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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了眼一边的虞漪,“成本过大,赚的还不够赔的,哈哈哈哈。”
蒋辰恺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而他也故意背对着虞漪,他始终愧对她。
一切就是这么十几分钟,短短时间胜负已定,教堂里不再是圣洁的婚姻殿堂,到处都站满了身着防弹衣的警察,押着杨中仁的手下鱼贯而出。
虞漪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事件的发展。就好像是串台的节目,一下子从爱情剧转到了警匪片。她仿佛有资格询问一切,但还需要多嘴吗?事实已经摆在眼前。
杨中仁是匪,蒋辰恺是官,那她是什么呢?
她是中间的线,中间的桥,是她牵的线搭的桥,让结局以正方大获全胜而落幕。说实话,她并不为杨中仁的被捕而心痛,她和杨中仁并无太多感情也始终希望他能够步上正道,如此一来也算被迫金盆洗手。但她为什么还是耿耿于怀,心阵阵地纠痛呢?
“如果我真的是叛徒,怎么办?”
“我答应你,等到我们结婚的那一天,就是生意结束的那一天。”
原来他一直都有暗示,是她太傻才会没有发现,是她太相信他才会伤得太深,是她爱得太多才会跌得那么重,可是,她好不甘心!
虞漪一伸手扯下头纱,喊住在她面前走过的人。
他押着杨中仁自她面前走过,可是竟然没有勇气看她一眼。他竟然连看她一眼的勇气也没有了吗?
“你……”她并没有错,她可以说得更加响亮一些,可是为什么声音在颤抖?
“你……是不是……连名字都是假的?”
蒋辰恺的脚步一停,痛苦的神色一闪即逝,他现在是警察,他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没有回答也没有逗留,他走得迅疾,只有杨中仁笑得不可自抑。
意念终于支持不住身子,想要扶住一旁的椅子却已经滑落在地,原来在这场“官兵抓小偷”的游戏里最大的输家竟然是她,是她啊!
不过她不会是唯一的输家,不,正确的说法是这次没有赢家。
辰恺,或许你并不叫这个名字,但无论你叫什么,我们都已经在神的面前许诺一世了。
你,逃不了了!
第9章(2)
走出审讯室,蒋辰恺接过助手递来的咖啡,轻轻将身后的门合上。
“结果怎么样?”龚田武公式化地问道。
“你透过办公室里的监控录像不是都看到了吗?”
龚田武有些尴尬,但早已习惯这个说话不留余地的手下,“我没有想到他会这么配合。”
蒋辰恺看着手中的纸杯,沉默片刻道:“或许他也累了。”
“是啊,不过在这么多证据面前杨中仁实在没有必要逞强。”瞄了蒋辰恺一眼,龚田武敬了个军礼,“02278,欢迎你归队。”
蒋辰恺立即将右手举至额际,“Thank you,sir。”
“不过从刚才杨中仁望着你的眼神看来,他似乎不会善罢甘休。”
“每个被捕的罪犯都不会死心,不过我却还能活到现在。”
龚田武哈哈大笑,“是啊,我忘了,你可是卧底之王啊。”
“如果可以,我也想换个工作。”蒋辰恺将咖啡一饮而尽。
“怎么?后悔走上这条不归路了?不要忘了当初是谁吵着要领命的?”
面对龚田武的调侃,蒋辰恺回以一个促狭的笑容,“是啊,我现在可是怕得要死,就怕哪天会不明不白地枉死。到时候特殊津贴拿不到也就算了,连养老金也泡汤了,我还没来得及把受益人改为龚Sir你呢。”
“死小子。这样的话,看来我要立即调动飞虎队来保护你的周全了,就怕杨中仁真的把你大卸八块。”沉吟了一会儿,龚田武认真道,“不过你真要注意安全,杨中仁肯定对你欺骗了他那么久愤愤不平,他外面的余党又没有连根拔除……”
“龚Sir。”蒋辰恺打断他,“你真的老了,前怕狼后怕虎的。不必担心啦,我不会对杨中仁手软的,我还没有爱上嫌疑人的前科呢。”
龚田武无奈地摇着头,虽然被下属嘲讽却全然没有不悦。蒋辰恺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他自然很清楚他的脾性,只是这次似乎有些不同。虽然他始终说说笑笑,但他居然没有发现自己的配枪还留在审讯室内没有带走,可见他正心神不宁着。
“辰恺,这次上面很满意你的……”
话语随着蒋辰恺骤停的脚步吞了下去,顺着他的视线,龚田武看到昏黄的走道长凳上一个女人正襟危坐着,一个穿着套头浅色毛衣搭配一条深色牛仔裤的女人。但显然这个女人换装时也急急忙忙,脸上的浓妆没有卸下,头发随意地散乱着,沾染了不少发胶,耳环也掉了一个,整个人看来落魄又失魂。
想到这里,龚田武皱了皱眉,失魂落魄?他抬头看了看身边的蒋辰恺,这两个人一般的失魂落魄。看他紧皱的双眉,抿起的唇角,龚田武暗暗叹了口气。辰恺,原来你爱上的是这个人。
虽不是犯罪嫌疑人,但却是犯罪嫌疑人的养女。这个他不能坐视不管。
“辰恺,你去我办公室等我。我来和这位小姐解释。”
一只手有力地拦在他身前,“龚Sir,给我十五分钟时间。”
龚田武点点头,走了开去。
走廊上就剩下他和她两人对望着,明明有千言万语,却不知如何启齿。
“爸他……”虞漪舔了舔唇,仿佛如此话语便能通畅,“会不会被定罪?”
他点头,“罪证确凿。”
“终身监禁?”她再问。
辰恺压抑她的平静,“因为大多数犯案地在日本,所以可能会移交日本法院审理。”
虞漪“哦”了一声,稍后又抬头道:“你会替他求情吗?”
“我不该为难你。”她补充道。
见她左手一直抚着自己的右臂,蒋辰恺将走廊上的窗户合上。
“入夜风大。”他为自己的行为做解释。
她不再言语,只是低下头去。
“你……有什么要问我的吗?”他最终还是逃不开良心的谴责,冷冷热热的反复煎熬还不如霎时的爆发来得好过。
“问什么?”她的眼神好些无辜。
这下换他蒙住。是啊,问什么?是问她被人欺骗之后的感受?还是问她为什么不扮出泼妇状让他心安?抑或是问她……眼神落在她的指尖,为什么还戴着那枚白金戒指?想到这里,蒋辰恺不自觉地摸上自己的右手,呵,他也忘了退下。
“什么时候能下班?”虞漪开口问道。
看了眼腕表,他回道:“半个小时以后吧。”
“好,我等你。”她回应得理所当然。
辰恺怔住,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你一直在等我?”
这是她今晚第一个笑容,笑他的迟钝,还是笑他已经掉入她的陷阱?
“肚子饿吗?我去给你买宵夜。”警局边有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她来的时候便已瞧见。
“谢谢。”嗫嚅了半天,他挤出两个字,但是内心还是挣扎万分。
“谢什么?”虞漪笑得很自然,却掩不住倦意,“我们是夫妻啊。”
“轰”的一声,蒋辰恺的心理防线节节崩溃。
“虞漪。”
“等我回来。”
她回过头看着他,轻描淡写地挥了两下手,便掉头走开。
身后的蒋辰恺沉默地站在原地,他知道短短的几分钟已足以改变今后的生活。是他有错在先,是他的道歉卡在喉间,还是他舍不得就此放手?
间或有一两个值班的警员从他身边走过,对他视而不见的样子张望了几眼后便也匆匆走过。他们不知道他们的上司下了人生中最大的一个决定,正如蒋辰恺不知道在虞漪转身的刹那,笑意被泪水所替代,一滴两滴,缓缓地滴落,还来不及掉至唇边便干涸了。
既然要沉沦,便捆绑在一起吧。
这是虞漪在人去楼空的教堂里对着十字架上的耶稣念出的最后的祷告。
“丁冬。”
“请进。”
还不待蒋辰恺坐下,龚田武便兴奋道:“我刚刚才和上面通完电话,你快回去烫平西装等着升职吧。”
“你一直在等我?”
“你也知道我年纪大了,早就在等机会让贤,我该好好享受退休生活咯。”
“我们是夫妻啊。”
“当然我知道你可不愿意像我一样天天蹲办公室。放心,我已经替你申请调往南非和其他国家的国际刑警一起参与当地最大的贩毒集团破获案……辰恺、辰恺……”龚田武终于发现不对劲了。
“龚Sir,我要调文职。”
终于,蒋辰恺的眼神不再迷离,这次他是下了决心的。
“为什么?”龚田武的声音有些抖动。
他恢复以往的悠闲神态,跷起二郎腿晃啊晃,“你也知道我是成家立业的人了,不适合再做卧底。”
“成家立业?”这仿佛是他今年听到的最大的笑话,“你是指你和刚才那个女人?那个杨中仁的养女?”
蒋辰恺笑笑,“她叫虞漪。”
龚田武终于发作出来,将桌上的钢笔朝他扔去,却被后者闪开。
“辰恺,你疯了!你们是假结婚,假结婚你懂吗?”
“教堂里神父面前说的誓词也有假的吗?”这是他用来说服自己的,此时用来说服别人。
“我不信基督教,你别和我来这一套。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收回刚才的话,我就当没有听到。”
“警务人员是不能食言的。”
“Shit,你的工作就是说谎!”
情急之下,龚田武说中了他的痛处。
蒋辰恺侧着头思量了一下,“所以……我要改邪归正。”
起身利落地走到门口,蒋辰恺给了龚田武感激的一笑。
“明天我来交申请。”顿了一顿,他续道,“还有请一个月假度蜜月。”
刚合上门,就有重物敲击在门板上,里面的人还在咆哮:“蒋辰恺,你这个傻瓜!”
深深地吸了口气,辰恺感到无比舒畅,如果之前是他利用她,那么接下来的日子就让他弥补她吧。
大步地向前走着,因为他付出了承诺。
他说过会等她,会伴她一生一世,那么他便不走。
第10章(1)
人不能一辈子躲在回忆之中,当然更不能在医院里避世。出院后的虞漪一如既往地工作生活,说午夜梦回时不若有所失是假的,但泪水也不再那么张狂地像是即开即有的自来水。
出院那天曾世豪来接她,金黄色的雏菊买了一大束,病房里的护士羡慕地夸赞了好一阵子,虞漪慷慨地借花献佛。护士小姐开心地道别,想说“再见”却自觉不妥,尴尬地笑着。
她慢慢地整理衣物,慢慢地和医生道别,慢慢地说慢慢地走,可是还是等不到那个他。以为他会姗姗来迟,原来根本就是她一厢情愿躲在梦里不愿醒。自嘲地苦笑着,虞漪跨开大步离开这幢乳白色的建筑物,以后她不会再慢慢了,她要快快忘记一个人。
可是她忘了欲速则不达。
拐角里,有个人静静地站着,护士小姐显然认识他,把手里的雏菊在他面前晃了晃招呼道:“虞小姐出院了,你总算可以不必天天报道了。”每日早晨九点,比她还准时。
“不过我劝你还是放弃吧。”护士小姐拨弄了下花瓣,“虞小姐好像有中意人了。”自然是那个送花人。抬眼看了眼面前的木头一眼,她低低咕哝道:“更何况天涯何处无芳草。”显然是交浅言深,但却意味深长,现代的女性懂得如何为自己筹算。
“这碗汤麻烦你拿给别的病患吧。”蒋辰恺将暖瓶往前一送。天天褒汤竟成习惯,忘了她今日出院。
“又是薏米腐竹素汤?”每日为他匿名送汤,病人还以为医院伙食可口,赞不绝口。这个男人也算用心,不过每天都是同一款,不知道是手艺有限还是别有他因。
“喂……”护士抬起头那人已走远,也不知姓甚名谁,只能“喂喂”地招呼。
打开饱暖瓶,香气四溢,落寞的心立即被美味填满。今天算是大丰收,不仅可饱口福还额外附赠暖瓶,哪个卖场酬宾都无此便宜。
暖瓶内白色的是薏米、红色的是萝卜、黄色是腐竹,难怪他每天都煮,单是看着就胃口大开。
这汤看来简单做来不易,单单白果去壳去衣,陈皮去瓤,萝卜切丁就足够让人头痛,更何况一个男人。
“唉,真是个好男人。”
叹气,因为得不到;称赞还是由于得不到,得到了便理所当然不必要赞美。
“祝先生,我们公司在上个月便给您发邮件请您鉴定货物了,当时您没有异议,现在隔了那么久您跟我们说那批货有问题……”
虞漪拿着电话站在横道线上等绿灯。生存不易,每每有难缠的客户她都如此安慰自己。幸好那位祝先生没有看到她的表情,否则定会被她如麻花般的眉头吓倒。
“祝先生,我们也不希望有这种事发生,但……”
“小心!”
“啊……”
仅仅一刹那,一辆重型摩托从虞漪刚刚站立的地方疾驰而过,那摩托车的马达声仍然停留在耳边,而她也摔倒在一边。
幸亏有人拉她一把,否则说不定会不会成为车下亡魂。定了定神后,虞漪抬头道谢,但那个“谢”字却哽在喉间。
“好巧。”
真的好巧,人海茫茫,她居然碰上他,还演了一场英雄救美的戏码。
“是啊,好巧。”蒋辰恺附和,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若不是他跟了五条街也不能拉她这一把。
“我在这一带值班。”他继续解释,生怕她误会。
“呵呵。”她站起身,拍了拍尘,“值班?”
连警服都未穿,可她不想揭穿他。离开了他,她变得聪明许多。
“本来想谢谢你,不过警察保护公民是应该的,那我便省了。”
“天经地义。”特别是对她。
“啊,可惜手机摔烂了。”虞漪拾起地上一分为二的电话。
“我已把摩托车的车牌记下,定能为你赔偿。”
“好快的反应。”她称赞,还是忍不住加了一句调侃,“不愧是干这行的。”
见蒋辰恺一脸尴尬,她暗怪自己何必咄咄逼人,挥了挥手道:“我先走了。”
“虞漪。”他在最后一刻开口,等她缓缓回过头来,“你现在过得好吗?”
她张了张嘴,吐出两个字:“很好。你呢?”
直到这时她才仔细地将他看清,体形还是一如既往,并没有快速消瘦。想到很多电影里两人久别重逢都会感情充沛地说一句“你瘦了”,可现实生活中没有给她机会。确实,谁没了谁都要好好过下去。
可是,他的嘴却抿得更紧了,似乎也比从前沉默很多。
见他久久没有回答,虞漪笑笑,转身便要走,却听见后面传来的声音。
“不好,很不好。”
她的脚步定住,可他却不放过她,急急地绕到她身前。
“既然分开之后都过得不好,为什么……”
停!她皱起眉,“我没有说我过得不好。”
蒋辰恺的叹气轻易瓦解了她的逞强。
“我们在一起时,也没有好过。”她幽幽地说道,事实总是残忍。
蒋辰恺不再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的脸,她却看着自己的脚尖。周围过路人来来去去,红绿灯轮回了好几回,两个人却似浑然不知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想挽回?虞漪猜度着。
她已死心?辰恺揪心着。
“我还约了客户,先走了。”她故意抬起腕表,装出时间宝贵的样子。
辰恺拉住她的手臂,“能给我一天时间吗?”
“我这几天都没空,公司里……”她目光闪烁,笑容虚浮。
“我想完成曾经的誓言。”
只消低低的一句,便让她放弃挣扎,眼睛酸酸涩涩的,似是要流泪却挤不出一滴,可是心里却波动起来,不论答应与否都会后悔。
“你不欠我什么,不需要弥补。”
“我只是不想让自己看不起自己。”
绿灯再次亮起,她不想错过。
“明天你来接我。”为了不让自己改变主意,虞漪逃得飞快。
人群里,辰恺的笑容一闪即逝。上学时老师说过,良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
客厅里,虞漪坐立不安,她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在厨房里忙碌的人会变成蒋辰恺。见他围裙加身,锅碗瓢盆应对自如的情形,她惊讶之余竟觉得格外温馨。原来有个人愿意为你洗手做羹汤的感觉竟是这般甜蜜。
先前她提议去吃快餐,他看了她一眼回道:“你以前都说快餐没有营养。”
虞漪猛然怔住,当年是因为想要全心全意照顾他,才会勤练厨艺,只差没有去考营养师证。现在一个人生活,能省就省,省钱省力,外卖是常有的事。现在反倒角色互换,成了他替她的健康着想。
十二点正午餐开始,满满一桌的菜肴像是过年般丰盛,阵阵香气热气在空中袅袅,蒸腾得她双眼湿润。她知道他会操持些简单菜式,没想到竟可比庖丁。
“原来你深藏不露。”
蒋辰恺解下围裙,在她对面的位子坐下,“多亏厨艺班的老师指导有方。”
“厨艺班?”她的筷子顿在空中。
“尝尝看这个咖喱。”蒋辰恺舀了一勺咖喱给她。
原来为了这一餐,他做足工夫。一勺入口,虞漪不得不竖起大拇指,“和楼下的咖喱店不相上下。”她是楼下那家店的常客,为了证明所言非虚,她一口接一口。
“没想到你这么有天赋。”
辰恺笑得开怀,“我没说这是我煮的。”原本他是想煮,可惜火候不对,三小时的一锅咖喱煮坏。干脆拨个号码,楼下外买只需三分钟。
“啊?”虞漪如梦初醒,“你找死……”
刚要打闹,看到他一身正装,再看看自己特地装扮的本季新款。啊,身份早已不同,真正梦里不知身是客啊。
尴尬之余,她只有执起筷子低头管吃。
“除了咖喱,别的都是我做的。”
“哦。”
番瓜红花蟹、清蒸左口鱼、西芹滑牛柳、清炒香菇、叉烧酥。
她一个个在心中暗念,真当她是座上宾,贵客招待了。
“你参加的是厨艺班?还是酒店培训班?”
蒋辰恺知她说笑,便也自嘲道:“还差个水果拼盘便成小酒席。”
酒席?她想起来了。某次他们参加一个婚宴,席上便有这几道小菜,她还夸耀那家酒家厨师的手艺好。原来连她的随口说说,他都记得。
虞漪叹了口气,“吃点家常菜便好。”
“不合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