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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寻思间,抬头看向小姐的脸,便又是一阵迷惘,这绝尘的脸终是露了出来,可耳边依旧还是当年莫云姨妈的话:月月之资尤在我们姐妹之上,药女受诅咒的命运又怎能避过。
莫家药学与美貌皆是代代相传,不知为何缘故,历届的后代均为女子,但最都会落到孤苦终老的地步。到了莫云那里就根本没有了子嗣。却因为莫月临死前的坚持,易云月才机缘巧合之下成为了此代的传人。在那诅咒的命运下,却不知这到底是福还是祸。
司空拓转过了身,半晌道:“你那页都看了一整天了。”
易云月略一呆愣,没有答话。
只是俏奴手中倒了一半的茶停顿了下来,滴答之声不绝于耳。
皇宫
“儿臣参见父皇。”司空拓修长的身影跪了下来。
“拓儿,起来吧,”皇上坐在那里,略一沉吟道,“你这次终归不负众望大胜而归,加上祥南的和亲,应该是时候了。”
司空拓起身看向上座的人,略显苍老的脸带着深深的疲倦,看来父皇真的决定了。
“就在你迎娶那祥和公主之后,我便会立你为太子。这么多年你的积垫,应该可以应付你大哥了。”他看着房中的司空拓,脑中浮现出了文妃的脸,那盈盈笑声至今仍清晰在目。
“拓儿明白。”司空拓颔首道。
就在两人各有所思之时,一个太监忽然莽撞地跌了进来,跪在地上战抖地禀报道:“皇上,大皇子……大皇子在府内自尽了!”
屋中的安静瞬息间凝滞下来。
司空拓一双手紧紧地扣了起来,感觉着父皇探求并带着浓烈愤怒的眼神。他双目凛光,道:“父皇,这其中必有隐情。”
“隐情,当然,我当然知道会有隐情,”皇上声声悲切,覆又恨声道,“拓儿,为什么这么急切,他可是你的亲哥哥!”虽然自己从来不怎么疼爱那个儿子,但毕竟他还是自己的儿子啊!
“父皇,请让拓儿亲自查办。”司空拓紧抿住双唇,跨前一步,异常坚定。
“来人,带二皇子下去严加看守!”
原来,淡薄云青却只有一瞬。
印云阁
“公子,”妙妙轻轻捅了捅发呆的人道,“已经开始了。”她说完后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想那公子每每在印狐潭山顶时皆甚为飘妩,可是现在,在这印云阁假山的顶端,倒是说不出的滑稽来。
“有些难办。”叶子萧没有回头,只是轻声喃喃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来。
“公子这些日子以来,总说些没头没脑的话。”
“这局必然会要我插身而入,但我现在却没有这个心力。”他淡淡地解释着,柔媚的脸漾上了一抹苦笑。
“公子,有些话,妙妙还是要说的。还有不到半年公子就要闭关了,如此紊乱却又怎么有能力进入印狐潭底?”妙妙叹了口气接着道,“虽然你和岛主情同手足,但我依然觉得我们还是尽快完结这些事情,回印狐潭的好。”
几尾赤色的小鱼荡了过去,掀起的水波皱了一池的清水。
叶子萧忽地上挑嘴角,转过头娇艳地笑道:“我们走吧。”
妙妙有些愕然,但随即也笑了起来,紧随着他走下了假山。深深浅浅的水波依旧漾在那云池中,未曾淡化。
第十六章 念娇奴(1)
二皇子府邸
“月月,你要听好,这次我们势必要把二皇子救出来。”宰相一脸阴沉道。大皇子虽然是自己的亲外甥,但毕竟现在已经死了,还好当初留了月月这步棋,否则自己就会一辈子也翻不过身。
易云月双眼低垂,略一点头,但心中所想却是另一番。大皇子自尽,这局太明显,明显就在这“自尽”二字,摆明了说是被人杀,那所有矛头都会指向二皇子。但仔细想过之后,任何人又都不会认为是二皇子,却也是因为这“自尽”二字用的明显,所以根本不需担心二皇子的安危。那布局之人到底是想做什么,既不想至二皇子于死地,却又要杀了大皇子,只要查不出这便是一个无头之案。
屋中淡淡幽香,让易云月猛然一凛。难道是子萧?念及至此,不由紧咬住了下唇。
“月月怎么了?”宰相看着易云月略有变化的表情,不由狐疑起来。这女儿不是自己带大的,所以并不亲近。只因她长的实在是太像她母亲,才会一直视若珍宝。
“宰相大人,小姐一定是身子还没条理好,”俏奴适时地挡住了宰相的疑问。急忙倒了杯茶水,递到了易云月面前,道,“小姐喝些水缓缓吧。”
“嗯,”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聚满雾气的双眼望着宰相道,“月月直到现在也不知道应该做什么才好,只是恳请爹爹在朝上多多向皇上进言,说些皇子的好话。”几滴泪水滚落到了茶杯之中,一片涟漪。
宰相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没有再追问什么。
早朝之上
“皇上,请明鉴,此事必有内情。”廖将军上前奏道。
此时,朝堂之上已是跪倒了一片大臣。昨日尚且还拥戴大皇子的人如今全都倒向了二皇子。连一向中立的廖将军都上前开口求情,而那二皇子的丈人、当今的宰相大人却依旧不动声色地立在一旁。
“宰相怎么看?”低沉的声音响起,殿内瞬间归为平静。
“臣认为现在最先要讨论的应是大皇子的丧事。”此一言掷地有声,众臣又是一片附和。
“还是宰相深得朕心啊。”自己有何尝不知道此事一定与二皇子无关,但那人也必定想保拓儿的。宰相啊宰相,不愧为外戚第一权臣。此时暂缓此事,才是最好的选择,到时候自然会有所进展,“关于二皇子的事情就押后吧。”
说完,皇上便起身退了朝。
“宰相大人,真是想皇上所想啊。”廖将军别有意味地说出了这句话。
“廖将军放心,我怎会不保二皇子,毕竟我要等到小女登上皇后宝座的那一天。”宰相沉声反诘道。
数日后 二皇子府邸
“痴痴地在看什么?”清幽的声音飘进了屋里。
说话的人坐在窗外的树上,凤眼微斜带着看不尽的调笑;一袭青衫点点碧珠,那许久不见的绝尘妖媚竟让易云月略一失神。
“叶公子进来吧。”易云月低头道,她知道叶子萧迟早会来,只是没有想到迟了这么些日子。
半晌不见窗口的人影,屋内竟宛转起了凄切的琴声,她抬头,叶子萧已经坐在了对面。修长白皙的手指抚弄着幽幽绿意的琴,那一张如玉的面孔竟是说不出的冰冷。
砌落梅樱,却道满目苍茫。
俏奴悄然走了进来,没有几步便怔在当处,嘴边渐渐流出了一丝血红。
叶子萧抬头看向她,停止了琴音,道:“你不该进来,这琴声虽然毒辣,却只会让习武之人受伤,”说罢站起身,叹了口气,“况且我又怎会伤害她。”
“这么忧伤的曲子,到你这里却变成了伤人的利器,”易云月仿若未闻一般,只是一双眼凝视着他,径自道,“姨妈每次弹的时候都是一脸哀怨,为何你却抚的这般冰冷不堪。”话语间竟透着无比的酸涩。
“这本就是印狐潭的武功,”叶子萧微微笑了起来,转言道,“月月却又为何一直未问二皇子?”
“既然不想知道,却又何必多问?”易云月边说着边走近了琴台,“我知道只要你一出现,便是为了告知我这件事,但我却不想听。因为一切完结后你便要回印狐潭了。”
叶子萧微微一愣,看着走到面前的人,那眉眼,如虚幻般。他从未想过此生可以从易云月口中听到这些话,心中不由一阵苦涩,伸手抚上了她略微颤抖的双唇,竟是触手冰冷。
良久,他才苦笑道:“子萧之情,又岂会比月月少,”旋即便转过了身,接着道,“不日便会有人来此,只是二皇子不肯硬逼他,也许你能做到。”
安静的,他转身离去,不再有任何迟疑。
第十七章 念娇奴(2)
“三皇子。”易云月看着面前这仅有一面之缘的人,心中翻腾良久,难道真的如同叶子萧所说,来得人便是整件事情的主导者。
“二嫂,我给你讲个故事,”司空术打断了她的话,放下了茶盏,“有个人,生在帝王家,从来不知道何为亲情,却只对自己的一个哥哥近乎疯狂的崇拜。十三岁时,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下听见了母妃谋害哥哥的阴谋。”
易云月静静地听着,却没发现自己手中的茶水已经洒到了衣裙上。
“他曾经彷徨过如何对待这场阴谋,可当他听到母妃竟然要拿自己作为诱饵时,便彻底坚定了立场。他明白之所以选择他,是因为即使牺牲了他,母妃仍旧还有弟弟,可以支撑她的地位。那时候,他才真正地认识到,对于母妃来说,两个儿子不过是保护她的屏障。”
三皇子又径自倒了杯茶:“所以他很轻易地就以诅咒君王的罪名让自己的母妃获罪,打进了冷宫,反正那个时候皇上只独宠文妃,并不会在处置她的身上下多少调查的功夫。”
“然后他很安然地度过了很多年。直到他知道又有人要谋害自己的这个哥哥,并且还要弑父夺位,却苦于自己的地位无法与他抗衡,便又一次下了手。”
“二皇子不会有事情的,三皇子请放心。”易云月此时竟不想他再说下去,总会有解决的方法,总会有的。
“他杀了自己最爱的人的儿子,却又怎么能再活下去,”悠然的声音,毫无感情波澜。
“姑姑?”易云月猛地站起身,不可置信地问道。
“是的,怜莲,那个深宫中最平淡的女人,平淡的连儿子和弟弟都不去关心她。”司空术眼中竟是一丝柔情。
易云月此时才明白,为什么叶子萧说自己可以说服他。她的脑中渐渐浮现出那个喜欢淡淡的笑,温柔的说话,却总是宠爱自己的姑姑。
茶盏满了又空,空了又满。司空术不再说话。他的故事已经讲完了,留下了一室的平寂,和两个并不平静的心。
“二嫂,你可知道二哥对你的心思?”他忽然抬头,目光深敛,“当我去看他的时候,他什么也没有问,唯一交待得就是让我好好照顾你。”
易云月抬头微微一笑,道:“我尚且还有父亲。”
“父亲?二嫂,将死之人说些过分的话,你也不会怪罪的吧,”司空术淡然道,“你不过是宰相的一步棋,印狐潭上代领主月狐的女儿,我想这点你自己也早就清楚了。”
易云月没有回答,的确,她早从姨妈每每看自己的眼神中就了解了这一切。
自己的母亲莫月爱上了姐姐的心上人,十几年前在他重伤之时,便用药女之身救了他,却怀上了自己。药女之身乃天下最奇的制伤良药,但这一救却也使月狐破了领主之戒,仅仅延长了一年的寿命而已。在军营里司空拓并没有把话说完,但自己却早就知道了印狐潭散功的后果。念及至此,不由苦笑起来。
良久,她才开口道:“虽然父亲不是父亲,但姑姑却是最疼爱月月的姑姑。月月又怎会任由姑姑爱的人去赴死。”
“虽然怜莲已经死了,但我却还是负了她,”司空术坚定地摇了摇头,“二嫂,虽然我勉强不得你,但是我仍然希望你不要太伤害二哥;这是我最后想对你说的话。”言罢,他起身走出了屋子。
易云月抬头,凝视着可能再也不会见到的人,心头一阵酸痛。
史记:庆僖三十二年春,大皇子以谋反之罪赐死。同年,三皇子病卒。
“小姐,你现在已经是太子妃了,日后必定会是皇后,”俏奴担忧地说道,“皇子只不过娶了一个祥南公主,为何你却要如此伤心?”
“我是想起了三皇子和姑姑,虽相差十几岁,但在那清冷的宫中却相知相爱,倒也是一种幸福。”
“太子分明是喜欢小姐,小姐日后也不会被冷落的。”俏奴肯定地说道,虽然自那天叶子萧来过之后,她已经知道了小姐的心思,但一想起莫家姐妹的遭遇,就不由地起了私心,想让她爱上太子。
“俏奴,我了解你的想法,就像你了解我一样。”易云月不再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窗外,那树依旧春意满满,可那人却再也不会出现了。
想着想着便在软榻上睡了过去,身子缩成了一团,甚是可爱。
第十八章 风生水起(1)
庆僖三十二年夏,祥南国祥和公主远嫁成国。
庆僖三十三年,祥和公主产下一男婴,太子妃无所出。
庆僖三十四年,成国皇帝驾崩,太子司空拓继位。改国号庆嘉。
皇后寝宫
登基大典,举国欢庆。可皇后寝宫却异常安静。易云月坐在那里凝视着面前的碧琴,兀自发呆。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天,立为了皇后,司空拓的皇后。那宛如天人一般的男人,让无数人沉迷的男人,难道自己真的就没有动过心吗?
“月月,今晚下局棋吧。”司空拓悄然走进,挥去宫女太监,坐在了棋桌前。
“皇上今日登基大典想必已经很累了,这棋可以明日再下,”她回过了头,绝色之容更胜当年,一双褐色双眸低垂了下来,“还是去祥妃那里就寝吧。”这三年来,他从来未在自己这里就寝过,所以她早就习惯这样说了。
“朕今晚只想和你说说话。”司空拓把弄着洁白的棋子,脸上一片平静。
易云月略一迟疑,走到了桌边,却发现司空拓掏出了一个镶有狐饰的白玉匣子。不由怔在了那里。这狐饰她曾在几年前见过,凡是印狐潭的东西,都会带有这样的装饰。印狐潭,好遥远的回忆,那碧水清池,悠然长情。
棋子自司空拓的手中落回,声音异常清脆。
良久后,他才微微叹了口气:“终归是我布的局,却苦了你们二人,”边说着边打开了匣子,“这是子萧送给我的贺礼。”自己的登基大典和领主继位的日子相同,却不知是否为巧合。自从上次司空炎的事情后,他便回了印狐潭再未出现。就连今日,他也只是遣人送来了这个玉匣作为贺礼,并未留下任何话。
晶莹透白之中那半片红叶异常醒目,仿佛一条绵长的伤口般,静静地伏在那里。
易云月苦笑道:“我仅说了一次这草的用处,他便记下了。皇上可知道这草便是二人分食后终生不能碰触的天下奇毒。”
“这份礼我却不知该不该收。”司空拓抬头道。太子妃三年无所出,也许旁人会当自己宠爱祥妃,但其中的原因却只有三人才真正清楚。这万般纠缠仅是由当年自己的一场局所引发,却绵延了这些年。三人之间,从未有人退后,却也从未有人再上前。
易云月一双眼竟异常平淡,只是伸出纤细的手指,抚上了玉匣中的炼情草。她很清楚,即使没有这草,自己和叶子萧恐怕也是今生无缘了。但此时这份贺礼,却是他做出的选择,一个三人之间的最终选择,却不知他准备这份礼物的时候是何种心情。
在她刚欲拿起时,却被司空拓拉住了手腕:“先陪我下棋吧。”他并不想此时逼易云月吃下这草,爱与不爱并不会由这炼情草决定。当年月狐领主至死都抹不去的愁伤,自己又怎会忘记。
空荡荡的寝宫之中,两人对立的影子伴着棋子落下的声音,竟有着说不出的孤寂。
棋局终究还是会完结的。
“皇上,今晚留下吧。”易云月看着转身的司空拓轻声道。
那背影一直定在那里,直到慢慢转过身,浓浓的柔情满布着双眸,伸手轻轻抱起面前的人走到了床边,轻纱纷飞中,他放下了床幔。在昏暗的微亮中凝视着那白皙的脸颊,微合的双眼。
“月月。”他呢喃着低下了头,温柔地覆上了那微翘的双唇。
易云月低应了一声,绝美的脸上留下了一道泪痕,更加清幽惑人。他的容忍,他的柔情,三年里无时无刻不在煎熬着自己。这泪并不是忧伤的,只是为了他,司空拓,这个三年前便是自己夫君的人。
细雨悄落,月上柳稍,却终敌不过一室的旖旎柔情。
“皇后终归还是想通了。”俏奴梳理着她的头发叹道。这三年来局外之人无一不为两人感叹。
“俏奴,你都感于他的用心,我又怎会不了解。”易云月坐在那里,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目光。当昨晚他拦住自己拿起炼情草的时候,才真正让自己下了决心。
窗外阳光撒进,温暖四溢。
司空拓身着朝服,异常英挺。微翘着薄唇,却只是立在殿外望着一身红衣的她,良久未动。她的可爱,她的冷淡,她的坚强无不深深印在了心里。本以为此生不会缠绵于儿女之情,但却独爱上了这一个女人。
“皇上?”俏奴走出之时才看到了门口的人,慌忙跪了下来。
屋内的人因为这句话站起了身,对上了他的眼眸。
第十九章 风生水起(2)
皇后寝宫
“皇后娘娘,”祥和微微笑道,“近来皇上每日都来皇后这里,看来我们成国的嫡皇子有望了。”
“术儿可好?也不抱来让我看看。”易云月脸颊微红,急忙转变了话题。司空拓的第一个孩子叫司空鸣术,也许他终究还是心里有一个结,对于三皇子的结。也希望那孩子在这深宫之中可以比三皇子幸福,毕竟他有一个心地善良的母亲。
“我也不经常见到他,宫中的规矩就是这样。”祥和不由苦笑道。从嫁过来那天起,便已经向命运低头了。从前的那个敢爱敢恨的祥和公主在这两年多来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是盼着两国一直这样,不会再有战争便好。
“祥妃如果真的想要大皇子在身边的话,我可以吩咐下去。”
“吩咐什么?”低沉又带有一丝的柔情的声音,司空拓不知道何时已经站在了两人不远处。朝服早已换成了一席白衫,衬着一张绝美的脸分外耀眼。
“臣妾参见皇上。”祥和急忙拜下,却感受到了擦身而过的微风,司空拓已经径自扶起了刚欲行礼的易云月。不觉心中一酸,径自站了起来。
易云月看在眼里,却又不能说出,只是满含深意地对上了司空拓的眼眸。
“祥妃,最近术儿可好?”司空拓坐在了一旁,关切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