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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咬金怒瞪韩艺半响,突然呵呵一笑,又哈哈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又出来了,一声长叹,“想不到我程咬金也有今日。罢了!罢了!当我怕你了不成,还望特派使放我一马,莫要将此事说出去了。”
话说到此,有一种英雄迟暮的感觉。
韩艺微微皱眉,暗叹,什么温柔乡,英雄冢,真正的英雄冢其实是政治。道:“我可没有这个资格,卢国公此番班师回朝,怕是逃难惩罚,贻误军机的罪名也是可大可小啊。”
程咬金微微一怔,瞧了眼韩艺,随即笑着摇头道:“老夫听不懂你说什么?老夫先走了,你请自便。”
韩艺道:“老将军,晚辈是敬重你,是念在你对晚辈有恩情,故此才来此。”
程咬金停下脚步来,问道:“那你倒是说说,那道诏令是真是假?”
“晚辈不知。”
韩艺话锋一转,道:“晚辈只知道,这一场仗对于陛下的性,如果老将军能够全胜而归,陛下一定不会怪罪老将军的。”
程咬金听得却是笑着摇摇头。
韩艺皱眉道:“难道晚辈说得不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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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六章 错上加错()
“难道不是么?”
韩艺皱眉道。
程咬金沉默不语。
韩艺道:“老将军,在晚辈看来,我们都是陛下的臣子,仅此而已,但唯有晚辈能够理解老将军内心的痛苦。”
程咬金瞧了眼韩艺,又低眉思忖片刻,突然叹了口气道:“若只是老夫一人,老夫岂会惧怕他王文度,只是。”
说着,他又叹了口气,坐了下来。
韩艺也蹲了下来。
又听程咬金道:“王文度不可怕,可怕的是后面隐藏的斗争。韩艺,你说为臣大忌是什么?”
韩艺稍一沉吟,道:“受皇帝猜忌。”
“不错!”
程咬金道:“想来陛下这一回没有让李勣来,而选择让老夫来,其中原因你也清楚。如今老夫对王文度听之任之,回去之后,最多也就是被陛下判一个贻误军机,大不了也就是解甲归田,可是老夫若不听王文度的,这后果就可大可小了。”
韩艺皱眉道:“可是如此大好的局势,难道老将军就愿意这么白白放弃。”
“我如何会愿意!”
程咬金老目微微有些湿润,道:“但是我不得不顾及我这大家子人,我不得不顾忌朝中的那些老友,这政治斗争的残酷,你是不知道,可是老夫是见得多了,不瞒你说,老夫这回是真的怕了。这伴君如伴虎啊,我不清楚陛下究竟是什么意思,是怕我立下大功回去,还是希望找一个合适的理由让老夫告老还乡。我老程家一门忠烈,对于李唐王室忠心耿耿,这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啊,老夫只盼望着莫要连累了他人。”
韩艺听得低眉沉吟起来,心想,这程咬金表面上大咧咧的,好像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但是心里却比人都看清楚一些。
如今程咬金的地位是非常尴尬,他虽然看上去是中立的,是忠于李治的,但其实不然,他一直以来跟关陇集团的成员都非常好,什么李靖、于志宁、侯君集、尉迟敬德、长孙无忌等人都跟他关系不错,他其实也是关陇集团的一员。如今李治将关陇集团压下去了,长孙无忌也交权退位了,但是长孙无忌其实不掌兵权,唯有程咬金握有兵权,而且程咬金经历了玄武门之变,以及后来的诸王争储,又是他保卫李治登基,他在长安禁军中威望最高,李勣也比不上。
如果李治不信任他了,那么李治不可能还让他掌管长安的十六卫军。
但是程咬金不是一般的人,那是开国功勋,战功赫赫,地位非同小可,当今世上,唯有他能够与长孙无忌、李勣拼一拼,李治要处理他,非常麻烦,要是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随意撤换的话,会引起军中的不满。
如今军中最为流行的说法,就是王文度嫉妒苏定方的功劳,因而伪诏。
这种情况也不是不可能,这人一旦嫉妒起来,那真的什么也干得出,但是一般人不会做这蠢事的,伪诏可是大罪,而且这纸是包不住火的,回去就极有可能真相大白,可见这密诏极有可能是真的。
但是皇帝传密诏给王文度的用意是什么,韩艺认为不太可能是来帮倒忙的,因为这一仗对于李治而言,意义重大,因此韩艺觉得王文度还是有嫉妒之心的,现今的功劳都与他没有多大的关系,大功肯定是程咬金的,下面就是苏定方,他此时拿出密诏夺权,一旦他的策略成功了,最大的功劳就是他的了。
可这只是韩艺个人认为,这皇帝让程咬金领兵出征,却暗中授予王文度密诏,这难免会让人多疑。
如果程咬金不遵从的话,万一有一个差错,那就是违抗圣旨,基于当前朝中局势,这一来,说不定真的会掀起腥风血雨,许多开国元勋都会受到牵连,包括程咬金这么大一家子人。
程咬金不敢赌啊!
因此他选择遵从皇命。
韩艺道:“可是若纵虎归山的话,将将患无穷,到时又得派兵来征讨,这可不是串门,我大唐将士来此一趟,就会有无数性命牺牲,难道老将军愿意见到这一切发生?”
程咬金叹道:“我是臣子,臣子就得服从君主的令,除非——!”
韩艺道:“除非什么?”
“除非你也有陛下的诏令。”程咬金的目光闪烁着狡诈。
“我撒尿去了!”
韩艺头一偏,转身离开了,心里大骂,这老狐狸,想拉我下水,门都没有。
程咬金也真是算计到骨子里面去了,他说这么多话,就表达一个意思,我是忠于李治的。不管怎么说,韩艺是李治的人,程咬金再欣赏他,也不会给他掏心掏肺,他想明哲保身,但他又想怂恿韩艺上去。
可韩艺真是一个押粮官,来这里就图一点功劳,本都应该功成身退了,他的前途一片大好,怎么可能出这风头,当真不要命了么。
只可怜那些大唐将士,在这大雪天,推着辎重进军,已经毫无士气可言了。
韩艺看在眼里,忧在心头,只叹这人心叵测啊!
几日过后,大军来到了一个名叫恒笃城的地方,这还未开打,城内的粟特胡人开城请降,也就数千人而已,如今这局势,还打个屁呀,东突厥亡了,西突厥也是奄奄一息,当然是归顺大唐。
这对于唐军而言,也算是一种安慰吧,因为这要打起来,还真不一定,毕竟现在唐军士气非常低落。大军入得城内,稍作整顿。
韩艺喜欢各地的风土人情,他也没有什么可整顿的,于是带着小野四处逛游,这突厥的城镇,自然无法跟大唐相比,光城墙就不知道矮了多少,充其量也就一土城,但是风土人情还是挺有观览的价值。
“特派使,大总管让过去议事。”
正当韩艺兴致正高时,一名士兵急忙忙走了过来,向韩艺说道。
“让我去议事?你没有搞错吧?”
“这是大总管吩咐的,卑职怎敢弄错。”
这老狐狸真是惦记上我了!韩艺点点头道:“我这就去。”
他心想我不接招就是了,你能奈我何。
来到城中最大的屋内,只见里面坐了不少人,这些将军见韩艺来了,还显得有些惊讶,他们是要准备商量下一步计划,韩艺来干什么。
程咬金也没有做声。
韩艺往门口的椅子上一坐,你们爱咋地咋地。
那些将军们见程咬金、王文度都未说话,也就由他去了。
会议刚一开始,苏定方就站起来质问王文度道:“副总管,如今我军听从副总管的建议,集结大军,结阵前行,可未见敌人来攻,反而导致我军士气不振,马饿兵疲,此时若敌军前来,我军即败。”
他已经豁出去了,他沉寂了二十多年,就等着这次大战能获得足够的功勋,谁知道到手的功劳就要这样被生生断送,万一军败搞不好回京之后还会担上不小的罪名,这怎么能不让他心急如焚?反正他五十来岁,没有什么可怕的了,大不了也就是一死。
不少将军纷纷点头。
王文度瞧了眼苏定方,神色有些尴尬,轻咳一声,道:“苏将军言之有理,我未料到贼军如此胆怯,我军士气的确有些低迷,这也是我今日叫各位将军前来的原因,我有一法可提升士气。”
现在程咬金已经是一个傀儡了,都是王文度在做主。
众将士一愣,有些摸不准情况。
总管苏海政问道:“不知副总管又有何良策?”
语气中带有鄙视之意。
王文度又道:“城中这些粟特胡人反复无常,不可信也,等我军走后,他们定当又反叛,因此我打算将他们都给杀了,将他们的资财分给将士们,从而激励士气。”
程咬金听得眉头一皱,面露焦急之色。
韩艺听得震惊不已,下意识道:“这个——副总管,你刚才说都杀了?”
王文度点点头道:“不错!”
韩艺道:“这城里可是有好几千人啊!”他这一回真心吓到了,屠杀几千人,他还真未亲眼见过。
王文度哼道:“那又如何?倘若他们倒是又反叛,朝廷又得派兵前来征讨,他们死,总比咱们的人死要好。”
韩艺这个外来户头一回感受到战争的残酷。
一个将领道:“副总管这话在理,这些人不值得留,杀了省事。”
又有两三个将领纷纷附和。
杀人不是他们所求,他们求得是财,将这些人都给杀了,那么整座城池的财物都是他们的了。
因为唐朝有胡人的血统,尤其是军中,其实李靖、侯君集他们也都干过这事,
苏定方立刻站出来道:“倘若如此干的话,那便是自己当贼,又怎能说是讨伐叛逆?”
裴行俭也道:“如今我军可还未消灭叛军,若是滥杀无辜的话,只会将周边那些本想臣服我大唐的部落推向阿史那贺鲁,以及前面臣服我们的部落恐怕也会为求自保,与我们为敌,这么做只会让我军陷入孤军的境地。”
王文度哼道:“这些胡人毫无诚信可言,先帝在世时,待他们如子民,可是结果又如何?既然他们敬酒不喝,只能让他们喝罚酒他们以后再也不敢作乱。此事我已经决定了,毋庸再议。”
苏定方急忙向程咬金喊话道:“大总管,咱们不能这么做啊!”
程咬金不是真的傀儡,军中将士还是听他的,只是程咬金自己甘愿当这傀儡。
程咬金眼皮稍抬,瞧了眼苏定方,但是他的余光却瞧向韩艺,见韩艺眉头紧锁,低头沉吟着,思索半响,向王文度道:“副总管,如今我大军刚到,还未整顿完毕,是杀是留,我看也不急于一时,何不等我们将下一步计划拟定好,再做决断。”
王文度眼眸晃动了两下,道:“好吧。”
“那个副总管竟干蠢事,我师父曾也说过,屠杀亦非不可,但是有一种屠杀是最不可行的,就是在战争的过程中施行屠杀,那姓裴的说得就挺对的,我们都还未彻底占领这里,就行屠杀的话,这会激怒周边的百姓,到时他们众志成城,我们最终只能无功而返。”
小野小手托着下巴,脸上稚气未脱,却说着极其成熟的话。
韩艺听得微微皱眉,面露愁色,暗想,要是这么做的话,那些胡人不得恨我们入骨,我的贸易计划必将受到极大的阻扰,道:“看来我终究还是逃不过老狐狸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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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七章 其实我也是监军()
“咕噜——!”
程咬金坐在屋里,一个劲的往嘴里灌酒,恐惧、委屈、伤心、失落萦绕在心头。
“看来将军真是老了!”
听得一个轻蔑的声音,只见韩艺从外面走了进来。
程咬金望着韩艺,没有搭理他,喝酒。
韩艺道:“将军,这屠城可不是小事,而且有违朝廷法度,倘若你真的这么做了,你手下的将军都逃不过惩罚。”
程咬金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言罢,又灌酒。
他对韩艺就这一句话,我已经忠到愚忠的地步了。他以前敢跟李渊、李世民叫板,对圣旨不屑一顾,那是因为他知道李渊、李世民非常信任他,现在李治摆明不信任他,他当然也不敢乱来了。
看来他是铁了心要一条道走到黑了。
韩艺暗叹一声,但心里也清楚的很,政治斗争原本战场上要来的残酷,程咬金见过那么多,这心里能不害怕吗。李治啊李治,你这一招玩得真是昏庸至极。不过,这对于我来,倒是一个机会。道:“老将军,看来我是时候拿出我的那一道诏令来了。”
程咬金听得两眼放光,激动的望着韩艺。
韩艺叹道:“但是这需要老将军的配合!”
程咬金小鸡啄米般的点头,真是乖巧伶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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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人要比程咬金更加痛苦,这人就是苏定方,他在军中沉寂了二十年,虽立下不少功劳,但一直不得重视,不上不下,如今李世民已经去世,李治上位,老的一批大将退的退,死的死,他因此看到了机会,恰好这个机会又来了,可就这临门一脚,始终迈不出去,倘若错过此番机会,他都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命等到下一次机会的到来。
坐在屋内喝着闷酒,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忽闻外面士兵通报,“将军,皇家特派使在外求见。”
苏定方一愣,道:“快快有请。”
一会儿,韩艺便来到屋内,拱手道:“韩艺见过苏将军。”
“有礼!有礼!”苏定方抱拳回礼,又伸手道:“特派使请坐。”
韩艺坐了下来,瞧了桌上酒具,笑道:“苏将军似乎不太开心。”
苏定方苦笑一声,摇头不语。
韩艺道:“难道苏将军就忍心看到这功劳白白从手中溜走么?”
苏定方落寞道:“不忍心又能如何,这军令如山,可由不得我做主。”
韩艺笑道:“的确由不得将军,但是却由得我。”
苏定方惊讶道:“特派使此话怎讲?”
韩艺道:“实不相瞒,其实在捷报传去京城时,大司空却对此深怀忧虑,他认为敌军已经不堪一击,这是彻底消灭突厥余孽的大好机会,若是错过,想要再消灭突厥,恐怕就不是那么容易了,因此建议陛下速派人来催促大总管全力进军,争取彻底消灭突厥余孽,顺势占领这里,以免后顾之忧。”
苏定方听得大吃一惊,满满的敬佩道:“大司空真是深谋远虑,可惜,他并这。”
心里郁闷呀,跟着李勣混就好了,偏偏跟上了程咬金。
韩艺暗自一笑,又道:“陛下采纳了李勣的建议,因此派我前来,表面上我只是一个粮草督运使,但其实我是来此监军。”
这真是峰回路转!
苏定方大喜不已,道:“特派使此话当真?”
韩艺点头道:“这陛下的诏令,我岂敢作假。”
苏定方道:“那陛下可有发诏令给你。”
韩艺叹了口气,道:“这都怪我不小心,在来的路上不小心将诏令弄丢了。”
“丢了!”
苏定方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这诏令能丢吗,你将你人丢了,也不能丢了诏令呀,心中甚是怀疑,道:“王文度手中可是有白纸黑字的诏令,而特派使你——!”
韩艺笑道:“伪诏可是死罪,若陛下没有传旨给我,我敢这么说吗?这对于我而言,又有什么好处?”
“可是——!”
“若是苏将军不信,那倒也罢了,还请苏将军为我作证,等到回京那日,陛下问起来,苏将军可别说我没有表露身份。”
“不不不!”
苏定方连连摆手,道:“我当然相信特派使,但是王文度手中也有诏令。”
韩艺道:“他分明就是嫉妒苏将军的功劳,因而伪诏,我前面不说出来,就是因为将陛下的密诏给弄丢了,害怕被人发现。但是事到如今,我是不得不说来了,因为这样下去,我也是失职,横也是死,竖也是死,那我只能站出来。可是,我现在需要苏将军的帮助。”
苏定方听得眉头紧锁,隐隐猜到韩艺想干什么,这真不是开玩笑的,弄不好可是连命都没有了,而且韩艺就一句弄丢了,他哪里敢赌这一把。
韩艺笑道:“苏将军无须害怕,我可是奉皇命前来,有什么事自然是我担着,将军只是奉旨行事罢了。”
苏定方瞧了眼韩艺,忧虑道:“可是我不过就是一个小将军,仅凭我一个人的帮助,怕是不能够的。”
此番出征的将领多半出自贵族,他一个人可是翻不起天的。
韩艺道:“可是我看很多将领都对于王文度的安排深感不满。”
苏定方皱了皱眉,沉思起来。
一个时辰后。
裴行俭来到苏定方的屋内,好奇道:“不知苏将军请我来是为何事?”
苏定方不语。
忽然他身上走出一人来,道:“是我请裴将军来的。”
裴行俭一看韩艺,不禁皱眉瞧了眼苏定方。
韩艺笑道:“裴将军勿怪苏将军,他也只是奉旨行事。”
“奉旨行事?”
裴行俭一惊,道:“什么旨?”
“其实陛下派我前来是让我来监军的。”韩艺笑道。
裴行俭大吃一惊,道:“那王文度?”
“他那只是伪诏。”
韩艺道。
裴行俭立刻道:“那你倒是将陛下的诏令拿出来。”
韩艺道:“丢了。”
裴行俭惊愕不语。
韩艺道:“要是没有丢的话,我岂会让王文度得逞,唉这都怨我呀,可是如今我若还是不道出实情的话,不仅是我,诸位将军也会受此牵连。”
说着,他又是长叹一声,道:“二位将军有所不知,前方捷报传回长安后,满朝文武、全城百姓都是载歌载舞的,歌颂陛下英明,都觉得已经是胜利在望,陛下也因此深感压力,毕竟这仗还没有打完,因此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