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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我拿出这封密信来,其实也没办法打消您的怀疑,说不清这封信是不是我自己搞出来应付您的。这看似阴谋,实则也是阳谋,从我接到这封信起,就必然会与您起冲突。最后可能会导致我被您问斩,也可能还让您不得不亲洗身边近人,甚至是朝臣。这势必会造成宫廷紧张,朝臣恐慌。”
说到这里,定武神色已经变得难看无比,他此生最恨的就是林贼,此刻却发现被林贼玩弄于鼓掌之中,这种滋味怎能好受?
但即便如此,到了此时此刻,他也依然不放弃对墨白的怀疑,还是质疑道:“你说的看似有理,但有一点却无法解释,林贼给你这封信,难道就不怕你提前知情之后,最终会成功劝说朕不插手道门之事?真的让你成功收服了道门?”
这一次,墨白没有立刻出声,好一会之后,他才轻声道:“恰恰相反,先不说我能不能看出来是林氏写的这封信,就算我看出来了,也根本没有证据去证明这封信就是他们写的。所以,我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拿出实在证据来打消您的疑心。话既然说到了这里,我也不遮掩,您之所以压着那折子,连张大人都没有透露,显然是那折子中所言的内容,让您放在心里了。如今,又经过这么一闹,您对我的怀疑只会更深,即便您这次不降罪于我,恐怕也会为了防范将来真出了明王之乱,反而下定决心插手,不让我顺利掌控道门。”
“哦?”定武帝闻言,眼神突然深邃起来:“那你说,朕如今该怎么做?是信你,还是不信?道门之事,朕是该支持你,还是反对?”
第454章 时至今日,您杀不了我!()
“信与不信,支持或者反对,都自有陛下圣心独断。”墨白摇摇头,神色淡定下来。
“如果朕决定插手,让你放弃道门,你会忤逆朕吗?”定武帝伸手在那折子上拍了拍,眸光微沉,突然盯着墨白问道。
墨白抬首,正视定武,随即抱拳躬身一礼,道:“陛下,儿臣不怕被您误会,也要当面和您澄清这件事的因果,并非是不敬君主,而是不想陛下受小人奸计挑拨。道门之患贻害国朝久矣,时至今日,好不容易有此良机,得以消弭其乱,若再生波折,实在于国朝无益,请陛下务必三思!”
定武眼中疯狂闪烁,但最终却还是心中一定,语气越发深沉道:“且不提其他,朕只想知道,若朕定要插手,你当如何?”
墨白闻言,抬眼看向定武,两人对视。
良久,墨白垂下了抱拳的手,又缓缓挺直了腰背,眸光慢慢淡然下来,只听他轻声道:“儿臣这一路走来,从未给自己留过退路,从前如此,今次亦如是,决心已下,便无论艰难险阻,都只进不退。该说的儿臣都已经说了,该做的儿臣也都已经做了,若陛下执意要为难儿臣,那请恕儿臣无礼,道门一百零八山,儿臣……必取之!”、
“朕不予,你亦必取?”定武帝撑着桌子站起身来,他与墨白身形相当,两人对目而视,他神情一点点冰冷,拿起桌面上那折子,低声道:“当真好大的口气,看来,这折子中有一句话,朕原本尚不在意,如今看来倒是当真没错。道门之患虽祸,却根本远不及你明王之乱。朕真不该念及父子之情,几次三番对你宽而恕之,以致你今日之狂悖,成祸及我大夏江山之大患。”
“看来,陛下是当真对儿臣动了杀心?”墨白神情没有丝毫慌乱,眸光没有半点退缩,声音低沉,没有半丝颤抖。
“今日朕为你君,又为你父,你便再如何不肖,朕亦不忍治你死罪。但朕不得不虑,当朕百年之后,后继之君又如何能治你?今日面对朕你都尚且桀骜不驯,他日待你大势已成,恐怕我大夏江山便真要毁在你手上了。”定武眸光微闭,深吸一口气后,再缓缓张开,其中已是冰冷一片,似有无尽雷霆蕴藏其中,只听他道:“朕最后再问你一次,脑袋和道门你选哪一个?”
闻言,墨白眼中的光亮突然黯淡了下去,脸上表情慢慢漠然,声音越发低了:“父皇,恐怕要让您失望了。国战在即,儿臣几番生死筹谋,才终于拼得今日之曙光,道门,儿臣不能放弃。”
说到这里,墨白眸光再次绽放光芒,他身形越发笔挺,满面坚定:“请父皇恕罪,儿臣这条命,暂时恐怕也还不能丢!”
“好!”定武闻言,眼中顿时寒光一闪,陡然抬头:“来……”
“不必麻烦了!”然而,他话音未落,却只听墨白声音淡淡响起,直接压住了他的声音。
定武瞳孔顿时一缩,没有坚持喊人,却是紧盯着墨白,声音满是深寒:“你想干什么?”
“父皇放心,儿臣绝不敢对您有半分不轨之念。”墨白看着定武,轻轻摇头:“只是,您不必叫人了,时至今日,您是杀不了我的!”
定武心中一松,方才有一瞬间,他心中突然一颤,怀疑墨白要行弑君之事,不禁有些后悔,不该太过相信墨白,以至于置身于险境。
“莫非你以为凭借修为,就可以在朕面前逞威?只要朕想杀人,一声令下,便是真仙,也得在朕面前伏法!”定武强忍怒气,陡然大喝,声音直穿门外。
墨白知他故意在提醒外面的人,面色却并不动容,反而道:“南军林华耀您想不想杀?东北张森,西南胡天霸,您想不想杀?甚至道门那几尊魁首,您都恨不能斩之而后快。如今这些您想杀的人都在京城,就在您箭矢之内,您为何又没有一声令下,将他们万箭穿心?”
“你放肆……”定武脸色当即铁青。
“儿臣并不想放肆,但是陛下,请您恕罪,今时今日的儿臣,即便比不了林氏等军阀势力影响深远,但却也不是您一气之下,说杀就能杀的。”墨白声音低沉,却平稳有力。
“你敢威胁朕,朕就是要杀了你,又能如何?”定武胸膛不住起伏,手一指墨白,咆哮道。
“儿臣若死,首先父皇想要消弭道门之乱的心愿,将立刻夭折!”墨白沉声道。
“危言耸听,今日之道门格局已破,早已朝不保夕,没有你,朕灭他们亦如反掌!”定武不屑。
“未必吧!先别说,二山四门是否能如上清山一般被轻易瓦解,就算可以,您认为您又能争得过其他军阀势力吗?上清山一系,的确是被国朝捡了些便宜,但您有没有想过,上清山一系早已与国朝旧怨深沉,他们都心知陛下您对他们恨意极深。然而,那四十二名宗师却没有投靠其他势力,反而投靠到国朝帐下,您就没想过这是为什么吗?”墨白摇头,沉声质问道。
“难道你还想说,他们投入国朝是受你之令不成?”定武冷笑一声。
“虽然不是我指令,但儿臣说句自大的话,他们之所以冒着可能被陛下秋后算账的风险,也要投靠国朝,最少有一半的原因,主要是害怕投入其他势力帐下,将来会遭到儿臣清算。只有在国朝帐下,儿臣才会有所顾忌。”墨白掷地有声道:“您信不信,若是儿臣死了,就这已经投靠国朝的四十二名宗师,只要找到机会,便一定会想办法改弦更张,背叛国朝。”
说到这里,看着定武难看至极的脸色,墨白继续道:“这些底下的道人都如此,就更别提玉清真人等道门魁首了,他们与陛下之间的积怨不用儿臣多说,一旦道门真的再也维持不下去,他们必须选择一方投靠的时候,陛下应该想得到,他们会做什么选择。以这几位在道门根深蒂固的影响力,他们不选择国朝,整个道门必然十之八九会景随他们的脚步,弃国朝而去。届时在高等武力层面,国朝将彻底落后,届时的局面,恐怕还不如从前道门阳奉阴违的时候,至少从前,他们还不敢明目张胆反抗国朝。再想深一点,国战起,陛下手中的将领,要面临无道家人士保护的局面,自身安全尚且不能做到自保,又如何能够全心指挥作战?牵一发而动全身,这种后果,陛下您当真愿意接受吗?”
这番话,明显作用不小,定武撑在桌子上的手握成了拳头,好半晌都没说话,最终忽然抬头:“你杀了梅清风,却又故意坐视诸势力瓦解上清山一系,引出道门之乱,除了想要制造机会,一统道门之外,是否也是为了今日能够威胁朕不敢动你!”
不乖定武会这么想,因为没有墨白放任上清山一系被诸势力上下其手,道门格局也不会顷刻被打破,更不会造成整个道门摇摇欲坠,生死存亡的危局。
若不造成这种危局,国朝也就不会如此被动。所以定武帝不得不怀疑,墨白此举,就是利用这种局势来威胁国朝不敢动他。
墨白脸色漠然,这也算撕破了脸皮,再解释也没什么必要,只道了一句:“您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但您可记得,早在我揭下上清山的招牌那夜,我便曾说过,这天下巨头,从此有我墨白一席之位!”
“你很得意吧,你利用朕对你的父子之情,一次次让朕纵容了你,终于你走到今日这一步,大势已成,终于能够连朕都不放在眼中了,让朕也拿你没办法了,朕这一生子嗣众多,却不想最终竟落到被自己儿子威胁的地步,可笑,可笑!”定武语气中难掩无尽愤怒。
墨白深吸口气,望着此时气得浑身微颤的定武,他心情也不由复杂。
这位乱世帝君,一辈子企望能成威压九州的盖世之君,但时至暮年,却始终没能真正“威武”一次。
墨白身为儿子,不想评论他的功过,直到到得此刻,却也还是不能不心生感叹。
突然定武身躯一展,眸光中再复威严,他又一次长吸一口气:“你说了这么多,是料定了朕不敢杀你是吗?”
墨白抬眼看向他,微顿,再次开口:“道门之乱,陛下可以不管不顾,但若儿臣身死,绝不止影响道门而已,联合抗蛮将达成,然诸势力却抱团以抗国朝,不管如何,儿臣终是皇室一员,儿臣活着,是在助国朝威压各方军阀!儿臣若死,于国朝而言,长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
“又如何?”定武帝低喝。
“林氏之所以能有今天,主要归功于其利用坚定抗蛮之说,收归民心为己用。国朝虽实际调兵遣将抗蛮,但因在前期舆论上,始终主和不主战,反而落了下风。儿臣虽不才,但一直以来对抗蛮的坚定,反而已经成为国朝始终坚定抗蛮的重要证据。若陛下斩儿臣,林氏必借此事煽动民心,力证国朝抗蛮决心不坚,甚至散播谣言,言国朝斩明王,实乃是向旗蛮示好……”
“给朕住嘴!”听到这里,定武帝再也停不下,陡然爆喝。
“陛下,就像您杀不了林华耀,杀不了军阀系首领,更杀不了道门那二山真人,四门尊者一样,您也杀不了我!”墨白声音很轻。
第455章 陛下的药()
从墨白进去之后,张邦立并没敢离开。
守在门外,每每听到殿内传来的怒喝声,他心里便紧张无比。
他很清楚,这一次,陛下是真正动了杀意。
自从和郡王被明王在宫中斩杀,陛下借机将明王削爵之后,张邦立便恍然大悟,陛下原来并不仅仅只是恼怒明王的桀骜与忤逆而已。
在陛下心底,对明王更是充斥着警惕与忌惮。
对此,说实话,张邦立心里是理解陛下这种警惕与忌惮的。
毕竟当年明王离京之事,现在看来,明王恐怕早已知悉原委。
虽说当年陛下的确是出于无奈,才不得不放弃明王的性命,可谁又能保证,明王心底是怎么想的?
如果明王理解陛下的无奈,心底对陛下没有怨恨,他又为何要一隐便是数年,即便在性命攸关,最艰难的时候,也决然不与国朝联系半分。
不说定武帝虑及此事,会有心结难解。
就是张邦立每每想到这些,也会忍不住心底发寒,寒意深沉。
若明王依旧只是个庸碌无为的懦弱皇子也就罢了,那样,不管他心底恨不恨,陛下也不会将他放在心上。
可如今,事实很明显,明王非但并不庸碌,反而还优秀的惊人。
纵观陛下膝下众皇子,别说找出一个比明王杰出的,便只是找出一个与明王处在同一层面的,都根本找不到。
就算是国朝那三位亲王,时至今日,也还局限在国朝以内,仍然在想尽办法获取陛下的欢心。
而明王,却已经根本不靠国朝亲王的身份,就已经站在了巅峰,与天下豪雄过招了。
但也正因为明王优秀的太过分,优秀到陛下都不得不在心底无比重视的时候,也正是陛下心结最深的时候。
说实话,在张邦立看来,作为一个天家帝王,陛下能够容忍一个可能对自己心怀恨意,并且还有能力造反的皇子活到今天,其实已经算是气魄惊天了。
当然,他也明白,陛下能够一次次的容忍明王,也是出于多方面的考虑的原因。
而且明王一直以来行事虽肆无忌惮,几次三番忤逆帝心,但不得不说的是,却又没有证据表明,他真的心有不轨,会对陛下形成威胁。
甚至很多时候,他所言所行,反而是在自绝帝路。
就如他斩和郡王一事,他根本不在乎将一众皇亲国戚得罪至死,这哪里是一个图谋帝位的皇子会做的事?
但是,无论如何,张邦立心底却清楚,帝心不可测。
不管明王外在表象如何,陛下心底对明王的提防,却是应该不会轻易散去的。
若是陛下已经年岁无多,真到了要对这国朝放手的时候,他或许会对当年之事释怀,对明王换一个态度。
但如今,陛下尚还春秋鼎盛,他绝不会容许任何人真正威胁到他的地位。
恐怕,就算明王再杰出,对国朝贡献再大,陛下也不可能再容下他了。
然而,作为国臣,张邦立却不得不考虑,如今的明王又当真那么好杀么?
如果明王不能给出一个让陛下满意的解释,陛下当真一怒,对明王下了手,又将导致怎样棘手的后果?
“唉!”张邦立长叹一声,心里七上八下,坐立不安。
突然,殿内似有脚步声传来,张邦立浑身一震,连忙站定身体,朝着前方看去。
只见得一个白发身影,满面深沉的从殿内走出来。
张邦立只觉心头一颗大石,轰然落了地,在墨白抬眼朝他望来的时候,他连忙躬身行礼:“殿下!”
墨白脚步微微一顿,似乎犹豫了一下,突然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递给张邦立沉声道:“这是为陛下炼制的药,你拿给陛下吧!”
张邦立有些发懵的接过玉瓶,盯着玉瓶看了半晌,再抬头,却见墨白已经快步离去。
“殿下稍等!”他连忙大声叫道。
墨白站定回首,却又见张邦立眼中微微一闪,似本来想说什么,又犹豫了一下,只道:“殿下放心,臣这便将此药承予陛下!”
“嗯!”墨白脸色不变,转身便走。
张邦立望着他背影,只见墨白朝着后宫方向而去,他眼神微微动了动,其实他方才是想让人带墨白去见林华耀他们那些人。
这几位巨头,并不与下面人在一起,而是单独被安置在一边。
不过张邦立还不知道方才殿内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陛下意思,所以又将要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低头望着手中的药瓶,他脸色不禁沉了沉,此刻意识到,虽然陛下最终没有怒杀明王,却怕是两人之间也是矛盾愈深了,否则殿下又怎么会没有当面呈药,而让自己转交。
正想到这里,却突然只听殿内传来一声“轰隆!”
“啪嚓!”
“砰!”
还没等张邦立反应过来,便只听殿内各种东西摔倒的声音,此起彼伏。
张邦立脸色大变,连忙快步朝着内殿跑去,刚跑到门口,便只见内侍大惊着朝他跑来,此刻内侍已经被吓的慑慑发抖,见他连忙哭道:“张大人,您快进去劝劝陛下……”
张邦立哪还有心和他耽搁,直接从他身前跑过,冲入内殿中。
“哎哟!”也就在这时,正好一个花瓶朝他脑袋飞来,张邦立只来得及偏头一闪,花瓶便结实砸在他肩膀上,当即不由痛呼一声。
也是他的这声痛呼,让定武帝的动作停了下来,眸光唰的一下朝他射来。
张邦立原本因为疼痛而吸气的声音,刹那一顿,接触到这目光,再也顾不得疼痛,噗通一声便跪倒在地,膝盖下有花瓶碎屑,他却伏在地上,硬是没敢吭一声。
定武帝只看了他一眼,便移开了目光,他面无表情,从他模样上看,根本没有一丝愤怒的迹象,就仿佛这满屋的狼藉并非出自他的手笔。
唯有那胸膛的剧烈起伏,在表述,他此刻的血流有多么快。
张邦立伏在地上,好半晌不见声音,他微微抬头瞥了一眼,只见定武帝不知何时,已经又坐下了,他微闭着眼睛,手放在额头之上,看不出动静。
“起来!”定武突然开口,声音很平静。
只是这平静,却让张邦立毛骨悚然,只是一个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太子身死,林氏叛逃的那一天。
那一天,定武帝的声音也是这样,平静到令人惊悚。
“谢陛下!”张邦立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手中握着的玉瓶,他再也不敢拿出来。
然而,正当他要小心翼翼的塞进衣兜之时,却被定武帝察觉到了他不自然的动作,就只是张邦立这一点点不自然的小动作,却不知触动了定武帝的哪根神经,他眼中陡然闪过一丝暴虐,身形忽然猛的站起。
“你……”定武帝抬手,指着张邦立便要说话,却似乎因为站起来的动作太急,他眼神一晃,身形亦是站立不住,踉跄一下,跌倒在了椅子上。
张邦立还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