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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红娘子却已经恼起来:“你竟敢拿这事消遣我?!你一区区一个鬼修阴神——”
可是话说了一般,却忽然住了口。
细眉微蹙,一双明眸转了转,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淡然。只道:“哦,原来如此。哼,那杜生……生前看他还是个苦读书的有趣书生。可成了鬼魂想要他做鬼修,却整日里只知道念,我的福报来了我的福报来了——痴痴傻傻。一见到我,就又哭又闹,说什么娘子你有大恩与我——当真是无趣极了。你问我婚后如何?哼,一点都不好!”
李云心听了这话,眼睛亮了亮。手里的折扇一拍,立起身来:“是了是了。这凡人的魂魄离开身体一久就要受损。一受损,就痴痴傻傻,只剩一腔执念!那杜生毕竟只是个凡人。而我呀,我乃是……”
红娘子噗嗤一声笑出来:“这般说你既有意我,可愿意同我去白树林红花城,做我夫君?”
李云心愣了一会儿,仿佛难以置信这事成得这般轻松。但只一会儿,忙站起身,连声道:“我、我、我愿,我愿意,我……”
红娘子一双明眸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脸上的笑意就忽然不见了。平地里往后一退,倒着飞到栏杆上坐了,一双细腿在半空中荡来荡去,露出裙下若隐若现的雪白脚踝来。
“哼,你当我痴傻的?”这红娘子微微撅起嘴,瞥着李云心,“你那夜见我,只听人喊我红娘子,可曾提过我俗名姓李?方才却叫我李姑娘,岂不知已露了马脚?”
听了她这话,李云心登时目瞪口呆,只站在原地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红娘子见他这样子,终于略得意地笑起来:“哼,你这人倒是机灵,知道我乃洞庭君之女,也知道那君山上的李道士便是我父。”
“我已听我父说了你的事情。”她微微眯起眼,脸上带着危险的笑意,“你是那龙子的朋友。你既是那龙子的朋友,可是不知,我如何被打回原形、变成一尾红鲤,又是如何受了磨难的?”
李云心这时已收起了脸上之前那种故作的仰慕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他微微皱眉,银牙一咬:“我知道。”
红娘子微微扬起脸,瞥着他:“即是知道,应该知晓我有多恨那龙子!虽说因着我父……哼,但你演这一出戏,哼哼,你当我不知道你的意图?”
“你猜我同那杜生,夫妻不和,又觉得那夜见面我对你颇有些情意,于是打算用美色诱我。什么一见钟情,什么愁苦难耐——你当我是那些凡间女子?你这伎俩想要骗到我,可还远呢!”
“你好生说,你是真打算做了我夫婿,蛊惑我父为你那龙子朋友报仇,是不是!”
李云心沉默一会儿,深吸一口气:“是又怎样!”
红娘子再冷哼一声:“你就不怕,我知道你是那龙子的朋友,因记恨他,杀了你?!”
李云心又沉默。沉默了一会儿,忽地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死又如何?!”
他收敛了笑容,面目略有些狰狞地看着红娘子:“我那朋友被杀,你那父亲洞庭君也是他的朋友!可我同他说了这些事,他却想要害我!害我也就罢了——这些日子了!”
“这些日子了!!却没什么动静!!”
“他洞庭君,三千年的大妖!龙子就死在洞庭边,他却无动于衷!你可知最近出了个神龙教?!拜龙子!拜螭吻!可有这样的羞辱?!”
李云心一面说,一面激愤起来:“我一个将成形的阴神,拿那道统、大妖魔有什么办法?你道神龙教是怎么回事?要我说,不就是那道统、那妖魔搞出来的么?!借着我那龙子朋友的名头吸纳香火愿力,却是吸到了别的妖魔身上!还狠狠地再羞辱他一次!在!他!死!后!”
“我岂能忍受如此奇耻大辱!”李云心狠狠地一甩袖子,“我已无法可想了。为报这仇,我委身于你又怎样?被你杀了又怎样?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
他说完,就直勾勾地盯着红娘子。但虽说看起来凶悍,心里却似乎仍是怕的——那握着折扇的手抓了又放,还特意微微仰仰头,显是在心中给自己打气。
红娘子脸色平静地这样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微微摇头,笑起来。
先抬手理了理自己的鬓发,然后眯眼看看远处的千里洞庭。再转脸看李云心:“瞧你这副样子,我可有那样凶狠?”
“委身于我——这叫什么混话?我的样貌性情,难不成还委屈了你?”她抿嘴微笑着,上下打量李云心,“我喜欢你这性子。你是个忠厚、忠义的性子,却又懂得变通。”
她沉默一会儿,微微叹了口气:“我何尝不是你这样的人。我嫁给那杜生,也只是为了报恩罢了。我乃是阴魂之身,因而只能与他配冥婚。哪知道……他全然变了个样子。”
这样的转折似乎又令李云心呆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红娘子,先前脸上那决绝悲苦的神情却一时没收回去,看起来尴尬极了。
愣了好一会儿,才退了两步,结结巴巴地说:“红、红娘子你是……啊,在下……”
红娘子摇摇头,眯眼看远处的洞庭烟波:“那杜生虽不讨喜,但毕竟是婚配的。那夜、这些日子,我都未曾理会他。以后想来也不会——就叫他待在红花城,算是供养起来。但既有他,我又不是那般不知廉耻的人,断不会再许你些什么。这份心思,你便绝了吧。”
“至于那神龙教,我父又何尝不知。”红娘子认真地看着李云心,“你不知我父与那龙子的关系,有此误会也不怪你。但且放宽心——这事,我父绝不会坐视不理。其中关窍不便与你说,但你且耐心等着。我父亦疑心那神龙教是道统、那白云心造出来的,但也正因此才要按兵不动——且看这神龙教势力大,真的造出来个大妖魔,那道统还如何坐得住。”
她想了想,又叹气:“也是因为我父得了那……唉。要我说,也是个大麻烦。那女子……”
李云心立即道:“啊……倒是听洞庭君说,又讨了个小妾。只是……”
“哪是什么小妾。乃是个麻烦。这下渭城里的道士,可不愿走了。”红娘子说完这话就不再说,只坐在木亭的围栏上,用一只手托了下巴往洞庭上看,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的红衣袖便滑落下来,露出半截藕似的雪白手臂。
李云心也不说话,只站着。
亭中安静下来。刚才被两人吓得不敢出声的蚕儿又开始嘶鸣。有白鹭自水面掠过,寻些小鱼儿吃。
一叶扁舟在湖面上缓缓划过去。
天边只有一丝白线一样的云。
远山绿得娇嫩鲜明。
这般安静地待了一会儿,红娘子才出一口气,露出一个微笑:“这可真好。不像红花城。”
说完这话她自栏杆上跃下来,扬手抛给李云心一个小铃铛。
李云心接了,发现这铃铛似乎是用灰铁打的。雾蒙蒙,手一晃,便有奇异的铃声——不清脆,有些尖利,很像是小鸟儿在叫。
红娘子指指那铃:“那夜你送一个道士的魂魄给我,说做贺礼。我想你当然是做了什么手脚的,就将那道士的魂魄炼了,成了这铃铛。其实有趣呢,那道士的魂魄还未消散,眼下也有知觉。只是你捏这铃铛,便如同捏他鬼魂。鬼魂那样的东西被捏了,可不是很疼么——所以一碰就这般叫,可以用来解闷儿。”
她一边柔柔地笑着,一边说这话。
说完了,又歇一会儿,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那你到底是不是真的爱慕我?”
李云心听了这话,一愣。
然后眨眨眼:“啊……我……”
“还懂得羞臊呢。”红娘子一笑,纵身出了木亭,直入水中,“我为你开解开解我那君父,你可要记我的好。”
李云心看着她远去,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出了口气。
“这小妖精……竟然敢调戏本大王啊。”他眨眨眼,略觉有趣地笑起来。
那洞庭君像人,他这女儿更像人。如果不是情非得已……真想慢慢逗着玩。
真是……有趣极了。
这样聪明的小妖魔啊。
他这么一边笑,一边轻轻用折扇拍着手,慢慢沿路走。边走边想些事情。
如此穿过了白鹭镇,又拐进一片野林,向着渭城的方向走。
就忽见迎面来了一个彩衣的男子,一边手舞足蹈地跑,一边向着他大呼小叫:“大王、大王!祸事了,祸事了!!”
这男子边跑边拍打胳膊,就像是一个孩子在玩闹,但脸上的神情却惶恐而急切——虽然那是一张略前凸的,有些奇怪的脸。
待他跑近了,李云心皱起眉一脚将他踹倒,劈头盖脸地骂:“祸事你妹!只有反派手底下的小喽啰才这么嚷嚷,你懂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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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一章的开头,所以我是故意等晚了才发的。
我想你们一定可以理解我的良苦用心。
然后在感动之余多给我推荐和。
昨晚出了个新舵主,该加更答谢的。我记得了,会补上。
第一百三十八章 年轻的道士
其实平日里李云心对这些这妖怪是比较宽容的。甚至还有些亲近感。
当初见四个妖怪在那三花娘娘面前“听法”,一时觉得新奇有趣,就给它们赐了名——警长、兔斯基、舒克、山鸡。
如今来的这位便是“山鸡”。
那时候只是觉得有趣。等他夺了舍再去见这几个妖魔时,竟然感觉到了……亲近。
这种亲近其实无关情感,在李云心看来只是因为类似的身份而产生的生理认同。不过他自己清楚,生理感受通常会影响到心理——而他这样的人,竟然如此轻易地被生理影响,意味着……
他的潜意识里有孤独感。
因为有孤独感才需要同类的关心认同,因而在重见到了这几位妖魔之后觉得“唔,还不错”——这是一种危险的倾向。他的情绪出现失控的前兆,他一点都不喜欢这种前兆。
于是在尝试某一种,亲近却又游离的关系。
不过似乎并不是很成功。
这山鸡被他一脚踹翻在地,圆圆地瞪着眼,仍道:“大王,大王,大事不妙啦!”
李云心叹口气,一把将他拎起来。迈开大步转眼之间就在丛林中穿行出数里地,才将他掷在地上:“我同你们几个说过,好好地给我巡山,不要靠近洞庭方圆一里内——你知道刚才离那洞庭有多近么?你下次再敢这么玩、敢坏我的事,我晚上就把你炖成黄焖鸡。说,怎么了?”
他与那龙子、白云心决战之前已经令三花娘娘一干妖魔离了渭城。如今弄出了神龙教,便又令这一干妖魔附身到百姓膜拜的画像中了——浩瀚海龙太子诚然已有“金身塑像”,但在百姓们看来……
身为龙太子,座下没个什么使唤人,可失了威风。
而那刘老道是何等人物?当下就胡诌出了四位护法、一位侍奉龙女,且弄了不伦不类的泥胎塑像。那四个小妖、乔嘉欣的亡魂便也有了栖身之处。
李云心又令那四妖平日无事就在洞庭与渭城之间的野原林巡山。小妖们虽不知大王有何用意,但每日也尽心尽力,将自己听到的听说的,都事无巨细地告知他了。
只是说话时候难免磕磕绊绊,李云心总要细细思量半天才明白这几个家伙究竟想要说什么——比如现在。
这山鸡站起身来便惊慌道:“城中,啊呀,城中来了呀煞星呀!城外,城外也来了个煞星呀!啊呀,啊呀——”
听他说了这话,李云心略一思量:“你是说有一个煞星,先在城里晃悠了一会儿,又在城外晃悠了一会儿。”
“大王圣明呀!”这鸡精啄米似地点头,“先前见了我便要打要杀,还好我跑得快!如今又在那城里,啊呀到处查探——”
“用符的,还是用剑的?”
鸡精眨眨眼:“都用、都用!用那剑刺来,手中还写字儿的!”
用符的是道统的人,用剑的是剑宗的人。两者都用的,便是野道士。但这几些日子神龙教在南山附近香火正旺,前前后后来的愚夫愚妇也有数百人次——这样强大的香火愿力很是令那几个小妖魔增长了些修为。
要依照人修的品级来分,这鸡精如今也是意境巅峰——同他从前玩游戏升级一个道理,低等级总是很容易提高。
意境巅峰的妖魔便可以化人形——虽说只是人形幻象。这样子的妖魔,又不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初成阴鬼作祟,对于野道士们来说已是极强劲的对手了。
但竟然能将这鸡精追赶成这样子?
李云心想了一会儿,笑起来:“好。带本大王瞧瞧去。”
他知道有人来了渭城——自天空而下。
他自有消息来源。并不仅仅局限于这几个妖魔。照理说不该出现未被他计划在内的人——至少是一类人。
那么如今的事情……应该很有趣吧。
今日的渭城府,各方势力错综复杂,他算是在走钢丝——比之前在九公子与刘凌之间走还要凶险。
他并不是很喜欢这种藏头露尾的生活,但更不喜欢轰轰烈烈地大干一场之后变成一具尸体。唔……他现在死掉的话,应该连尸体也不会留。
——开玩笑,谁不喜欢那种纵横四海、一呼百应、人人敬畏的生活。
只不过得搞定这些人、这些事。
通明玉简是道统和剑宗想要的东西,他李云心现在应该也在那边挂上了号。他真的露了面、名扬四海了,源源不断的麻烦就也会来。
他再强,也不能以一人之力,与道统、剑宗抗衡。
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道统和剑宗,也不会倾尽全力来对付他一个人。那样子的庞然大物,牵一发而动全身。很多事情,并不是取决于“能不能”,而是取决于“值不值得”的。
既然自己的父母隐居十几年仍被追杀,意味着那通明玉简在道统与剑宗看来,是“相当值得”的。
但是这事儿似乎也有一个底限。
不然就不会是几个道士私底下来找。倘若道统和剑宗发动全天下的力量来做这件事,他那父母神通再大,也没法儿躲藏十几年。
所以为了他以后能够抛头露面地生活这个目的,眼下他需要知道道统和剑宗肯为这块通明玉简,付出多大的代价。
之前的代价是几个凌虚剑派的修士——看起来并不被放在眼中。
然后是琅琊洞天化境巅峰的天才少女刘凌。
但李云心知道,这也不够。
算计了刘凌之后便已想到了今天——会有更强者到来。
自己得到这螭吻之身算是一个意外之喜——意外融入了另一股势力。
妖魔。如果利用得当,会是一座大靠山。
眼下要做的事情就是……再干掉,此时在渭城的这一位修士。
李云心眼下只知道有这样一个人来了渭城,但甚至不清楚对方是男是女、是老是幼。
他也不知道这人的性格自己喜不喜欢。
但只知道一件事——这人必须死。而且要死得惨烈、死得令人出乎意料。
三十六洞天、七十二流派,得道真人境界以上、圆融真人境界以下的修士,加起来不会超过千人。而玄境以上的修士,加起来不会超过百人。
这些人,分散在一百零八洞天流派之中,已算是宝贝了。
于是他打算就在这渭城府,杀一个真人给他们看。
只要道统、剑宗的决策者不是中二青年,都会意识到有多痛、他有多强、如果想要继续强夺这通明玉简还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诚然可以再有玄境强者来扑杀他。但也会明白他不会令自己悄无声息地死去,此事必然天下皆知。李云心不晓得道统与剑宗在忌惮什么,但晓得他们不喜欢看到这件事被闹得大张旗鼓。
那么,就会换一种相对温和的方式。比如说玩弄计谋或者心机。
到那时候就意味着……他已被道统与剑宗、承认为“一方诸侯”了。
然而前提还是,那真人要死。
这将是一项浩大而精细的工程。眼下他只刚刚搭建出了框架,并且打算去瞧一瞧这框架中多出来的一颗额外的螺丝钉。
……
……
李云心重回此前的龙王庙、眼下已成一片废墟的桃溪路,心中并无太多别样情绪。
废墟还是废墟,而且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应该还是废墟。人力的清理速度很慢,残垣断壁之间已生出了青草来。
一些无家可归者在这片废墟中找到还未完全倾塌的房子栖身,似乎并不担忧那房子可能在他们睡梦的时候倾塌。
李云心在这废墟上走了一会儿,便叫那鸡精出城巡山去了。
一些人在议论就在今日、之前,在这附近看到的神异之事。说一个生得面貌俊美的小道士,在光天化日之下,从一栋凶宅中捉了只鬼出来。随后似乎又同什么妖邪争斗了一番,大展了神威。
说的正是鸡精所言之事。
据他讲,那时候他正化了一只红冠彩羽大公鸡,在渭城中行走,依着李云心吩咐,查探有没有道行高深的道士。
便看见一个生得面目俊俏的青年手里挥着一枝杨柳,一路沿街走过来。似乎并不很愉悦,紧皱着眉,仿佛街上每个人都欠他一吊钱。
随后,这青年在一家客栈门前站住了。
这是一家生意还算兴旺的客栈,彼时正有人进进出出。
他站在门前盯着客栈的两扇门瞧了一会儿便径自走过去、也不搭门口伙计的话。正巧一个佩剑的书生从他身边经过,这青年就一把抽出了书生腰间的剑。
那剑也是好剑,价值抵得上城中中等人家一月的开销。这书生忽然被夺了剑岂能善罢甘休?只微微愣了一会儿,也不畏惧那青年会如何如何,便合身扑上去要夺他的兵器。
但这青年都不正眼看他,只一脚就将这书生踹飞出五六步之外。
人群大哗,只当是个武疯子——光天化日之下在故城街上抢劫行凶,也许下一刻就要挥剑乱砍。
岂知那青年就只拿了剑,扬手便往客栈的门板上一钉。
咄的一声,这剑便插进门板里——客栈伙计顿时心疼得直吸凉气。他这是百年的老店了,这店门上左右各雕刻了一对门神,看起来栩栩如生。据说还是早年一位大家所作,后来那人去了,这一对门神价值便更高了。
来来往往的人都晓得这门上有典故,慢慢的就成了这客栈的一块招牌。
如今青年道士的剑正插在那门神的脑门上,即便拔出来也是一个大口子,叫人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