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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真灵的目光望向那蔡阳城的方向，淡淡的道：“天要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这意思可不是等着对手发狂自败，而是要想办法消减其气数，乱其心智，一步步让对手变得癫狂，直到走上自我灭亡的道路上。
便如同如今这总督府，似乎和人道大势纠结在一起，仿佛洪水滔天，又如同焚山大火，看起来不可抗拒啊！
那么具体该如何实施呢？
第四十八章 必先使其疯狂！
此时如果联系一切反对的力量，集合起来，当然能够阻止这位总督大人的动作，甚至能够让其灰头土脸，乖乖打道回府。
然而，这又怎么足够呢？
不让其身败名裂而死，却又如何显得出我这神灵的报应手段？
显然，秦良也是十分赞同王真灵的想法的。
这才急急忙忙的赶回京师禀报那位张阁老。
“哦，天要使其灭亡，必先让其疯狂……丝丝，这神灵当真狠辣啊！”
这位张振张自新阁老不由得道。
不过，接着眼中就闪过了一丝丝兴奋来。
此事正合他的心意！
单单对付一个王翰算得了什么？
这次就要把事情给搞大，将那林党一举铲除，拨乱反正才是。
他和林纯粹之间，虽然系出同门，原本也算是颇有交情，但是大家理念不同，早已经翻脸。
再说了，那林纯粹夺了自己的机缘道路……
按照当年恩师的安排，日后应该是他为首辅，以林纯粹和王翰等人辅佐于他。
却不曾想……
和林纯粹王翰等人不同，张自新是继承了那严阁老的真正理念的。
“为宰辅之道，当在调和鼎鼐，燮理阴阳，使天下苍生各得所叙。
这林纯粹等人求治太过，根本就不懂治大国如烹小鲜的道理。
改稻为桑之事，看起来是好事，然而实则终究是要祸乱天下的。
何谓社稷？土地和粮食斯为社稷。
百姓最重的是粮食。
王者以民为天，民以食为天！
那两湖之地是天下最重要的粮食产区，若是改稻为桑。
吾恐有朝一日，其他地方受到灾荒，粮食歉收，这天下就要不知道多少人饿死……”
想到当初严阁老临终和自己所说的话，就让这张自新蓦然心悸。
王真灵前世，便有着明末一朝，江南各地大肆种植桑树等经济作物，不再种粮食。
以至于江南富甲天下，号称资本萌芽等等。
然而，大明灭亡，却也因为如此。
当江南这些产粮区不再产粮，而从外购，湖广等地就成了天下最重要的产粮区。
若是普通时候也就罢了，还能够勉强支持。
然而一旦遇到明末那种要命的小冰河时期，北方各地大灾，减产。
这粮食缺口就一下子放大到了支撑不来的程度，朝廷无力赈济，只能坐看流民势力越来越大……
说白了，这就是小农社会，产出有限，抵抗天灾的能力也就这么大……
其实莫说小农社会了，就算是后世，科技发达如此，生产力提高，但是还不是要限定红线，保持耕地数量，保证粮食安全？
那般时代都是如此，在这等小农社会，就更加危险百倍了！
再说了，明代改稻为桑，那是人家百姓自愿，花费上百年时间，慢慢普及……
这都还免不了粮贵丝贱的事情。
更不要说，官府插手硬来，就算是好心也都会办错事。
便如同王真灵前世小时候，当时地方官府强硬动员让百姓种植梨树，号称百万亩。
结果全部卖不出去，几分钱一斤……留下偌大的烂摊子。
十多年后，梨树砍尽，却是一颗不剩。
这种事情还不是个案，当时全国各地时有发生。
甚至其中官员上下其手，官商勾结，以劣质果苗栽种等等手段层出不穷……
在这般时代，只会更加过分！
“要彻底败坏此策，只有彻底让这件事的名声搞臭，以后让人不敢轻易提起！如此，就免不了要牺牲那林阁老等人了！”
似乎知道张自新想起什么，这秦良已经说道。
张自新微微点头：“那么此事就这么办啊，告诉那位水君。只要此事成功，我定当禀报天子，敕封他为不涸泽之主！”
想要马儿又想马儿不吃草，天下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张自新就是清楚的知道这么一点，毫不吝惜的封官许愿。
秦良微微点头，心中欢喜：“是！”
王真灵答应了，他只要为不涸泽之主，就能够和秦良门派结盟。
日后甚至还可以放出几个神位，交给秦良派中的那些不能成真，只能转走鬼仙的长老弟子！
有这般好处，秦良相信，自家师门绝对不会错过。
甚至……如果有一天，他秦良也许也可以获得一个神位……
成仙之事如此困难，一百个之中，可曾有一个成功？
反正他秦良是没有信心的，这才愿意出山，入那张阁老门下。
日后，做一位水神，却也是相当不错的退路！
而此时，那王翰并不知道，现在有着一张从京师到地方，从人道到神道的巨大网子，已经张开，把他包围其中。
其实，那王翰并非是全无一点感觉。
只是现在他完全顾不上就是了！
改稻为桑在一县之地试验的时候，局面还能控制。
这彻底铺开之后，各地到处都是乱子四起，仿佛一处火场，不是此地起火，就是彼地烽烟。
他不知道这其中有多少是百姓自发，有着多少其实是背后有人捣鬼。
事情实在发生太多，以至于焦头烂额，根本顾不得一一详细调查。
此时唯有用强硬手段，镇压到底罢了。
短短数月时间，这王翰劳心劳力，整个人的鬓角之处，甚至已经有了花白头发。
两湖总督府中，几个幕僚和亲信官员有些焦躁，对总督王翰道：“大人，再不能这么继续下去了啊！否则迟早要激起民变，一旦如此，大事去矣！”
“这现在哪里是要迟早激起民变，分明是已经激起民变了！不过百姓愚昧不知道好处，一旦改稻为桑，一亩地的产出将要胜过种稻时候的十倍。到时候，百姓尝到甜头，就知道我等是为了他们好！”
“可是现在百姓不这么认为，百姓愚昧，若是被人给煽动起来，那随时都有可能造反的！而且，我等也不可能派出军队，一亩地一亩地的逼着当地百姓把稻子改成桑树吧？这等政策执行不下去，为之奈何？”
这些幕僚们的争议，不断传入那王翰的耳朵之中，却丝毫动摇不得他的意志。
第四十九章 杀神
“百姓愚昧，不知道好坏。就如同幼儿不知道寒暑冻饿，都要父母照顾。
我等为官者，就是为民父母，一切为其照顾之！
那一亩地种稻子，能够获利几何？而种桑养蚕又能获利几何？
当今天下艰难，国库空虚，一切都要银钱支持。
只有百姓富裕，官府才能征得高税，如此才能解决天下种种疑难之事。
此事有利天下百姓，有利朝廷社稷。吾等万万不可退缩。
凡是有民乱者，一力镇压之。有背后怂恿者，查出来抄家灭族……”
这一番话说的杀气凛凛，让人都不由自主地打起寒战。
然而就在此时，却听得咔嚓一声响，一道雷霆响过，又下起大雨来。
“大人，今年雨水太多，恐怕有着洪涝之灾。栽种下去的许多桑苗都被淹死，这可如何是好？”
此时，就有官吏急匆匆的闯入进来叫道。
“大人不好了，外面到处传来谣言，说是大人倒行逆施，获罪于天，无可祷也！”
一个个坏消息传过来，那王翰已经面色阴沉如水：“这些神道当真找死，是非要和我为难到底么？与我传令下去，告诉那各家神灵。我给他们三天时间，让他们止住大雨，否则休要怪我下手狠辣。那桑河水神我既然杀得，其他各路鬼神，本督也是照样杀得！”
这番话说的杀气腾腾，迅速由总督府派出吏员，传入各地水神庙之中。
因为怕各地地方官员不配合，这命令都是由总督府派出吏员来传达。
就在这等大雨天气之中，一个吏员使者就冒雨骑马赶来，冲入道历河龙神庙中。
直接捧着官府的旨意诵读了一遍，接着当场焚化。
青烟渺渺之中，烟气聚集，一道旨意就随之在水府之中，落在王真灵手中上。
上面盖着的总督大印，殷红如血！
然而王真灵读了这等命令，只做一声冷笑：“什么时候，这方世界之中的人道官员就能够号令我神道做事了？”
随手就把这命令掉到了垃圾堆里。
若是人道铁板一块之时，本神还要畏惧几分。
但是现在这种情形么？
还想吓谁？
此时，就不只是王真灵一个神灵接到命令。
不仅是两湖之地的各路水神，就连地上的一些城隍，或者山神土地之类，都受到了连累，纷纷接到这等命令。
“真他么的莫名其妙，降水之事去找水神，找我等又有何用？我等又不司职降水？”
“呵呵，好大官位，好大口气！真的当我鬼神说杀就能够杀得了的！”
“嘿嘿，此官上次杀了桑河水神，如今却又找到我等头上么？这是自然降雨，雨季到了，又和我等有什么关系？就算是想要求我等驱赶截留水汽，也需客气一些。这般喊打喊杀，当真以为我们都是泥捏好欺负不成！”
原本上次这总督杀了那桑河水神，本就已经让各地鬼神，兔死狐悲，对于这总督已经十分不满。
此时，就更甚了！
如果没有选择，真的一时间畏惧这总督的手段，说不定许多欺软怕硬的神灵，这个时候也会屈从了。
毕竟现在人道势大，人家能够杀得了桑河水神，自然也能够杀得了其他神灵。
但是谁让前段时间有着秦良游走各家水府，串联各路水神。
原本很多神灵，并不愿意搀和进人间这些争权夺利的事情。
但是此时，却是被那总督逼着为敌了。
一时间，各路水神，甚至连各路鬼神也都搀和了进来，开始串联。
三日时间一晃而过，两湖各地，大雨倾盆。
各地水位上涨，便是这总督驻节的城池之中，都产生内涝了。
这就有些出乎这总督意外了，这杀气腾腾的命令不仅没有吓到那些鬼神，反而一时间越发的变本加厉，两湖各地都有着洪灾之象。
此时，这王翰已经隐隐约约的知道不妙，这定然是手段太过强硬，逼着所有神灵站在对立面，与之前为敌了！
大雨倾盆而下，从从总督府议事大堂之中看出去，到处都是雪白一片的水幕，稍远一些，都已经看不清楚。
那王翰负手而立，他性子向来骄横自负，当初就连自己的恩师严阁老都敢顶撞。
此时，这些神灵联手逼宫，不仅没有让他生出半点后退之意，反而越发激起了一股不服来。
“这改稻为桑之事，明明是上策。我说怎么会有那么多的百姓反对，现在看来背后都是有这些神灵挑拨啊！”
此时，这总督甚至已经把这笔账全部都算到了这些神灵头上。
甚至于历年以来，对于神灵厌恶痛恨一时间尽数涌上心头。
“传我命令，捣毁各地神灵祭祀？绝其香火……”
随着此令一出，这总督头顶上原本已经摇摇欲坠的气运，忽然得了一股强大的人道力量弥补，一下子变得再次坚挺如山！
“偌！”
几支从京师过来的兵马毫不犹豫的听令，立刻动作了起来。
手中有着这么大军镇压，这才是这总督有信心镇压一切局势，让两湖之地翻不了天的最大依仗。
便算是百姓造反又如何？
此时强兵在手，就算是有人一朝揭竿而起，号令百万。
然而只要这等强兵，也足可在大火燎原之前，轻易镇压。
这是最后保障！
这般时候，也有人正在观察这总督气运，微微点头：“原本总督气运就已经摇摇欲坠，却在下令捣毁神灵之后，气运大涨，重新稳固住了。看来果然是消灭神灵，符合人道大势潮流啊！如此一来，这位总督就再次稳固住了地位！”
历河一边，一路兵马直接闯入过来，杀气腾腾。
这般时候，只要有着任何阻挡，这些士兵都要强横杀人。
然而却不料，这龙神庙空空如也，一个人也都没有。
“还算识相，都跑光了。那就动手！”
一个带兵的军官冷哼一声。
转眼间就有着几条黑狗被杀取血，还有一些从茅厕等处弄来的秽物，泼洒在神像，或者大殿各处。
第五十章 人道如火
这二十多年间，王真灵的龙神庙就已经扩张了数十倍，早就不是当初寒酸模样，而是内外三进的大规模建筑。
更重要的是，如果有修行者在，就能够看出，这庙宇内外有着淡淡的灵光。
这就是真正神灵所居的庙宇之中，方才有的灵居圣所。
然而此时，随着秽物狗血都落下，这等洁白灵光顿时一都被大肆破坏。
这就不只是捣毁庙宇了，单单捣毁庙宇，对于神灵们打击虽然大，但是却不致命，这般作为，却是要让神灵陨落。
此时，不只是王真灵的龙神庙，其他各地鬼神庙宇，几乎都受到了这般待遇。
就连那白河水神一般，这白河水神倒霉，当初被王真灵打伤，养了十多年，刚刚恢复，这就又遇到了这等人劫。
随着那些秽物泼洒在那庙宇和神像之上，那水府历年来积攒下来的怨气，煞气顿时镇压不住，开始发作。
一如当年王真灵的本尊对付当初的那位黑水潭社公一般。
无数煞气化为毒蛇蛤蟆等等各处毒虫，肆虐在水府之中。
而那原本光鲜洁净的水府之中，生出尘埃蛛网，甚至连大殿都开始长出杂草。
无数的水府侍女尖叫着被这些毒虫吞噬。
就连那白河水神这般时候，那元神之躯上面，都开始生出毒疮，恶臭。
“美人快走，这次怕是不行了。你要离开水府……”
即使到了这般时候，那白河水神依旧望着那位王美人，想要先把其送走。
“老爷为妾身报仇雪恨，这些年又对妾身如此之好，妾身这时候却不愿离老爷而去！”
那王美人凛然说道。
那白河水神微微愕然，却是根本就没有想到，这般时候这王美人居然会做出这般选择。
不由急得跺脚，叫道：“都什么时候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我是神灵，离不开这祭祀，没有办法，你不一样……”
那王美人冷声说道：“忠臣不事二主，好女不嫁二夫。妾身出身烟火之地，本非忠臣烈女，然而老爷并不嫌弃妾身，为妾身报了大仇，又对妾身千般宠爱。恶犬不噬主，驽马恋旧巢。妾身又岂能连畜生都不如？老爷要死，妾身便随老爷去吧！”
“唉，这个话怎么说来着……”
那白河水神一时间无语，在他原本想来，好死不如赖活。
若是他有着机会活下来，肯定不会有任何迟疑。
谁知道这女人这般时候抽什么风。
然而，说是这般说，心中却是着实感动。
“不好了，起火了，起火了，水府之中起火了！”
随着外面仆役大叫，水府之中窜出无数火头，顿时到处燃烧开来。
这白河水神终究不过只是红敕级数的鬼神，和当初王真灵对付的灵水君不可同日而语。
那灵水君是金敕，水府也都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所以最终要杀入水府，才能将其斩杀之！
然而白河水神不过红敕，这水府就自不成。
随着人间的祭祀庙宇被捣毁，放火焚烧，这水府如今也陷入火焰之中。
“也罢，也罢。”
眼见着火焰封门，就算是想要逃走也是不成，这白河水神终究是颓然长叹：“那就死在一起好了……”
此时，绝不只是这白河水府一家，几乎两湖之地，各处鬼神都是一般。
然而，此时，王真灵的坐镇之中，水府的一切依旧井井有条。
王真灵这水府当初就是以天风玄波大阵为基底构建而成，和其他鬼神府邸不同。
此时，阵法运转，抵抗着无数煞气。
最为重要的是，真池之中汇聚的一点金色，发出淡淡的金光，维持着水府。
王真灵这里虽然还没有成为真正的金敕之神，然而真池已经开始转化，汇聚了金色之力。
再加上王真灵这些年做事小心，圆滑。
就很少惹来煞气，怨气，反倒是四方百姓敬畏崇拜王真灵的多，怨恨他的很少……
这当然也有很大程度是宣传功劳！
总之，此时发作起来，这煞气就不多。
有着天风玄波大阵，和金色神力镇压，就起不到什么大乱子。
一丝丝化作毒虫的黑气刚一生出，就被大阵剿灭。
而那劫火更是燃烧不着王真灵的水府！
此时，依旧让王真灵能够好整以暇的微笑：“天要让其灭亡，必先让其疯狂。这位总督大人便是……就算是借助了人道气运，一股灭绝两湖之地诸多神灵，难道就不怕反噬么？不过如此也好，这就是为我开路啊！将这些神灵清理了，日后我再坐上那不涸泽水君的宝座，就轻松许多！”
那秦良却也在王真灵的水府之中，见着王真灵运筹帷幄，一切仿佛都在他的算计之中，心中着实佩服。
此刻问道：“大人就不担心这位总督身上的人道之力么？毕竟没有人道想要灭绝神灵，这位总督又如何能够借助人道大势？”
王真灵哈哈大笑：“你可知道人道如何？”
这命题太大，那秦良露出苦笑，他要勘探，早就是一方大能，或者能够成为人间举足轻重的大人物了。
王真灵轻轻伸出一根手指，道：“人道如火！”
“人道如火？”秦良听了，生出一种微微有所感悟，却又抓不住的感觉来。
然而，不等他继续想下去，王真灵就已经轻轻叹道：“没错，人道如火！火势盛时，仙圣畏惧，都要躲避。然而一旦火势太过，这就容易将自己烧为飞灰啊！所以，人道之要，在于制约。”
这就好像一匹崩腾野马，总是要给其上笼头，马鞍，将其驯服。如此才不至于胡乱狂奔，甚至跌下悬崖。
“人道如火，没有制约，就会疯狂蔓延燃烧。到时候，不仅是焚烧天下万物，甚至要把一切给烧灭啊！”
王真灵悠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