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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筷子一丢，重新开火，烧了半碗热油。热油浇在面上，滋啦直响。这才总算有了点香味。她又拿过一瓶辣酱，舀了一大勺子红色的辣椒拌进面里。
这碗面这下变得味足、顺滑。她三两口就将面嗦完了，辣的她出了一身的汗，整个人也清醒了不少。可嗓子也被辣的冒了烟，更哑了。
她喝了口热水，又开始骚扰熊英达。
“戏已经定了？”楚菡问。
熊英达说：“谈的差不多了，你怎么知道的？”
楚菡：“余舒雅说的。”
熊英达：“导演原本找的余舒雅，她推了，所以女主空缺出来，一时很难找到合适的人。”
“什么时候开拍？”楚菡只关心这个。
熊英达：“挺急的，一周后就开机。”
楚菡说：“就这部了。”
“不看剧本了？”
“先接下来再说吧。”楚菡说完挂了电话。
她现在情绪严重的失控，单靠自己的力量很难拉起来。但进了剧组，人一多，忙起来就好了。她现在只想一心拼在事业上，别的不敢再多想。
第二天，熊英达就已经帮她把这部戏谈妥了。
楚菡穿着睡衣，吸着鼻子，满脸的颓废。
“我得收拾一下我的形象再进剧组吧？”
楚菡原本以为熊英达会替她找一个营养师或者健身教练。但熊英达把剧本丢给她，说：“不用，你看下角色吧。”
楚菡盘着腿翻开剧本，戏叫“失去”。她这个角色是一个村姑，还不是村花，而是一个散乱着头发、缺牙、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村姑，没有任何的美貌度。并且这个村姑还染上了毒瘾。
看完角色设定，楚菡嘿嘿一笑：“熊哥，那我最近是不是不用做形象管理了？”
熊英达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最近情绪不好，我也怕你给我惹事，所以这段时间的通告全都推了，你就专心演这部戏吧。”
他指着楚菡叮嘱道：“这部戏拍完之后你可得给我把状态恢复的漂漂亮亮的，我可指着你挣钱呢。”
楚菡连连点头。
熊英达毕竟是经验丰富的经纪人，即使时间这么紧凑，他还是给楚菡接了一个符合她状态又不是水准的戏。
楚菡翻了翻剧本。这部戏的主题是戒毒，题材跟故事都挺沉重。但如果拍好了绝对是一部有分量的作品。
她很快将自己代入角色之中，想象着角色的生活环境跟心情。完全将自己融入角色后，她也就渐渐忘记了自己的情绪，将整个人都投入到了工作之中。
“失去”剧组万事俱备，只欠女主。跟熊英达之前说的那样，剧组一周后就开机了。这时候，楚菡的感冒也好了。
楚菡原本是偶像艺人，但熊英达看到她这两部戏里的演技进步，决定试着把她往演技派发展。所以向公司硬要来了这部戏。
这部戏的女主是个村姑，并不需要多美艳，要的是演技跟阅历。原本木导对楚菡是一百个不满意的，可箭在弦上，再加上公司的决定，他也无可奈何，只得硬着头皮用了楚菡。但从楚菡进组开始，木导就没有给过她好脸色。
镜头前。
饰演男主角的演员安建吃完饭，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院子里抽烟。
楚菡所饰演的村姑是他的老婆。楚菡站在镜头的另一边，站在池子边洗碗。
安建眯着眼睛，对着镜头吐了一口烟圈。白色的烟圈袅袅婷婷。他念着台词，“饭后一支烟，赛过活神仙。”一脸满足。
楚菡偷偷瞄了他一眼，然后耸了耸鼻子，心不在焉的擦着碗。
“卡！”
木导直接冲到楚菡的面前，一声爆吼：“你他妈不会演戏，还不会洗碗啊？让你洗个碗，你他妈跟得了帕金森一样！你脸抽什么抽？面部表情都控制不了吗？！”
楚菡一个激灵，手一抖，将盘子摔了个稀碎。
木导伸出手指着楚菡的鼻子骂道：“这他妈是道具！现在弄碎了！你说怎么办？！”
楚菡脸上没有多少表情，她打开水龙头，冲了冲手，淡淡的笑道：“道具从我片酬里扣。不过刚刚的戏咱们得好好说说。”
楚菡擦干手，眼角朝下，正好望着木导的裤子口袋：“你刚刚在监视器前看这段戏时，烟瘾都犯了吧？不抽一根？”
木导下意识的摸了摸手袋里的烟。
“你一个烟民这个时候都犯了瘾。我，”楚菡指着自己，“此时已经吸过第一口毒品，开了头。此时再闻到烟味，馋不馋？有没有瘾？”
木导手上摸着烟，鼻子不由自主的耸了耸。
“木导，您一个导演呢，控制好面部表情。”楚菡的语气温和有礼。
木导跟楚菡面对面站着。
片场寂静无声，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第47章（）
木导沉默了很久，最后用力撸了一把自己的板寸头，笑了：“行！再来一条。”
这条一镜到底。
“行，这条过了。大家休息一下吧。”木导说。
原本紧绷着的演员跟工作人员这才放松下来。此时已经过了中午十二点，盒饭送到有好一会了，大家赶紧闻着香味领饭去了。
木导拿着盒饭扒了两口便回到监视器前，回放着上午拍的镜头。
回放到第二遍的时候，楚菡吃好饭过来了。她站在木导身后，跟着木导又看了一遍回放。
看完后，她蹲下来，语调温和的问：“怎么样？”
木导这才注意到楚菡，他偏头望了望楚菡，最后挑了挑眉，说：“不错，没胡来。”他重新看了回放才发现，之前是他戴着有色眼镜看人了，其实楚菡演的可圈可点，而且难得的将演技内收，更多的还原角色本身。
楚菡笑了笑：“我想跟您聊聊下午的戏，您有时间吗？”该较真的时候较真，但是姿态该软的时候也得软，给别人一个台阶下，于自己也方便。
木导三两口将盒饭吞咽下肚，说：“说吧。”
木导虽然人不太好相处，但是涉及工作还是敬业的，不会因为个人情绪而刻意为难演员。
楚菡打开剧本，语气轻松的说：“下午这场戏是我第一次接触买卖毒的人，难免紧张，可能又要‘帕金森’发作了。”她代入角色太深，讨论角色时都都直接用“我”。
木导笑了：“行，放开演。”
木导指了指不远处的凳子：“拿过来坐。”
楚菡搬过凳子，跟木导并排坐在监视器前。木导将上午的镜头又重放了一遍，说：“你现在是往内收着演吧？”
楚菡点了点头。
木导毕竟是经验丰富的导演，专业领域的能力没得挑。他用平和心重新审视楚菡的演技之后，看到了更多更深入的东西。楚菡在“笑风尘”剧组受余舒雅跟柏昊两位老戏骨的熏陶，对演戏有了新的看法，她现在正在尝试柏昊的表演方式。但显然，她虽然摸到了新的大门，但还未真正的学到精髓。
木导将镜头又倒回去一点，说：“你看，这里，内收的过了，呈现出来的镜头不好看。你想，你这个角色敢碰毒，最后都敢贩毒，不是什么胆小怕事的农村妇女。你可以稍微外放一点，让角色看起来更有张力。”
木导认可楚菡的演技之后，提的指导意见都是实实在在的。
楚菡连连点头。
态度好，肯学的演员在哪里都是受欢迎的。木导也不吝啬，该教的都教。
两人整整谈了一中午。这一翻谈话之后，木导眼在心中摘掉了贴在楚菡身上“偶像派”、“爱炒作”、“零演技”这些标签。
“你快去准备准备吧，马上要拍下个镜头了。”木导拍了拍楚菡。
楚菡一看时间，已经下午三点了。她立马找到化妆师补妆、做造型。
下午的戏份讲的是楚菡饰演的村姑找当地卖毒的小哥买毒品。
镜头一开，楚菡立马站在定好的位置，好让摄像师拍到她的全身。
卖毒小哥口里嚼着口香糖，伸出手朝周围的几个群演收钱、散货。
楚菡绞着手指伸头张望着，迟迟不敢上前。
这时，群演三三两两的散开。镜头也一点点的推进到楚菡面前。楚菡想到木导中午跟她说过的话，对着镜头，表情外放了一点。她咬着牙朝卖毒小哥走去。
镜头一路跟着她。她走到卖毒小哥面前时，又将情绪收回去。毕竟是第一次买毒品，有些怕，怂了下来。
卖毒小哥是个老油条，这样的人见多了，嗤笑着问：“要多少？”
楚菡畏畏缩缩的伸出三根手指。
小哥吐了口香糖，粘在墙上。两根手指一撮：“给钱。”
楚菡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钱，全是二十块以下的零钱。她吐了口吐沫，一张一张郑重无比的数着。
小哥皱了皱眉头，一脸不耐烦的抢过钱，扔给她一袋子白。粉，潇洒的走出了镜头。
“卡！”
木导走过来说：“ok，注意下走位，其他都挺好。再拍一条保底。”
有了第一条的经验，楚菡掌握了情绪转折的点，这次收放的更加自如了。
但这一遍拍到一半，木导莫名的摔了喇叭。
“操！不拍了！”
楚菡以为是她的表演出了问题，疑惑的转头后才发现木导是对着制片在吼。
制片好脾气的说：“大家先回去休息吧。”
木导挥着手：“都散了！都散了！这部戏也干脆别拍了！”
“别这样。”
“还拍什么拍”
……
副导演走过来清场，小声劝着大家先回家。
楚菡满脸疑惑的走到休息室，问熊英达：“这是怎么了？”
熊英达等到休息室里的人都走了才小声说：“哎，这部戏的金主硬要塞一个小白脸进组，就替换那个……今天演卖毒的那个小哥。”
楚菡惊讶的说：“那小哥都已经进组好几天了，戏演的也不错，怎么说换人就换人啊？这已经拍好的戏怎么办？”
熊英达叹了口气，“重拍呗。听说小白脸是带资进组呢，有的是钱。”
楚菡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万恶的资本家！”
熊英达指着楚菡说：“这可连你自己家人都骂了。”
楚菡耸了耸肩膀不再说话。
“坐我车回去还是你自己开车回去？”熊英达问。
楚菡一边卸妆一边说：“我自己开车，你先回去吧。”
熊英达挥了挥，说：“我走了，你自己路上注意安全。还有，你别又半路下车，今天我可没工夫接你。”
“嗯。”楚菡对着镜子点了点头。
卸完妆后，楚菡将头发拢到耳后，扎了一个高马尾，露出整张脸。她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镜子里的她不仅脸大了一圈，连毛孔都粗大了一些。平时，她化着故意扮丑的村姑妆倒未发觉，现在全素颜照着镜子，越看皮肤的毛病越多。
她皱起眉头。她这段时间完全放松了对自己的管理。她再看了眼镜子，立马抚平了眉头。万一留下皱纹可不好。
她化了个淡妆遮了一下肤色，才开车离开剧组。
回到南安苑，她立马下单了一堆的化妆品跟健身器材。同城快递，第二天一早就到了。
“喂，门卫不让你进？那你等会，我来签字。”
南安苑是安保极严的小区，外人一般不放行，必须户主亲自签字领人才行。
楚菡刚到门卫室门口就看到一堆她订购的大件小件。可她走进去一看，只剩东西，快递员跑没影了。
“喂！我可是勾选了送货上门的，你就这样丢门卫不管了？”楚菡拨通快递员的电话没好气的说。
快递员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嘿嘿，我这快件儿太多了，没工夫等啊。你看，东西不都好好放在门卫室吗？对不起，真对不起了。”
楚菡说了几句，快递员一口一个道歉爽快的很，她的气也就消了大半。人都走没影了，总不能给拽回来，她也就懒得跟快递员念叨了。
“大叔，您能帮我把搬进去吗？”楚菡挂了电话问门卫。
门卫摆摆手：“那我就是擅离职守了。不过我可以帮你叫人，就是你得等一会。”
楚菡抬起，对面是小区的一栋高层。她想了一会说：“不用了，我自己喊人吧。”
她转身来到高层楼下，按了21楼的可视电话，按了两遍铃都没人接，她很有耐心的按了第三遍。
这次总算有人接了。
“喂，你是谁？”粗声粗气的男声。
楚菡嘴角一扯，不多废话：“我是谁你不知道？下楼帮我搬东西。”
不一会，下来了两个壮汉。下雪那天跟在楚菡车后的两个人。
“楚小姐！”两个壮汉瓮声瓮气的喊道。
楚菡挥了挥手将他们带到门卫室。
“把这些都搬回我家。”
两个壮汉一句话不说，扛起东西就闷头往前走。
楚菡打开门，指挥着他们放东西。
“楚小姐。”东西都放好后，两人鞠了个躬就准备往外走。
楚菡丢给他们两瓶矿泉水，说：“留个电话。”
两个壮汉面面相觑，不说话。
楚菡笑着说：“既然我都发现你们了，你们就别跟演电影似得，整天小心翼翼的跟着我了。我要出门或者有什么事都直接打电话通知你们，好不好？”
两个壮汉这才挠着板寸头，交出了电话号码。
两个壮汉走后，楚菡立马掏出了一片面膜敷上。不管心情如何，她作为演员都应该好好保养自己的脸。
剧组的事情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协商好，没有事可做的她拿出pad。消息提醒里有一封来自余舒雅的邮件。
邮件里有几张照片，照片里余舒雅跟柏昊悠闲的躺在草坪上晒太阳。
楚菡看了眼地点，是一个国际著名大学。余舒雅还真是说到做到，这么快就跑去游学了。
她看着满脸灿烂的余舒雅跟柏昊，心里有祝福，也有羡慕。
第48章（）
第三天，剧组通知正常开工。
前几天那一场争吵不知道是怎样收尾的，但楚菡猜“小白脸”已经进组了。这部戏本来就资金不足，如果再得罪一个金主，这部戏大概真没得拍了。
楚菡一边化妆一边想着今天要拍的戏份。突然听见休息室里传来一个爽朗好听的男声。
“姐姐们辛苦了，我给大家带了点小礼物。”
一个二十左右的年轻小伙子推门进休息室，给大家派发着小礼物。他对每个人都是90度鞠躬，双手递上礼物，十分礼貌。
楚菡对着镜子瞟了一眼，小伙子长的高高瘦瘦，笑起来满脸灿烂。他正对着镜子朝楚菡走过来，嘴巴甜甜的喊了一声：“菡姐。”
他双手举起一个礼物袋，恭恭敬敬的说：“我给您带了点小礼物。我第一天进组，还请您多关照。”小伙子脸很小，笑起来露出一排白牙，又热情、又招人疼。
楚菡转过头，笑着接过礼物，“谢谢！”她突然觉得小伙子有些眼熟，“你是……？你是不是演过话剧？”
小伙子抓了抓脖子，不好意思的说：“我就演过一个话剧，‘四个疯子’。”
楚菡说：“我很喜欢那个话剧，你在里面演‘罗’吧？你叫杜骏？”
杜骏激动的跟楚菡握了握手：“太荣幸了，菡姐居然看我演的话剧。其实那是我第一次出演话剧，演的还很不成熟。以后在还要跟菡姐多多学习。”
楚菡说：“进了剧组大家都是朋友了。对了，你演什么角色？”
杜骏回答：“范军。”
“范军”这个角色是买卖毒品小哥的名字。那么，杜骏就那个是“小白脸”？楚菡将惊讶暗暗收在心里，嘴上说着：“好好演。”
“嗯。”杜骏充满活力的点了点头，挥手出了休息室。
楚菡打开了手中的礼盒，几片暖宝宝跟蒸汽眼罩。东西虽然小，但都是冬天拍戏最需要的东西。她通过镜子看着休息室里的人，每个人手上都拿着一个小礼物，化妆品、口红、手链之类女人喜欢的小玩意居多，大家翻着礼物，脸上全带着笑意。
“我原来还想着带资金组的少爷得多狂呢。”一个造型师开口。
“是啊。没想要这个小伙子还挺贴心的。”
“看他小的很，又有人肯花钱捧，以后估计得奔着巨星的路子去。”
“行了，行了。拿了别人的东西，就少说两句吧。”一位化妆师说道。
这个话题就这么过去了。
楚菡看着桌子上的礼物盒，不由的笑了。这个“小白脸”跟她想的太不一样，倒是个通达人情世故的人。
上午十点，“失去”剧组重新开机。
杜骏是替换前一个饰演“范军”的演员进的组，有“范军”出现的镜头全部得重拍。
又是楚菡饰演的村姑第一次找买卖毒品的小哥范军的戏份。
再重新演一遍，楚菡对于情绪的拿捏已经驾轻就熟。先是踌躇不定，再是骨气勇气来到范军面前。
饰演范军的杜骏看着来到眼前的楚菡，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镜头不停的切近，杜骏却迟迟不说台词。楚菡此时已经完全融入到村姑的角色中，只觉得被看的手足无措。
“卡！”木导一声爆吼。他冲上前，拿起卷在手上的剧本朝杜骏头上砸去。但手举到一半硬生生停住了，骨节用力将剧本捏的变形。
“台词呢？！半天不念台词，你在干什么？！等着生产呢？！”木导咬着牙骂道。
杜骏却还是那副阳光灿烂的样子，他摸了摸脖子，笑着说：“木导，您别生气。我错了，我演技不成熟。但我对这场戏有一点自己的小看法，您能听我说说吗？”
他上来先认错；语气真诚，态度谦卑。木导憋着一肚子火，骂也不是，不骂也不是。
杜骏趁着木导犹豫的当口，立马说：“我看后面的剧本，范军跟女主是有情感纠葛的。算下来，这场戏是范军跟女主的初次相遇。我就是想在初遇的时候就铺垫一些暧昧的情愫。但……可能演技不够，没表现出来。”
每个演员都希望挑战更高层级次的表演方式，这是值得鼓励的。木导听完他的解释虽然心中还有气，但也不好无理乱撒。他踢踏这重重的拖鞋，大步走回了监视器前。他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