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僧人双手合十,眉目慈悲道:“今日能跟诸位相遇,也是缘份使然,小将军等人认为受了我等恩惠,其实在贫僧看来,这何尝不是我们的福报,所以不必言谢。”
二狗子扰扰头,对方的话让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时无法理解。
张载等人也上前见礼,见二狗子言语上不能很好的跟对方交流,也就当仁不让接过话头,“两位高人,想必是出自无空释门与全真观?”
看到张载,僧道都有些讶异,约莫是在奇怪,军中怎么会有儒生。对方虽然身着甲胄,但文师的气度,普通人或许看不出来,他俩却一眼就能辨认。
“正是。”
中年道人呵呵笑道,“无空释门与全真观身受王命,在域外传教布道,汇聚力量为我皇朝大业出力。近来边境激战正酣,我等也趁机纠集了各自的信徒,在此捕杀契丹斥候游骑。”
僧人悲天悯人的叹息一声,道:“只可惜,契丹对草原掌控严密,耶律阿保机又深知无空释门与全真观的情况,对我们十分防范,我等在草原上的行动并不十分顺利。
“到了今日,无空释门与全真观,也无法渗透契丹权贵,只能在草原上寻找那些小的部族。”
张载听得连连点头。
不等他说话,中年道人就继续道:“好在草原辽阔,地广人稀,莫说小部族多如牛毛,很多牧人甚至是家庭聚居,所以我们能够施为的地方依然很多。”
僧人道:“眼下大战开始,耶律阿保机注意力都在战场,对草原小部族的掌控力就弱了很多,我们这才有大好良机发展更多信徒。”
中年道人道:“耶律阿保机瞧不上小部族的力量。他们穷弱不堪,莫说一个部族连一副完整的铁甲都可能凑不出来,很多箭镞都是骨质箭头。耶律阿保机点兵的时候,都不屑带上他们。
“但对无空释门和全真观而言,这些穷弱的人,恰巧是最容易成为我们的信徒的对象。”
僧人道:“他们力量虽然弱小,但只要聚集起来,依然有用武之地。像眼前这样的队伍,无空释门和全真观已经组织了不知道多少。虽然没有跟契丹大军抗衡的能力,但配合皇朝边军还是有可能的。”
道人道:“在草原上,部族是牧人的唯一归宿。耶律阿保机虽然是王,但除了他的嫡系军队和契丹本部,广袤草原上的牧人,尤其是小部族和零散牧人,对他并没有多少忠诚可言。在宗教的力量下,他们很容易就能为我所用。”
说到这,僧人终于露出了笑意,“就像现在。”
二狗子已经是一脸迷茫,像个无知的孩童,完全是听了一回天书。
他虽然机灵,但见识太过有限,身处的层次更是无法接触到释门与道门,也就无法理解这些话,和它们背后的巨大意义。
张载却是听得如痴如醉。
渐渐地,他浑身热血又开始沸腾。
不过面前这一僧一道,说话的方式像是唱双簧,完全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让他有些难受,感觉说不出的怪异。
释门跟道门从来都是对手,谁看谁都不顺眼,太平时节在江湖上争斗,天下大乱时就卷入大争洪流,不拼得你死我活不会罢手。
但是现在,僧道相处得却格外融洽。
融洽到两个底层修士,都能一起行动一起作战不说,言语之间都配合衔接得天衣无缝,让张载这个儒门俊彦都插不进去话。
在众人叙话的当口,有一名年轻道人跑过来,跟中年道人说了一番话。中年道人听过之后,笑着对二狗子道:“我们的同伴,在你们过来的地方,救了一些边军将士。”
被救的边军将士,就是牛蛋等人。
四十多返身杀敌后,就撒开脚丫子奔逃,吸引契丹精骑追击的将士,在被无空释门和全真观救下时,已经只剩下四个人。
牛蛋受伤不轻,但好歹还能骑马奔驰。
等到劫后余生的牛蛋等人归来,和同袍们兴奋的拥抱,众人一起再度感谢过僧人和道人后,就踏上了归途。
送回军情要紧。
在奔驰的队伍中回头时,看到在几名僧人、道人的带领下,“满载而归”消失在草坡后的契丹部族骑兵,张载心绪激荡。
不,那些人,不是契丹部族骑兵。
他们更应该叫草原部族骑兵。
草原现在虽然在契丹的统治下,但他们并不是契丹八部的牧人。
震撼,是张载现在最大的情绪。
释门跟道门,已经在这个日渐复兴的皇朝中,找到了自身的位置。并且开始在这个位置上,按照安王的意志建功立业,赢得属于他们自己的辉煌与荣耀。
譬如说今日,他们救下了自己这队游骑,也就让那份会影响北口、檀州战局,甚至是整个幽州战局的军报,得以能及时传回边关。
现如今的大唐,是奋发的大唐。
张载感受到了时不我待,感受到了建功立业已经是燃眉之急。
留给扬州儒门的时间不多了。
想到这趟出行自己不堪的表现,张载羞愤欲死。
回到北口关城后,牛蛋自去找都指挥使禀报军情,而张载自己,则跟张器深谈了一整夜。没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但是翌日清晨,军卒们就意外的发现,那些娇贵的士子们,竟然起的比他们还早,演练起沙场技艺来,比他们还要卖力。
最重要的是,这些儒生看他们的眼神、跟他们相处的态度,没了以往那种自恃清高的俯瞰之意,而是平等论交。
平等中,还带着尊重与敬佩。
特别是向他们请教行伍之事的时候,比寻常新兵还要认真、虔诚。
第二十五章 御使天下
与在边关各自浴血奋战、性命时时处于危险中的将士相比,身在长安的李晔眼下更像是个文臣。昔日领军冲杀、奋躯在前的经历,好似已经成了一去不会复返的往事,只存在于记忆中。
对此,李晔个人并没有多少感慨,他深知这是一条必由之路。
从沙场上走出来,最终站在高位上的君王,总有一天会彻底离开沙场,完成从将帅到帝王的转变。战争受他控制,但他已经无需再亲临前线。
这些年来,南征北战的李晔,已经培养出了足够厚实的班底,各种应有的布局也都做下,若凡事还需要他亲力亲为,皇朝重现盛世就成了一句笑话。
宋娇来递送情报的时候,看到李晔坐在荷花池边的亭子里,被伺候着饮酒赏花好不悠闲,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迈步走过去夺过李晔手中的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又一杯,直到把酒壶都喝空了,这才用示威的目光盯着李晔,一副我看你有没有良心的模样,想要让李晔觉得羞愧。
李晔没有觉得羞愧,反而被逗得哑然失笑,“宋姨最近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好事。”
宋娇哼了一声没好气道:“摊上你这个愈发懒惰的家伙,我能有什么好事?”
“不会吧?”李晔睁大了无辜的眼睛,“那为何宋姨近来愈发显得年轻了?”
宋娇低头小啐了一口,“就知道胡说书,叹了口气对李晔道:“上官倾城不肯回来,只是也不再提领军出战,只要求镇守边城。”
李晔揉了揉眉心,对上官倾城的态度也是倍感无奈。他已经下了几次命令,让上官倾城回长安养伤,这妮子却平生第一次不听调遣,每回他的命令下达,都会有求战书信回来。
“她要呆在边城,就呆在边城吧。”李晔知道对方的伤势不是旦夕就能康复的,虽然担心她的安危,但也不想强求什么。
而这还不是关键,狼牙军精骑折损超过九成,她手里没了嫡系战士,兵家名将的战阵威力大大减小,如何补足、训练将士,才是李晔需要为她解决的核心问题。
现如今,长安禁军各部都有战事需要负责,而补充新兵又非短时间能起到效果的,李晔认为此战已经没上官倾城多少事,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这才是让她回来的根本原因。
宋娇禀报完各处军情后,并没有立即离开,于是李晔独自赏荷的情景,很快就变成了两人看花。
饮酒赏花,虽然是风流雅事,但李晔和宋娇谈论的话题,却是跟风花雪月半点儿也不沾。
“北口守将探知关外有契丹大军活动,游骑军情传回的路途中,曾经被契丹精骑追杀,幸亏无空释门和全真观搭救——他们既然能带草原牧人出战,从这一点上说,力量已经是不容小觑。”
宋娇目光灼灼的看着李晔,“从道门到全真观,从释门到无空释门,从儒门青州儒门,现在又是扬州儒门从击败李克用,收服赵破虏,到击败高骈,岐王拱手送关中,再到克复河西,收降王建
“从沉云山下来后,你一路南征北战,收服的人比杀得人都多,收服的力量也比灭掉的力量强。正因如此,短短数年之内,你就让大唐坐稳了中兴之实,让皇朝有了再建盛世的趋势,
“你走的这条道路,跟寻常君王不同,这难道就是你的成功之道?”
李晔摊摊手,“什么成功之道,这是帝道。”
宋娇凝神问道:“何谓帝道?”
李晔笑了笑,“能御使天下者,方为帝王。”
宋娇怔怔道:“你不仅御使了天下能御使的力量,连仙域的仙人,异域的妖族,都在为你效力,那这岂不是?”
李晔点点头,“你说的不错,这大概更应该叫作帝御仙魔。也惟其如此,我才能图谋盛唐功业。”
妫州与平州打得火热,蓟州也没闲着,但耶律阿保机却不在这些地方,他的王帐立在檀州之北的草原深处,位在中心,辖制四方。
“这般说来,大军准备良久,布置多时的计划,因为百十个寻常唐军游骑,而毁于一旦了?”王帐里,耶律阿保机面色低沉。
禀报军情的司近部大将耶律敌鲁古,满头汗水,低着头不敢多言。
作为耶律阿保机心腹,又是以智慧著称的存在,耶律敌鲁古当然知道,为了准备这场突袭檀州的战斗,对方花费了多少心血。
耶律阿保机盯着耶律敌鲁古:“大军一直不攻檀州,固然是因为北口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在平州、妫州攻势猛烈的情况下,唐军就会调动兵马前往这两地增援,只要檀州空出来,我们就能从唐军防线中央突破,直取幽州!
“而现在,大军的行动却因为你没能解决百十名游骑,而平白暴露在唐军眼前,你这个司近部大将,现在已经不中用到这个地步了?”
察觉到耶律阿保机的怒意,耶律敌鲁古只能跪倒在地,甘愿受罚。
契丹之前不攻檀州,唐军自然不会认为契丹一直不会攻打。
但兵家之道,本就是虚虚实实。只要契丹大军行踪隐藏得好,唐军确认北口关城之外,没有契丹大军,那么在东西平州、妫州两处战场,都压力倍增的情况下,将后续兵力优先投入这两个地方,是理所应当的。
北口边城地势险要,寻常不易攻破,在兵力有限的情况下,边军依仗地势固守,李茂贞不给派遣过多守卒,是完全说得通的。
而根据契丹之前的探报,唐军北上的大军,拢共只有五十万禁军,就算加上卢龙军依然不多,而契丹兵马数倍于此。
唐军几线作战,兵马调配和与之匹配的粮秣、军械等后勤运输,自然压力庞大、捉襟见肘。以大唐现在的能力,也根本无法在眼前这种形势下,供给北境百万大军。
“你这颗人头,暂且寄在你肩膀上。一百军棍,自己去领!”耶律阿保机最终冷冷说出这句话。
耶律敌鲁古如蒙大赦,连忙谢恩。
其实他也觉得冤枉,为何五百精骑,配合眼线斥候游骑,会截杀不了百余唐军。最诡异的是,这五百精骑,最后一个都没回来,这就让耶律敌鲁古难以在第一时间,弄清楚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耶律敌鲁古领完军棍,捂着屁股一瘸一拐的回来,下拜道:“大王,现在我们奇袭北口的计划已经暴露,接下来是不是该离开此地,寻找新的可以突破的战场?”
耶律阿保机饮了口酒,目光深邃,悠悠道:“为何要离开?将计就计便是。”
第二十六章 杀神
李茂贞看着手里的军报眉头紧蹙。
天气转暖,哪怕是北居幽州,正午的阳光也已经显得烤人,这意味着夏日就要到了。同时,这也意味着契丹大军对平、妫等州的攻势,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月。
李晔坐镇长安不出,北境战事全权交给岐王处置,这让李茂贞压力不小。这近两个月来,可谓是夙兴夜寐,不曾有过片刻闲暇。
好在北境战事虽然激烈,但战局并无诡异之处。唐军眼下还处于战争第一阶段,按照李晔的安排,此阶段唐军主要采取守势,依仗山川关隘、强弓劲弩消耗契丹军力。
等到契丹大军损失到了一定程度,并且将士疲敝之后,战争就会进入第二阶段,唐军才有发起反攻、向草原进军的可能。
平州渝关、妫州居庸关作为两线重镇,现在都死死挡住了契丹猛攻。一个多月来虽然将士伤亡不小,但给契丹大军造成的损失数倍于己。契丹若是没有什么奇谋,很难将战火烧到幽州城。
这样的战争场面很合理。
自古以来,只要边境防御正常,草原骑兵鲜有能攻入中原的。大唐自安史之乱后,国力衰退,河北三镇不听朝廷号令,固然是骄兵悍将,但在戍边问题上,却是靠着藩镇自身之力,就没出过大问题。
从长安来之前,李茂贞记得李晔说过,只要幽云十六州在我们手里,将士们有地利雄关可以依仗,草原人要光明正大的攻进来,除非是我们自己弱得不像话。
这些年南征北战的唐军,自然不是弱旅。所以哪怕契丹能够纵横草原,但要想兵临幽州城下,也是困难重重。
战局如此,李茂贞本没什么好担心的。
但她并非是一员庸将,近两个月的战斗情形,让她发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战争进行到此时,契丹大军虽然看似已经全部出动,但是战力在唐军面前,却没有丝毫可以称道的地方。
这本是理所应当之事。
但李茂贞不这样认为。
她仔细做过推演和估算,如果契丹大军就眼前拿出手的这些军队,就算唐军没有匠作监新研制出的各种强力法器弓弩,他们也没有攻进长城的实力。
“耶律阿保机隐藏了司近部!在渝关打着司近部旗号进攻的,是另外一支军队。据北口战报来看,这些时日攻打他们的契丹大军,并非是寻常军队,极有可能就是司近部!”
李茂贞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了这一点。
这让她禁不住心头一紧。
契丹大军攻打北口后,她调集了半数早就准备进入檀州,面对契丹突然出现的军队的虎卫军迎敌。
原本,她认为这已经足够应付北口局面,但综合了现在各处的战报来看,如果北口关外的数十万契丹大军中,果真有司近部存在,那么半数虎卫军就不足以守城,必须全部压上去才行!
李茂贞思前想后一番,立即叫来赵炳坤,让他率领余下的五万虎卫军赶赴北口。
自打赵念慈战死后,赵炳坤一直精神不佳,这也是李茂贞将虎卫军最后派上战场的原因。
听到李茂贞的军令,赵炳坤嗓音嘶哑的道:“如果虎卫军全部出动,岐王手中就没有预备兵马了。现如今各处战场都战事胶着,若是契丹再有什么奇谋,岐王岂不是束手无策?”
见赵炳坤虽然瘦得皮包骨头,深陷的眼眶里满是血丝,但思路依然清晰,李茂贞好歹稍微放了点心。
对方是扶持她成就王业的肱骨,虽说现在已经没有岐王的大业,但兵家弟子对她的追随之情,她一直都铭记在心。
“快到夏日了。这场战争也到了该分胜负的时候,倾力而为乃是必然,只要各处关隘都守得住,我们就能实现安王事先定下的谋划。”
李茂贞说到这里,向赵炳坤抱了抱拳,“檀州就拜托赵将军了!”
赵炳坤回礼领命,话说到这里已经足够,他并没有不接军令的意思。
此时的北口关隘激战正酣。
数不清的契丹步卒蚂蚁一样往城墙上爬,在纵身跃上城头的练气修士的带领下,向守关唐军发动凶猛进攻。守关将士自然不甘示弱,持刀挺枪纷纷迎上,双方撞在一起很快就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二狗子一刀劈斩下去,将面前的契丹战士开膛破肚,花花绿绿的温热脏腑洒了一地,他正要再度出刀,脚下不小心踩了对方的肝脏,一个滑溜差些摔倒,虽然及时稳住了身形,却被跟上来的契丹战士一刀砍在肩头。
若是没穿铁甲,这一刀会让他手臂齐肩断裂,但有甲胄防护,二狗子也就是感觉到肩头剧痛而已,咬着牙在契丹战士惊恐的目光中,一刀削掉了对方的脑袋。
都头牛蛋身边的同袍,被几名契丹修士杀了个七零师,张载无疑是聪明的,这世上多的是死读书的人,但也有读书读开窍智慧暴增的,张载明显属于后者。
无论什么样的技艺,他只需要牛蛋教一遍,就能掌握个七七师的浩然之气,虽然不是道门之气,但对身体素质的提升也显而易见。所以现在的张载,在经历过第一日厮杀闭着眼一通乱砍,第二日厮杀懂得进退有据,第三日厮杀就能将战技运用自如的阶段后,现在已经成长为边关杀神。
代价不是没有。
牛蛋这一都里,本来有三名儒生。
而现在,刘大和跟另外一名儒生都战死了。
初期抵达北口的三十多名儒生,现在就剩了不到十个。大战开启前夜赶来了大批儒生,有恐怖的三百人之多,现在剩了还不到三成。
比起边关将士的伤亡,儒生的折损比例更大,而且是大很多。
成果不是没有。
现在还能拼杀的儒生,基本都成了杀神。
若只是个人勇武,在二狗子眼里还不能称为杀神,但若是在个人勇武之外,还能让激发身旁同袍的血气,让他们比平常勇武数倍,那就绝对是战场上的杀神。
眼下的张载和众儒生就是如此。
中原战场上,上官倾城亲眼见识过扬州儒生,在战场上爆发出来的,对军队士气的砥砺作用。如果她现在站在这里,一定会很惊讶。
因为张载等人不仅提升了同袍士气,身上散发出来的浩然之气,还提升了同伴的战力,能让对方跟随自己配合作战,实力更上一个台阶。
那是一种不是兵家战将之力,却跟它殊途同归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