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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愿谭匠头机灵些儿。”公输念槐苦笑着摇摇头。
“机灵?他要机灵,就不会从江陵府被人一脚踢到枣阳来了。哼!”严实话一说出来,想到身边还有孟之经,鼻孔里的气又抽了回去。
“呵呵,严作头,过去几年后再回头想想,身边有个像谭匠头这样的人是你的福气。”孟之经笑呀,有些花枝乱颤的样子。
“嘿嘿,孟公子的话让人发省。元直受教了。”严实朝孟之经随便拱拱手,倒背着手,站在门边朝外看着。
在房子拐角处,有人掩着身子探着脑袋往土坑处看着,也有人在甬路的西边远远地站着向这边瞧着。每个人神态轻松,并不认为有危险,只是出于严作头的要求,不往前凑只是听命而已。
“小春点火了。”孟之经把脑袋从门里探出来,汇报着新情况。
“孟兄,别堵着门,让让。”公输念槐的身子压在孟之经的背上,扒着孟之经的双肩,努力把脑袋探出去。
严实就不能再把自己压在公输念槐身上了,叠罗汉也不能把小先生压在下面,要是像青蛙似的,跳着高地看,对抗地球引力是不明智的,所以严实只好跑到窗户处,从窗户缝里往外看。
“小春快投进去呀,别等了。哎,这小子,真不知死字是怎么写的。”孟之经攥着双拳,替王小春使劲,嘴里嘚卟嘚卟地像崩豆。
“快投,快呀。”
“啊!投进去了,快躲到橹盾后面去。嗨,这个谭匠头,你别挡着小春的路,快躲开,闹啥子嘛。念槐,你下来,压死我了。”
“快响,快响。”孟之经解说得比宋世雄还溜。
“啊!要响了。怎么还不响?急人呀。”孟之经抱着双拳,咬着牙根,择人而噬也似。
“呯!”
一声巨响,烟雾弥漫,飞砂走石。
整个作院里瞬间沉寂了下来,随即雨打芭蕉般响起了噼里啪啦的声音。
“念槐,炸了!快看呐,炸了。”孟之经如梦方醒,一挺身站了起来,把背上的公输念槐顶起后甩了下来。
“吱呀,咣当。”孟之经一把推开房门,力气有多大不知道,随后想走出来的公输念槐不得不双手平推,把弹回来的门使劲抵住,否则非得被弹回来的门撞个满脸花不可。
公输念槐冲出房门,天上簌簌地不断地往下落泥土,我艹,不应该炸啊,哎哟八戒哥来了。
公输念槐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坏了。
身后的严实踉跄着走出房子,一看眼前的情景,嗷一声叫,双臂疾摆,双腿倒腾,整个人像离弦的利箭,滚滚而去。
院子里的人,不管远近,愕然片刻后,嗡一声齐向土坑处汇集。土坑如同一个漩涡,把周围的一切旋进漩涡中心。
公输念槐甩动两条长腿,刹那间赶到土坑边。先看了眼并排而立的两个大橹盾,还好,橹盾上沾着些泥土,上边插着许多木条,应该是竹筒炸裂后,飞出去的竹片。
公输念槐瞟了眼土坑,土坑真成坑了,看着比先前大出了一圈。泥土外翻,成一漏斗形状。不远处躺着一截竹筒,竹筒的前端已经变成了扫帚状,箍在竹筒上的铁皮前端翻卷着,扭曲着,状甚痛苦
“谭匠头,小春?”公输念槐走近橹盾,轻声呼唤着。
“念槐,他们都好,没伤着,只是有些傻。”孟之经从橹盾处转了出来。
“噢………”公输念槐长吁一口气,奶奶的,只要橹盾后的人没伤着,其他的人应该无碍。
“还不叫他们出来。”公输念槐一声断喝,“这时候不是讲温情的时候,让他们早点看看眼前的土坑,会好一些,蓄积在心中的惊恐早一点释放出来,对他们的身心伤害就会减轻一些。”
公输念槐对孟之经又高看一眼。能压着好奇心不先看土坑被炸,而是跑到橹盾后先察看这些人有无受伤,光这份以人为本的理念,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孔子家的马厩着火后,孔子就是先问有没有伤人,而不是关心马伤了没有。
实际上,这点爆炸威力对公输念槐来说,太小case了。
但对宋人不一样。不是说这爆炸威力有多大,声音有多响,而是这种程度的爆炸与声响是宋人从未想像过的。
与其说是惊恐,不如说是震惊。超越了他们的认知极限,也颠覆了他们对火药的认识。
正如王小春,只所以他能想到用竹筒来做炮管,就是因为在宋人的视野里,火药是助燃剂,而非是爆炸物。
而在公输念槐的思维里,火药是用来爆破的,而非是助燃的。
所以两者对火药的认识从一开始就存在着偏差。
这事情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是一场猫与狗的对话。
“公输公子!”王贵从橹盾后走了出来,与他一起支撑着橹盾的另外两人,扶着橹盾,两眼有些失神地望着眼前的土坑。
王贵也是曾经见识过公输念槐牌火药的三人之一,不过当时装火药的罐子是埋进土里,相距有五六丈远,而且中间还隔着一处土坡。
现在不同了,竹筒虽也埋在土里,但有半截是露在外面的,露在外面的这半截本来就是为了导出火药威力的,能量更集中,方向更明确,所以从爆炸的震撼效果来看,要远胜上一次。
更为重要的是,王贵这次离爆破点太近,几乎就在边上,也就一米远。
即使同样的爆炸效果,一个在十米远,一个就在耳边,哪一个给人的震撼更大?不言而喻。
“王大哥,你的腿?”公输念槐看见王贵的腿有些抖,以为伤着了。
“呵呵,公输公子,您莫要这样称呼,老寒腿的毛病犯了。”
“王贵,王贵,小春与老谭呢?”严实喘着粗气冲了过来。
“我还死不了。”谭洪一手扶着橹盾,探出头来,冲着严实摆摆手,“严实呀,你与公输公子忙吧,我累了,先坐会儿,啊!公输公子莫怪,噢,小春也好着呢。”
“严作头,我没事儿。”王小春从橹盾后走了出来,脸色有些发白。
“真没事?”严实上前拍拍王小春的身子,上上下下地看了几眼。
“严作头,我真没事,还是看看突火枪吧。”王小春比谁都在意他的突火枪,这一通折腾下来,突火枪都成烧火棍了。
早有人把变成半截的突火枪给捡了起来,递给走过来的王小春。
围过来的人们,默默地看着眼前的土坑,有人跳下坑量一量深度,比量比量内外径。还有人瞅着橹盾上的竹片发呆。
这些人既是手艺人,又是作院的匠人。作院是啥?就是后世的兵工厂,这些人都是兵工厂的工人。
对兵器的研究与应用就是他们的工作。这个时空虽然依然以冷兵器为主,但热兵器也开始登上历史舞台。若从赵宋开国时算起,也已经二百七十年,接近三百年了。
热兵器对这些工匠来说,不是新鲜玩意。不过,由于对火药的认识从一开始就产生了偏差,导致在这接近三个世纪的时间里,不管是两宋,还是金人,都把注意力放在如何用火药助燃这一项上。
这个认识偏差也使得在火药配方上,始终朝着如何提高燃烧效能的方向上开拓,而对火药的爆炸性能却长时间被忽略。
什么时候人们开始重视火药的爆炸性呢?是在管形火器出现之后。但对当时的南宋已经起不到逆天反转、击退蒙元鞑子的目的了,留给南宋的时间太短了。二十年后,南宋朝廷淹没于厓山的万顷海涛之中。火药的突破性进展只能留给元人了。
“念槐,突火枪怎么变样了?”孟之经瞅着王小春手中的竹筒,瞧着短了小半截的竹筒前端呼哒呼哒的竹片,有些发傻。
孟之经当然知道公输念槐牌火药的威力,他这个知道与王贵的认知是在同一水平线上,甚至还赶不上王贵。
罐子一炸,变成碎片,跟竹筒炸裂成竹片,实质上是一样的。但看在人的眼睛里,其效果是不一样的。
人们只知道罐子即使不用火药炸,掉在地上也会摔成碎片。但竹子就不同了,谁见过扔一根竹子,竹子落地后变成一把筷子的?能把竹子炸去一截,剩下的半截还像被梳过一样,这就让人感觉到火药的威力了。
还有谭匠头箍上去的铁皮。在这个作院里,论起铁匠活来,谁敢不低谭匠头两头。铁皮被炸裂了,也绝不会从谭匠头箍的地方开裂。最上边接近筒口的铁皮破损程度只比竹子好一点点。这对人们的冲击力就更大了。
人们三三两两地或站在土坑边,或围着橹盾,个个脸色凝重,偶尔也有人耳语两句。
气氛有些凝重。不过这只是开始,如同一块乳糖投进咖啡里,融化还需要一段时间。
第一百零九章 诱导()
第一百零九章诱导
王小春手里拿着半截竹筒,神情惨然凄然茫然加不知所以然。身边围着几个工匠。
“小春,竹筒咋会炸裂?”
“火药用量加大了?我看见了,药量还是一纸筒呀。”
“小春啊,纸筒是否放倒了?”
“竹筒竹节处没打磨光滑吧,挡住了火药。你们看,底部好好的,崩裂的是竹筒口。”
王小春摇摇头,“小春也想不明白。”而后一指公输念槐,“也许严作头的先………那个后生,知道原因。”
“也好,小春你就去问问那个年轻后生。听说谭匠头成铸的管子,就是按照这个少年画的图样子做的。”
“图样子你看见了吧?那图画的,跟真的一模一样。在白纸上怎么能画出活灵活现的实物呢?怪事!”
“嘿,老刘,眼馋了?若是你拜了那后生为师,他不就能把这手艺传给你了吗?”
“去,想得美!传子不传女,连自己的亲闺女都不传,会传给一个八杆子都划拉不着的徒弟?想啥呢!”
“嘿,还有那火药,我听那声音跟作院的不一样。小春的竹筒不就是被那后生配制的火药炸裂的吗,你们看严作头,跑前跑后的叫那后生先生,说不定那后生已经把火药配方传给严作头了呢。严作头怎么就认了后生为先生了呢?怪事!”
“要真是这样,严作头叫一声先生,也亏不了。”
“眼红了?那后生还在,纳头便拜,人家心一软,也收了你作小厮,不仅学了艺,还暖了被窝。”
“呵呵,”王小春瞟了几步外的公输念槐一眼,“哎,哎,叔伯大爷们,管住嘴,人家可看着呢。”王小春抬起下巴指了指公输念槐。
“背后嚼着人家舌根子,再去见人家后生,嘿嘿,小春呐,我们就不跟着过去了。后生若有真本事,你也学学严作头,叫声先生又小不了你,啊!”
王小春听着这些人的话,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腋下夹着损毁的突火枪,腾出手来朝这些人挥一挥手,离开了他们,走向公输念槐。
严实与公输念槐还有孟之经正听李珍的汇报呢。
“两位公子,作头,土坑的深度基本没有变化,口径大了三分,越往下,口径变化越小。”李珍掰着指头给三人介绍着,“土坑周边的土层也有松脱,离坑口越近松动越厉害,最远的松动距离是一尺又一寸,最短的也有七寸。”
“李大哥,嗯,”公输念槐一叫李大哥,严实的身子就扭动了一下,李珍抿着嘴,脑袋侧向一边,不敢看严实。
“这些数据都记好了,以后会有用。噢,对了,用药量都是一斤半。”公输念槐看到李珍是掰着指头在数,提醒他道。
“噢,我………小的晓得了。”李珍咧着嘴应道。李珍的心头一万只蜗牛爬过,向严实的家冲锋,攻陷严实就毋须自称小的了。
公输念槐见李珍的神情就知道,他对把这些数据记不记在纸上并不放在心上,也许是习惯了,或者不以为然,又或是藏在自己的心里,据为己有了。
不管怎样,公输念槐都要提醒,这些数据并不是可有可无的东西,在以后的试验中,这些数据都是宝贝。
古人不是云了吗,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吗?可能李珍不是说这句话的古人,也或者说说这句话的古人还没有出生,李珍也不知道世上还有这么一句话。
“李珍,你在埋突火枪时有无失误?”严实不满意李珍,突火枪炸了,极有可能是因为李珍的不当操作。
“突火枪?噢,严作头,我怎么埋的竹………突火枪,你,还有两位公子都看见了。小的认为突火枪炸裂,其原因有二,但并不包括小的这道工序。”
“嘿,学会狡辩了。”严实很不高兴,当着自己的小先生与孟之经,李珍敢委婉地顶嘴了,这个苗头不能顺其自然发展下去,得立码掐掉。
“先说说你的理由吧,为何突火枪管炸裂与你无关。”严实背着两手,在李珍面前走来走去,一双眼睛在李珍身上逡巡不已。
“公输公子,您在小春点燃火药前,为何要我们都散开,还要用橹盾遮护住身体?您是否早就知道竹筒做的突火枪会炸裂?”
李珍没有回应严实的质询,反而对着公输念槐架起了炮,一次性还连发两炮。
“李珍!先生是小心为上,安全第一,我们作院做的都是杀人利器,但在对安全的防范意识上还远远不够。这次要不是先生做足了安全防护的功夫,李珍,你看看,这些人能有几个全毛全翅的?就是谭匠头那身子,也比不得橹盾结实。”
公输念槐瞅了严实一眼,这老小子的用词怎么这么现代啊,偷偷地学自己?还真难为了他了。
“严作头,珍不是质疑公输公子,只是好奇公子怎会未卜先知,肯定竹筒会炸裂呢?而且还预先箍上了铁皮。若非铁皮起到了加固作用,珍估计竹筒不会剩下什么。”
“李珍,你不是说你已经窥测到了原因吗,还是两条,那就说出来让先生评判评判。”严实可不想自己的先生被人质疑来质疑去,就是自己最亲近的手下也不行。这是规矩,任何人都不能坏了规矩。
孰不知严实认了公输念槐为先生后,这规矩就不好说了。公输念槐称呼李珍李大哥,这在以前没得说。现在不行了,公输念槐敢叫,李珍不敢答应啊。否则,事后严实就得掐死李珍,敢蹲在自己脖子上拉屎,***还要不要了。
“好!珍就说说,不对之处请公子指正。”李珍还来劲了,朝公输念槐拱拱手,一揽袍袖,拉开架式就要作陈述发言。
“哎,李珍你先等等,小春过来了。”严实挥手止住李珍,一指正快步走来的王小春,“有了小春手里的半截竹筒子,李珍你讲起来,是否会更有底气?”
“我!”李珍斜楞了严实一眼,梗了梗脖子,把窜到舌尖上的话又咽了回去。
“我说李珍,你是不是嫉妒小春呀?我跟你说,看见没,这是先生,”严实一指公输念槐,“学无先后,达者为先。叫一声先生亏不了你,还能学一身本事,你怎么就拐不过这弯来呢?还有老谭头,一身臭脾气,我都不屑地说他。”
严实在李珍面前晃来晃去,也不避讳公输念槐与孟之经,现场教导起李珍来了,说得义正辞严,理直气壮。
“哎,哎,严实,停,停,”公输念槐一看严实的架势,再不拉住就不说人话了。如此下去,严实有向老鸨子发展的趋势,他乐意当老鸨子,自己还不乐意接恩客呢。
“李大………,嗯,是在探讨问题,你扯那么远作甚?学问学问嘛,不就是学有疑则问吗?好了,等小春过来,再请李……,嗯,谈谈自己的看法。”
“是,先生说的是。”严实朝公输念槐微微躬了躬身,直起身来,又对上李珍,“看看,这就是气度。学着些儿。小春呀,过来,过来。”
严实抛开嘬牙花子的李珍,笑魇如花,伸手接过王小春怀里的半截竹筒,拍了拍王小春的肩头,“小春,有啥想法,跟先生探讨探讨。”
“是。”王小春应了一声,而后给公输念槐行了一礼,“公输公子,小春多谢公子提醒之恩。”
“呵呵,还是小春,心中有杆称,这就好,这就好。”严实拿着半截竹筒,大头朝上,往里面瞅呢,一听王小春如此说,乐得眼眯成一条缝,用竹筒捅了捅王小春,满满的喜欢。
严实能不喜欢王小春吗?公输念槐交托的迫击炮,除了几枚木制模型外,其他的还停留在图样子上。
明天,史通判就来枣阳了,难不成让他严实抱着几个纺锤找史嵩之现眼?
公输念槐与孟之经提供了这么好的机会,他严实再抓不住,也就别出来混了。
但是心愿归心愿,现实归现实。谭洪那里还在铸模呢,离迫击炮横空出世,还不知要等到何时,花儿刚结苞,离花艳艳还早着呢。
若不是蹦出来了个王小春,歪打正着,弄出了一个仿真型的迫击炮,严实还真就抓瞎了。
现在,严实看王小春,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
“呵呵,王小………,那个,你是否看出门道来了?”公输念槐也像严实一样,对这个年轻人很有好感,这是一个有想法有见解有坚持的人。这是一个好的技术人员该有的基本素质。
“啊!”王小春瞧着身边的李珍,拱拱手道,“小的聆听教诲。”
“哈哈哈,”公输念槐一看,都别装了。装逼很累,装个什么劲啊。直接当逼得了。
“小子有个想法,”
“啊!先生,您又有想法了!是何想法?”严实的耳朵比兔子的还长,也比兔子更警觉。一听公输念槐又有了想法,肯定比晴天霹雳还响。也不看竹筒了,往地上一杵,伸着脖子,盯着公输念槐,等着公输念槐朱唇轻启,新想法源源不断。
公输念槐指了指竹筒,“这样的突火枪还有没有?再找几块木头过来,谁是木匠?”
“有,还有一根。呵呵,先生,小春就是木匠。您吩咐就是。”
“哦!你是木匠?”公输念槐一听王小春是木匠,这就更好了。
“这样啊。”公输念槐蹲下来,捡起一块石头,在湿地上画了起来。
第一百一十章 合流()
第一百一十章合流
周围的人一看公输念槐要现场做画,嗡一声围了过来。他们不知道公输念槐是干嘛吃的,但都见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