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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都这样说了,再拒绝反而显得刻意。
她不想……不想再犯相同的错误,让他有不舒服的感受。
“我上去拿几本书就出来,在这里等我,五分钟就好,可以吗?”一再询问,耐心等到她终于轻点了一下头,他这才安心进屋。
第2章(2)
等待的空档,她无意识地低头,盯着他方才站过的地方,每一寸土地、绿叶投映在地面的树影、残留的烟蒂……他抽了三根。
从刚刚就在犹豫,是不是要提醒他,吸烟有害健康……
这种事,又何须她多事,谁都知道、每个烟盒上都印有健康标语……幸好她没说出口,幸好。
“想什么?可以走了。”
她像是被惊吓到,仰头猛然退开好几步。
察觉到自己的行为时,又是一条鸿沟之间的距离。
她懊恼地咬唇,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僵立着,进退不得。
又是那种戒慎防备的姿态,那一瞬间,她的表情、她的动作,已经下意识流泄出太多讯息。
她确实打心底抗拒他的靠近。
三步,那是他们之间的安全距离,没有人刻意划下,就是存在了,半点勉强不得。
他笑了笑,佯装没事,率先转身坐进驾驶座。
像要补救什么,她赶紧开门上车。
一路上,她很规矩地盯着自己的鞋尖,他也没刻意找话题攀谈,任名为“无言以对”的两人默剧悄悄上演。
他们不是适合聊天的对象,说什么都错,沉默反倒还要来得自在些。
“还是小南门吗?”眼看学校将至,他攀重地询问。
“……客随主便。”
是吗?杨季楚仅思考了一秒,方向盘一转,作主绕往东侧门。
那里离女宿步行路程较近。
车速静止,她解开安全带,没如上一回那般急着下车,垂眸侧首,长发顺肩滑落,掩住半边脸容。
她有一头极美的发,长及腰臀,不染不烫,柔滑而充满光泽,隐约的发香在有限的空间浮动,也诱得他心思隐隐浮动。
他想,任何人都很难不在第一眼被这一头美丽的长发抓住所有注意,若不是这样的行为太孟浪,真有股冲动想感受它在五指之间滑动的感觉……
甩掉脑海的绮思,不让浮动的暗香牵着思绪走。
“有话想说?”
她本能地摇头,像想到什么,又顿住,轻轻点了一下。
他笑出声来。“这样是有还是没有?”教人很难判读哪。
“……有。”说有,她却紧闭着蚌壳似的嘴,不吭一声。
他也不催促,有耐心地安然等待。
“对不起……”
“嗯?”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盯着鞋尖,低嘴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无法大剌剌地直言,又没办法假装没事,与季燕那番谈话一直梗在胸臆,他没理由承受她态度上的羞辱,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问题,他不欠她什么,却得由他概括承受。
然而事实是——他帮了她、甚至愿意替一个素昧平生的人垫付报名费,她却连坦然地当面好好向他表达谢意都没做到。
“我明白。”仍是一贯温然平和的嗓音,仿佛什么事也没有。
是吗?她明明什么都没说,他真的明白?明白她难以敌齿的懊恼?明白她此刻自厌的情绪?
她仰眸瞪他。“你是没脾气吗?”换作任何人,感受都不会好到哪里去,他居然还能反过头来安抚她。
他讶笑。“我当然有。”
“那你还笑!”
那是因为,她此刻替他愤然不平的表情可爱又逗人,不爽他被吃定也不懂得声讨——尽管那个吃定人的是她——让他莫名有了想笑的好心情。
“燕燕说的对,你这样真的很容易让人误会。”
“误会什么?”误会她在心疼他。
他摇摇头。“没什么。”
“那……我要下车了。”像个一举一动都要向大人报备的孩子,没等到他应声还真乖乖坐好不敢乱动,怕再给他避难似的错觉。
可爱度不禁又在他心头升高了几分,再这样下去,可能会破表啊。
其实这真的没什么,每个人本来就有喜欢或讨厌一个人的权利,他自尊没脆弱到因为这样就受到伤害,可是她拚命不让自己重蹈履辙,在意到努才想补救的模样,实在是固执得可爱。
“好。”大方颁下特赦令,她吐了口气,连忙开门下车。
杨季楚静静凝视着,她的步伐相当轻巧,也许是长年跳舞的关系,举手投足给人一种优雅的感觉,长发在夜风中舞动,楚楚韵致、纤盈背影教人不舍移目。
“冉盈袖。”他摇下车窗,脱口一唤。
待她停步,他定定地、专注地低语。
“和我预料的一样,你留长发,很漂亮。”
“我该怎么回报你?”虽然那时并未抱着太大的期望,总还是得先问清楚。
素不相识的陌路人,没道理平白接受他的恩惠,若他索求的,是她给不起的,那她不能要。
“再说吧,我什么都还没做呢。”只是见她孤零零独坐在阶梯下,落寞神情像是被全世界遗弃似的,看起来好可怜,一时冲动便开了口,当时真的没想那么多。
她坚持要讨个答案,令他莞尔。“你一向都这么认真严谨吗?”
她蹙了蹙娟秀的眉,对他的回答不甚满意。
“好吧,如果真要我说的话——那就为我留一次长发吧!如果你真考了进来,我想看你飘扬着长发舞动青春梦想,我可以想像,那画面一定很美。”
“就这样?”他的要求……简单得令她意外。
“是这样。可以吗?”
她安静了片刻,轻不可闻地点头。“好。”
方才在中庭抽烟,落在脑海深处的泛黄记忆也一点一滴浮现。
都三年多前的事了,当时他并没有刻意将这事放在心上。
那时的她还是个十八岁的大女孩,清秀脸容稚气未脱,清汤挂面的齐耳短发,就跟路上随时擦身而过的女高中生没什么两样,与如今窈窕秀雅的知性佳人完全判若两人,以至于第一时间没能认出她来。
她真的考了进来,一步步实现自己的梦想。
她真的留了长发,一缕缕舞动出耀眼风华。
她还记得对他的承诺,那样的长度,若不是从当时便开始,根本留不到这样的长度,如此美好的发质,她用了多少心思在呵护?只是一句不经意的承诺,她却那么认真在看待,并且实践。
她愣愣地呆立在校门口,愣愣地瞧他,一时之间还反应不过来。
“杨……季楚,你说什么?”
既然她第一时间没承认,杨季楚也没打算来个什么认亲大会。
他再迟钝也不会不晓得,冉盈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如何,否则这三年多同处一座校园,机会多的是,她从来不曾主动找过他,若不是燕燕的关系,他们会一直陌路到毕业,然后各奔前程,毫无交集。
“我说,我家丫头让你费心了。”如今想来,她会主动去找燕燕,也是为了他吧?或许天分是有的,但还不足以让她如此另眼相待、关照有加,杨季燕是他的妹妹,这根本不是什么秘密,她用这样的方式回报他当年的帮助。
“没……季燕很好。”人是没心眼了点,有时说话直到有些白目,本质却是纯良的,难得出身于优连环境,一点千金小姐的骄气都没有,有那么称职的哥哥管教着,想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那丫头几两重,我清楚得很。”他这妹妹性子不坏,就是有点少根筋,平日被家人保护得太好,十足不知人间愁的千金大小姐一名,说到底,他也要负一部分的责任。
像刚刚,他就很想毒哑她,让她闭嘴,难得冉盈袖好脾性,能忍得那丫头口没遮拦,完全不懂看人脸色说话。
“若她说什么不该说的话,请别与她计较。”
“没有……不会的……哪有什么不该说……”她一顿,瞪眼望去。
他听见了吗?
“那就好。进去吧,我也该回去了。”
变态院长最近奇蒙子不太美丽,又在玩风扇游戏了,他为人弟子,就该知分寸、解人意、服其劳,好好泡上一杯浓茶来挑战灯夜战。
目送她进入校门内,转回程路上,他降下车窗,迎着夜风,不经意瞥见车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想起燕燕每回练完舞后总是喊饿,卡路里消耗得多,胃口也跟着大开。
这间餐厅的港式茶点颇有名气,前阵子文学院师长餐叙,他被院长揪着一起去,食物品尝过后的印象还不差。
念头来得突然,他在路旁停车格暂停,下车买了盒烧卖,绕原路回去,将餐盒托女宿楼管转交。一点小心意,请不要拒绝。
她与燕燕练完舞后,尚未用餐就直接搭他的车回来,而学校里头像样的餐点实在不多,这点是他疏忽了。
这手法可是向她学的。
头一回是在三年多前,他代她缴交报名费,当时也没想太多,只是秉着送佛送上西的想法罢了,并没有料到一阵子过后,会经由旁人转交收到她的还款。
第二回,是陪她看医生那一回,她还来诊疗费。
两回都是辗转收到,连争议抗辩的空间都没有。
不知——现在的她,是不是已经看见他留的短笺,品尝及时送来的餐点?
第3章(1)
她还是每周五固定前来陪燕燕练舞,有时他回家遇上了,便会顺路载她一程,次数不算太多,过于刻意会让她不自在。
偶尔在校园里碰上了,也能点头打招呼,聊上几句。
她话不多,他也不是聆噪的男人,多数时候安静相陪的回程时光,已经是全部。
不同的是,他开始会想到她。
以前看到一些适合年轻女孩的物品,只会考虑到燕燕、幼秦,如今却会不期然想到——啊,这好适合她,不晓得冉盈袖会不会喜欢?
初始,她并不接受,但他总是说——替燕燕答谢照顾她的学姐。
这当中的分寸他拿捏得很好,太贵重的他不会送,送了就不会教她为难。
圣诞节前的一个礼拜,系上成员办聚餐,玩得有些疯,他被学弟妹灌了几杯水果酒,酒量向来不佳的他,离开时脚步已有些虚浮。
他撑着微晕的额际,单手按下手机通话键,一待接通便道:“燕燕,你还在学校吗?”
另一头静止数秒才回应。“我是冉盈袖。”
他停顿了下,没立刻接腔。
“抱歉,我拨错了。”
行事谨慎的杨季楚会拨错电话?
听见另一头不太寻常的呼吸频率,她忍不住问出口。“季燕下午没课,半个小时前走了。你——怎么了吗?”
“没事,只是喝多了,有点不太舒服。”
所以才想让季燕过去?
“你在哪里?”
“系办。”
“我过去,你等我。”
“好,你慢慢来,不急。”他暖声叮嘱,隔着电话,她没能看见他唇畔涌现的、带点深意的微笑。
他没说是哪个系办,挂了电话,她本能就赶往中文系系办,发现他不在那里。然后才想起,去年刚取得文凭的哲学系也是他的地盘。
“不是说了慢慢来吗?”靠在系办外的栏杆吹风醒酒的杨季楚,远远见她气喘吁吁地跑来,笑着递出手帕。
不能等啊。
“你——还好吗?都醉到会拨错电话了,让人怀疑他还有几分的清醒。
她来回打量了他一遍,俊容泛着不寻常的红潮,衬衫最上头松落几颗钮扣,领口有不明红印……这样的杨季楚是以往不曾见过的,不同于平日的端庄沉定,有些慵懒、有些性感,也有些……危险。
换作一般人,醉了直接往教室角落一倒,了不起当一天的“路旁尸”,醒来又是一条好汉,可偏偏这个人是杨季楚,这代表他若真的往旁边一倒,醒来大概也可以准备婚礼了。
领问的口红印就是佐证。
这年头,连男人都不好当了。
“还好,我有节制。”
里头还闹得疯,阵阵喧闹声他听得头都痛了。揉揉额,他低声对她说:“你稍等,我去跟承办人说一声。”
她在原地等不到一分钟,他已去而复返,手中多了个包装精巧的小礼盒。
见他步伐有些虚浮,她赶紧伸臂搀扶。
“带你去一个好地方。”他神神秘秘地凑近她耳边说。
还说有节制!平日行之有度、从不逾矩的杨季楚,哪会有这种举动?又哪会露出这种献宝小男孩的纯真表情?
带点酒气的暖息吹拂耳畔,她耳际、颈间不由得一热,带起些微痒麻。她闻到一阵淡淡的酒香,也染上属于他身上淡淡的男人气味。
他说的好地方,原来是文学院大楼后方的人工造景,后有绿荫成林,幽静雅致,不过她从没来过。
“再进去些就少有人涉足了,隐蔽性够,我想休息或想点事情的时候,就会一个人到这里来。”
所以这算是他的私密小空间?既是这样,他干么告诉她?
反手拉了她,便往草地上随意坐去,脑袋一沉,不由分说往她颈际倾靠——
她心下一惊,急忙要抽身退开,却听他喃喃吃语了声:“头好晕……”
偏头瞧他面容紧绷,眉心深蹙,似是极不舒服的模样,她一时间僵直了身子,不再妄动。
他没再有任何动作,双眼紧闭,缓慢调息。
好一会儿过去,她不晓得他是睡着了还是醉迷糊了,观察他微沉的呼吸频率,应该仍处于被酒精摧残的状态之下。
她试图维持上半身静止不动,以免惊扰他,单手由随身的包包中取出薄荷精油,往他额际涂抹,轻柔按压。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她由最初的浑身僵硬,到后来已不想去理会。
宁静的午后,清风徐徐吹拂,带着淡淡的青草香,她开始有些理解他为什么会喜欢这片小天地了,躲进这里,仿佛真有那么一点与世隔绝的错觉。
很静,静得——几乎能听见自己不受控制的心跳声。
她悄悄侧首,打量枕在颈间的俊容。
他睡着的模样,看起来单纯而无辜,惹人怜惜。
有人如此近距离地打量过他吗?原来他有双眼皮,难怪眼神看起来总是深邃有神,专注凝视一个人时,会予人深情如海的错觉;他睫毛也好长,却不会让人觉得脂粉味太重,浓眉添了阳刚味,鼻骨又直又挺,有时戴上浅度数的眼镜,会多了几分儒雅。唇瓣是属于上薄下厚,据说这种唇形的男子,重情重义,爱上了就是一辈子的事……
心房一紧,她赶紧调回视线,不让自己再多看一眼。
不想、不看、不听,完全地放空自己。
时间又过去多久,她没去留意,直到埋在她颈际的脑袋动了动,逸出模糊的哼吟。“现在什么时候了?”
“下午四点——”她看了下表,补充。“四点十五分。”
也就是说,她少说让他靠了一个小时。
他撑起眼皮,好笑地瞥视她僵直的坐姿。
贪图舒适,双手顺理成章就往纤细的腰身揽抱上去了,她虽没狠心推开他,正经八百的神情也够逗了——
眼观鼻,鼻观心,敌不动,我不动,简直可媲美老僧入定,八风吹不动。
抱她简直与抱根木头没两样……
他直起身,揉了揉僵硬的颈椎,暗自苦笑。晚些可能得去诊所推拿一下了,比落枕还惨……
“你还好吧?”酒意稍退,看起来应该是好多了。
言下之意,没她的事,要闪人了。
他反手一握,捉住皓腕将半起身的她又拉了回来。
“等会儿,这给你。”
“什么?”打开他顺手携出的纸盒,外头的包装纸已拆,看得出是一支全新的手机……
“别急着拒绝。那是刚刚交换礼物抽到的,那种样式要我拎着出门,不如直接给我一刀。”
也是。那是相当女性化的款式,而且是粉色。
“你可以给季燕。”
“她目前在用的手机就有三支,而且款式都是最新的,给了她也只是堆在角落蒙尘。”
“那其他人……”
“我堂妹——比照上游办理。其他人……我不晓得你指谁,交情没到那里我可不敢乱送,以免表错情,让对方误会了。”
那他就不怕她误会吗?如此贵重的物品,随手便转送给她……
“本来我还在想该怎么处理它,恰好你来了,比起在燕燕房里积灰尘,倒不如送给适合的人,物尽其用。”
“你的理想是世界大同吗?”
——人不独亲其亲,不独予其子,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她在取笑他。
他低笑,难得她这么幽默。“你要这么想也可以。”
见她仍迟不应声,怕是收了,师出无名,这和以往顺路送个餐点、一些女孩子喜爱的小饰品、刚好符合她生肖的而转送的手机吊饰……完全不一样,她怎么样也没有理由收受那么重的馈赠。
于是他又道:“你若不要,就找个慈善机构捐出去,或者嫌麻烦直接找最近的垃圾捅扔了也无妨,留着我也不晓得怎么处理。”
话全让他说光了,她反倒说什么都不对。
“我……想不到该怎么回礼。”
“你一向都这么一板一眼吗?”换句话说,就是死脑筋。
“就当是送妹妹家教的年节赠礼,这样不行吗?”
“……”
“拜托,别在这时跟我开辫论会,我头还很晕。”说完他竟向后仰倒,直接朝佳人大腿枕靠而去,完全不想再跟自己过不去。
再故作矜持,脖子可能得打石膏。
她吓了一跳,完全没防到他会有此举动,僵着身子,动弹不得。
“再一下下,等酒退了我会自己回家。”他低哼,闭上眼不再理会。
好一会儿,他没再有任何动静。
他酒还没退吗?今天的他好不一样,不那么进退得宜、不那么彬彬有礼,有一些些小赖皮,一些些妄为,一些些孩子气,但是这样的他,却不会令人觉得讨厌,反而在一身的偶像光环外,让她看见了另一面较为人性化的他,不那么完美得……遥不可及。
反正,一下下而已……
她缓缓放下僵在半空中的手,眼底的防备退去,垂眸凝视枕在腿上的睡容,流泄一丝丝柔软。
微风吹动垂落额际的发,他蹙了蹙眉。于是不受控制的手,替他拨去脸上那缕扰人的发丝。
再一下下……她在心底低低重复。
然后她就会收回目光,不再凝望,有他的所在。
只要,再一下下……
依照往年惯例,平安夜这天,杨家人全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