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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心见他这模样,又轻叹口气:“作凶样子没用。”
“一具尸体,也许死掉之后还在海里泡了些日子——又拿盐像腌鱼一样腌了。接着再风干、用点别的手段勉强维持个人样子。吓唬别人还好——可挡不住我这位陆兄的雷霆一击。我这里又有些安魂的符箓,你讨不到什么好。”
“我们两人来也不是为了别的。”李云心看着面目凶狠的李四,“只是想问问你这个李四和船上的人是怎么死的。至于往后么,你附在这僵尸身上吸香火——只要不害人,谁管你去。”
陆白水看了看李云心,心中生出些微的惊叹——他这位李兄竟然还有这些手段。
但随即亦如此前一样变成欣赏——正是如此琢磨不透的人才会总给人惊喜,不会如那些一眼就看得透的人一样无趣。
于是盯着李四看几眼,也冷峻地一笑:“李兄既然这样说了,也就是我的意思。这位李爷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不然别怪我一双铁掌无情。”
李四面目呆滞地略沉默一会儿,随即妖里妖气地笑起来,不再是从前畏缩的模样:“哼……问我?我是蓬莱娘娘!哼……好大胆!你们知道蓬莱娘娘么?!”
她虽然如此说,却不跑也不动。
乃是因为心中忌惮。此前她与陆白水说话的时候,李云心弹了一下扶手,略显露出些气势。
可即便是如此气势,也仿佛游龙乍现金鳞,叫这“蓬莱娘娘”觉察到附近有她无法抗衡的高人。到这时候拿不准高人是面前这二位还是在屋外,因而不敢轻举妄动。
李云心不理会她这虚张声势的模样。只想了想,先问:“你自称蓬莱娘娘,真身是个什么?”
这妖魔一时间踌躇不定,似不晓得该不该服软答他的话。终究又一瞪眼:“蓬莱娘娘——就是蓬莱娘娘!哼……乃是蓬莱仙山的主人!天地间生出的神仙!啊呀……噫,好大胆!”
陆白水皱眉,将要呵斥她。
李云心却一抬手:“哎,陆兄稍安勿躁。人乃万物之灵——这种精怪,何必同她一般见识。”
说了这话往袖子里摸了摸,摸出一块类似饼渣模样的玩意来,约有半块指甲大小:“你瞧好了。这是金穗丹的丹渣。一块抵得上你收敛上百年香火愿力。你机灵知趣,就是你的。”
陆白水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蓬莱娘娘却似乎识货。眼睛立时瞪圆了,看起来是极有兴趣。但也因此又往后退出一步——李云心就越发明白,这个家伙看似说话颠三倒四,实际上却很聪明。
——他既然能随手拿出叫这妖魔觊觎的玩意儿,实力一定非同小可。因而这妖魔虽然眼红,却也感受到危险了。
像是野兽的本能。这一点……与三花娘娘是很类似的。只是这位说话比三花娘娘更有条理、更清晰。或许是因为……
倘若这一位真如自己所言是什么“蓬莱仙山”的主人,那么应该比“三花娘娘庙”的主人香火、愿力更旺。妖魔精怪,起初都浑浑噩噩。修为越高神智越清明——大抵正是因此,她才是这个模样的。
虽然不晓得因为什么又流落到了这里。
陆白水瞧见李云心面对这妖魔时竟不慌不忙、且应对从容有度、牢牢握着主动权,不免又对他更为心折。
人世间,能以白衣之身与帝王将相谈笑风生的不多,但也一定不算少。可如同李云心这般能与妖魔谈笑的……就极罕见了。他结交了如此妙人,岂能不更加欣喜呢!
蓬莱娘娘,就转了转浑浊的眼珠儿、扶了扶头上的大花。像是深思熟虑好一会儿,才道:“……噫!你问,你问!”
李云心便想了想,又问:“知道一个叫三花娘娘的么?”
这妖魔立时道:“不知道!”
“嗯。”李云心应了一声,“那么,见过一个叫上官月的人么?”
妖魔也是想都没想:“没见过!”
瞧她这态度,看起来是打定主意什么都不说。陆白水便皱眉,李云心却仍不急。
“那么说说你怎么遇见的这李四?”
妖魔又转转眼珠儿:“他呀……嘻嘻。他被浪头冲到本娘娘的仙山里……见到了本娘娘的仙宫!就叫我救他!”
“可是那时候半死不活,怎么救呀?就帮他解脱啦!”蓬莱娘娘细声细气地说了这个,又笑,“余下的,哎呀,可就没好运气,一定都被叛逆吃啦!”
李云心捏着那丹渣在手指里转了转,冷静地问:“叛逆是谁?”
妖魔听了这个问题,立时瞪起眼睛:“叛逆!呸!本娘娘才不要提他的名字!啊呀,那叛逆不得好死!噫……嘻嘻,非得被那个女人杀死!”
“哪个女人?”
妖魔便住了口。贪婪地看看李云心手里的丹渣、眨眨眼:“先给我这个。”
第六百一十六章 那个女人
李云心却又伸手在袖中将卷轴摸出来,一展:“是这个女人?”
蓬莱娘娘一瞟,连连点头:“是是是!”
李云心“哦”了一声:“嗯。是不是很高很高、比我还要高。脸色发黑,眼珠儿是红色的?”
妖魔又点头:“是是是!”
陆白水一皱眉、喝道:“好大胆!”
李云心又扬手制止了他,看那妖魔:“最后一次机会。”
“……”蓬莱娘娘死盯着他手中的丹渣,忽然暴起,直向李云心扑过来,“给我!!”
这蓬莱娘娘在此前见到李云心手中丹渣的时候,还颇为警觉地向后退了一步。可到这时候、半盏茶的功夫,就忽然变了脸——似是强烈的欲望令她再顾不得别的、一时间失去了理智,不自量力地来硬夺了!
对此,李云心倒并不很惊讶。
妖魔么。原本就不能用人的理智来衡量——一只可爱的小狗前一刻还对主人摇尾巴,下一刻就对路人恶狠狠地低吼,会有人觉得奇怪么?
妖魔亦是如此道理。相比于人类,妖魔的情绪变化得更快。或许是因为天生兽性使然。到这蓬莱娘娘的身上……李云心意识到,似乎是她提起的那个“叛逆”令她忽然失了心智。
可见这妖魔必然对那所谓“叛逆”恨之入骨,至少是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以至于一提,就失态了。
可她哪里夺得了。
她如今这修为,说是虚境已是抬举。在如今的李云心面前就如蝼蚁一般。
不等陆白水出手,李云心已一掌劈出!
雄浑的掌力当中暗含一丝妖力。陆白水觉察不了,这妖魔却脸色大变!晓得这力量狂暴无匹,远不是她可以抗衡的。原本如同一截木桩一般扑上来的身子便一晃,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而她的本体则化成一阵黑雾直奔门缝去了。
李云心也不起身。只将脚在地上轻轻一跺。
这间屋子当中所有的缝隙便立时发出凡人肉眼不可见的金光,登时把这黑雾逼了回来!
到这时候,凡人可以在屋中自由出入,对于妖魔而言却成了密不透风的囚笼。
这位蓬莱娘娘犹不信邪地左突右蹿了一番,实在无计可施,才又附到李四那僵尸的身上,从地上直挺挺地弹起、阴毒地盯着李云心:“呔!你娘的船毁了又不是我闹的事!!啊呀呀……找我做什么?!”
此言一出,陆白水与李云心便对视一眼。
李云心皱起眉:“你果然见过她?”
又厉喝:“说!不然别怪我不留情面!你怎么知道她是我娘?!”
那蓬莱娘娘既逃不走、又打不过。到底是乖巧了些——往后退三步,瞪大了眼睛:“那女人身上带一幅画,天天拿出来看、边看边哭,嘴里嘀嘀咕咕说是她儿子——可不就跟你长得一模一样!”
李云心神情一滞,怔在座椅上。
陆白水眼中的李云心向来从容镇定。即便发现这所谓神汉李四是个僵尸、被妖魔附体也未见惊慌。可这时候,却看到了他发呆的模样——
心中一时间百感交集。越发晓得这位李兄弟也是性情中人。虽洒脱豪迈,却仍不忘大义孝道……实在是叫人钦佩。
因而替他喝道:“你细细说!把事情都说了,我们绝不为难你!”
妖魔这时候倒不知打的什么主意——或许是知晓自己无计可施、怕了。又或者还有别的心思。到底将眼珠儿一转,尖声尖气道:“……干本娘娘什么事?!”
“本娘娘在庙里好好地坐着,那船忽然就撞上来!”
“那女人又不讲道理,差点毁了我的庙、又说我兴风作浪……啊呀呀呀——都是那叛逆兴的风……嗯……作的浪!”
“又在本娘娘的仙山上待了好些日子……噫!问东问西、问东问西!和你们如今一个样儿!!啊呀呀呀!!在本娘娘的仙山上!!”
到这时候,李云心回过了神。听妖魔说了这三句话,留意到其中一些细节。
这位蓬莱娘娘口中的“那个女人”应当是指上官月。又满怀愤懑地说“好些日子”、“问东问西”,可见那时候上官月的身体并无大碍,甚至可以将这蓬莱娘娘牢牢制住。
他就在心里略松了口气。松了这一口气,却仿佛将身体里一个扎着的袋子口儿打开了……顿时涌出许多别样的滋味。这滋味又仿是经年发酵过,叫他心里莫名有些发酸——终究是叫他感到陌生、畏惧的滋味。
于是皱了皱眉,暂不去细想:“你继续说。我们找你不是为了寻仇——”
妖魔的虽然性情难以琢磨,但心思却并不复杂。听这蓬莱娘娘说了这许多,哪里不会知道她对那个“叛逆”恨之入骨。于是顺水推舟:“如果你没做什么坏事……又当真如你所言、我母亲的船是那个什么叛逆兴风作浪弄翻的——我们还要帮你讨回公道呢!”
似乎正说中了蓬莱娘娘的小心思。
她瞪圆了眼睛叫起来:“你当真?!啊呀呀……嘻嘻,那我给你说,那叛逆都做了什么好事!”
“你那母亲呀,到了我的仙山上……问来问去,嗯,要说去龙岛!嘻嘻……昏了头!那时候是春天,哪里能去什么龙岛?本娘娘在海上漂了十几年啦!都没瞧见龙岛!”
“哼……后来不信本娘娘,非要去找那叛逆问!嘻嘻……那叛逆好多年都不见人……当然喜欢吃人!唉呀呀……活着的都捉去吃啦!你那母亲……哎呀,和他斗起来!”
李云心微微倾身:“然后?”
蓬莱娘娘眨眨眼:“然后嘛……我就附在这死鬼的身上,跑啦!”
李云心与陆白水对视一眼,又看她:“为什么要跑?”
蓬莱娘娘瞪着眼睛:“因为是我叫她去和那叛逆斗的呀!”
李云心便略沉默一会儿,问她:“你总说的这个叛逆,又是个什么东西?”
这一次,轮到妖魔沉默。沉默不短的功夫、就在李云心以为她使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法子遁走了的时候,才开口,声音里充满了显而易见的恶毒与憎恨:“那叛逆呀……啊……哈!就是那可恶的东海龙王!!”
李云心皱起了眉:“……龙王?”
第六百一十七章 杂牌龙王
但妖魔此刻似乎陷入到深沉的仇恨与愤怒里,只在原地直哼哼,咬牙切齿地嘀咕些什么话。
倒是陆白水往他这边倾了倾身:“李兄刚到东海国,不清楚也是常事。东海龙王这传说由来已久了。”
“说是真龙虽然是妖圣,但海上总也还要人管。于是分封了几个龙子做龙王——东海龙王,就是其中的第九子。”
李云心想了想,也就问他:“照陆兄这么说的话……东海国这传说倒是有趣。”
“我们中原那边也有些传说,陆兄见多识广应该听说过——说真龙的确也分封了九子。但是统领天下七分水系的……”
陆白水笑着摇摇头——似是知道李云心那母亲未死,心情也好了——低声道:“李兄说的是陆上的龙王。咱们沿海一带说的是海上龙王。中陆广袤……传说各异也都是常事。”
“咱们这里常有内陆客来往,其实也有陆地龙王的传说。只是依着沿海一带的说法,陆地龙王统辖的水域少且浅,不算真龙王的。算是杂牌的龙子——真正的龙王、龙子,是海上的那一些。哎——”
说到这里摇摇头、摆摆手:“实不相瞒。有妖魔鬼神之类的,我是信的。但是这些个龙王、龙子之类,我就不大信了。想来也都是人编出来的。她说的这什么东海龙王……也许是什么妖魔自称的呢。”
顿了顿,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中略闪烁。才又犹豫着、再压低声音:“……但李兄,你母亲,还有你……究竟是什么人?”
原本以为李云心是个温文有礼的大侠。或许是那种生在富贵官宦人家、从小不愁吃喝,因而请了高明的师傅来教的小公子。艺成出山行走江湖,才会是如此面貌。
但后来又听他说家里遭难,父母离散。母亲修过道书、不知所踪……便觉得或许是个武林豪门、世家。
他行走江湖很多年,也曾是西域拜火教长老座下高徒,亦结识过一些诸如金刀张大侠、黑刀应大侠、穿云霹雳手杜四娘、笼烟儿刘空空之类的无门无派的江湖一二流好手。可而今苦苦思索到底是哪个世家豪门出过此等事,却总是对不上号。
他面前的李云心其人,放在江湖上断不会是籍籍无名之辈……可就是不晓得。
所以说……他到底是什么人?到此刻,又听这妖魔提到“东海龙王”——眼前这妖魔是真的。她口中的所谓东海龙王,即便是旁的妖魔冒名的……也该是寻常人难对付的角色。
然而这位李兄的母亲竟可以与那什么东海龙王斗个旗鼓相当——到这时候,陆白水已经不大敢深思李云心究竟是什么来历了。
听他问了这话,李云心就想了想,也低声道:“我在庆国出生,是庆国人。”
再略微沉吟一会儿:“没有做过盗匪,没有贪赃枉法,也不是什么邪教异端。”
陆白水轻轻地哦了一声,就不再问了。他是江湖人,自然懂人情。知晓他这位李兄这么答了自己,就是当真有些难言之隐不便说。但终究还是对自己说他并非歹人、用不着担心。
这种情况他不是头一次遇到……倒是可以理解。
然而心中终究是有一股好奇之情挥之不去。仿佛回到了他少年、初入江湖的时候。面对崖上神秘莫测的藏宝洞穴,就有好奇与兴奋感升起来——纵知道往前走可能会遭遇莫测的危险,然而也知道可能会有新奇的发现。
这种感觉已经随着他功夫见长、财富见多,许久没有出现过了。
而今他重新体验到。
李云心说了这些话,重转头看那妖魔,沉声问:“我问你,东海龙王,长得什么样子?”
妖魔这时候却又转了转眼珠儿。似是刚才独个儿发泄一番,到底是出了些气。到这时候重新恢复理智……便道:“噫……你想知道什么样子?哈……你真是去找那个女人?嗯……哎呀,我不告诉你!”
她仿佛想到了一个什么绝妙的点子,差点开心得自地上跳起来:“我偏不告诉你!你自己找去!嗯嗯嗯……你去找去!带上我!嘻嘻……到了那里我再告诉你!你帮本娘娘杀死那个叛逆!”
——这妖魔倒是有些愚蠢的小聪明。
虽然她看起来与三花娘娘类似,仿佛都是因为神魂、魂魄、或者其他的什么东西残缺受创而神智不清,可头脑里到底还保留了一些……或许是从前留下来的意识、思维模式。
因而便像如今这样子——瞧这李云心出手不凡。便想要借刀杀人,叫他出海除去那“叛逆”。
但真正聪明的人可不会把这事儿说出来……她偏昏头昏头地说了。
不过倒是正中李云心的下怀。
他原本想的,就是找到法子潜入到龙岛附近、摸清楚情况。结果如今得知原来还有些“仙山”,且“仙山”上更有什么海上的九龙子。
似乎广袤的大海之上,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冷清。也有另一片天地、复杂的格局。
他倒是不怕格局复杂,反而最怕“毫无头绪”这四个字。
这蓬莱娘娘藏着小心眼儿……要引他去做什么事,他才不在乎。只要能得到消息、可以隐去行踪,不叫他也会去做。
何况……还有上官月在。
他想要弄清楚某些事情、某些情感。无论如何,他想要一个确切而肯定的结果。迷雾已经够多。这一层,他最不想要。
却正在这时候,忽然听到屋外一声巨响——随即又有碎石噼里啪啦地轰在门板上,震得门楣发颤、且从梁上落下大片的灰尘。
陆白水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
李云心却只是将眉头一皱又松开了——熟人。
他便站起身,看那蓬莱娘娘:“所以说你是想叫我带你去你的蓬莱仙山?”
妖魔转转眼珠儿、点头。
李云心淡淡一笑:“好。过几天就带你去。唔……不如现在也带着你吧。”
这话说了,还不等陆白水与这妖魔弄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便忽然伸手,自袖中摸出一张符箓来。手指再一转,符箓被电射而出,正贴在僵尸李四的额头。
这僵尸就彻彻底底地僵了——站在原地晃了晃,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符箓却飘起来,如一只鸟儿一般回到李云心掌中。
这一手玩儿得漂亮。陆白水情不自禁地喝了一声彩,才意识到……这是道术!
——他这位李兄果真是不是什么简单的武林人士啊……
李云心便将这符箓折成一个小小的三角收好了,看陆白水,似是面有难色:“陆兄。外面来了几个人……是我的熟人。”
陆白水的脸色便一沉:“仇家?”
李云心苦笑着摇头:“冤家。是我的……远房表弟。偏要同我一起出来——此事之前说过。于是就找了个有些本领的随从跟着他。这会儿该是奔着我来了。”
“一会儿陆兄……还请看在我的面子上,多担待。”
李云心罕有如此语气。陆白水便略微吃惊。随即意识到,或许是个什么桀骜的小公子——从隐居深山的神秘世家里走出来,因而眼高于顶。这样的人他见得多,并不在意。且对李云心的来历越来越好奇,也乐意借此机会再从“远房表弟”的身上看出些什么端倪来。
于是笑了笑:“今天见过这么多的神异事,还有什么不好说呢。李兄请。”
说了这话,并不看地上李四的僵尸。而是将掌力一摧,隔空将门板轰开了。
一股冷风便打着旋儿地横冲直撞进来,二人看到了院中的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