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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移动了一下身子,却发现她的右手动弹不得,没有丝毫知觉,她惊骇不已,心想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她循着右手所在的位置望去,不由得松了口气。
还好,她的右手完好无缺,并未被截破。
原来是待在她身边的管乐齐,怕她逃掉似的,双手死命的握着她的右手,却又因为面临睡虫勾引,忍不住想打瞌睡。在想睡却又怕她跑掉的矛盾下,他考虑了半天,最后决定,把她的右手当成枕头,压在他头底下,如此一来,只要她一动,他马上就知道了。
为了奖赏自己想出如此聪明的办法,不用三秒种,他立即进入又甜又美的梦乡当中。
而她,成了他这个聪明办法下的牺牲者,右手被他搞得麻痹,完全丧失了知觉。
她用左手摇了几下他的身体,想把他弄醒,他却睡得更沉,手抓得更紧,甚至头还舒服的换了个姿势,并且不忘对她发出抱怨似的嘟嚷声。
瞧!这是什么话,迫害者居然得寸进尺的挑剔起被害者的不是了。
她又好笑又好气的望着他。
这就是上天硬要塞给她,她如何也拒不掉的宝贝吗?
没错!他的确是个举世无双的宝贝。
天真的时候,像个无邪的孩子。温柔的时候,像一股暖流,时时带给她温暖,为她抵御寒冷。撒娇的时候,像团浓得化不开的棉花糖,甜得可以腻死人,害她每天沉迷在他的甜蜜中,什么也不想做,只想品尝他的香甜和甘美。
有时,她会被惹得焦躁不安,肝火直线上升,忍不住老毛病发作,对他又叫又骂,外加拳打脚踢,他却甘之如饴,完全不还手不回嘴,还给她更多的包容和疼惜。
这些日子以来,她明白,即使她完美的形象全毁,整个人活似泼妇般的凶恶,他还是爱她,无条件的接受她,她如何能不爱他?她怎么能拒绝去爱他?
她早就弃械投降,高举着白旗,只差没写投降书,表明自己的爱意罢了。
她好想一辈子就这样躺在他的怀里,放肆的霸占他所有的爱,尽情的享受他的疼惜,像两团烧得正猛烈的火般,紧密的交缠在一起,一生一世,永远永远。
可是,她不能,她不能允许自己去爱他,她必须逼自己抗拒,否定这份爱,为了她所犯下的罪过。
在她的脑海里,清晰的浮现出那名老媪——白老太太对她所说过的话。
“曼丘休,你是魔女,你是刽子手,你害死了我儿子,你让他白白的断送掉性命,你毁了他大好的前程,以及我白家的希望。你何其忍心居然能亲手害死深爱你的他,你有多残忍,对他的死不闻不问,你以为你这样就可以得到解脱,安心的继续过你快活的日子吗?你休想,我以他的恨来诅咒你,诅咒你永世不得超生,永远活在万劫不复的地狱里,诅咒所有爱你的男人,一个个都死得比我儿子还要凄惨,尸骨无存,死无葬身之地。”
多可怕的诅咒啊!她不禁全身颤抖起来,一股寒意由她的脚底直窜而上,攻城掠地的驱赶出她身上仅存的暖意。
为了管乐齐,为了这个她心爱的男人,她必须要快刀斩断乱麻,逼自己放弃他,并远离他,因为她爱他,就不能害他,她不想让白老太太的诅咒实现在他身上,她希望他好好的活着,无忧无虑的过完这一生。
窗外一线曙光,东方已渐白,黎明即将来到。它给了人们生活的希望,却带给她残酷的绝望,它提醒了她,她的幸福时光已所剩无几了。
在美梦即将消失殆尽,她必须面临现实之前,她必须把握住这短暂而奢侈的时间,再多看他几秒,把他深深的刻画在脑海里,藏在内心深处,完全的封锁,直至她死为止。
然后,一切都将结束,完全的恢复正常,她会离开他的世界,找一个永远见不到他的地方,继续过着她平淡而乏味的日子。
老天,她做得到吗?她如何能平静,如何能忘记这个让她既爱又疼的男呢?她根本办不到。
她明亮的眸子不争气的蒙上了一层雾气,眼眶里满溢着她的爱恋和悲伤,无法扼止的,泪水终于决堤了,泛滥成灾,快速的同她的眼角滑过脸颊,滴落在漂白的床单上。
她是真的不舍啊……
第六章
“碰!”的一声,管乐齐像一阵狂风似的卷进了曼丘杰的住处。
大清早起来,他双手紧握的那只手不见了,病床上空荡荡的,没有她的身影,更没有一丝暖意,显示她已经走了一段时间,而他却没有半点知觉。
该死!他忍不住大骂自己一顿。
在医院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搜寻了半天,在遍寻不着她踪影的情况下,他心底升起了一阵不祥的感觉,不断的提醒他,再不快点,恐怕就来不及了。
他冲进了卧室,正撞上手提着行李袋,准备出门的曼丘杰。
幸好!还来得及,没让她逃掉,他禁不住在心中庆着。
他不假思索的冲上前,一把夺下行李袋,把它抛到老远的角落里,并挡在她和它之间,不给她任何靠近它的机会。
曼丘杰被他的出现和行为给吓得怔住了。
没想到他居然会来得如此快,行动又大为反常,少了平常的天真浪漫和温文儒雅,多了几分霸道和刚毅,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现在的他,像一团燃烧正炽热的火焰,她被包围其中,感受到他的热力和气息,她不由得当场心慌意乱起来。
一时之间,她拿不定主意,只好先把自己武装起来,应付过去再说。
“你这是干什么?”
“你问我干什么,我还想问你,你要干什么?是不是又打算逃,像上次一样,逃得无影无踪,好教我找你一辈子?”
“是又如何?关你什么事?”她拉下脸孔,不悦道。
不容她抵抗,管乐齐伸手将她揽入怀里,紧紧抱住她,唯恐她跑掉似的。
长期受武术训练,早已养成一碰到攻击就立即反应的身体,这次居然完全不加以抵抗,就连理智也控制不住,身体很自然的偎向他,很舒服的躺在他怀里。
明知不应该,但她就是无法逼自己推开他,毕竟,她渴望这份温暖渴望得太久了。
管乐齐把头埋在她的颈项和柔发之间,低声嘶吼着。
“我不准!我不允许!你懂不懂?没有我的同意你哪都不许去。”
抱她抱得如此紧,紧到让她几乎无法呼吸,他简直是想把她揉进他体内,好和他合为一体,这样,他就不用担心失去她了。
“阿齐……”她明显得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颤抖,抖得她的心也跟着痛了起来。
“你不知道,当我醒来时,看不到你的身影,我有多害怕吗?我真的好担心你就这样离开我,让我对我的贪睡后悔一辈子。我该死的,我答应要好好守护你,结果,我却做了这样的蠢事,杰,你原谅我,你一定要原谅我的无心之过,好吗?”
曼丘杰轻轻的抚摸着他的头发,他的脸颊,为他拭去眼角垂落的眼泪,他的一举一动总是很轻易的牵熏她的心弦。她也不想离开他,但无可奈何,她只能做下如此令自己心碎,又伤害他的决定。如果上天要惩罚,所有的罪过皆由她来承担,她不想连累他,情愿自己痛苦悲伤一辈子,也不要他受到一丝一毫的损害。
他是她所深爱的,为了保护他,她决心强硬到底。
她提起右脚,狠狠的踩在他脚上,再用手肘直撞他的腹部,趁着他有空隙时,一个弯身,直蹦了他一脚,然后,藉机想逃出去。
他反应极快,忍着痛一个箭步冲到门口,挡住了她的去路,来不及煞车的曼丘杰,就这样撞进他的怀里,再度落在他手里。
“放开我!”她怒吼了一声。
“不放!我死都不放!”他倔强的紧抱住她。
再来一次吗?不行!她下不了手,方才那一下,已经让她痛到无法言喻,她绝不允许自己再次伤害他。
“杰,你听我说……”他企图用来软化她的话,没来得及出口,就被她给活生生的打断了。
“不要说,我不想听。”她摇着头,用力的推开他。
“杰……”
“我不相信你的话,你一直在骗我。”
“我没有!”
“你有,你当初是怎么跟我说的?你说我们是朋友,结果,你所说的,你所做的一切,全不是一个朋友应该做的,你不该欺骗我。”
唉!人真的不能犯错,尤其不能说谎。
当初的权宜之计,现在反而成了她攻击他的把柄,他该怎么解释?又该说些什么呢?
毕竟他欺骗她是事实,即使是为了爱她,仍难以掩饰他所做错事,他不该欺骗她的。
要如何表示,才能得到她的原谅呢?此时,他心乱得很,深陷于悔恨和自责之中。
“出去!”她陡地下了逐客令。
“杰,你……”没等他把话说完,她又重了一次。
“出去!”
“你真的要我出去!”
“没错!我不想再见到你这个骗子了。”她别过头去,不想看他,怕自己心软。
管乐齐脑海中一个念头闪过,很轻易的妥协了。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你也不会再相信我,但我还是要告诉你,你是我的,现在是,未来是,永远都是,谁也别想改变,任何人都休想从我身边夺走你,我绝对不会放手的。”如同宣誓般,他的语气既坚决又肯定,不容她有丝毫的怀疑。
曼丘杰仍然背对着他,以冷漠来回应,直到耳里清晰听见他的重重关上大门,刹那间,她终于崩溃了。无力的倒在床上,双手紧抱着枕头,将头深埋在里面,所有在他面前忍着、压抑的眼泪如同水库宣泄,全涌了出来,无需伪装的,她放声嚎啕大哭起来,哭得像水灾淹过,洁白的枕头当场成了水做的,而床也成了水床。
一扇冰冷的门,就此将她和他分割为两个世界的人,留下她独自面对孤独和寂寞,以及无尽的、椎心刺骨的痛,这伤口呆到何时才能痊愈呢?一生一世都不能吧!
是!出去就出去,大丈夫能屈能伸,听老婆的话准没错。她的命令,他绝对服从,这是他爱“未来”老婆的优良表现。
只是呀!他“未来”的老婆大人好像只叫他出去,可没说不准他在门口徘徊,更没有说不准他将门锁上,是吧!
所以罗,他露出了少有的奇特微笑,笑得好贼喔!
大大方方的从上衣口袋中掏出钥匙,毫不考虑的将门锁上,并且再三检查,直到确定完全锁好为止。
逃!有本事她就逃,他不相信在他坐镇,把守封住唯一出口的情形下,她还能逃得出。除非她的武术修练当中,还包括轻功这一项,可以让她从十三楼的阳台—跃而下,平安无事的落地,否则,她想都别想。
不过,一个人的力量会不会太薄弱了,万一她练过铁沙掌,或是铁头功……想想,似乎不太保险,于是,他决定了。
他快速的从楼梯直奔到十四楼,不坐电梯,只因为电梯还在一楼,那牛步化的速度,哪比得上他的一双脚快。
在房里东寻西翻了半天,零零碎碎的找出一大堆莫名其妙的东西,有多莫名其妙呢?待会就知道了。
他以快得不能再快的速度冲回十三楼,把东西往地上一扔,开始了他堪称史上最伟大的工程。
首先,他在门上贴了一张全张的白色壁报纸,用着极文雅的姿势,粗鲁的在上面写了八个又怪又丑的大字:“非经允许,不得入内。”
接着,他拿出一条不算细的铁制锁链,牢牢的圈在门把上,另一端则接在睡袋上,这睡袋嘛,自然是他用来打地铺,长期抗战用的。
把睡袋放在房里,这倒还可以理解,问题是,没事在房里放上一捆铁链,有什么作用,真是令人费解啊!
正当他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电梯的门缓缓打开了。
“搞什么东西!要走也不说一声,害得我们白跑一趟,外带帮他们收拾善后,不但要付医药费还得挨护士一顿,真是受不了……管乐齐,你在干什么?”
曼丘格和曼丘武停下了脚步,目不转睛的瞧着忙得焦头烂额的管乐齐,以及他这项违法不人道的工作。
“为了不让杰逃走,我决定采取非常手段。”他说的理直气壮,人照旧埋首在他的工作中,看也不看他们一眼。
“是吗?”曼丘格是面无表情,唯有眼神不经意的流露出一样讯息:他非常想揍这个愣小子,看看能不能把他揍得聪明些。
想凭这个拴住老三,根本是在作梦,他可以保证在三十分钟内,就让老三名正言顺,大摇大摆的从里面走出来,而这个愣小子在警方的押解下,进入正式合法的铁笼内。
曼丘武则忍不住把手搭在曼丘格肩上笑了起来。
“真绝!没想到他会用这么激烈的手段,真是静如处子,动如脱兔,不可貌相啊!”
“你错了,他是静如绵羊,动如猛虎,甚至是扮猪吃老虎,以他那纯真的外貌欺骗善良的社会大众。”
“不论如何,他这项不寻常的行为,完全不在你控制之中,终于,你也有失算的时候。”难得能看到曼丘格出错,他乐得快要笑死了。
曼丘格白了他一眼,走到管乐齐身后,猛敲他的头一记,要不是怕把他打成白痴,曼丘格真想打昏他算了,省得他净做些让人哭笑不得的蠢事。
“你搞什么东西?想去绿岛是不是?你早说嘛!我一定透过关系,好好的把你送进去,外加奉送头条新闻一则,满足你的虚荣心。”
“咦?有什么不对吗?”管乐齐愣头愣脑的问道。
“对你的头,你知不知道非法拘禁善良老百姓,犯了民法第几条?”
“杰不是老百姓,她是我老婆。”不说还好,越说越显出他至高无上的蠢。
“都一样违法。”
“可是……”管乐齐好为难。
“可是什么,当人家媳妇的,就该听话,如果不听话,就是犯了七出,我叫老三休了你。”
奇怪!这句话怎么如此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那怎么办?”管乐齐情急道:“我放了她就逃得不知去向,我根本抓不回她。”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她的护照证件、信用卡和提款卡,外加印章全在我这里,她能跑到哪里去。”
“怎么会在你这里?”问话的是曼丘武。
“上次来的时候,我就顺道拿走了。”
这顺手牵羊,又该当何罪?
绝对是无罪,在他曼丘格眼里,他所做的一切全是合法的,因为他就是律法,他就是天理。
“真是坏到极点了。”
“那……”管乐齐只好放弃拘禁的想法了。“你们能不能告诉我,杰和白崇哲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简单的说,白崇哲是老三的未婚夫……”曼丘武故意停顿了一下,望了望管乐齐紧张的神情,笑着接下去道:“白名书的弟弟。”
“那白书他人呢?”
“他无情的抛弃老三,人不知去向了。”
“抛弃?为什么?”
“不知道!”两兄弟很有默契的异口同声回道。
“你们怎么可能不知道,你们是她的弟弟啊!”
“谁规定姐姐就一定要整天黏在一起,窥探对方的隐私,更何况……”曼丘格转头问曼丘武,“对了!我们那时候在干什么?”
“我在声色场所学习风花雪月的事,而你在医学院胡作非为。”
“啊!没错,那真是一段快乐的时光。”
“快乐?只有你吧!”曼丘武闷哼了一声,非常不满。“故意把解剖室的尸体藏起来,然后买了一堆包子当午餐,当所有人都吃进肚子里后,你再故意宣布那是人肉做的,而且你是亲自动手料理的,搞得教授和学长学姐当场吐得七荤八素,只差没把肠子吐出来而已。”
“这是我的错吗?笑话!”曼丘格完全不接受他的指责。“他们一天到晚,把我们这些学弟学妹当佣人使唤,我只是在回报他们恩情而已、况且,那位教授还是心理学专家,连这么一点小小的心理测验,他都无法承受,真令人怀疑他的学位是怎么混来的?”
反正他是实验无罪,造反有理,任何人也拿他没辙,谁碰上他谁倒楣,而眼前倒楣的人,正是愣小子管乐齐。
“你们怎么可以如此无情,完全不关心自己姐姐。”他还不知死活的在批斗这对恶魔兄弟,完全未察觉自己正逐步走进他们自行设置的地狱里。“就算杰是私生女,就算她是神经病,你们也不该如此对待她,太过分了!”
“私生女?”曼丘格叫道。
“神经病?”曼丘武叫道。
然后,这两个人又再度发挥了他们合作无间的合音。
“谁说的?”
“杰她亲口对我说的,你们不是同一个母亲生的。”管乐齐直言不讳的说了出来,随即又发现自己的无心之过,连忙说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说这些话伤害你们。”
这两个恶魔互望了一眼,当扬装出一副严重受伤的神情,还煞有介事的干哭了几声。
“老三说得没错,我们的确不是同一个母亲生的。”
“对不起!我……”一情急,管乐齐就不知该如何是好。
“其实,还有更悲惨的。”曼丘武故意大声的抽噎着,以表示他此刻心情的沉痛。“我们……其实,也不是同一个父亲。”
“这么惨哪!既不是同——个母亲,也不是同一个父亲……等等!”管乐齐终于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了。“既然父母都不同,那怎么会是姐弟?”
“当然是堂的啊!笨!”曼丘格摇着头,大有孺子不可教的感叹。
“原来你们是堂姐弟,难怪父亲母亲不一样。”管乐齐好不容易终于明白了。
敢情他还不知道自己被耍了。
当然啦!恶魔也不是永远都在一起狼狈为奸,偶尔也会有窝里反的时候,就好比现在。
曼丘武开始质询管乐齐了。
“是谁说老三有神经病的?”
“是……”管乐齐不小心瞟了曼丘格一眼。
曼丘格反应极快,立时发出一声炮轰,炸得他遍体鳞伤。
“你看我干什么?话是我说的吗?你是哪一只耳朵听到我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你最好想清楚,否则我告你企图伤害一个善良年轻人纯真的心灵,故意损害大有为青年的名誉,以破坏无辜青年的大好前程,保证送你到绿岛白吃白喝免费住上一辈子,永远都休想见到老三。”
推卸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