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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魔_沁纸花青-第3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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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长吁短叹一会儿,将拳头猛地往掌心一砸:“好!此事包在我身上!这几天我就准备准备——一准备好了,我就和李兄一起乘船出海!”
  “听海观涛……哼,哪里有直挂云帆济沧海来得痛快?!”
  这一句,倒是跟李云心学的。渭水龙王这几天可与陆白水说了不少海上的奇闻异事——自然是以春雨润物细无声的方式。
  李云心便站起身,皱眉:“陆兄——”
  陆白水一摆手:“哎哎哎,不要劝我——你就当我不是光为了你自己吧!我早想去海上瞧瞧天地之外还有什么、真龙龙岛又是什么模样,更何况……”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看李云心:“李兄找对了。令堂,的确是去了海外。”
  李云心张大了眼睛:“陆兄……此话……当真?”
  “当真的。”陆白水叹口气,“她来的时候,是去年。去年春末啊——我记得那时候海雀儿鱼正肥。我就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可收的。她就住在这店里……选这一间。”
  “我和她谈了几句。当时很惊诧,但现在听李兄说令堂曾经修道术,想一想也就正常了——她那时候说话很玄妙的。”
  李云心轻出一口气:“她当时的状况是……”
  “一个人啊。”陆白水说,“一个人。看不出被胁迫或者别的什么事儿。不过能看出不开心,郁郁寡欢,没见过笑脸儿。”
  “……哦。”
  陆白水停下来,小心地看了看李云心。李云心便重新慢慢坐下、长出一口气:“陆兄请继续说。”
  “唉。好。”
  “约莫住了三四天,常常外出。李兄知道,我这人喜欢结交有趣的人……嗯……就找人跟了跟令堂——啊,并无恶意啊,令堂驻颜有术那时候我……诶!呸呸呸!李兄不要——”
  李云心笑了笑:“人之常情。陆兄不必放在心上。”
  这位“李兄”向来如此——温文尔雅、通情达理。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个武功高手,可偏偏又是。便是这一点,叫陆白水最心折了。
  于是他也哈哈一笑:“诶!这些都揭过去——后来我就知道令堂在镇上问了些人。问,怎么出海,可知道龙岛在哪里。”
  “约莫问了三四天吧。找到一个烂赌鬼,叫李四。”
  李云心挑了挑眉:“李四。”
  “哈……这名字,还是别人给起的。”陆白水笑道,“是个渔民。要说谁精通航海之术、能看气象、辨风雨,这镇上没有不服他的。可惜懒又好赌——穷到没饭吃才肯往海上跑。”
  “又经常说自己见过龙岛,知道怎么去。但大家都不信他,当他说来骗钱的。”
  “令堂不知道怎么说动了他,隔天,在镇上买了条从前跑沿海的双桅船,招了十几个船工,出海去了。”
  “那时候,知道这件事的人都觉得不妙。我也劝过她——”陆白水摇摇头,“李四找的那十几个人,都不是善茬儿。令堂又是……那个样子,所以想一旦到了海上,可是凶多吉少——李四想必原本只是要骗财。可谁知道会不会想别的呢。”
  “但没人劝得了她。当晚就出海了。到如今我听李兄说起令堂从前的事,才知道是白担心了。那些不入流的东西,可不是令堂的对手。”
  李云心紧盯着他:“……后来呢?”
  “后来么……就一言难尽了。”陆白水抬眼往露台外看了看。
  原本天空是阴霾的、铁青的。到这时候却从天边透了一些橘黄色的光亮来,将海面镀上了淡淡的金光。但这光是夕阳光——阴沉了一天。到了傍晚海上倒是慢慢地晴了。
  “我带李兄去看吧。”陆白水说,“看了再和你说。”
  “看谁?”
  “李四。”
  ……
  ……
  冬日里的白水镇,是灰色的。
  也落了雪,但并不大。因而在中午的时候化掉,在早晚的时候结冻。洁白的雪就变成肮脏的灰,遍布狭窄的街道和低矮的屋舍。
  东海客栈建在一座不高的山崖上。崖上、坡上,另有一些较为堂皇的建筑,路面也有青石铺就。沿坡往下便有大片的居民区、食肆。混杂在一起,高低错落。
  虽然也下雪、结冰,但到底比更北边的内陆要暖和些。依着李云心来看,这里初冬时候的温度大致在零下一二度徘徊。想来到了隆冬,也不过零下十几度罢了。
  因而还是有不少人在冬天的时候跑到这里来的。因为白水镇附近的海域还在秋季的时候盛产几种特产海鲜。如今这年月路难走,保鲜更难。于是就做成腌渍的。一来二去成了特色的美食,也渐有些名气。
  因而深秋一过入了冬,等那些吃食腌得入了味,就有附近州县的人特意来“尝鲜”——在某些人看来也算是生活情调的一种。
  他们两个沿路往下走的时候,正赶上饭时。许多外地的游客、食客从温暖的屋子里拥到街上,奔着崖上的几个酒家去。这一些算是舍得不住、但舍得吃的。于是住在山崖下的客栈里,观光尝鲜的时候才往崖上去。
  这倒很像业国的小石城——亦是高端的商业区高高在上地建在山顶,是一幅爱来不来的模样。不过考虑到这个时代惊人的贫富差距,这种营销策略倒也算合理。毕竟他们的门面只向少数人开。
  如此,他们两个人逆流而下。
  李云心的衣装,一瞧就是富贵人。那陆白水的一身,在白水镇里辨识度也极高。因而路上没什么挤来挤去的事——认得他的都为他让路。不认得的也跟着让路。
  二人走了一刻钟到崖下,天就已经擦黑。灯火慢慢亮起来,镇子便不是灰色,而是暖黄的了。
  再穿过大片低矮的房舍,陆白水将李云心往镇南边带。屋子渐渐变少,开始有大片未被人踏足的雪地、杆子似地杵着的枯树。
  “前面那个,就是李四的家。”陆白水踩在结了冰、坑洼不平的路上,边走边对李云心说。并且抬手指了指。
  前面有个小院落,孤零零地待在镇外。似是碎石垒的矮墙覆着黄土,屋顶覆着的也是茅草。周围没什么人家,背衬着远处低矮的、毫无生气的丘陵。到这时候离那院落还有百步之遥,但李云心已经可以听到院中有人声。且还不少。
  又注意到脚下的路。
  这时代的路多是土路。下了一层雪,如果走动的人不多,大概只能留下些脚印罢了。然而他们脚下的这一条却被踩得化了又冻、冻了又化,显然走过的人不少……
  李四家很热闹啊。
  “后来只有他一个人回来了。说遇到风暴,船毁了。别人都死了,只有他活了。说是——”陆白水转脸看了看李云心,“李兄知道海上仙山的传说么?”
  李云心想了想:“小时候听说过。龙岛算是仙山,还有蓬莱、瀛洲、方壶之类。说只有有缘人才见得到。”
  “是了。”陆白水摇摇头,有些担忧地看李云心,“那个李四说,船毁之后,他遇到了仙人——蓬莱仙山上的蓬莱仙子,将他给救了。还说教会他仙法,可以知道吉凶祸福。”
  李云心皱眉:“……只有他一个人活了?”
  陆白水忙道:“他这话未必可信。令堂既然武功高强又会道术,想来没那么容易出事——所以我才带李兄亲自来问。你先把心放下。”
  李云心无言地点点头。
  二人很快到了院外。
  从敞开的木门往里面看,发现里面挨挨挤挤站了十几个人。女人较多、老人较多。看衣着知道过得并不如意,脸上不是愁苦就是麻木——站在冬日傍晚的寒风里,往屋中看。
  屋子的门竟没关。任凭冷风呜呜地蹿进去。有几个人挤在了门口,还有些在门里。李云心与陆白水进了院子,院中人便瞧瞧他们。但这时候天已黑得更彻底,且屋里烛火的光亮很微弱,人们并不能看清来者的模样。
  因而重转过头去、缩缩脖子,继续忍受刺骨的寒风。
  他们两个又往前挤了挤,才有人看清楚陆白水的面目,脸色一缓和要出声。但陆白水摆摆手,那人忙噤声了。不一会儿,院中人便都缩到后面去,给这二位让出了地方。
  陆白水在夜色里低声道:“今晚散了。回去吧。明天到东海客栈领些米面。”
  院中的十几个人立时无言地拜了拜他,赶紧走了。
  李云心微微点头:“陆兄是真豪杰,而非豪强。”
  陆白水摇摇头:“李兄过奖了。”
  便一起向门里看。
  低矮的屋中、正堂里,点了一盏昏暗的油灯,还有一张香案。香案不晓得从哪里搬来的,既宽且大。但上面却铺了几床被褥,被褥上盘腿坐着个李四。
  李四的模样很怪。只穿了单薄的衣裳,却偏偏将领口、袖口都扎得严严实实。是个极瘦弱的男子,却又涂脂抹粉。脸上手上都抹得白得像鬼,还在脑袋上罩一个布兜。兜上插了几朵大大的红绸花,又配些别的亮闪闪的玩意儿。看起来既滑稽又不伦不类。
  而今闭了眼、盘坐在香案上摇头晃脑,口中念念有词。
  案下站着个男子,略佝偻着身子忐忑地仰脸看他……似乎是担心什么。
  “但镇上有人说,这不是仙法。”陆白水和李云心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低声道,“其实我也这样想。”
  “我曾经见过出马仙——李兄知道出马仙么?”
  李云心“嗯”了一声:“听说过。说是……山野之间修行有道的精怪,出山找一个有缘人做弟子。有人问卜,那妖仙就附在弟子身上,借弟子之口判断吉凶祸福——陆兄是想说他属于这一类?”
  陆白水点头:“这个李四,平常时候和常人没什么两样儿——最多是因为出海回来受了惊吓,说话有点颠三倒四。”
  “但一到起卦的时候,可就变了个人。我想着……该是什么妖仙附在他身上。”说到这里他又摇头,“我问过我那个妖魔的兄弟。我那兄弟说,这种也是常见的——多是些小妖,也不作恶,只为了点功德。我也就不管了……啊,这些李兄也信么?”
  “切实有的事。哪里有信不信的。”李云心一边说,一边往那李四的身上看。
  这一看,是谨慎地运起了妖力,想要瞧瞧到底是不是陆白水所说的“出马仙”。
  ——的确看到了。“李四”的身上,有一层蒙蒙的黑雾。约略有个人的形状,但也可以说是别的、“凑巧”。的确有东西附他身上。可到底是个什么……却看不出。
  李云心想了想,皱起眉。
  这时候,李四睁开了眼睛。
  身上先打个颤儿。仿佛有人提着他的脑袋,从上往下用力抖了了抖。
  然后伸手去摸一摸头上的几朵红绸大花,才把目光移到案前那人身上,开了口——
  “啊……啊呀……你问什么的?嗯?啊……你问你家鸡?谁偷的?嗯?”
  “嘻嘻……本娘娘知道了——嗯……呔!我乃是蓬莱仙山的蓬莱娘娘!你可知道?!”
  那人忙点头:“知道、知道……”
  李云心轻轻地“咦”了一声。


第六百一十五章 蓬莱娘娘
  熟悉的语调啊。这叫他想起了“三花娘娘”——但知道并不是。
  妖魔的气息与人的面目类似,有细微差异。以他如今的修为去查是绝不会出错的。
  可问题在于……很类似。
  这附在李四身上的东西,说话的语调语气与三花娘娘很类似,身为妖魔的气息也是很类似的。这种相似他从未在别的妖魔身上看到过,甚至比诸多龙子之间的气息差异更小。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而今他已经知道从自己离开定州的那个山村之后,许多事情都并非单纯的巧合。某些可以确定,某些还存疑。但三花娘娘的出现……他觉得该属于前者。
  她甚至出现在了云山上,对于云山内部事表现出了惊人的熟稔。她的身上的确隐藏着秘密——无论她自己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云山一役之后三花没了踪影,如今这里却又出现一个类似的家伙……
  李云心微微转脸,去看陆白水。
  但随即在心里否定自己的想法——已经与这个人相处数日。如果还看不出他或许可能隐藏的另外一重身份,自己也就算是个蠢货了。
  他自然不是,那么意味着……
  或许仅是个巧合。
  这感觉叫他不痛快。巧合意味不在掌握当中的变量,而此前的一年当中,变量已经太多了。
  他在心里轻叹一口气,看到那怪模怪样的李四又扭了扭身子,开口道:“……噫……你知道!知道还不把三牲供上来!?三牲……三牲呢!?”
  李云心又挑了挑眉。
  无论三花还是这个东西,似乎都对“三牲”有着异乎寻常的执着。
  三牲。在这个世界上,指猪、牛、羊。这一点,与他从前的世界倒是一致的。这三种祭祀,亦称太牢。是这个世界上最高规格的祭祀。
  家字,屋顶之下养一头猪,便为家——自古以来,猪对于这世上诸国的人民而言,都是很重要的东西、且被列在最高规格的祭品当中,是具有某种神圣意味的。
  据李云心所知,在庆国倘若有人说这东西脏、恶心,按律是该被判流刑的——毕竟是世代神圣的祭品,怎么能容人玷污呢。
  而牛,乃是这时代耕地用的大型家畜,说是战略资源也不为过。
  至于羊,亦是从古至今场常在餐桌上见到的肉食,列入其中也并不奇怪。
  这三种东西,要么祭天,要么祭地,要么祭祀各路至高神明。三花与这东西,却总说要三牲……
  李云心皱眉,认为这似乎是一个自始至终被他忽略了的关键点——此前他以为三花如此说,只是类似于一种世俗中人说“老子有了钱,一定要如何如何”之类的情感罢了。但而今看,其中似乎隐藏了重要的内情。
  屋子里的人与之前院中人类似,是没什么钱财、见识的人。原本只是来请大仙瞧一瞧自家的鸡总是被偷到底怎么回事儿——据说这位李四大仙并不贪财,所收供奉也极少。如果没有银钱、送些时蔬腌鱼甚至留下来做半天的活也是可以的。
  岂料如今忽然要三牲——他哪来这些昂贵的东西。一时间便局促惶恐起来,连声道:“我、我、我不晓得……”
  那李四便忽然怪笑起来。仿佛是一只鸡被掐住了脖子、从声带里挤出来的气儿:“嘿!你晓得个屁!……噫,你哪里会有?嘻嘻……门外的两个才会有吧!问问他们肯不肯帮你!”
  一边说一边晃着身子——仿佛是很想要扭来扭去。然而身体发僵,只好像一棵树一样来回地晃。
  那人就忙惊慌地向外看。借着屋内微弱的光亮,看到了陆白水的脸。一愣,忙道:“陆大官人……啊呀……小人不知道您在这里……啊呀……您请、您请……”
  如此惶恐地说了几句,赶紧斜着身子蹭出去了。
  于是屋内只剩下李四一个人,另有陆白水与李云心站在门外,向里看。
  就看到那屋中一盏油灯的如豆火光颤了颤,室内变得越发昏暗起来。这时候才意识到一件事——
  虽然这屋门敞开、任由冬夜的寒风向屋内灌。可油灯的光却一直幽幽地亮着,仿佛是在静室。那些来问吉凶的进门瞧见这一点,便是原本不信也要立时感到神异非凡了。
  但陆白水走南闯北,早见过许多此类事。只微微一笑,抬脚走进屋子。四下里一瞧,在靠门边瞅到两张破旧的椅子。便一撩衣摆大大咧咧地坐上去,扬起下巴问说:“我和这位李爷找李四有事。他人呢?叫出来。”
  李云心便也跟着走进去。反手一带,将门关上了。
  屋外的寒风立时被隔绝,只留下轻轻的呜呜声。
  这“李四”眼瞧着李云心也落了座,便“咦”了一声。眯起眼睛看陆白水,细声细气道:“李四?噫……我就是李四——”
  陆白水一拍椅子扶手,沉声道:“你这个妖仙。不要不识好歹。知道沧浪山的常道士么?要不要叫他来问你!?”
  沧浪山是一座距白水镇十余里地的小山。沧浪山常道士,则是陆白水口中与自己颇有交情的那个妖魔。他妖魔的身份未必人人知晓,“有道道长”的身份却人人皆知。
  “李四”听了这么一句,勃然大怒。竖眉瞪眼道:“呔!你竟敢——”
  李云心便伸手在扶手上轻轻地敲了一下子。
  李四立即住口,瞪圆了眼睛。张着嘴看看陆白水、又看看李云心,仿佛有什么事情拿不准了。如此犹豫片刻,忽然哼了一声,再不说话了。
  于是这李四便打了个激灵,飞快地眨眨眼、略有些茫然地看屋中两个人。可屋子里光线昏暗,他瞧了好一会儿才看得清,忙道:“哎呀……陆大官人啊。小人这个……这个……”
  一边说一边从香案上滚下来。
  可仿佛是坐得久了、吹冷风吹得久了,身子不灵便。走路时好像一截硬邦邦的木头,碍手碍脚,怕是下一刻就要左右拌右脚地摔在地上了。
  他刚走了两步、要到陆白水近前行礼。陆白水就皱了眉、掩住鼻子:“诶!回去!什么味儿!”
  他虽走南闯北风来雨去、什么苦都吃得。但唯有一样不惯——就是怕臭、怕腌臜的东西。如今这李四一到近前,身上立时有一股腌咸鱼的腥臭味儿扑面而来,差点把他给呛出眼泪。
  李四就忙退回去,讪讪道:“唉,唉,陆大官人,小人是个渔民嘛……”
  陆白水便皱眉,叫他退得更远些,说道:“怪不得你要开门。你身上这味儿——你抽空儿洗洗!”
  李四连连点头,又退后几步去。
  这时李云心倒是笑了笑,开口道:“陆兄错怪他了。这味道也不是他洗得掉的。”
  他说话时语气柔和,那李四忙向他投来感激的目光。
  却听李云心又道:“——尸臭味儿。怎么洗。”
  李四的原本就不甚生动的表情僵住了。
  陆白水微微一愣,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李兄说什么?”
  李云心仍安坐在椅上,弹了弹自己的指甲:“陆兄知道家母修过道书。终究不是什么高深的仙术,也就教了我一些。虽然没有神仙的本领……但也懂些驱魔辟邪看风望气的道理。所以刚才瞧了瞧。这位李四——”
  “早死了。”
  说了这话,抬眼看李四:“你来说说,是不是?”
  那李四瞪着眼,看两人。眼神慢慢变得凶狠,这屋内的火光就也摇曳起来——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仿佛凶恶的魔鬼乱舞。
  李云心见他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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