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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打扰住持清修,深感歉疚。”御马者取下黑笠,拱手躬身为礼。
“阿弥陀佛。”住持佛号一宣。“我佛跟前无早晚之分,只要施主有心,金佛寺的大门永远为施主而开。”
“多谢住持。”御马者抬起头,如同男子般的束发让她那巴掌大的脸蛋一览无遗。“住持的身体依旧健朗如昔。”她的口气突然一变,少了先前的客套、多了一份关怀。
“施主命令老纳要好好活着,老纳怎敢不从。”空云大师望着眼前男子装扮的女子,胡须下的笑容多了份慈爱。
“您记得就好。”女子撒娇地伸手搀着住持一同往寺内走去。“待会儿我会叩谢金佛对您的保佑,并帮您诵经回向。”
“施主只要替那位『大人』祈求即可,老纳的生死并不重要。”
“重要。”女子反驳地开口。“您和爹娘都是我最亲爱的亲人,怎么会不重要。”
“可有比那位大人重要?”问出这话的住持卸去了住持的身分,成为一位单纯关心孙女的老者。
“爷爷怎么变得跟娘一样!”女子有些羞赧地跺了下脚。“都说了,我只是尽人臣之责罢了。”
“只是『人臣之责』岂需十二年从不间断?”住持的语气依旧和蔼。“只尽人臣之责的话,上香祈求即可,何需磕头诵经并长年供奉光明灯?”
“我……”女子张了张口,却不知该怎么说。
“十八ㄚ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住持拍了拍万十八的肩膀。“这么多年了,有些事情你得开始去面对而不是继续逃避。”
“爷爷。”万十八的眸中有些惊慌。“他是君,我是臣。不好吗?”
“好不好由你自己决定,但你必须要有接受事实的决心与勇气。”
“何种事实?”她不安地悄悄握紧了手。
“皇上迟早要立后,你能否坦然面对?”住持望着眼前的孙女问着。
立后?万十八的心抽了一下。
那晚,乍见受到钦点的兰美人时,那万般娇羞与难掩的兴奋之色,已让她的心闷了好久。
倘若皇上立了后……
“或者说皇上想替你主婚呢?你嫁或不嫁?”
“不嫁。”她的回答来得飞快。
“为何不嫁?”住持笑了,早已看破红尘的他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
“十八无属意之人。”
“是无属意之人或是心有所属?”
“啊……”万十八以手掩口,爷爷的话如同掉落湖里的石子,激起了阵阵涟漪。
伸手摸了摸万十八的头,他这聪明过人的孙女也有走入死胡同转不出来之时呀。“慢慢想吧,终有一日你的心会告诉你答案。”
“爷爷……”万十八眉头深锁。
“施主,子时将过了。”住持改变了称呼。“施主若不快些,天亮之前恐怕无法诵完该诵的经,也无法如时赶赴三王爷之约。”
听着爷爷的提醒,她咬了咬唇,压抑下满心的混乱。“是,十八立即准备梳洗更衣。”她向住持道谢。“不敢打扰住持歇息,十八自行前往正殿即可。”
“阿弥陀佛,施主请便。”住持退开了,白眉下的眼恢复了以往的平静祥和。
情字一关,任谁也无法替谁作主的。
难不成习俗有误?
据说于金佛寺诵经礼佛需以最真诚的“面相”站在佛的跟前,不是吗?
那么,眼前的大纳言是怎么回事?
虽未着朝服、未戴官帽,一身织工讲究的月牙白袍子穿在她身上也挺合适,但她依旧束起的发与不施胭脂的净白模样,怎么瞧都还是男装扮相呀。
原以为答应邀约的她,可让他窥见她的另外一面;原以为答应邀约的她,认定他是与众不同之人;原以为……他会是王朝中头一个见着她回复女儿身打扮的幸运之人,岂知……
亏他方才还满心期待,亏他之前还向其他朝臣夸下豪语必亲手绘下大纳言的娇美模样供众人赏阅。
这下该如何是好?
“大纳言久候了。”三王爷掩下心中的失望趋前问候。
“不,下官刚到不久。”隐忍住到口的哈欠,万十八回礼。
果真让爷爷说中了,她的耽搁让她险些诵不完经、赴不了约,若非她一路快马加鞭,否则还真是迟了。
“大纳言骑马而来?”三王爷对此有些诧异。她身旁无马车、无随从,只有匹高大骏马。
“这样方便些。”万十八伸手抚了抚马颈,今日辛苦牠了。“前往金佛寺上香者众,为求方便,三王爷最好乘坐小一点的马车,由下官在前头帮您开路。”
她的意思是不与他共乘一车?
“既然骑马方便,咱们便骑马吧。”他转身向随从交代几声:“能与大纳言骑乘共游倒也雅致。”
淡淡一笑,一股窜过心房的失望让万十八隐藏起。
一路上,三王爷不是直直地盯着她瞧,便是询问一些较私密的话,不擅长说谎的她,回避得辛苦。
今日,真不该来的。
“十八。”三王爷突然横过手来拉住了她的缰绳。“不在朝上、不谈公事时我可以这样唤你吗?”他不但唤了万十八的名,连自称也改了。
敛下眸,她避开他热切的目光,心中为了他的那一句“十八”怔忡了下。
自小到大,除了亲人之外,无人唤她十八,而“他”是唯一的例外。
不同于“他”唤她时的醇厚低沉嗓音,三王爷的声音显得清亮许多,但她却不爱。
她喜欢“他”唤她时那低沉得近似呢喃的语调,彷佛她是他亲人般的自然神情。
“他”这么唤她时,她的心总是慌着、乱着、雀跃着。
然,三王爷的称唤却让她颇不自在,甚至感到些许的厌恶。
怎会如此?
不明白地,她摇了下头。“人人都称下官大纳言惯了,大纳言对下官而言彷佛已成为下官之名而非官位,而下官也习惯了这样的称呼。倘若三王爷改口,下官难免反应迟钝,为免失礼,三王爷还是称下官大纳言吧。”
他碰了软钉子?错愕的人换成了他。
唇一扯,三王爷那势在必得的决心烧得火旺。
“既然大纳言坚持,我也不好勉强。不过……”他顿下语气。“我愿意等。”他这类似告白的言词吓了万十八一跳。“等到大纳言愿意接受我的那一日为止。”
“三王爷……”
“若毫不考虑便拒绝,对本王爷可是莫大的侮辱。”三王爷巧妙地用话堵住了万十八。
“……”她今日确实不该来的。
“正殿就在前头了,大纳言是否要前往礼佛?”不想让气氛僵凝,三王爷岔开话题。
“不,下官想至前殿替爹娘求平安符。”今早方离开正殿的她,膝盖、额头与浑身的筋骨都还酸着呢。“下官与王爷就在此分别。”
“求平安符应当也挺有趣的,本王爷随大纳言一道去吧。”
“是。”强撑起精神的她,笑得勉强。“请往这儿走。”
“嘿,你们方才可瞧见了?”一旁,几位妇人正聚集在一块儿三姑六婆。
并非刻意偷听,然那不算小的音量就这么钻进了万十八耳里,想不听都难。
“你是说方才站在大殿上那位美男子吗?”其中一名少妇的语调扬高不少。
“是啊,你可瞧仔细了?若非亲眼目睹,我还真不敢相信世上竟有如此俊逸尔雅之人。”
“不仅如此,他那高大挺拔的身躯穿起紫色长袍竟是如此地高贵不凡。”少妇难乙兴奋。
“我啊,一进正殿便注意到那位公子了,他站在金佛旁望着那一排排点亮的光明灯,神情专注得任谁见了都会为他痴迷吧。”
“你可有听说今日哪位高官贵族的公子会前来礼佛?”
“这种事咱们老百姓怎么可能会知晓。不过,我方才听见有人唤他一个『皇』字之后便没了下文,你们想他会不会是当今皇上?”
妇人最后这句话拉走了万十八全部的心思。
她不着痕迹地举目四望,明知不可能却又矛盾地期待能寻着他的身影。
“别作梦了,皇上是何等尊贵的身分。倘若皇上要到金佛寺来,咱们还进得来吗?早让护卫与侍卫层层阻挡了……”
是啊,连百姓都明白的道理她竟心存妄想?
依据妇人们的形容,那位公子可能是任何人,而她却只想到“他”。
好想见“他”。
万十八不自觉地又望向正殿。才一日未见着他、未同他说话,她竟开始想他了?
今日与三王爷一同前来金佛寺之事,他若知晓,不知会做何反应?
不长心眼。不用猜也知晓他的反应肯定会是这四个字吧。
“大纳言想什么,如此出神?”三王爷将她唇边的笑意看进眼底。
印象中,他不曾见她对任何人露出如此会心的笑,只除了一人。
如今,在他身边的人是他而非“那个人”,而她的心思却依旧只在“那个人”身上。
“抱歉,下官失礼了。”她的抱歉表明了她确实心不在焉。
倏然涌上心头的怒气让三王爷失控地握住了万十八双肩。“本王爷哪里比不上『他』了?!”
“三王爷?”万十八脸色一变,让他紧抓的肩膀传来阵阵疼痛。“下官不明白三王爷之意。”
四目相对,万十八略带困惑的眸映着三王爷阴晴不定的神色。
“王爷。”三王爷的随从见情况不妙,赶紧出言缓颊。
操之过急可是会坏事的。
“哼。”随手将万十八一推,三王爷恼怒地偏过头去。
没料到三王爷会推开她的万十八踉跄了下,身子不稳地往后撞去……
糟了!
这念头方在万十八脑中闪过,一道身影已及时横了过来,托住了她的身子,并用双臂稳稳地环住她。
熟悉的熏香气味一下窜进她的鼻息,令她怔然。
“皇……”慌张抬眸的她甫张开的嘴只说了一个字,便让男人修长的指给按住了……
第4章(1)
金佛寺旁,通往后山的清幽之地,一身着紫色长袍的伟岸男子缓步而行。
身后,身着月牙白长袍的纤细身影亦步亦趋地随行着,沉默不语。
“生气了?”男子双手负于后,深邃的眸望着远处枫红,一派悠然。“怪了,朕好心地让大纳言免去跌跤之苦,换不着一个谢字便罢,怎会换得大纳言一张坏脸色?”
“皇上应明白臣的顾忌。”万十八盯着皇上的背影,心中复杂的情绪让她分不清自己是喜是忧。
没料到那些妇人口中的高贵公子真的是皇上,一个她作梦也想不到会踏进金佛寺之人。
他,真是太乱来了。
“何需顾虑?”皇上那不甚在意的口吻,彷佛此时谈论的是别人家的事。
“何需顾虑?”万十八瞪大了眼,一把火在心里头烧得旺。“堂堂一国之君只身出宫,毫无顾忌地来至众人聚集之处,岂不危险?!”
“朕非只身出宫,朕带了堂玄。”
皇上的话让万十八深深地吸了两口气。“臣这么说或许对堂大人失礼,但堂大人只有一人,双拳难敌四手,万一真有什么事,岂不是陷堂大人于不义?”
背对着万十八的他,冷漠的神情柔和不少。
他果然没猜错,这趟出门肯定会挨她骂的。
但她可注意到了,普天之下敢用此种语气同他说话的,唯她而已。
“大纳言认为会出什么事?”他想知晓她知道多少。
“臣是说『万一』。”万十八气得脸都红了。“皇上怎可如此轻忽自身的安危!”
“大纳言很担心朕?”
“当然!您是臣的君,臣怎会不担心。”
“只因朕是君?”他淡然的语调藏着失落。
“……”万十八顿时无言。
皇上的反问,让万十八想起了稍早之前爷爷的话。
对她而言,他真的只是她的君?她真的甘愿只守着君臣的份际而无其它?她真的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立后?看着他宠爱其他女子?
她,无答案。
多年前,满心欢喜地成为他的大纳言的她,一心只想好好守着她的王;多年后,早已成为皇上倚重之人的她发觉,她似乎不愿只想好好守着他而已。
那,她的奢求为何?她的渴望为何?她不敢想。
爷爷说得对,她一直在逃避,懦弱地只想维持现状,胆小地不敢跨出画好的界线。
“朕为难你了。”她的沉默让他明白,他逼她太甚。“走吧。”皇上往堂玄所在的马车走去。
虽明白这一趟不该来,他还是来了;虽明白方才不该现身,他仍是现身了。
明知如此一来必将自己推向险境,他却认为值得。
这一来,亲眼见着了佛前供着的光明灯上那娟秀字迹写下的“皇哥哥”,值得。
这一来,亲自将她带离虎视眈眈的“他”身边,暂时抚慰了他不宁的身心,值得。
只是,为难了堂玄。
“坐进来。”坐上马车的皇上命令着万十八。
“臣待会儿骑马跟在皇上后头。”虽明白她的殿后发挥不了多大的效用,但至少可帮忙注意四周状况。
“朕还有话对大纳言说。”
皇上都这么说了,她岂敢不从?
上了马车,她半跪于皇上跟前。“皇上为何来金佛寺?”皇上未开口,她倒先问起话来了。
她质问他的模样,可有将他当成皇上?
“金佛寺的香火鼎盛一直让朕好奇,恰好今日政务不忙便来了。”她一定不知晓,如此坦率直接的她,让他对她一再地纵容着。
“金佛寺可让皇上的好奇有了答案?”她真想知道,皇上是否发现了什么。
“不全然。”看着她略显慌张的神情,他莞尔一笑。“但朕今日才明白,原来要在佛前供奉一盏光明灯竟是如此地费时费力。”
他知晓了?万十八心虚地垂下眸。
他可也见着了那过于放肆的属名“皇哥哥”?
望着眼前的白皙面容,皇上突然伸手解去她的发束,让她无人得以窥见的娇美模样只在他眼前展现。
“皇上?”他眸中的柔情让万十八脸上一热。
“你累了。”他修长的指插入她丝缎般的发间,贴上了她的颈项。“靠在朕的腿上睡一会儿吧。”
“不──”
“从这儿离开回至宫里恐怕得耗时不少。”皇上打断了她的话。“正好可让你养养精神。”据报,她已一天一夜未阖眼,这样的她令他心疼。
“臣不可以如此放肆。”皇上的手好暖,让她的身子放松不少。
“违抗朕岂非更放肆?”
望着皇上唇边的浅笑,万十八心中一暖。“皇上为何对臣如此厚爱?”
“为了你是朕所倚重之人,为了你是朕的大纳言。”为了不逼迫她,他提醒自己,言止于此。
“皇上的厚爱臣无以为报。”她好喜欢见他微笑的模样。
“答应朕一件事当作回报,如何?”
“皇上请说。”
“除了朕与你亲人之外,绝不让他人见着你这副模样。”他还是说出了他内心的渴望,不合理的卑劣想望。
“那皇上也要答应臣一个请求。”她大胆地提出了交换条件。
眉一挑,皇上没说话,只是等着她开口。
“再唤一次臣的名。”有件事她想再次确认。
虽不明白她的意图,但只要是她的请求,他几乎从不拒绝,也拒绝不了。
“十八。”
当皇上那熟悉的低喃语调落入她耳中时,她满足地笑了。
果然还是只有皇上唤她时,才会有心跳失序的悸动与一种说不出的温暖感受。
“臣放肆了。”倾下身,她放肆地容自己伏靠在皇上的腿上安睡。
或许是真的累了,或许是待在皇上身边令她感到心安。她闭上了眼,安稳入睡……
拂上她睡穴的手流连地抚着她的发。“堂玄,辛苦你了。”皇上的声音透过马车清楚地传入堂玄耳中。
“臣职责所在。”堂玄的眼冷冷地环视着周遭一切,眸中杀意隐现。“皇上小心了。”
“哼。”皇上冷哼一声。“朕虽认为时机未至,对方不至于如此沉不住气,但偶尔也会冒出莽撞之人,对吧?”
“或许对方会在此动手。”堂玄的手已按在随身的剑上。
“引蛇出洞也是朕此行的目的之一。”皇上倒不意外。“真动起手,你有几成胜算?”
“六成。”他,再加上暗中部署的人马,的确有胜算。
“倘若只需顾及大纳言的安危,便有八成胜算,对吧?”
堂玄闻言,脸部肌肉抽了一下。“是。”
堂玄的回答让皇上扬唇笑了。
他的手轻抚着万十八白皙光滑的脸蛋,眼眸深深地凝视着她平静柔美的睡颜。俊美的脸庞上不见其它,只剩款款深情。
“这样便够了。”
“你要当吾之护卫?”二皇子皇甫皇望着蹲跪眼前的少年,因受伤而显得苍白的脸庞上带着一抹兴味的浅笑。
“是。”无情绪波动的沉稳嗓音与少年的年纪不相称。
“何故?”
“奉命而为。”少年有话直说。
好一个奉命而为。
二皇子英气十足的剑眉一扬。“兵部尚书虽有权指派吾之护卫人选,但你也有权拒绝,你可明白?”
他皇甫皇从不勉强任何一人待在他身边。
“小的愿意奉命而为。”
“哦?”左一句奉命而为,右一句奉命而为,让皇甫皇抿起了唇。“只是奉命而为,担当不了吾之护卫。”
“小的誓以性命护二皇子周全。”明白皇甫皇言下之意,少年立誓着。
“何需如此?”皇甫皇猜测着少年的心思。
这看似随遇而安却又特别固执的少年,让他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身为二皇子的护卫便能让亲人过好一点的日子。”
挺诚实的。皇甫皇脸上似笑非笑。
说实话,少年的诚实赢得他的好感,只可惜……“诚实之人不适合待在宫里。”皇宫并非单纯之人能存活之地,这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诚实只对二皇子。”少年说得诚恳。
是吗?皇甫皇不置可否。“千万别让任何人看清你的底,也不可相信任何人,此乃宫里的生存之道,你可清楚?”
少年闻言,忍不住抬头望向皇甫皇。
他不明白,为何年纪比他小的二皇子却拥有较任何人都洞悉一切的眸与深沉难测的心思?
尤其是他那双孤寂的清冷眼神,竟让少年有一种想好好守护他的念头。
“小的可以信任二皇子吗?”
“不能。”少年的问话让皇甫皇笑了。“但身为吾之护卫只能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