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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惠有些扫兴,勺子顿住了,挥了一下粗短的胳膊,向司仪道:“让下面上百戏!”
女乐重新奏了起来,便有戴竿飞丸绳伎之流逐一上场。棚中几人虽然心中各有心事,然而说笑饮酒,倒也显得热闹。罗彻敏频频向魏风婵望去,魏风婵也不时美目流眄,颇有情意的样子,宋录等人自然发觉,都暖昧地笑起来。
大彩棚边上,却又搭着个小彩棚,罗彻敏起先没留意,后来却隐隐听到婴孩哭声、女子笑语。他猜那必定是孙惠家眷,果然孙惠陪他们坐了一会,便告罪往小棚去了。
他见那司仪瞅着孙惠的背影偷笑,便问道:“你方才笑什么呢?”
司仪赶紧摆正神情,咳了几声道:“没,没呢!”
“我都瞧见了,你要是不说,我就告诉他你取笑长官!”罗彻敏取了一盏酒与他,道:“说了,这盏酒就赏你!”
司仪见躲不过,畏畏缩缩地接过酒盏来,小声道:“本来令尹也说如今军情紧急,这赛会可办可不办。然而新诞的小公子夜哭甚是厉害,有个先生给推算过,说是要在杀伐汉子身边呆着,借了胆气,就不哭了。令尹这才……”说到这里,又是吞声一笑。
罗彻敬这才恍然,心道:“我是说这个懒散家伙为什么这么热衷此事呢!”
“***,”宋录笑骂,连吃几大口酒道:“原来老子吃这口酒,倒还是托了奶娃的福了。”
罗彻敏心有所动,向魏风婵望去,她眼中极快地闪过一抹得色,想来这位先生,定然与她脱不了干系。
这时孙惠又转了回来,众人赶紧收敛了笑意,话题转到场中的百戏上去。
不知不觉,赛会时间己近半,却没有丝毫异动,罗彻敏不由着急,魏风婵却也不给他半点暗示。又过了一会,乐声骤然一停,却有一碧眼红髯的胡人,身后跟着两小僮抬一口大箱,还有三四名小僮搬着一只蓝布屏风走到了场中。
他们先将屏风打开,再把箱子放在屏风前。胡人取下尖帽向他们一躬身道:“我现在要给各种尊贵的将军们表演魔术!”
他先将那大箱敞开,抬到众人面前看过,然后自己钻了进去,外面有僮仆合上,又扣紧金锁。屏风被卷了起来,放到场边去。箱前点了一支香,场边军民都屏了呼吸,等香燃尽。僮儿再启箱一看,内面竟是空空如也。当下一片惊叹声,向边上漫去。
再过一会,一个人从彩棚边上走进来,乐声大奏,竟然正是方才钻入箱中的胡人。这一下哗然之声振得汇春河水也为之波荡不休。
那胡人两只小小的碧眼中泛着光,显然也是十分得意。他再鞠了个躬,道:“不但我自己可以从箱子里面脱身,我还想请一位客人也来试一下。”
此言一出,几个人都面面相觑。魏风婵手下似乎一乱,连着换了好几个调,罗彻敏若有所悟。
那胡人入棚,向罗彻敏伸出手来,道:“请这位高贵的王子来试试吧!”
罗彻敏赶紧将盏中残酒整个倒入口中,然后要站起来,却先有一只手先他握在了胡人手上。胡人体态肥壮,可在这人一带之下,却如纸糊的一般竟连双脚都离了地。
罗彻敏,眼睁睁地看着何飞和胡人一起往箱子那走去。他瞧了一眼魏风婵,魏风婵似乎脸也白了一白,他不由想叫住何飞,然而“诶!”了一声,却还是卡在了喉咙里。
何飞一面往箱子中走去,一面在肚中冷笑。刚才的酒中松子香气,虽然和松醑春无甚差别,然而他依然一闻就闻出来是黄梁归,心道:“这药倒是罕见了,弄到手也不易。然而我真元已成,口鼻呼吸都可废去,却又奈我何?
胡人的魔术,他一眼就看破。这箱子后挡板可以开启,当胡人钻进去时,箱子略有倾斜,前面盖盖子,后档就已经打开。胡人出来,僮儿卷屏风,顺势将他卷在内面。屏风拖在地上移到一旁,再趁箱子开启的刹那,众人惊叹之时走出来。这把戏说穿了一文不值,难得的是胡人姿式纯熟,神态逼真,不破半点破绽。
他一开始就看出来罗彻敏与那弹琵琶的女子有些古怪,等听到那几声乱调,再看罗彻敏情态,就了然于胸。他立即想到,只怕罗彻敏钻入箱中后,再打开成了空箱,而那胡人便会装模作样地四处寻找,假意是把罗彻敏变没了,其实不过是让他就此脱身而己。
只是当这种欢宴之时,他当然不好硬拦着,于是索性自己站出来。
当他到箱子前时,胡人指了指他的刀,何飞会意解下放在地上。盖子打开了,他弯腰钻入箱中之中,手往后档一推,却是纹丝不动。他骤地一惊,方觉不对,然而眼前一黑,前盖就已重重扣上。
他骤然明白过来,他们等待的入箱之客,本就不是罗彻敏,而正是他!一刹那他急怒,心道:“一只箱子就能关得住我?”正双臂向外振去,然而骨头竟是脆脆一响,剧痛攻心,险险断掉。他摸索着触掌处,一层薄木片破去,内面是极光滑的金属。他脊上即刻滚滚趟下汗来。以他方才十成的气力出手,便是一寸厚的钢片也要有弯损,可这箱子却毫无动静。
“你们一会若不放我出来,看你们怎么收场!”何飞在箱中狂吼,然而声音从箱壁上荡回来,差点把他自己震得晕过去。
何飞发觉上了当,然而场中人却只觉得与方才无异。香又燃尽,胡人取钥匙开箱,突然间却开不动了。他在锁上折腾了好一会,才愁眉苦脸地上来禀报,道:“锁似乎坏了,请各位客人稍等,我去找锁匠来开锁。
孙惠扫兴地道:“罢了罢了,让何副将出来吧!”
“可可,可这个……”胡人额上汗水生光,道:“我方才的法术失了常,那位将军,还没变出来呢!”
“胡闹!”罗彻敬拍案而起,盯着那胡人,颇有几分疑意,喝道:“快开箱子!”
“可这真是……真是开不了呀!”胡人哭丧着脸,摊开双掌。
“来人!拿斧子劈锁!”罗彻敬向自己身后纪纲喝道。
当即有人取了精钢大斧来,由罗彻敬部下一个有名的大力士掌着,一通乱斫,连串巨响,震得众人脑中一懵,齐齐把耳朵掩住。等那令人磨牙的金属颤音消失后,再凝神一看,那小小的一把黄铜锁,却依然在阳光下不动声色地闪亮,竟连一道白印子都没有。
棚子里的人都有点坐不住了,一并起身探看,彼此面面相觑。
“你这妖人!”孙惠手哆嗦着指着胡人,喝道:“还不快将这妖人拿下!”
几个捕快当即一拥而上,将那胡人的手脚拧住,抬了起来,胡人大叫大嚷,手揪着胡子,一根根地落下来。罗彻敏想到何飞此时的处境,瞧了一眼箱子,只觉得十年怨气,此刻一扫而空。他实在忍不住地自己给自己舀了满满一勺酒,咕噜咕噜地灌下去,这才勉强压下了即将破口而出的“哈哈”大笑。
他这酒喝得猛了点,神色又十分古怪,引得身边人都向他注目了一会。这时胡人己被捆绑起来放在棚下,鼻涕眼泪淌了一脸,嘴里不住地喊冤。当真拿下来了,孙惠一时却又没了主意,向罗彻敬看去,罗彻敬略加思量,便道:“先关到牢里去,速去寻巧手工匠来,将锁打开。”
“是!”孙惠连忙向衙役们喝道:“还不快按罗将军的话办?”
当下衙役们将胡人抬地了起来,罗彻敏离座想为他求情,可却发觉他虽然哭闹得越发厉害,然而眼中却并无惊色,心知这定然也在他们计划之中。他也就沉住了气,慢慢地坐了回去。
这桩奇事引得场上军民拢了过来,惊呼喝叫好不热闹,半晌才被喝退。这闹腾中,箱子抬进了棚中,放在罗彻敏跟前。罗彻敏脚痒痒的,终于按捺不住,趁无人注目,往上面踹了一记。
张惠旋而问司仪道:“下面是什么了?”
司仪回话道:“该是打马毬了!”
“好,那就上马毬。”
司仪大声宣布马毬开始时,十余匹健马分披衣饰被牵到场边,四下里顿时一片欢跃
。
这场子地势平,只消竖起毬门,便可作毬场用。孙惠回过头来问他们,道:“不知军中是那六位上?”
按惯例,赛会上打毬,军中与民间各出六人。军中三人与民间三人合作一队,另六人合作一队。这习惯的由来,主要是因军中马术娴熟,与民间相比大占优势,若是军中与民间对打,必然不会热闹。另外,也是不愿因为游戏玩耍而生出嫌隙,反而违了赛会本意。但就算如此,上次赵痴儿与陈襄也结了怨,私下里约了再作比较。
军中打马毬的好手颇多,不一会就凑出来六名都校,只是通常还要一位将官下场,以示与民同乐之意。宋录不习马战,罗彻敬自顾身份,自然就只有罗彻敏一人了。他在孙惠连声恭维中直起身来,面带难色道:“我本不习毬马,只是令尹再三强求,便勉为从命罢!”
他这一番说出来,女乐们人人带笑,魏风婵更是深深地埋下头去,削肩耸动个不停。
上场后,罗彻敏和自己一队的三名平民一朝相,顿时就半惊半喜,原来都有些面熟。其中一人,更是认得,不是赵痴儿更是谁?等孙令尹将毬当空一掷,罗彻敏第一个接到手中,便击飞出去。这毬落点极好,然而与他同队的却没能接住,反叫对手给挡了回来。
罗彻敏不由骂了一句,想起杜乐英来,心道:“若是乐英在此,这毬定然进了!”
这时杜乐英也不如何了?他更想起鄂夺玉,想起王无失,王杜二人的毬技都非眼下场中人能及,而鄂夺玉能得王无失赞美,应当是更高吧?一路回来时,他们几个早就说好说回泷丘后要一起打几场马毬,却没想几日间生变至此。
想到这个,他的兴致一下子低了下去,抢拼得也不是十分积极。直到一刻钟后,才终于打入了一个毬。唱好之后,自然是乐声大作,罗彻敏一听,就觉得乐声十分怪异,他听了好一会也没听出来奏的是什么曲。若是新编的,却又不见得甚佳。他不由盯着一群女乐们看,只魏风婵向他抬起头来,眼睛正对着太阳光,略略眯起来,却掩不住那种兴奋的神色。
她十指动得肉眼难辨,乐声愈发疾快高拨。罗彻敏发觉出座下马儿的躁动,他正有所悟,猛然间,一声剧响,将人的心肺都扯裂了一般。罗彻敏身子往后一倒,那马竟然是猛窜了出去。
这一窜势头极猛,罗彻敏差点被甩下马来。此时非但是他的马,整个场上赛马,还有场外诸人骑来的马,一起跟疯了般不听骑手驾驭,挣脱了缰绳,疯跑起来。有好几名毬手被癫马掀到地上,辗转呻呤,惨声不绝。军中人发觉马匹失控,冲出来试图制住各自马匹,然而非但未能成功,反更添了三分混乱。乱局中一骑闯入了小棚之中,再跳出来时,马上骑者手中己多了个婴孩。
一群女人尖叫着追了出来,孙惠惨嚎道:“我的儿呀!”骤地晕厥在地。
旁观人群骚动起来,四下乱奔,满场上都是人与马疾走的影子。骤然间又不知有什么东西引爆了,府衙的墙轰然倒塌,开了足有十来丈宽的口子。
罗彻敏在剧烈起伏的马背上,看到有数十骑乘着混乱冲入了府衙中,赵痴儿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奇怪的是,他们的马倒毫无异样。罗彻敏看左右无人留意自己,快手扯脱自己的外衣,反过来将自己蒙头蒙脸地一裹。略作伪装后,他在自己马背一按,在空中翻折数次,落到赵痴儿身后。赵痴儿回过头,看到相距不过数寸的眼睛,吓了老大一跳,差点从马上落下去。罗彻敏将他拉回鞍上来,在他耳边道:“好小子,居然撇下我?”
“世子,你你……”赵痴儿好不容易压下一声惊叫,小声道:“你来做什么?”
“你们去救鄂夺玉,我岂能袖手旁观!”罗彻敏道。
“可可,万一这事被王妃知道了……”他伸了脖子向后看,罗彻敬宋录等人的斥喝之声不时可闻,他们显然正在指挥着制服惊马,忙得焦头烂额。他们身前身后尽是成群疯马,兵丁和衙役都被冲得七零八落,无论如何无法接近。
“少来这套!”罗彻敏道:“不想我插手,你们把何飞抓起来干嘛?”
“他们得混在你的亲兵里出城,我怕何飞作梗。”
“眼下你不让我去,我便要作梗了!”罗彻敏嘻嘻笑道,拍拍他的脑袋。
赵痴儿只好闭嘴,他们跑得极快,己然能看到大牢沉钝的高墙。罗彻敏又想起来,问道:“这马是怎么回事?”
“马料里我先下了药,染云坊姐妹们奏的又是专门的御马之乐!这可是从前十七郎传下的秘决,本来是准备着打马毬时作弊用的……”赵痴儿诡谲一笑道:“前不久她们才把这曲子练成呢,否则王无失陈襄那两小子上次……嘿嘿……”
第十五章
罗彻敏略约知道大牢外围的布置。外筑两重山墙,墙上有四十处复垒,内面暗藏劲弩,可射三百步。长枪兵一千环外墙而立,内面是一千快刀手,伏在两墙之间。整个大牢只有一门可通,门巷极狭,两人对行,非得侧肩才可通过。至于内面还有什么其它的机关,可就不清楚了。
因此,这时他看到赵痴儿一伙往里面奔去,不由得想他们这行动是不是过于鲁莽。然而他很快就发觉自己是多虑了,一团团浓烟从墙头上涌出来,长枪手们倚枪靠墙,呛咳个不休。
他鼻中嗅到一丝异味,肺里就象是吸入了辣椒水,眼泪几乎是立即就冒了出来。赵痴儿赶紧递给他一样东西,叫道:“系上!”
那是一块湿毛巾,才接到手中,就有股臭味扑鼻而来。罗彻敏畏缩了片刻,按在口鼻上。毛巾粘乎乎的,仿佛是一块马粪,让罗彻敏直恶心,只是怆人的感觉倾刻间就消失了。
这时烟雾浓如糊汤,连赵痴儿的面目都不大看得清楚。罗彻敏依稀感觉到,他们并不是往门前去的。马匹骤然一顿,罗彻敏没提防,手撑出去,就扶在了墙上。一件东西打在他掌上,他胡乱一摸,却是一根绳索。赵痴儿喝道:“抓紧!”
罗彻敏即时会意,抓紧绳索两足“蹬蹬蹬”地往上跑。不多时到了墙头,有人猛地拉住了绳索将他往上带去。倾刻间他就趴在了一个极狭窄的窗口,内面依然是一片浓烟,什么都看不清,绳索被扯动。罗彻敏不自觉地跟着走。一只手牵在他衣上,似乎是后来者都一个拉着一个地摸索着前行。恍惚中上了楼道,又转而下行,似乎还爬过了一道横巷。其间常有人影憧憧,叫着嚷着来来去去,然而那引路者竟每每能够先一步发觉,将他们带到一旁避开。他脚下常常会踏到一些圆滚光滑的东西,好几次差点跌跤。他不由诧异,不明白这大牢之中,怎会满地石砾。
大约一刻多钟后,他眼前渐渐清明,引路者骤然一顿,转过身来,吐出极干瘪的两个字来:“到了!”
罗彻敏这才发觉,引路者是个七八十岁的老头,形体矮小,狱卒号衣笼在他身上,大了两圈也不止。他两只眼球灰浊无光,竟然是个瞎子。他这才恍然,也只有瞎子能在这种情形下行走自若远胜常人了。
只是这种从坟墓里爬出来般的人,是怎么在府狱里混碗饭吃的,倒让罗彻敏一时想不明白了。他心道,这孙惠看来真不称职,迟早得让父王换掉他。赵痴儿拉了他一把,两个一齐将身子平贴在墙上。后面的十多人也同样施为。
等他们站好,引路老头转过身去,他身后是一扇大黄铜门。他扣了两记门环,门上开了个小窗,有人喝问道:“外面怎么回事?”那声音发出时,门上起了轻微的震响,罗彻敏心头突突一跳,想道:“是个高手呀!”
“外牢方才抓进来一个胡人,”老头平平淡淡地道:“进牢来换囚衣里,他们发觉他身上的衣服内藏得有宝珠,于是争抢起来。没料到珠子摔在地上,全数破掉,冒出浓烟。”
“喔?”内面人喝道:“可有警况?”
“尚无!”
“那你来做什么?”内面人喝道。
老头向边上侧了一下脸,道:“你看……”
这瞬间赵痴儿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弩来,只可七八寸长,色泽黝亮,他平端在手,等老头略一侧脸,将机弩一松。瞬间一方梭白的光影在这隔仄的空间内扯亮。
内面发出一声闷响,是沉重的身躯倒地的声音。老人趁这瞬间将一道绳索掷入门内,那绳索不知套中了内面什么,只见得他费力往外一拉,就是“咣铛”一声,响得罗彻敏皮肉一抽,然后那大铜门就分明是晃动了一下。
这时侯也不必别人指点了,罗彻敏一个箭步窜上去,将老人拨开,拨出剑来插入门缝。内面有人叫了一声,果然有人正在试图重新关上门。他的剑在内面乱搅了一通,也不知刺中了多少人。猛然“咔”地一响,手上一松,那剑己然折了。然而断剑却还夹在门缝上,他狠了心把手探了进去,瞬间也有好几双手插入缝中。
“一、二、三!”他嘴里大叫道,门后的力量终于一轻,他们整排地往后荡去,铜门砉然洞开。
毒烟从他们身后涌了进去,内面很快传来剧烈的怆咳声,罗彻敏空着手就往内面冲,迎面遇上一柄短刀当头劈下。他扭身闪过,手一扣对手的腕子,整只臂膀就变得又软又滑,顺着往上缠去。那人咳得松了劲,让罗彻敏抄起来摔到地上。旁侧又有兵器袭来,风声极厉,竟将浓烟都荡开了三尺见方。罗彻敏顺才夺刀,贴地一滚,劲风擦着头皮挥过去,他一刀挥出,己是斫向那人双足。
逼退那人后,罗彻敏四下里一看,赵痴儿等人正与守卫在这狭厅中杀成一团。这群守卫都是有些真功夫的,在罗彻敏看来,比赵痴儿一伙要强些。不过幸好有毒烟涌入,守卫屏息打斗,气力大减,因此倒是被逼在了下风。
罗彻敏再击倒两三人,率先冲出狭厅,他还在晕头转向,骤地就听到有金属物的撞响,似乎还敲出几个调子来。
他揉了揉眼——虽然捂住了口鼻,然而眼睛在烟中浸得久了,也痛得难受——终于看到鄂夺玉被栅柱阴影剖开的笑颜。他两只手分执着链子,仿若敲扬琴似地在柱上一下下击着,向他咧嘴道:“你怎么来了?”
罗彻敏挥刀将从后袭来的一柄飞锤绞在刀上,将偷袭者拖在地上往前蹦去。
“鄂夺玉、唐判官、王无失、陈襄!”他兴奋得大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