅紫色的碎花连衣礼裙。光洁柔滑的缎面,V形领口,流线型的裙身,舒适熨贴,仿佛依照我的身材而设计。裙外浮着一层白色轻纱,烟霏雾集,如入幻境。我穿上它站在镜前,呆掉了:这还是我吗?
镜中的女人,仪容秀丽而气度高雅,举手投足流出的都是美和神韵——我觉得神韵这个词用在这里比风韵更好。霎时我的神经崩溃了,彻悟包装对一个女人的重要性。而包装就意味着烧钱。看来有钱人确实容易比穷人美丽一些,至少外表上是这样。
蕴之在一旁观察,目露赞赏,点头道:“这件裙子很适合你。你就应该穿这种冷色系的衣服,不需要太多花哨的点缀。”说罢踱到款台,也不问价格,摸出信用卡递给收银员。我趁机看了看衣服的标签,这不看还好,一看顿时头皮发麻,腿脚发软——158888!我跟阿明两人的全部身家也没这么多。我转头想要阻止蕴之,却看到他捏着发*票乐呵呵地走了回来。
难道有钱的男人给女人花钱都这么潇洒大方?老实说,我一点也不高兴。虽然我内心早认定这是我该得的,但当我看到蕴之一脸满足的时候,我就觉得自己像是欠了他什么。两个字,不爽。
他牵着我的手,左转右转,沿途吸引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不一会儿来到著名的琳玥珠宝店内。柜台小姐见到蕴之,笑成了一朵向日葵:“欢迎倪先生,热烈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