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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飞烟竟然径自推开门走了出去,只留下林跃与南靖元面面相觑。
……
南靖元走得时候有些灰溜溜的,林跃不断致歉,面上诚惶诚恐。
然,待到南靖元走远的时候,林跃望着南靖元的眼神,却充满了不屑的笑。
他知道这种世家公子,最爱的便是面子,最受不得就是一口气。
尤其是美人的气,那是打,打不得,骂,骂不得,为求其欢心,惟有先想尽办法讨好,最后再在床第间施以报复,方能一展男人威风。
南靖元想得到飞烟,那是不可能的了,但是他至少知道了谁是有能力对付飞烟的人。
世事如棋,若要吃子,便得先送子。那待宰的羔羊,其身下搁置的却是可能倾覆虎豹的致命陷阱。
南靖元走后,飞烟重新出现在林跃的身边。林跃对她说:“表现得不错,接下来,能不能吸引南无忌的目光,就得看你的了。”
飞烟点点头:“请公子放心,对付这类男人,我已完全知道该如何去做。”
“如此甚好,我先派人送你回去。”
“可是……”飞烟语言又止,林跃冷冷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不该你知道的事,你不要多问。上面的路,我们已经给你铺开,只要你照我们说得去做,自然有机会享受数不尽的荣华富贵。”
“既如此,飞烟告辞了。”
林跃点了点头。
这个女人,是当初他千挑万选才找出来的,不仅长得美丽,且极富心机,更贪慕荣华。
并不是每个女人,都渴望寻找一份爱情,然后平淡一生的,大多数女人,都有着属于自己的野心。
因此,她才能成为浅水清计划中极为重要的一环。
这刻飞烟离开,林跃亦转身离去。苍天城里,他是浅水清暗里部署的总负责人,几乎每一件事都需要他操心操劳,他对浅水清的忠心却也是不言而喻的。
或许是连日来的奔忙,林跃的精神其实也已疲倦到了极点,以至于原本应有的警惕性大大降低。
出了百花楼,转到一个胡同里,刚走了没几步,忽听得脑后风起,警兆乍现,林跃出于本能地急速前扑,动作还是慢了一些。
蓬!
结结实实一记闷棍正砸在后脑上,若不是那一扑抵消了部分力道,这一记闷棍当可直接将他打翻在地。
饶是如此,林跃的眼前仍是一阵金星直冒。
正眼花缭乱之际,一把漂亮的小匕首已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一把好听却带着惊慌的女声响起在耳边:“你这贼子到底是什么人?说,你们绑我,就是为了破坏南家婚联,然后给南无忌重新找个女人吗?”
林跃吃惊地看着她,鸿雁?怎么会是她?
这回真正是阴沟里翻了传了,林跃欲哭无泪。
那一记闷棍打得着实凶狠,这刻林跃的眼前仍是无数个鸿雁的影子在晃动,他痛苦地呻吟:“想不到鸿家的大小姐也学会了江湖上打人闷棍的下三烂招数了。”
“对付你们这些恶贼,再下三烂的招数本姑娘也能用出来。”
林跃嘿嘿的笑:“既如此,为何还不动手?”
“你当我不敢吗?”鸿雁手中的刀微微紧了紧。
在百花楼偷听到他们的谈话后,鸿雁就觉得事情有蹊跷。她本不是胆大包天之人,但是那帮贼子在绑架她后对她做的事着实奇怪。她的父亲曾经教导过她,凡事皆有因方有果,永远不会有人下大力气去做无用之功。如果有些事想不明白,便当从源头处下手。
这些日子来,她反复思量自己被绑之前后遭遇,如何考虑都只能得出一个结果,就是人们绑的虽然是她,真正的目标却是冲着南无忌来的。
今天她在百花楼里见到了绑架她的人,其一切行为皆说明有阴谋,她心中好奇之心大盛,竟然战胜了恐惧,一个人跟着林跃就出来。眼看他不注意,竟然随手抄起木棍就给他来上一下。至于那把刀,却是她自绑架以后就寸步不离带在身边的,从此以后有备无患,再不肯离身,想不到却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处。
她终究是大小姐出身,生平连只鸡都未杀过,动手的时候不觉得,这一刻看对手的性命在自己手上,对手还没害怕,自己反到害怕了起来,说话的声音就未免有些气虚了许多,持刀的手更是晃个不停,一不留神就在林跃的脖子上划出一道长长的伤口。
不知者还当她鸿大小姐有心示威,却不知她此刻自己吓得腿肚子都软了,心中正暗自懊悔,同时也纳闷自己刚才哪来的这么大勇气,竟敢给人当头一棍,并持刀相胁。
连连喘息了几下,轻晃了几下脑袋,让自己从刚才的那一下闷棍中逐渐恢复清醒,林跃轻轻叹了口气:“鸿小姐,既然你已经认出了我,那我也不瞒你。没错,上次的事,是我做的,这事对你不起。不过我们也是没办法,你鸿大小姐出身世家,衣食无忧,自然不用考虑人间丑恶,我们男人却不同,为了生存,就总要做些寐了良心的事。万幸的是,我们并没有真正伤害你,你所受的惊吓也不过一日而已,又何必因此而冒这么大的险呢?你可知道,如果我真是恶贼,就凭你现在这样,已经把自己置身于极大险地之中了。”
“现在是你在我的手里,到底是你危险还是我危险?”
林跃笑:“鸿大小姐,你真以为,拿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你就拥有了主宰我生命的能力?”
鸿雁一呆,林跃突然竟赤手抓住了冰冷刀缝,鲜血从他的手中汩汩流出,惊呆了鸿雁,下一刻,来自林跃的凶猛膝撞,正击中她的小腹,她痛得如个虾米般弯下腰去。
人尚未倒地,那把流淌着鲜血的刀刃却已被林跃夺了回来,重架回了鸿雁的脖子上。
林跃的声音凶狠而残酷:“若是在八个月之前,我尚未从军之时,你这样的威胁或许对我有用。可惜,经历了死生沙场过来的人,若是被你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给挟持了,那才真正叫人笑话了呢。你知不知你刚才接连犯下好几个错误,若在平时,随便哪一个错误都能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鸿雁惊恐地看着林跃,她做梦也没想到,只是一瞬间,局势已然转换。
“第一,你刚才的那一棍并没有真正伤到我,只是打得我一时有些头晕,我只需几句话的时间就能平复过来。你既下了手,就该务必让对手失去还击力量,所以你出手太软弱。”
“第二,出手软弱到也罢了,你不该在这种情况下还和我多说废话,给我喘息之机。错过时机,则时不再来。”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种捉人拿人审讯问话之事,本就不是你一个女孩子家该做的事,你既发现了我,就该立刻找下人来跟踪我,偏偏却爱惜名誉,不愿为人知道自己经历的那些事,所以便亲力亲为。可你既不是做这种事的料子,又狠不下心肠来杀人,甚至下不了辣手真正伤我,就不该强自为难自己。如今勉为其难,又做得不好,反而再一次将自己送入我手!”
他这刻说话时,手仍拿着那刀缝,鲜血一滴滴落下,全掉在了鸿雁的身上。
她这刻惊恐莫名,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竟是做了多么大的一件蠢事。
强出头也便罢了,竟然还无能掌控局势。
最糟糕的还是,她已经明确表示出了自己得知了对方的计划,也就是说,这一次林跃无论如何不能再放鸿雁回去了。
那个时候,林跃也长叹一声。
此时此刻,他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知道了他们下一步行动计划的鸿雁,已经大大威胁到了浅水清。
面对这种局势,他又该如何去处理?
“鸿大小姐,由于你的卤莽,不仅给我们带来了麻烦,也给你自己带来了麻烦,看来……也只能请你暂时再失踪几天了。”林跃叹息。
第二十九章 我便奋力把花采
林跃是不能不来找浅水清了,且是带着鸿雁一起来的。
林跃把她装进了一个箱子里,直接塞进了浅府。
一听到里面装的是鸿雁,浅水清差点没蹦起来。
片刻之后,将鸿雁秘密收在一处小屋子里,不许任何靠近他,浅水清这才把林跃叫进自己书房,身边只留了姬若紫一个人。
“怎么会这么不小心?”浅水清的口气可不好听,却还是重新为林跃包扎手上的伤口,这到是让林跃感动不已。
林跃苦笑着讲述了事情的经过,然后道:“我也没想到会如此巧合,更想不到的是,我当时已经蒙了面,却还是被她认出了声音,识出了动作。”
浅水清哼了一声:“这位鸿大小姐,到是有资格去担任国内细作了。”
“只是行事卤莽了些,也幸好如此,否则一旦为人所知,只怕就麻烦了。”
“现在的麻烦也不小啊。”浅水清摇头。
“将军,我们下面该怎么办?”林跃问。
浅水清立时苦恼起来。
还能怎么办?
杀人灭口?他浅水清自问做不出来。
挟持鸿雁,破坏联姻,将一个无辜女子卷入这场纷争之中,已经是他的道德底线。要他杀一个和他无仇无怨的女人,终究是下不了手的。
他虽立誓为求胜利再不择手段,哪怕血流成河,但那毕竟是敌对仇人,而不是一国同胞,尤其是这样一个弱女子。
放她走,却也不能。
鸿家一旦发现鸿雁失踪,只怕会立刻再起波澜。
鸿雁是在酒楼失踪的,这件事由于事起突然,做得并不机密,不象姻缘祠的劫持般是谋而后动之举,因此城卫府一旦要查,必定能查出些门道来。万一找上了林跃,只怕早晚就能拔出萝卜带出泥,连浅水清都能揪出来。
“这件事……头痛啊!”浅水清叹息。
还是姬若紫咯咯地笑了起来:“当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当初千方百计惟恐坏不了南家老大的婚事,如今人家姑娘自己送上来了,却又不想要了。”
浅水清狠狠瞪了她一眼:“你要是有办法,你就赶快说,不要废话。”
姬若紫娇笑道:“我能有什么办法?杀人,你不愿意。放人,又太过冒险。就这么留在身边,显然也不是个事,要解决,怕是只能另辟蹊径了。”
“这么说你有办法?”
姬若紫送给浅水清一个妩媚的眼神:“女人了解女人,若要让一个女子心甘情愿为人保守秘密,怕是只有一个办法了。”
浅水清立刻明白了过来。
浅水清看林跃的眼神直让对方浑身发毛。
“不是吧?”他叫了起来,他显然也领会到了姬若紫话中的含义,实际上只看她那充满笑意与挪愉的眼神,也当可明白的。
浅水清嘿嘿笑:“说起来,你上次绑了人家姑娘,多多少少也看到一些不该看的。人家清清白白一个闺女,因此惹上这许多街坊流言,也是因你而起。你既害了人家,好歹也得给人一个说法。”
林跃急得大叫:“大人!这可都是你的……”
浅水清打断他的话头,笑得越发无耻起来:“为人属下者,偶尔也是要为上司背一下黑锅的,你说可对?”
林跃张口结舌,姬若紫笑道:“鸿家小姐国色天香,林公子也是玉树临风,两人正是一对壁人。若公子不嫌,我到是愿意为你们做个媒人。”
“这……这……这使不得。她现在恨我恨得要死呢!”林跃大叫。
“先结仇后生情,本是男女常事,我与云霓不也是如此吗?我看好你!”浅水清越发笑得得意起来。
自打进入这个世界以来,从未有一天能象今天般开心,原来为人做媒,竟是可以如此赏心悦目的一件事。
“浅将军你才是翩翩侠少,所到之处,天下女子倾心,将军还是饶了我吧。”林跃有气无力地说:“看在我为你鞍前马后做事的份上,何苦一定要我做这样的事呢。”
“没办法,谁叫现在鸿家小姐只认准了你,林跃,自己惹的麻烦自己解决,这一次,我可是帮不了你了。”浅水清干脆耍起了无赖。
林跃一张脸比哭还难看。
姬若紫皱着眉头说:“让你去讨姑娘欢心,又不是让你上沙场作战,这样的事情换了别人来做,只怕高兴都来不及呢,你怎么还如此不甘不愿的。”
林跃苦笑道:“我情愿上战场,也不愿面对那鸿家小姐。你可知她今天给我这一闷棍,打得我现在还脑袋疼呢。我若强上她,只怕以后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姬若紫哈哈狂笑起来:“浅水清,这就是你的兵,难道对付女人,就只有一个强字来解决吗?”
浅水清唉声叹气:“看来以后练兵之余,也当教导他们一些沾花惹草,引那良家闺秀自动来投的绝技了。”
姬若紫给了他一个好看的白眼:“那是自然的,浅将军吸引女人的魅力,才真正叫是立斩千人,无一错漏呢。”
浅水清顺手一把搂过姬若紫,狠狠亲了她一口,笑道:“你便是我那沟女千人斩的刀下亡魂之一了。”
“正是正是!”姬若紫哈哈大笑。
这种行为,在这个时代原本是放肆无忌的,大概也只有姬若紫这样的女人才会毫无忌惮的接受,反而放声开怀,笑得舒畅得意。看得林跃面红耳赤之余,浅水清的声音已经缓缓传来:“追女孩的第一要诀,就是皮要厚,心要黑,且莫怕被拒绝,一定要败而不馁,屡败屡战,宜将剩勇追顽寇。”
林跃听得目瞪口呆,浅水清已经挥手道:“去吧,现在就去找鸿雁,记住,两天之内,俘其芳心,这是你的任务,有何不解之处,就来找我,有我和你姬夫人在,天下情事,皆在翻掌之中!”
他这句话,说得豪气干云。
要说天下战事,他浅水清不敢夸海口说每战必胜,但要说虏尽天下丽人之芳心酥怀,他还真有几分把握,更何况如今还有个姬若紫这等情场一等一的高手在侧呢。
可怜林跃哪经得起这对狡诈狐狸的语言攻势,你一言我一语之间,他糊里糊涂便将这个极之难缠的任务接了下来,心中忐忑,却不知是喜是忧了。
小黑屋里,鸿家大小姐如今正芳心不安,满心想着贼人是不是要杀人灭口了,没想到待屋门打开时,走进来的那个林跃,却早无复当初的凶狠暴戾,代之而起的,竟是个手足无措的大男生了。
……
风雪宫里,公孙石正在给太子苍澜上课。
给未来的皇帝上课,素来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惟天下事愈难,愈发能体现出人的能力价值来。
老于官场政治的公孙石,在面对向来也跋扈顽劣著称的太子时,自有其一套处事方法。
此刻,他讲课讲到:“帝乃一国之魂,魂强则国强,魂弱则国弱。帝好奢华,则国兴土木,民疾国困;帝尚武力,则征战连绵,国力消耗;帝喜荒淫,则国事不兴;帝性懦弱,则害国弱民;天下无道之君,各有各的毛病,有为之君却只有一种,请太子说一下,要怎样才能算是有为之君。”
苍澜懒洋洋地回答:“无非就是近贤臣,远小人,听逆耳之忠言,薄施徭赋,善待黎民,心怀苍生吧。”
公孙石呵呵笑了起来:“听说太子前任老师是个腐儒,只知道教导太子君子之道,却不知道君子之道并非君王之道,现在看来,果然如此啊。”
苍澜大奇:“难道不该是这样吗?”
公孙石溜着自己额下的胡须笑:“既然太子说要近贤臣,远小人,那么请问太子,如何知道谁是贤臣,谁是小人?天下佞臣与贤臣之间可有一个可以明确分辨的方法?”
“此外,忠言一定就逆耳吗?谗言就一定好听吗?却也未必吧?”
“赋税乃是国家收入,若为做贤君故,就随意降低赋税,使国入减少,国势衰微,这样的贤君,贤到是够贤了,只怕离亡国之期却也不远。至于说心怀苍生黎民,那到是对的,只是如何个怀法,如何个对待法,却是需要实际的行动,而非口上喊喊的。每日里喊着心怀天下而拿不出任何实质性行政策略之人,只怕最终对不起的,还是自己国家的百姓,空有善意,又能如何?”
苍澜听得直翻白眼,大有昏昏欲睡之势。
公孙石立刻道:“比如说现在吧,臣教导太子功课,太子却无心听讲,既如此,就不得不拿出些办法来。若臣能为太子带来些新鲜好玩的东西以吸引太子,则此类行为虽属佞臣所为,其目的,却是为太子好,如此一来,同样的行为就可做两般解释,忠奸孰难辨啊!”
苍澜的眼神立刻亮了起来:“你说说,你有什么新鲜好玩的东西?”
公孙石摇头晃脑:“太子若肯听我讲完这堂课,臣就带太子出宫游玩,如何?”
好比是一笔交易,苍澜的精神大振:“这可是你说的,父皇要是怪罪下来,你得给我担着。”
“只要太子能交出功课来,有再大的麻烦,臣也能为你担着。”
“那好,你说我听。”
公孙石满意道:“那么刚才臣现在就告诉你何为君王之要,你以前学过的东西,臣怕是要给你全部推翻了,因为这第一件,臣就是要告诉你,天下无永远之贤臣与佞臣,惟有能臣与无用之人。君王眼里,贤而无用者,当去教书育人,而非执掌国政。因此君王之道,首在知人用人……”
这堂课,上了有整整一个半时辰。
太子少有的听话,没有做任何喧闹。
公孙石告诉苍澜,为君者不必事必躬亲,也不需要对天下任何事都能理解明白,最重要的无非是确立明确的国纲与行政目标,然后在这一基础上,进行对人才的选拔。在这里,君王的用人之道,看的是其行政能力,与其他一切喜好均无关。要对自己的官员有其能力上的理解,就要看他做过些什么,而不是说过些什么。惟行动方可证明一个人的能力,至于进他进的是逆耳忠言也好,媚世谗言也罢,这些都不重要,只需以考察政绩来说话即可。
而一个国家的行政目标,则根据不同时期,不同需要来进行改变。
比如现在的天风帝国,目前正值兴盛之期,正宜大力开拓,向四方延展,在这个时候,那进策说什么轻徭薄赋,减缓百姓压力之人,必定是无能之辈,不值得重用,反而是能为帝国开疆辟土之人,才值得大大注意。
而在一个国家打下了一片大大的疆土之后,就需要有人去管理,这个时候,必须的行政人才就凸显出其重要性。
而面对一片新领土,有着丰富的地方治理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