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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人-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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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要栽地瓜芋头蔬菜玉米的三亩地已经耙过第二遍整好垄了,就等着下一场雨来把菜秧瓜苗栽下去。又赶着时间将栽秧的水田耙过,撒上土肥和粪养着,栽了地瓜秧就要栽水稻了。田地里的油菜和冬小麦快要收割了,蔬菜秧子也出苗了要匀苗栽种。

离夏日还远,照人的衣裳做得也不急,在这晚上没有娱乐的时代,睡不着觉这针线活便成了照人的寄托,常点了油灯靠在床头细细地裁细细地缝。宁静的夜里,油灯的火光在墙上不停地跳跃着,房间里只听见衣料抖动摩擦的声音。

这天晚上终于下雨了,经过一夜的雨水浇灌,田地湿透透的,地瓜秧可以栽了。

地瓜和玉米算是农家的第二道口粮,米粮不够吃的时候,就用地瓜玉米拌着充当主食,所以这活儿马虎不得。

秧种早了难活,种迟了瓜儿太小收成不好。在农村,田间地里山上的哪样活儿不是按时节耕种收割?老祖宗传下来的习俗是有道理的。

沈丘山夫妇把秧苗从地里割了挑回来,照人和哥哥则在家里剪枝。两三根叶片儿一段,剪一大把就用稻草绑一茬。

剪了一天就将两亩地栽的秧苗剪好了,第二天照天也下地去栽种了,留得人一人在家。

她将剪剩的地瓜藤的嫩叶切得细细的,再拌上谷糠拿到鸡舍里喂鸡,粗藤则剁了煮猪食。

见鸡们抢食抢得欢快心里也高兴,站着数了数鸡的数量,一只没少。然后移着步子到鸡棚里捡鸡蛋,捡一个数一个,整个鸡棚都寻了一遭后,发现鸡蛋比往常多了一只,想是又有一只鸡下蛋了。

她哼着小曲儿将鸡舍的木栅关好进了伙房,将鸡蛋全数放进碗柜下的鸡蛋筐子里。

家里的两头猪是开春时从镇子上抓来的,现在有七八十斤重了,生得肥嫩水滑的。她分作几次将猪食提到猪栏里,瞧了会儿见它们并不拱食又不抢食后便不管它们了。它们的邻居——牛,春上的时候经常下田劳作是不在“家”的,所以不用照管。

她在屋里走了一遍,远看看近看看,将家里的布置在心里琢磨了一番后就动手整理起来。

坛坛罐罐都移到伙房去,篓子筐子畚箕类的都移到柴房去,那两间房宽着呢。桌子椅子也移了位,将能挪得动的东西都各自移到了她认为该放的地方去后,再一打量,发现屋子宽敞舒服了许多。虽不如有钱人家的雅致,但也不失格调,照人心里很是满意。

她家不算穷,该有的东西都有,稍微整理一下就有了样子,想是爹娘常忙得很,没功夫布置而已。接下再把地面打扫干净,桌椅器具擦拭干净,脏被面帘子换上干净的就差不多了。

这一忙碌就到做午饭的时候了,照人取下脏灰灰地头巾赶着到伙房做午饭。

下午无事做,她便提上篮子去青山里捡蘑菇,这个时候玉眉她们是没空的,不像她家里不需要她下田下地。春明他们家也在忙着,都好些天没上她家来了,连邓奶奶都去地里忙活了。

上了青山,山口子的那株锥粟树开花了,一束束绒毛似的小白花。只是个高一点,她将这株锥粟跟家里的比较了一下,得出了这个结论。

在锥粟树下的草地上捡了几朵白色的草菇,她就往山里面走去,下过雨后的松林里野菇很多,一丛丛的长在草地上或松树下露土的地方,也有油茶树下长的茶树菇。她捡得不亦乐乎,最后看着篮子装不下了,就挑那些长得肥壮品种也好的捡。往家里送了几次,看着天色不早了就在家择菇子烧晚饭。

第二日她又上山捡了一上午,这么多菇子,想当然耳也是按着她一惯的方法处理的,晒干收起来。平时可以发菜吃,或是留着冬天吃也不错。

她觉得自己就像小松鼠一样,啥东西都要收起来留着过冬,想着想着就吃吃地笑了起来。

栽好了地瓜秧苗,就匀菜秧子下地,沈家的后院那块菜地和屋前的菜地里都种满了各色青菜,玉米花生大豆也都点上了。接下来就是栽水稻秧,一刻也不得闲。

清晨天还灰蒙蒙的,村里的人就起床忙活了,“手满青秧插满田,低头便见水中天”,这种日子照人觉得挺好。到太阳高田地里劳作的媳妇汉子娃儿们才在河沟里洗净手脚回家用早饭。

田野里随处可见人,河里搓衣洗脚的,犁田耙田的,水田里扯秧插秧的,地头种豆除草的,树荫下有忙累了坐着聊天的,田埂小道上狗在跑着,牛在吃草,一派热闹祥和的春耕景象。

田里地里的重活儿照人做不动,沈家也不会让她做。农忙起来的时候章氏照不得家里,照人就在家洗衣裳烧饭喂鸡煮猪食,需要用力气的活就等着爹娘和哥哥们回来做。其它闲暇时候照人便去爹娘忙活的田地里,在田埂上捡草菇子水里捡田螺捞泥鳅放牛,或在油菜花田里扯猪草捉蜜峰,快活得很。

忙了两日,沈丘山的两个姐姐家和章氏娘家哥哥妹妹家都过来帮工。沈家的田地多,每年的春耕秋收两边的兄姐都会过来帮忙。

章氏和娘家姐姐在家烧饭,照人则带着两个表妹两个表弟在家里玩,照地上学堂去了。

照人像只抱了窝的老母鸡一样,走到哪后面都跟着一串尾巴。这些表弟表妹们往常也是很亲“她”这个表姐的,她前世没有孩子很渴望有个孩子,所以对待这些小萝卜头也很是耐心。除了大姑家的那个表弟,另两个表妹和表弟都是乡下长大的,对这些乡下惯常的活动可不感兴趣,所以她想着法子让这些小萝卜头玩得高兴。

这人一多,活儿干得就快,剩下的五亩田不到未时就栽完了。一群亲戚从田间回来吃了些点心,沈丘山便带着去屋前路下边的果园里摘李子,好让她们带回去。

大大小小二十几个人涌进菜地旁边的果园里,园子里顿时像油炸开了锅般的闹腾起来。

男人们压下枝丫摘,有几个大点的男娃子爬上树去摇,媳妇孩子们在树下捡。那些小的见了自家哥哥或表哥爬树也要去爬树,媳妇姑娘们叫住了这个那个又麻溜地爬上去了,还在树上咧着缺了门牙的嘴对下面的人得意地笑。

最小的两个爬不上去就哭,哄也哄不住。最后无法,他们的爹娘只得抱着他们放到矮树杈上用手扶着,让他们过一把“上树”的瘾。乡下哪儿没有树爬?这是“一窝峰”现象,看得照人心里好笑不已。

总算把李子摘好了,各家都装满一篓子,章氏又各家装上些干菜瓜子儿。

照人的两个姑姑和舅舅姨娘都是赶了牛车或马车来的,所以沈家一家人并没有送出村口。这回去又是好一番热闹,一辆马车两辆牛从村子里经过,那排场惹了好些人家出得门来瞧。

树上的李子黄了又红的时候,油菜和冬小麦也收回来晒干了或进了仓或榨了油进了油缸。一家人都瘦了一圈,肤色也晒得微黑。

照人给家里人做的衣裳也做好了,她充分发挥了自己从玉眉那学来的绣技,款形采用清朝的斜襟和锁钮,既不会跟这里的服饰风格有太大的出入落人口舌,方便又凉快,还省下不少布料。

每人都有两套。

一家人看着各自的衣裳又惊又喜,喜的是做得好看,惊的是这衣裳……咋这般奇怪?

沈丘山爱不释手地上下打量自个的衣裳:“闺女,这衣裳爹咋没见过?”

章氏也附和道:“是哩,闺女,娘这把年纪了你也给娘做这鲜嫩的颜色,不过瞧着又很适合娘。”接着又称赞闺女的手巧。

照人抿嘴笑道:“爹,娘,你当然没见过这样的衣裳,你见哪个穿过?这是我自个想出来的,这样做省料子又方便,裤子上用带系比用腰带稳固还方便。读书人讲究些,所以给二哥做成袍衫了。”

照地也抚摸着自己的衣裳二愣子般傻呵呵地笑。

照天从头到尾只是笑着,妹妹出手的东西自然是没话说了。

村里见沈家人穿的新鲜款的“亲子装”,一家人都穿款形相同的衣裳,布料颜色和款形相同又男女有别,瞧着就喜人。于是纷纷凑上来又看又摸,眼里满是新奇羡慕,弄得沈家的人真是哭笑不得。不少爱时毛的女娃和年轻媳妇就来沈家问照人是咋做的也要学着做,给家里人添一身这样的“亲子装”。

第七章 打鱼

初夏的午后天气炎热,再不若春日那般温暖宜人,知了在树梢上高声的鸣叫着。

照人躺在后院树荫下的懒人椅上午睡,胸前到大腿处搭着块宽薄地大绣花巾子。照天则躺在旁边的懒人椅里读书,树荫下比屋里凉爽多了。嘤嘤嗡嗡的苍蝇到处飞,时不时的有几只停在照人身上爬,照天怕吵醒妹妹便不时用莆扇帮妹妹将苍蝇赶走,后来耐不住困意也睡着了。

玉眉走到沈家门口,见章氏在堂屋里切豆角,便唤了声婶子。

章氏闻声抬头,见是玉眉,笑道:“玉眉过来了,照人跟她哥哥在后院里看书。”说完,她伸手指了指后院。

玉眉笑着“嗳”了一声,熟门熟路的走进后院,本想吓他们一跳,进得院子见两兄妹都睡着了,便放轻了步子。

玉眉先是瞧了瞧熟睡的照人,又转过头瞧瞧照天,怕他突然转醒给他瞧见只一眼就移开了视线。好一会儿都不见两人有醒过来的迹象,她便在他旁边的矮凳子上坐下,捡起照天掉在地上的书看了起来。

玉眉看一会书,就抬头望上照天一眼,眼神里满是倾慕和崇敬。

午后的气温越发高了,树荫下却是凉快的,微风吹拂着枝叶轻唦唦地响。

照人睡够了时辰就自然醒转过来了,正好瞧见玉眉拿着哥哥的书看着,嘴角微微翘起。她心下纳闷,玉眉又不识字,也不知道她在看啥;,还一副津津有味的模样。

她将眼睛闭上故意咳了一声,又隔了会儿才睁开眼睛“醒”过来。

玉眉听见照人的咳嗽声时就将书搁在矮凳上了,这会儿走到她身前,弯着腰拿两只大眼睛瞧着她。

照人也鼓着眼睛与她对视,本要将脸上的表情整得严肃些,没想却笑了出来:“你干啥?”

玉眉在她椅子的扶手上坐下,眉眼弯弯:“我家去网鱼,我哥让我来问问你家去不去。”说着,瞟了眼还在熟睡的照天。

照人愣愣地问去哪儿网鱼。

玉眉一脸你“傻蛋”的表情:“古江呀,今年村里的人老早就下江了。我也要去瞧热闹,你去不去?”

照人立马来了精神:“去,咋不去?你先回家去,我跟我爹和我哥说。”

沈丘山扛着鱼船,照天挑着一担木桶,一只桶装着鱼网子,另一桶里装着两支划桨,划桨太长他便将划桨靠在扁担上用手扶着。照人空手跟在后面,三人头上都戴着用纤麻织的帏帽好遮阳。

村里的渡口是用大块的四方青石砌成的,平平整整。十来阶的石梯从坝上伸往水中的长堤。

渡口一片热闹,黝黑壮实的汉子们正解着麻绳将鱼般往江里放,也有媳妇们在旁边帮忙,江上有好几只鱼船在撒网了。岸上的人跟近水域撒网的汉子们高声搭着话,一问一答,或咧嘴笑着露出或白或黄的牙齿,洪亮的笑声如江上的水波一圈圈荡漾开去。

玉眉和几个女娃站在堤子上看汉子们下鱼船撒网,并未注意到照人过来。照人正要走近前去,忽听得一肥圆女娃的话语中有“小英”的字句。

她对“小英”二字极其敏感,意识比脑子反应快,视线已经停在小女娃口中的“小英”身上了。她皱皱细眉,打量起这个小英来,年纪比她大个两三岁,腊黄的脸子,高个,削瘦,与旁边的“圆圆”形成鲜明的对比。

那边,早有一个年纪跟沈丘山差不多大的汉子看见他们了,放下手上的网子大步走上石梯迎了过来。

照人见大哥喊他二伯,也乖巧地跟着喊了一声。

“二伯”笑着一一应了,转身帮沈丘山分了鱼船的一半力量。

此时,正有一只鱼船收了网上岸来,照人只听见她爹问“二伯”昨儿网了多少鱼虾,就被一群女娃拉着下了长堤去瞧网上来的鱼虾,尤其是玉秀和“圆圆”一人一边拥着她的小胳膊,亲密的很。

周拐子将船绳在树干上系牢实,就和媳妇将鱼网子从船上拖到石堤上来,大小鱼在网子里不停地跳来跳去,露出银白的肚皮,螃蟹则横着身子踩在一堆“没本事”蹦的鱼虾身上爬来爬去。

周拐子慈爱地看着闺女,笑呵呵道:“圆圆,爹给你网到好东西了。”

还真叫圆圆,照人心中呧咕道。

圆圆正要答话,就见小英尖细地嗓子快嘴抢过了话去:“拐子叔,网到啥好东西了?”边说两眼边往鱼网里瞧,手也伸进网里摸索。

圆圆眼里闪过一丝嫌恶,放下拥着照人的胳膊改为搂着周拐子和她娘的胳膊,撒娇地问她爹娘网到啥好东西。

照人有意无意地瞟了小英一眼,这时小英正好也抬起头就对上了她的视线,身子微不可见地瑟缩了一下很快地就把视线转开了。

照人知小英是这样一个人后,也就懒得跟她计较了,和玉眉玉秀倾身上前去瞧周拐子从鱼网里捉出来的“好东西”。是条金鱼,跟小娃儿的巴掌一般大,鱼鳞金黄中带红,鱼嘴巴像是合不上似的一直张着,煞是可爱。

一群女娃儿喜欢地瞧个不停,圆圆更是高兴坏了,笑得跟那小金鱼般合不拢嘴,提过装水的木桶让爹将鱼放进桶里养着。边上的汉子男娃儿们听说周拐子网了一条红鱼,都凑上来瞧新鲜,把一群女娃挤到了旁边。不知是谁突发奇想,说这是天大的好兆头,青山岭村要发了。青山岭的祖祖辈辈都打鱼,还没网到过红鱼呢。这是吉利话,其他人都赞同地点头附和。

照人且不管他们口中的红鱼是不是天降福祉,想跟着上船去撒网。沈丘山和沈照天都不同意。

沈丘山哄道:“闺女,爹跟你哥网了鱼就往堤上放,你在堤上呆着就成了,江里的水深哩。你瞧圆圆也没上船的,她爹娘收了网就靠岸,爹也给你网一条红鱼。”

旁边有位老汉听见了,半真半假地笑道:“闺女,你爹不让你跟着去,张爷爷的鱼船大,张爷爷带你撒网去。”

沈丘山信以为真,急得声音也大了许多:“张叔,使不得哩,小女娃不懂水性掉进江里可不得了。”

张爷爷和他两个儿子都大笑起来,照人也抿嘴瞧着她憨实的老爹直乐。

沈照天也忍着笑劝妹妹不要去,等明儿带她去村里的小河下地笼。

照人哪就那样不懂事了,轻声笑着答应了爹和哥哥,不过心里还是有丝遗憾,想想下地笼也行,于是就跟玉眉她们呆在岸上聊天瞧热闹。

过了一个时辰后,沈丘山和沈照天送了第一网子鱼靠岸,照人忙上去捡了沈丘山从船上丢到堤上的绳子将船往堤里边拉,以使船靠在堤边不往外江游去,人好上堤来。其他女娃儿也上前帮忙。

沈丘山看得脑门发痛,赶紧地跳到了堤上将绳子拉住,让儿子下船,生怕这些娇嫩的女娃儿摔了或是掉进了江里有个好歹。男人们都上江撒网去了,堤上只有这些半大的娇娃子们。

其实农村的女娃哪就那样娇气了,都是田里地里一把手的,况只是掌着绳子稳住船又不花多少力气,沈丘山是白担心了,但他心里却想着等会收网直接倒在船上,等回去才上岸,心惊哩。

这一网收获颇丰网了二三十斤鱼虾,个头大点的有草鱼、汪刺、鲫鱼,小的则多为白条儿、小麻鱼和鳞片新鲜的菜板鱼,还有些照人不认识的鱼。江河野生的鱼鳞片比放养的家生鱼薄,味儿却是比家养的鱼好。

照人瞧着这些鱼眼里爱的很,小手在网子里整过来整过去,这野生的东西前世里求都求不到呢。照人突然想起一个不好笑的笑话:问“一只鱼能网多少鱼?”答“一网鱼”。恍惚间想起前世的种种,她神色黯淡了下来,手上的动作也漫不经心起来,心里空落落的不着边际。

为了甩掉那股空虚感,照人可着劲儿的黏乎着爹和哥哥,甚至抱着沈丘山的胳膊嗲着语气撒起娇来:“这大鱼养两天拿到集市上卖,小鱼虾洗干净去了肚里的秽物焯水烘干,螃蟹就放了大姜蒸熟拌了酱汁吃。爹和哥哥说好不好?”说完又望向哥哥。

沈丘山直道好好,咱闺女说的都好。沈照天也宠溺地摸摸了她的头。

弄好鱼后,沈丘山又和沈照天划摇着桨往江心去了。

后来一直没有船只靠岸送鱼了,江上一片安静,只远远地瞧见几个小点在江上慢慢地移动。一干女娃瞧鱼瞧腻了就在堤上玩起了跳方格,嘻嘻哈哈好不开心。照人也渐渐地融入了小女娃们的圈子里,不再时不时地用那种“高深”的眼光瞧她们了。

女娃们等得心焦还不见自己的爹娘或哥哥回来,便站在堤上伸长了脖子向江中望,有船靠近了便开心起来,都说是自己家的船,待船从渡头经过划远了就一阵失望,又向江心翘首以盼。

太阳落到青山岭的山顶时,一只只船总算在女娃儿的期待中往岸边靠了。残阳铺在水中,江面波光粼粼,鱼船和人的影子在江面上拉得老长,摇摇曳曳。待江上的人瞧清楚了岸上的人便对着岸上呼唤起来,堤上等爹等得心焦的女娃也清脆的回应,江上又热闹了起来。

第八章 下地笼

章氏将晚饭提早做好,照地下学堂回来了,娘俩便一块去了渡口。

一家人手脚麻利的将网子里的鱼往桶里装,最后还有半网子的鱼没桶装了,这可咋办?把一担鱼送回家再过来吧,天又看着要黑了。好在圆圆家以打鱼为生鱼船上常会多备一只鱼网几只桶子,所以沈丘山便先借两只桶子来用着。

渡头上的人陆陆续续地扛着鱼船挑着桶子或搂着鱼网往村子里赶,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后,古江渡头又恢复了安静,只听得江水冲刷堤岸的声意。

到了村子叉路口,圆圆说明天要来照人家里找她玩,玉秀也急忙说她要去,照人自然是很欢迎。见她们跟着自己的爹娘从老院子那条路走了,玉眉还回过头来向她扮了个鬼脸。

照人差点失笑出声来,老成的玉眉原来也有调皮的一面。

回到家吃过晚饭,沈丘山和沈照天就轮着去洗澡。照人照地和章氏在油灯下收拾那些鱼。那么多鱼挤在一只桶里,死了许多,今天晚上不弄干净焯了水晾着,明天怕是要发臭了。两父子洗过澡也过来帮把手,鱼肚子里的秽物要挤去,大点的鱼还有去鳃邦子,鳞片也要刮掉。

一直忙到亥时三刻才完工,照人习惯了晚睡倒没学得多困,照地的眼皮都快阖上了,偏又要硬捱着不肯去去。小娃儿图新鲜么,你叫他一天到晚干这个,怕是早溜走了。

照人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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