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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许多的对于改稻为桑的质疑，这位两湖总督淡淡而笑，轻描淡写地说道。
这般一说，不是大规模的执行，就让许多人一下子松了一口气。
否则，几乎都能够想见各地方的腥风血雨。
然而终究还是有着许多人听出了这位两湖总督的潜台词，那就是现在蔡阳试验，若是实验成果不错的话，自然是要推广执行的！
第四十五章 人道
一时间，那蔡阳县附近，就已经成为了整个漩涡中心。
尽管这只是人头风潮，却是不可避免的席卷到了王真灵头上。
数次就有着人偷偷祭祀王真灵，祈祷水神发力，阻止改稻为桑的事情。
只是这种事情，王真灵又怎么可能出头？
当然是冷笑一声，不予理会。
“此辈当算置我于火炉之上么？”
哼，这般时候，新官上任三把火，谁要是出头硬抗，那谁就是被斩杀给猴子看的鸡了。
王真灵又岂会这般愚蠢？被人给利用？
甚至越发收束手下，关闭水府不出。免得惹上什么因果祸事！
那蔡阳县这边既然是试验区，那么蔡阳县令当然是王翰的亲信，是他座下门生陆终。
这般时候，就已经雷厉风行的运动起来，推行起改稻为桑来。
大片大片的稻田被毁坏，而开始种植起高价值的桑树来。
这就在附近各地的百姓之中，酿成巨大的骚动。
随着改稻为桑的不断推进，各地百姓纷纷骚乱，抵抗，一时间地方各处都是动荡不安。
一时间各种状告诋毁那蔡阳县令的文书，雪花一般飞到了两湖总督王翰的书桌上。
甚至有些地方，一度闹起地方民变。数千百姓，冲击蔡阳县衙，差点将那县令抓出来活活打死。
一般来说，在这等承平已久的年代里，出了这等几乎逼民造反之事，这位蔡阳县令可就要倒大霉了，甚至人头搞不好都要摘下，用来平息民怨。
然而，这位总督大人，却不愧是有着铁塔的外号，这般形势之下，那位总督却是依旧铁腕执行，丝毫没有半点退让之意。
硬生生的以军队镇压把蔡阳民乱给镇压了下去，杀的人头滚滚，历河为赤。
在这等承平多年的世道上，居然还有这等官员，敢如此放手行杀戮之事，自然似乎一时间吓住了所有反对者。
那蔡阳的改稻为桑，就这么给实施了下去。
好在这那总督说话也真算数，就只是在那蔡阳一地实施，并没有扩散到其他各处。
这才让地方暂时安静了下来。
三年之后，桑树长成，养蚕结茧，一时间大获丰收。
一亩地的产出，比当初种粮食高出了十倍有余。
一时间百姓欢腾，早就把当初的抵抗忘记了，纷纷对那蔡阳县令，对总督歌功颂德。
消息传入总督府，那王翰终于一笑：“可以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大人，这是不是太快了一点？我们原本计划不是再用三年时间，将此事发酵，让百姓主动配合我等行事。怎么现在这就动手？只是第一年收获，怕是打消不了全部疑虑啊！”
陆终不由问道。
王翰轻声叹道：“时不我待啊，我们这里拖的太久，京城那边可就不好办……我们这边一直做不出什么功绩来，林阁老那边的压力太大！”
那陆终微微一愕，终于明白过来，这两湖之地，不过天下棋盘的纷纭一角，真正决定胜负之地，却是在那京城，在那朝堂之上。
“虽然仓促了些，但是各地百姓见到了蔡阳丰收，想来抵抗的心思会弱上许多吧……”
这话说的王翰自己也都是无底。
实在是这般古典农耕世界，消息传播太慢。
一些荒山野岭之中的人，往往改朝换代上百年，都还不知道。
虽然这两湖之地的百姓不会那么夸张，但是小农社会，阡陌交通，鸡犬相闻，老死不相往来。
获得消息极慢！
用着三年的时间发酵，让蔡阳这里的收获，传播开来，已经是设想的最短时间了。
事实上如果在地方官员，士绅们有意封锁消息，不想让百姓们知道的情况下，估计过上三五年，甚至十多年，他们也都不会知道！
不过事情如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见着自己的学生，得力干将不安。那王翰就笑了起来，耳提面命，道：“你知道我为官这数十年，最大的感受是什么么？”
“弟子不知，还请先生指教！”
这时候，已经不是上下官员问话。而是老师指点学生！
那王翰说道：“这天下间的仗，就没有一个是准备的妥妥当当，十全十美，才开打的。
总是天不从人意，不是这里没有准备好，就是那里有着掣肘。
但，那又如何？若是事事完满，一切成全，要我等还有何用？
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临阵仓促，才能够显出名将风采。
就是因为天道不完满，这才由吾人补之！
尔其勉力！”
这番话说的掷地有声，仿佛金砖玉石。
甚至隐隐的和人道大势相合起来，一时间这王翰身上就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光彩，凛然生威。
那陆终听了，心悦诚服：“老师教训的是，弟子知道怎么办了！”
那王翰微微一笑：“如此就好！”
“只是，万一那些神道也参合进来该如何？”
这些说着，陆终就隐隐有些不安。
如果这些神道也跟着搀和进来，定然会给他们找来极大的麻烦。
“神道？”
这王翰就露出一丝丝的厌恶来：“此辈无非蚂蟥而已，专吸天下百姓膏血。”
当然，这不是王翰真正厌恶神道的地方。
他真正厌恶神道是因为，这些神道分走了官府的威权。
天下百姓，只需要一个敬畏的对象就是了，那就是朝廷，该敬畏的只有官吏！
而这些神道，却仗着那神异，让百姓敬畏，这就是分走朝廷威权，绝不能容！
尤其是想到当年，这些不涸泽上下水神连通一处，劫夺水汽，导致天灾的事情。
就让这王翰越发仇恨，厌恶这些神道了。
当然了，他也知道这些神道绝不好惹。
这个时候，就是冷笑，说道：“这些神道若是不主动惹事，也就罢了。如果主动惹事，那就不要怪我等法网无情！”
普通小民害怕那些鬼神，但是王翰这等封疆大吏，又有什么好害怕的？
普通人抵抗不得那些鬼神的神通，但是他们这些官吏，身上有着朝廷的王气法度，又哪里会怕？
第四十六章 自毙
实在不行，请来王令棋牌，斩杀一二鬼神，让他们知道厉害便是！
这般想想，沉吟了一番，又对那陆终说道：“还有，你那蔡阳附近的历河水神，对我向来算是恭敬，也没有做什么大恶。你去告诉他，让他好生安稳一些。日后本官自然会向朝廷替他表功？”
陆终心中一动，问道：“大人可是说不涸泽水君的神位？”
王翰断然否决，冷笑道：“这不可能。没有那湖神，这些水神都还无法无天。若是当真有了不涸泽水神之位，统帅各路水神，岂不是要翻了天去？这湖神之位，断不能给任何神灵拿去。便是有人想要成那湖神，我等也得想办法阻止才是！你要记住，这些神灵绝不可靠。只能暂时利用之！”
这是在私室内教育弟子，话说的十分露骨了。
就和当年严阁老苦心栽培他们几个人一般，这般时候，王翰也早已经将陆终视之为衣钵传人。
而此时，天知地知，却根本不担心这番话传出去。
却不知道，几乎没有多久，这话就已经传入到了王真灵的耳朵之中。
王真灵眸子幽幽，叹息说道：“原本我还想借着当年一点香火情面，再加上如今助力，双方合作。我为湖神，你为功绩。却没有想到，你居然如此容不得我神道。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话可说呢？挡我道者，人人可杀！”
此时远远望气，见着总督府处，气运高涨，宛如青色华盖，就算是王真灵都不敢直视太久……
就仿佛肉眼看日一般，会刺伤眼睛啊！
然而即使那王翰气运如此，王真灵心中还是冷笑着，已经把那王翰当成死人！
“改稻为桑之事，不是不行。但是凶险到了极点，宛如在暗流汹涌的大海上操舟。此时不知道团结一切能够团结的势力，反倒行事如此刚硬……我已经能够看到此人死期了。而且还是身败名裂而死！且忍上一忍，看着他作法自毙！”
总督王翰上任三年，蔡阳改稻为桑，大获丰收，于是各地加强推行，都纷纷开始实施起改稻为桑的政策来。
一如既往的手段强硬，铁血。
桑河水神受人蛊惑，阻止此事，连降几场大雨，浇毁桑苗无数。
然而立刻就被总督派人捣毁庙宇祭祀，请来圣旨，将其诛杀。
当夜那桑河上下，就下了一场血雨，到了第二天，有着一条无头蛟龙的尸身浮现。
消息传出，不论是神道诸神，还是普通百姓，都是噤若寒蝉。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王真灵却始终注意着这么一幕！
“这是要完一场杀劫啊！”
见着地方上的怨气煞气不断的聚集起来，虽然都被镇压，然而却是越积累越多。
这就好像是火山，积累的越久，爆发的时候只会越发的酷烈！
尽管早就有所准备，然而王真灵依旧忍不住心中暗自心惊。
便就在这个时候，有着一个中年文人模样之人，却是已经敲开了历河水府大门。
“大胆生魂，居然敢闯水府？”
立刻就被水府护卫的精怪给挡住了。
那中年人从容不迫，笑道：“我这里有封书信，是张阁老的送于贵府水神的，还望通报！”
说着，拿出一封书信来。
那守门精怪刚刚伸手要接，就见到这书信之上居然隐现紫气来，顿时吃了一惊，不敢再伸手，急忙道：“小的立刻去禀报我家老爷！”
不一刻，这中年人就被请入水府之中。
这人叫做秦良，本为一个术士，善能望气，有些小术，这才为张阁老收入门下。
此次派出来送信，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出入水府了。
但是见到王真灵这水府，依旧心中震动：“水府尊贵，神灵富贵，这都不用说了，其他水府都是一般。只是这水府不同，单单凭借这些建筑布置，隐约就能够看出此神心胸丘壑啊！”
说白了，其他水神虽然富贵，但是在这位秦良眼中，也就不过只是乡下土鳖，暴发户，沐猴而冠。
把大把的黄金玉石珍珠等等给放在一起，实在是俗不可耐！
这就好像许多普通百姓想象皇帝的宫中，肯定到处都是金子银子，吃饭用着金碗银筷之类……
却哪里知道，这般堆砌财富，不过土鳖暴发户的行为而已。
在秦良眼中，大部分的水神，也就这般审美了！
但是这水府不同，深沉厚重，有着威仪，走入其中，仿佛走入皇宫一般，让人不由自主的被震慑。
却是和其他水府那些妖艳贱货，绝非是一个路数。
心中不由得就对王真灵更是高看了几分，表现出来的神态，却也更加敬畏。
见到王真灵的第一句话，就是：“神道威严，我今日第一次得知！”
王真灵却只是哈哈一笑，道：“自来人神不交通。却是不知道阁老大人让你来送什么信？”
那秦良见到王真灵，就已经看出，此神绝非是那种轻易能够用言语所能动之之辈，也不多说，就将一封书信奉上。
信上有着一丝丝淡淡的紫气，这是宰辅，或者是太子才有的极贵之气。
已经就能够证明，这信肯定是真的。
王真灵接过，轻轻一抹，就已经打开了信封。
饶是知道这神不凡，绝对和普通水神不一般。但是见到他轻描淡写的打开了这信封，依旧让秦良眉头微微一跳。
“别的神灵也就罢了！无论如何，一定要拉拢此神！”
此时，这秦良已经生出了这般的心思。
信很短，除了问候之外，就是说明这个秦良是那位张阁老心腹，能够代表他云云。
王真灵一笑，就知道这位阁老倒也谨慎，知道机密不落文字的道理。
就算是出了事情，这信暴露了，却也不会牵扯到那阁老太多。
虽然王真灵明明猜到了张阁老的用意，却还是明知故问，笑道：“既然如此，阁老派你来有何要事？”
那秦良毫不犹豫的一撩下摆，就跪了下来，道：“我等是为了两湖数百万百姓来的！神君，你当知道那两湖总督倒行逆施，改稻为桑，这是要逆天而行，置天下百姓于不顾啊！”
第四十七章 说客
王真灵心头微动，这人大有前世春秋战国纵横家的风采啊，上来就以大言骇人！
“神君或许以为我大言，”仿佛听到了王真灵的话，这秦良接着说道：“但是神君请听我细说，那改稻为桑看起来是好事，利国利民。百姓收获是种粮食的十倍，但是命以食为天。百姓种粮，起码不会饿死。而一旦改稻为桑，看起来前景虽然好，但是官吏却就容易上下其手，能够随意打压价格。此十倍之利，真能留在百姓之手？我料着几年下来，蚕丝价格就要大幅跌落。而粮食既然种的少了，价格却要飙升。到时候卖了蚕丝买粮食，一来一回，再加上无良奸商官吏作祟，百姓搞不好就要赔本……”
这一段话说的复杂，但是其实意思核心就在于百姓没有议价权，承受风险的能力太弱。
一点风吹草动，就往往伤筋动骨，搞不好甚至就要倾家荡产。
而在这种古典国度之中，这种事情不是可不可能发生，而是一定会发生。
无他，根本就没有完善的市场体系。所有环节都操纵在官府，和士绅商人手中。
不是王真灵不相信这些人的节操……而是天然扩张，追求利益最大化，那是免不了的事情。
而在东方古典社会之下，追求利益最大化，往往就是从百姓身上盘剥下来。
以前的时候，百姓种粮食，也要受到这样的盘剥。
但是好歹有着底线，毕竟种出来的粮食可以自己吃。
而一旦彻底的改稻为桑，那就完蛋，蚕丝可不能填饱肚子的。
这些道理，就算是不用那秦良上来说，他自己都心知肚明的很。
只是，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王真灵淡淡的道：“君言是也，既然张阁老知道其中弊端，大可处理。我知道神道小神，就算知道，又能够帮什么忙呢？”
“神君当然能够帮忙……”
话都没有说完，已经被王真灵打断：“我为水神，不当插手人间之事，此事恕我无能为力！”
心中却是冷笑，这个张阁老莫非还打算拿我当刀子不成？
那秦良微微一笑，道：“莫非神君还念着和那位总督的旧情？他可一点也都没有想到过神君的昔日恩情啊！当年若不是神君，他哪里会有子息？却这么多年过去，不见报答神君一点。此人就是如此，从来不念旧情！”
王真灵淡淡一笑，也不多说。
那秦良心中凛然，终于知道王真灵非是能够以言辞说动之人，咬咬牙，道：“神君莫非对着不涸泽水君的位置没有一点想法么？”
王真灵哈哈一笑：“秦大人请坐，有事我们慢慢再聊！”
那秦良终于松了一口气，原来这个水神却是那种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如此也好，大家爽利！
半个时辰之后，秦良踏出了水府大门，深深吸了一口气：“此神当真是精明厉害啊，怕是如果不是我知道他是黑鱼成道。我当真以为此人是人道成神！”
这般想着，心有余悸，刚才和王真灵商量事情，不仅一点便宜都没有占到。
相反，还吐出了大量的原本没有打算拿出去的好处。
这让秦良都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丝丝对于王真灵的畏惧来，很想从此以后不要和此人打交道了。
但是，和王真灵交谈过之后，他却又清楚的知道，这次事情，没有王真灵根本不可能解决的了！
此时，这秦良隐隐约约的有着一种感觉，那就是，此事现在发展成这般模样，肯定有着这么水神私下的布置吧？
这么想着，元神遁出，向着那肉身遁去。
很快，就来到一处庄园之中，元神遁入一间房间。
“师兄，你回来了！”
待着秦良刚刚重新适应肉身，张开眼睛，就看到了两个给自己护法的师弟的关切神色。
“没事，扶我下来走几步……”
这元神出入神窍，还不太熟悉。
每次出神回来，都要重新适应一阵子，尤其是神游时间太长的话，就更是如此。
这两位师弟，就扶着秦良在屋子中转了几圈，渐渐就重新适应过来。
“师兄，这才见得那位水神怎么说？据说这位水神已经是不涸泽诸多水神之中，最强的几位之一！”
“那神精明厉害！”这秦良不由自主的叹息一声，说着。
“哦，可是那神不答应？”
“不不，那神已经答应了。我现在要立刻回京师一趟，面见阁老。你们先回山门，如此，如此……”
这般就交代下去。
正说着，一记闷雷响过，外面下起雨来。
水府幽深，淅淅沥沥的仿佛下起雨来。
这自然是水汽所化！
此刻，外面的天地已经下起雨来。
却不成想，这水府之中，居然也跟着下起雨来。
这么多年的水神做下来，王真灵自然有着心得体会，甚至在水府之中，都遵循着外间的规律，有着晴天雨雪。
不过这个时候，王真灵却没有注意这些东西的。
他负手而立，仿佛站在飞檐之下，含笑看雨，却又仿佛目光透过了这纷扰的一切，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没有想到，此事连那些仙门中人都搀和进来了。当真有趣，当真有趣……”
而这个秦良，就属于某个仙门投靠张阁老之人啊！
“哼，虽然说那些仙门都喜欢在天下大乱的时候出来，辅佐潜龙，积累功德。但是却并不是说在太平时节，这些人都不出来了……”
不过也好，这次和仙门联手，成功的概率就又大了不少。
除非仙门也觊觎不涸泽水神的大位，否则这次大家就是双赢，各取所需罢了！
王真灵的目光望向那蔡阳城的方向，淡淡的道：“天要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这意思可不是等着对手发狂自败，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