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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少仪很生气,气得重重关上门,吓到了容容。
容容看着他,一颗还来不及掉下的眼泪被她拭去。
“容容,对不起,是干妈不好吓到你了。”
小云是她学生时代最要好的朋友,成绩耀眼、长相出色,加上她待人诚恳,无论走到哪里都受到众星拱月的待遇。
所有人都认为她一毕业就会出深造,哪知为了一个意外的小生命而打乱她的计划。小云的家人劝她拿掉孩子,她不肯,执意嫁给丈夫,结果打乱人生,因此和家人决裂。
“干妈,妈咪不要容容了吗?”容容不清楚发生什么事,只知道昨天爸爸不在家,她跟妈咪很开心,一早妈咪却带她来干妈这里,然后就不见了,是不是不要她了?
“不是的,妈咪是有事情,所以暂时把容容交给干妈照顾,晚上就会来接容容了。难道容容不想跟干妈在一起吗?”
小小的脸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容容想妈咪……”
“干妈知道,妈咪跟干妈都很爱容容,晚上妈咪就会回来了喔,不要怕!”想到无辜的容容,想到辛苦的小云,江少仪也随着掉下眼泪。
容容看见了,反而不敢再哭,小小的手心立刻抹掉江少仪脸上的泪水。
“干妈,不要哭!不要怕!容容保护你。”边说边给江少仪一个扎实的拥抱,手臂露出几抹微红的印子。
那是遭到她父亲殴打出气的痕迹。
江少仪轻蹙眉头,鼻头又一阵酸。
她永远都不懂如此天真无邪的小孩,怎有人忍心要伤害他们,即使他们哭闹也是因为年纪小,他们对这个世界感到陌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感觉,必须藉由哭闹来吸引注意,他们唯一能信任的只有父母,可往往伤害他们最深的也是最亲近的父母。
刚满三岁的容容,聪明伶俐又很贴心,懂事的她竟会说出“容容保护你”这种过于早熟的话,她相信任谁听了都会不舍。
“应该是干妈保护你才对吧!”江少仪露出笑容,不希望容容继续担心。
“容容会保护妈咪也会保护干妈。”
“是是,那干妈就让你保护啰!”
蒋孟生相当不喜欢赶不上计划的变化。
这就代表他处理事情的态度还不够缜密,无法连变化也算进去。
江少仪是他第一个变化,他正在逐渐适应当中,就在他认定已全盘掌握她之后,又无端冒出一个变化来,而且还不小,他觉得十分麻烦。
他处理事情的态度向来快狠准,一切讲求规矩,不掺杂私人情感,和江少仪的个性相差十万八千里,本以为这不算什么,毕竟她也能接受道理,只要跟她讲理,事情并不是不能解决,只是在孩子这方面的问题,他们始终无法达成共识。
他可以关怀老人、关怀弱势团体,但就是对小孩子不闻不问,尽管他们的背景有多么可怜,他也不会给予一丝同情,因为他认为真正该怜悯关心的是他们的父母,他无须担待这个社会责任,也不想去收拾善后。
既然不想生,在怀孕初期就该拿掉,而那样的婴儿……甚至也不能算是个人。
在这个人口过剩的世界中,生下来的孩子只是更辛苦而已,又何必自找麻烦,因此即使拥有照顾能力的他也没想过要生孩子。
江少仪说他“矫枉过正”,他一点也不反对。
纵使他矫枉过正,也还有成千上万不懂得计划的人,根本不差他一人。
星期六被打乱了计划,星期一看见江少仪时,她果然没给他好脸色,铁着一张脸,虽不像有人欠她几千万,不过像是有人欠她几百万,他中午固定的便当也没了。
一个小孩使他们最近的感情成为泡影,蒋孟生也有几分生气,早上好声跟她打招呼,她冷淡不领情,之后他也不再理会她。
为了这种小事生气一点都不值得,既然她要生气就让她气个够,等过几天后,她肯定就消气了。
女人皆是如此。
他们甚至不是男女朋友,他更不需去哄她,而且他从不哄女人。
再隔天,他的便当依然不见踪影。
他们的对话仅剩下公事,江少仪对他的态度不是不理不睬而是视若无睹,完全将他视为透明人。既然他们只是上司和下属的关系,除了在公司之外,其余时间根本没必要有交集,可是在习惯了以后,一下子少了她,他始终觉得不太舒服。
今天是布袋戏发行片子的时间。
蒋孟生站在出租店门口等了半个小时,没等到她,回想以前跟她一同看片子的情景,他格外落寞。
他没有租片子,独自回家。起初,他完全不认为他会受到江少仪的影响,即使她是个很好相处的对象,他也不可能因为没有她而感到丝毫寂寞,他始终都是一个人的,始终都是……根本不会孤独。
然而,当他站在书房内望着排列整齐的书本时,一股强烈的寂寞涌上心头,他这才明白原来当他不想一个人的时候,那种感觉便是寂寞。
多了她,他的沙发上摆放两个大抱枕;多了她,他的厨房有她专属的餐具,形状还是动物造型的,是他们找了好几间店才买到;多了她,他的冰箱里永远有吃不完的布丁,楼下警卫以为他爱吃,有多的布丁也会转送给他;多了她,他偶尔会提前执行应该完成的计划,然后陪她看布袋戏或是到她家吃饭;多了她,他有时候会慢下脚步,什么也不做,呆呆站在阳台望着天空,心头却想着她。
因为江少仪,他终于懂得什么是寂寞。
他明明一点都不想明白,却还是学会了,他该死的不愿承认却偏偏得承认。
心头这份寂寞来自她,一个叫做江少仪的女人。
可恶。
中午休息时间,江少仪坐在公司的餐厅吃饭。
距离那件事已经将近二十天,她和蒋孟生之间除了公事之外,仍然没有说上半句话,几乎形同断交。
小云的丈夫受了很严重的伤,她没有钱请看护,只好自己去照顾丈夫,于是小孩暂时住在她家里。
白天请父母帮忙带容容,晚上她得自己照顾,偶尔还得找出空闲制作SD娃的衣服,因为太累了,她早上根本爬不起来弄便当,因此已经吃了十天的外食,有点想念炒饭以及蒋孟生的意大利面。
嗯……不对,她干嘛去想蒋孟生?
他的主观令她恼火。她猜他小时候曾经受过伤害,但也不该牵连到其他无辜的小孩身上,这种作法太幼稚了,因此她一点都不想和他说话。
啪的一声,桌上放置了一本畅销的八卦杂志,她抬头看,是贺维伦。
“怎么一个人孤零零吃饭?可怜喔。”贺维伦凉凉地消遣。
“我本来都是一个人吃饭啊。”只有月底的时候才会跟茉莉到公司附近的餐厅吃一顿好的犒赏自己。
“是吗?那为什么前阵子我找你吃饭,你都陪你家上司用餐,这样是很明显的偏心喔,小妹妹。”
“你想陪我吃饭也行啊,我明天帮你准备便当。”
记得她这一年都以炒饭当作中饭,贺维伦连忙拒绝。“不用了,你还是继续陪你家上司吃饭好了。这本杂志给你看。”桌上的杂志才是他此行的最大目的。
瞥见贺维伦脸上不太善良的笑容,江少仪心知背后必定有阴谋。
“我从来不看这个。”
“看看嘛!看一眼也不会少一块肉。”贺维伦“好心”帮她翻开,一页一页朝着最劲爆的内容翻去。“你一定也会想看,我保证你看了不会后悔!”
“喔,万一后悔呢?”
“我就陪你去做一天的环保志工,如何?”
向来以懒散出名,假日能不出门就不出门的表哥竟然说要去劳动一天,手上的筹码肯定很大,不过她才不怕。
“好啊,这个星期六我不能跟爸妈去做志工,就由你代替我陪他们去。”
贺维伦挑挑眉,不置可否,继续往下翻,等他翻到的时候,随即将杂志推至她面前。
杂志上斗大的标题十分醒目──《蒋孟生与钢琴才女林婉欣共谱佳曲!》
照片是唯恐读者没注意到两人互动有多亲密似地特意放大,占了版面的二分之一。
图文并茂,至于内容就无须深究,反正都是记者以第三人称的口吻来说一个故事,是真是假,众说纷纭。
经过刻意放大的照片,蒋孟生对待林婉欣的深情款款确实令人印象深刻,江少仪第一眼看见,胸口竟有一股闷意,犹如瓦斯炉上的水,经由小火正在慢慢沸腾当中。
蒋孟生很难得会笑,她喜欢他的笑,却不喜欢他在照片上露出的那种温柔神情,他的眉眼彷佛都在笑,笑得令人好似徜徉在温暖的春光之下,那种感觉就好像坐在他身旁的是他最重要的人,所以他毫不吝惜给予温柔、给予难得的笑容,只为了一个人。
明知他们只是朋友关系,无论他要对谁好、对谁坏都不关她的事,可是……为什么看见他们亲密互动,她的心竟然不由自主感觉到一阵疼,疼得咬住下唇都没自觉?
她认定他们只是朋友,未曾想过自己会对他有不一样的感觉。
他们可以一起看布袋戏,聊新闻节目、聊谁比较会切水果的花样,甚至偶尔也会聊聊对将来的规画,不过她始终清楚他们的未来不会有对方的存在,因为在某些方面,他们的观念相差甚远,她不认为自己会对蒋孟生心动,也一直将他当作比较亲密一点的好朋友而已。
他们,只是朋友。
“有没有很心痛?”
“……没有,我干嘛要心痛?我原本是担心那天他找不到人陪他去,现在看见他有找到人我就不会愧疚了。”说完,她收回目光,吃了一口面。
“真的不心痛?”
“他是我上司,我为什么要心痛?表哥,这个星期六早上七点准时在我家集合,我会跟妈说你会去,千万别迟到了喔!”
贺维伦没好气地捏着她的鼻子。“你啊……”
“贺维伦,你对我女朋友做什么?”
大人明察啊,他哪有做什么,不就是拆穿您的假面具而已嘛!
第7章
女朋友?!
什么女朋友?
谁又是他的女朋友?
蒋孟生说的该不会是正在吃面的自己吧?开什么玩笑,她何时变成他的女朋友了?
“即使他是你的表哥,你也用不着跟他走得太近不是吗?”
早上的会议延迟结束,他回到办公室没看见江少仪,没想到在餐厅竟然又看见她和贺维伦有说有笑,这次贺维伦甚至在大庭广众下对她做出过分亲昵的动作,这是他最不能忍受的部分。
“经理,他是我表哥,难道我还要跟他保持距离?”她不懂蒋孟生究竟在气什么。
“其他人并不清楚你们的关系。”
“那又如何?我们行得正坐得稳就好,别人要怎么说都是他们的事情。”
她的表情依然冷淡,语助词统统撤掉,可以想见她仍在生气,既然会生气就表示她对自己还会在乎。
“少仪,只是小事一件,你还要气多久?”他并不想在上班时间谈论私事,只是江少仪的问题已困扰他许久,再不解决,他会无心上班。
“经理,我并没有生气,您误会了。”客气生疏的语调。
“没有生气为什么不跟我说话?”
“经理,您应该清楚上班时间我本来就不爱说话,如果有一个很爱讲话的下属,相信您应该会很困扰。”她不苟言笑的态度和他相比毫不逊色。
江少仪直视前方,尽管和他有交集,也无波无涛,看不出来她究竟在想什么。
沉默良久,蒋孟生终于打破凝重的气氛。
“好,我修正我的态度,我不该在还不认识你朋友之前就胡乱评断,是我不对,我道歉,以后保证绝不再犯。”
蒋孟生就算是道歉,态度依然有种高高在上的姿态,不过他既然愿意低头就表示他有在反省才会退让,那么,她也不会太苛求了,咄咄逼人不是她的个性。
“好吧,既然你清楚自己有错,那就算了吧。”她清楚每个人心中都会有个不让人碰触的底线,所以她不会强求蒋孟生必须改变,太强求只会两败俱伤。
她的语助词回来了,表示一切终于雨过天晴。蒋孟生总算放心。
“昨天……布袋戏发片,我有请店员留给我,今天要去我那里看吗?”他很庆幸不必哄太久,她大概是自己头一个费心去哄的女人,如无意外,应该也是唯一的一个。
他在释出善意,他们这样算是和好了吧?虽然不太像是电视上演的,有令人感动的大场面,不过也算是另类的和好方式。
“今天不行,小云的丈夫下个星期一才会出院,所以这个周末我要照顾容容。你先看吧,等我有空再去租来看。对了,为什么说我是你的女朋友?我什么时候变成你的女朋友?”没道理这种事情当事人是最后一个才知情吧?
“你不是很喜欢我?”提起略占上风的这一点,他的心情随即转好,好整以暇反问。
“我、我没有啊。”她立刻否认。
蒋孟生笑了,笑得比杂志上的照片还要迷人,深邃的黑眸直直锁着她,彷佛眼底只能容下她一人,看得她脸红。
“是吗?『他真的很帅很有型……说话的时候严肃冷漠,好有个性,骂人的时候很带劲,损人不带脏字非常优雅,瞪人的时候会令我胸口小鹿乱撞,呼吸困难,心跳破百,只想匍匐在他腿边供他差遣』,那这段话肯定不是你说的了。”虽然他一点也不认为自己像她所形容的那样。
江少仪瞪大眼,如果她现在有喝水,肯定会全喷出来。
“你偷听?!”居然还一字不漏背下来,他的脑袋究竟装什么啊?
“我正好坐在你后面,需要偷听吗?既然你喜欢我,我也不讨厌你,成为男女朋友又有何不可?”因此他自作主张,将江少仪视为女朋友,免得让她继续扰乱自己的心情。
“这是两个人的事情,总该先问过我吧?”
看样子蒋孟生还不太清楚“总攻”的意思,不过……若是他晓得自己喜欢他的理由其实是因为他很“总攻”,下场会如何呢?
是哪一个会比较惨啊?
算了,还是别自投罗网。
“需要吗?除非你有异议?”
他还是霸道强势的那么总攻。“没有。”
“既然没有就好。不过我实在看不出你有哪里很喜欢我。”他始终想不透这点,江少仪的态度非常模糊不清,使他无法捉摸。
“呃……这是暗恋,当然不能太招摇啊。”她解释。
“那你承认是很喜欢我了?”这个才是重点。
“……是。”
虽然是个误会,不过只要她不说,又有谁会知道,更何况,她确实很喜欢蒋孟生,这个美丽的小错误还是别解开比较好。
蒋孟生又露出一抹“这样很好”的微笑,几乎电得江少仪神魂颠倒,他连笑起来也是很总攻的,会让对方心悦臣服任他为所欲为。
“你手里拿什么?”打从带她回到办公室里,她就没有放开。
她低下头看了眼,“喔,是维伦塞给我的杂志,上面有刊登你带钢琴才女林婉欣去听钢琴演奏会的照片。”
蒋孟生朝她伸手,她乖乖交出去。
他迅速翻到报导的页数,愈看神情愈高兴。“没想到我只是个小角色也会引起媒体注意,现在我很高兴那天没带你去。”他压根不希望她曝光。
“我看你跟这位林小姐互动良好,她又是钢琴才女,难道你对她没有心动吗?”好吧,她承认自己有一点点的在意,毕竟他才刚对她说喜欢而已,能被一个如此优质的男人喜欢,多少都能满足女人的虚荣心。
“她是我临时找不到人请尧东帮忙找的,要是盛家的八张贵宾席位子没坐满,记者不知道又会怎么写我们两家的关系,因此无论如何都要到齐,至于上头坐的是谁也不那么重要了。”解释完毕,蒋孟生轻顿一下,随即正色道:“你应该清楚我平常很忙,没空一天到晚对谁心动,希望这点你要谨记。不过老实说……”他再顿了一下,又是一个令人招架不住的迷人笑容。“你会在乎这种事情,我很高兴你总算像个正常的女人了。”
他抱住她,大方亲吻她的颊,或许她有一点点怪,不过总地来说还是很可爱。
正常的女人……意思是说她不正常吗?
喂喂,她是哪里不正常啦?!
该有的有,不该有的也没有,她从头到脚都很正常好不好?
可恶。
星期六,一个稍有凉意的假日早晨。
江少仪正在帮容容煎法式吐司当早餐,容容听见门铃声响起,跑进厨房拉她的衣服。
“干妈,有人按门铃。”
她关上瓦斯炉去开门,拉开门,站在门口的是令她有点意外的人。
“你怎么来了?”
“怎么,我不能过来?”蒋孟生视线放低,随即看见窝在江少仪身后,探头探脑的小小身影。“我怕没过来,小孩会因为一直吃炒饭而营养不良。”
江少仪看见他提了一袋的东西,瞥了一眼,发现是食物,马上侧身让他进门。
蒋孟生直接走进厨房,她们一大一小也跟着他,小女孩始终躲在江少仪身后。
“容容,叔叔是干妈的男朋友,是来煮东西给我们吃的,不会伤害你,不要怕喔!”
容容多看了蒋孟生几眼,眼底依然有明显的恐惧,她立刻逃离厨房。
“不好意思,容容看见高大陌生的男人,总会将对方当成她父亲,她的父亲一喝酒就会打她出气,所以她很怕男人。”
“既然她丈夫会打人,为什么不离开?”
“小云出生单亲家庭,因此她曾发誓一旦结婚就不会轻易离婚,说是要给小孩一个完整的家庭。我也劝过她好几回,她就说再看看情况。”
“你最好告诉她,会打人的男人是不可能改变得了,这种人只会变本加厉绝不会收敛,若不想悲剧发生,最好尽速离婚。”他忍着脾气,只提供建议,并不掺杂他个人的情绪。察觉江少仪的目光,他淡淡地问:“干嘛一直看着我?”
她一脸为难地开口,“我知道你这次有收敛,不过我很怕你会憋出病,我想你要不要试试婉转地表达你个人的看法呢?”她特别强调婉转两个字。
两人交往或许要妥协,不过她希望不要妥协过头没了自己的意见。
蒋孟生停了几秒才说:“我根本一点都不想管这种女人的事情。”有稍微婉转一些了。
“……算了,你还是收敛比较好。”她一面说一面翻开袋子,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