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阅读过程发现任何错误请告诉我们,谢谢!! 报告错误
86读书 返回本书目录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进入书吧 加入书签

芙蓉国-第9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如此。在二十二岁的这个年龄,她才懂得《红楼梦》是一部真正经得住阅读的书,因为它永远不可能一览无遗。父亲很早就说过一句话:〃再金碧辉煌的建筑如果一览无遗,就是最无聊的建筑。〃父亲还把它引伸为一句人生格言:〃一个人如果被你一览无遗,也是没有趣味的。〃沈丽现在深深领会了这一点。无论是父亲还是母亲,或是任何其他人,还都不知道她在这样年轻的时候,已经经历了很多故事。而那些故事无论有过多么诱人的开头, 很快便以一览无遗而结束。自己太聪明了,太优越了。她常常想,自己的一生要不就是最出色的,要不就是最无聊的。〃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这两句诗经常在她淡淡微笑时浮现出来。

这时,她就止不住又想去北清大学看大字报。这种翻天覆地的社会动荡,隐含着深不可测的刺激力。下雨的时候可以穿着雨衣去,冬天可以戴上帽子、口罩去,但在晴朗的夏日就会有诸多不便。她知道自己的漂亮引人注目,她并不愿意给自己也给父亲带来什么麻烦。莫非女扮男装是合适的做法吗?想到这里,她很好玩地微笑了,那天冒雨陪父亲看大字报的情景又浮现出来。

北清大学校园内,道路两旁一望不到头的大字报席篷上架着遮雨的人字形篷顶,瓢泼的大雨使篷顶纷纷挂下了水帘。隔着水帘看大字报,一步一步走过去,大字报相夹的道路上依然有时疏时密的人们在冒雨看大字报,你会觉得社会生活非常稠密。因为雨雾朦胧和人群蠕动,你根本无法将原本可以一目了然的景物看清。 飘飘渺渺中,雨丝打在脸上,让你觉出周围的大字报与人群组成了一个浩瀚不见底的世界。

她禁不住想,自己的故事在哪儿呢?

这一天,沈丽家里要来一大堆客人,这些客人绝大部分是母亲娘家的亲戚。团聚的缘由非常简单──今天是沈昊的生日。下午三四点钟家中就开始热闹,三层小洋楼上下洋溢着喜气。第一拨客人是三舅,一个身材高高的老工程师,一脸温和的微笑使得一头银发熠熠生辉。三舅妈和三舅长得有点像,从她喜眉喜眼的脸上可以想见年轻时的漂亮。跟着来的是两个儿子三个女儿,一伙说说笑笑地一进来,一楼的客厅里立时就热闹起来。沈丽的母亲杜蓉是上海人,上海的亲戚一到,空间就密布着上海人特有的稠密话语。杜蓉出身于绍兴的大户人家,兄弟姐妹十人,她是老四,在姊妹中排行第二,所以,兄弟姐妹中比她长者称她二妹,比她小者称她二姐。

杜蓉照例在厨房主事,客人到了,先露一下面,笑呵呵地拉拉手,让大家各自得到宾至如归的好感觉。话一出来,总是又亲热又和气又周到,转眼就把三舅一家七口人说得眉开眼笑。她的记性好,对每一个晚辈名字记得清,特点抓得牢, 就像弹钢琴一样,该摁的键都摁到。五个晚辈,她顺序把小名叫一遍,依次揶揄夸奖两句。毛弟是眼睛长得更大了,更漂亮了;根根是个子比哥哥还高了,打起篮球来更了不得了;芳芳是比原来胖了一些,酒窝也更大了,原来左边有酒窝,右边没酒窝, 现在右边好像也有酒窝了。说得大家都笑起来。雯雯长得更像爹了,嘴还是像娘的,把爹和娘的优点综合了。毛毛还是一笑就脸红,这么大了还害羞,以后谈恋爱要难为情的。 从从容容地将晚辈们舒舒服服捋了一遍,她才对两位大人说道:〃三弟你和宝珍坐定,让沈昊陪你们聊天。〃三舅妈宝珍便说:〃我帮你一起弄菜吧。〃杜蓉说:〃也可以,不过都弄得差不多了。〃说着,便回到厨房,在保姆的配合下,色香味俱全地做起菜来。买菜洗菜有保姆,烧菜时她样样亲自下手。过去,兄弟姐妹十人中,她最能言善干,既博得父母的欢心,又能维护好兄弟姐妹。在绍兴那个大家庭中,她是中心人物,她长相的漂亮也是方圆几十里出名的。

四舅一家也跟着来了,又是一个工程师的家庭。四舅虽没有三舅那么高大,但身板挺直,显得神采奕奕。四舅妈一看就很贤惠,朴素的衣着与言谈举止很像一个劳动人民出身的家庭妇女。四舅家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三舅、四舅和沈昊三家人凑在一起,越发热闹非常。

第三拨客人是长辈称做五妹、沈丽称做五姨的一家人。五姨是医生, 四十岁的人了,仍显得又年轻又漂亮,明媚的脸上一双杏仁眼,洋溢着善良的目光。看到她, 沈丽就会联想到母亲。从母亲一家人的漂亮,再想到父亲的轩昂, 就能想到自己来自什么样的遗传。五姨夫清瘦挺拔,今天来的亲戚里惟有他是北方人, 显出与这个家庭气质上的差异,加上他的职业是《文艺报》的副主编, 在这个工程师为主体的大家庭中也显出与众不同来。 他们带来的两个女儿从来是大家议论的话题:大女儿小名叶叶,小女儿小名红红。叶叶长得像小瓷人,白白嫩嫩的,纤纤静静的,用杜蓉的话讲, 千万不要用力碰她,弄不好就把我们的小瓷人打碎了。惹得大家哄堂大笑, 笑得叶叶小脸通红。妹妹红红却长得胖胖壮壮的,脸圆圆红红的。 杜蓉和蔼的揶揄着:红红要比叶叶多花几尺布票,按需分配嘛。大家又是一阵大笑。看着这两个表妹, 沈丽真觉得是造物主的神妙。两个女孩分开看长得都像父母,但站在一起却迥然不同。

都凑齐了是主客四个家庭,加上堂兄沈夏,有二十来人, 喧闹震响了三层小楼。这种时候,沈丽最佩服的是母亲的干练。 她里里外外从从容容把客厅和厨房安排得头头是道。表兄弟表姐妹们个个被逗得眉开眼笑, 大人们更是在喜洋洋的气氛中团团就坐,云山雾罩地聊起来。母亲总能不露声色地将父亲摆在众星捧月的中心位置。 大客厅中的气氛被母亲进进出出时的三言两语搅和得十分协调, 大人们都围着父亲兴高采烈地谈论起来,父亲便心安理得地发挥幽默机智的谈风,惹得客人们笑声不断。 母亲虽然在厨房中不停地安排忙碌着,却总是不忘记照顾这边。 她把沈夏介绍给娘家的来宾,又把娘家的来宾介绍给沈夏。沈夏在这个家族气氛中毕竟感到有些像局外人。 她笑呵呵地对沈夏说:〃你不是学建筑的吗?这几个娘舅以后都是可以帮助你的。 〃这样一点题,沈夏也就自然而然地融入了谈话中。

沈丽由衷赞叹母亲的才能,无论是到客厅说话,或是亲自下厨烧菜, 或是安排保姆的活计,绝无一丝一毫的忙乱和窘迫。她脸上总是浮着笑意, 生活的漩涡围着她从从容容地旋转,整个楼中没有一个人、一个角落不被她搅动起来的漩涡裹挟。

当丰盛的晚筵摆开之后,沈丽便和所有的人一样开始赞叹母亲的烹调。 二十个人挤在一张硕大的长条桌旁,大人小孩不分开,吃得热闹。 母亲亲自烧得一色上海菜。红烧肉是当仁不让的,里边配着豆腐干、香菇,几个大碗盛上来,烧得酱黄发亮, 喷香扑鼻,用父亲的话讲,这是〃天下第一菜〃。随后, 一道又一道菜接二连三地摆上了桌子。雪里蕻炖黄花鱼,用两个青花白瓷大汤盆一左一右放开。 咸肉炖笋更是引起了上海亲戚的赞叹,这是他们从小过年最爱吃的一道菜。咸肉是母亲亲自腌制的, 干竹笋是泡了几夜后预先炖好的, 当白嫩嫩的咸肉与黄嫩嫩的笋片被炖得滋滋润润摆在大盘里时,那荤素混淆的清香让人赞不绝口。 白斩鸡是母亲待客的必备菜:旺火嫩鸡炖出来,白切成块,摆满两大盘,沾上酱油,鲜美无比。然后是红烧鱼,炒鳝糊, 鸡蛋肉馅饺,雪里蕻炒豆腐丝,乌贼丝肉沫汤,红烧虾,油豆腐烧油菜, 肉丝烧青豆,五颜六色滋味齐全地布满了一桌,父亲的生日宴就这样热热闹闹地开始了。

沈丽这才发现,刚才楼上楼下长辈晚辈的谈话,都围绕着一个主题, 就是中国目前发生的文化大革命。这是席卷社会的运动,谁都在这个风暴之中。 她的注意力也便从母亲身上转到了这个话题上。此刻, 父亲一边吃饭一边笑道:〃咱们今天的'国共合作',谈的就是文化大革命了。〃引得满桌一阵哄笑。舅舅、舅妈、姨姨、 姨夫几乎都是共产党员,只有父亲是国民党, 所以〃国共合作〃是他在这种亲切聚会中经常的一个说法。一说文化大革命,每个人都有说不完的话题。 沈丽一边吃饭一边很有趣地想,这个社会不管有多少不同的家庭,常常会被一个重大的社会问题卷到一起。 想想世界历史和中国历史,都是这样。一打世界大战, 参战国中的每一个人都逃离不了战争的漩涡。就像抗日战争时期,哪一个中国人能够逃离战争的影响呢?

这么想着,便又想到文学中的故事。像安娜·卡列尼娜的故事, 林黛玉和贾宝玉的故事,倒可以在一个与他人无关的环境中发展。这么想似乎又不完全通, 在一片筷子调羹飞舞的吃喝说笑中,她来不及做更深刻的思索,只是觉得, 在这个家庭聚会中谈论文化大革命,颇有点〃躲进小楼成一统〃的感觉。

沈昊从来善于抓住吸引众人注意力的话题,他说:〃那天在日月坛公园, 我和丽丽亲眼看见北清中学的学生将他们学校的一个老师活活打死,还有一个打成重伤。 〃沈昊绘声绘色地描绘了当时的过程, 讲到沈夏如何亲手把那个被打死的老师从喷水池中拉上来。

这时,大家才想到四舅家的孩子杜晓弟就是北清中学的高三学生。

沈昊看着坐在斜对面的杜晓弟问:〃那两个被批斗的老师到底是什么问题? 〃杜晓弟抬起清秀的面孔回答道:〃男老师叫贾昆,说不上有什么问题,被打死了。 女老师只听说常在周末参加舞会,也没抓到什么具体问题,被当做流氓分子打了一顿。 〃沈昊又问:〃现在怎么样了?那天,我看到你们学校的两个学生把这两个人弄回去了。〃杜晓弟点点头说:〃是。弄回去以后,贾昆被糊里糊涂地火化了, 公安局来人看了一下,好像也没说什么,听说北京有好多单位都有打死人的事。米娜还那样, 学校里现在打倒的人多了,她算不上重点。〃

沈昊一边啃着鸡腿一边接着问道:〃那天去把两个老师拉回学校的同学你认识吗?〃杜晓弟点点头说:〃知道,不熟。一个叫卢小龙,一个叫李黛玉。 〃沈昊打断他的话:〃什么林黛玉?〃杜晓弟摇了摇头,说:〃不,她姓李,叫李黛玉, 是跟着卢小龙一起去的。〃沈昊又问:〃为什么卢小龙会做这个事?〃杜晓弟想了想, 说:〃这就不太清楚了。听说卢小龙和这两个老师关系有点什么。〃沈昊问:〃能有什么? 〃杜晓弟说:〃谁知道呢!人们也是瞎猜。〃沈昊放下吃剩的鸡骨头,用手巾擦了擦手,接着问道:〃卢小龙是个什么样人?〃杜晓弟皱着眉想了想, 说:〃这个人有点怪,挺倔的,平常不爱说话。〃沈昊摇摇头:〃为什么一个学校这么多学生, 只有他做了这样的事?任何事情都该有原因嘛!〃杜晓弟吃了几口饭, 回答道:〃这样的事情在我们学校,很可能是他做、别人不做。〃

〃那为什么?〃这一回是沈丽发问了。天下的事情就是这样, 当你反复听一个人的名字,听人们对他的议论,你就开始感兴趣了。杜晓弟正好挨着沈丽, 这时便扭过头说:〃他这个人就这样,话不多,可有时做出事来让大家都意想不到。〃

沈丽正吃着鱼,一边从嘴里小心地剔着鱼刺一边问:〃他长什么样? 我那天没注意。〃同时极力在记忆中追想那个叫卢小龙的男孩子模模糊糊的样子。

晚饭后,大人们到一间屋子里搓麻将去了,当然, 麻将桌上海阔天空的闲话常常离不开文化大革命。年轻人自然都聚到沈丽的琴房,按照以往的惯例,说拉弹唱, 下棋,打扑克,但是,〃转轴拨弦三两声〃,这些玩耍就都停了下来。 无论是手里拿着提琴、二胡的,还是弹钢琴的,下棋打扑克的,都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文化大革命来。这十多个人中除了最小的两个是小学生外,其余都是中学生、大学生, 各校都在如火如荼地〃大革命〃,因此都有共同关心的政治话题。 当这种谈话进行到比较热烈的程度时,手中的小提琴弓、二胡、笛子都成了指手划脚的道具。 沈丽不禁想起父亲讲过的某个伟人的格言:政治是人类最大的游戏。 就连年龄最小的表妹红红也对这个话题充满了热情,她说,他们红星小学也开始了文化大革命。沈丽问:〃学生打老师了吗?〃红红抬起胖呼呼的圆脸说:〃打了。〃沈丽问:〃你打了吗?〃红红说;〃没有。〃沈丽问:〃你同意打吗?〃红红说:〃当然同意。〃沈丽问:〃为什么? 〃红红说:〃有些老师太坏了,留那么多作业,放学也不让我们回家。〃

站在靠窗处的一个表弟指着窗外远处的光亮说道:〃那边就是北清大学吗? 〃沈丽说:〃这边是日月坛公园,往那边一点就是北清大学。〃有人提议:〃咱们别玩了,去北清大学看大字报吧!〃立刻得到一致的响应, 红红与另一个小表弟还特别高兴地拍起手来,他们早就想到北清大学看大字报,但是爸爸妈妈一直没有带他们来。 十几个人前呼后拥地跑下楼去。沈丽想,有这些兄弟姐妹们簇拥着, 半夜去看大字报也还是挺方便的事情。

北清大学已经成为向外日夜开放的革命圣地。他们来到北清大学的大字报中心区,这是一条通往南大门的笔直道路,两边的大字报篷上贴满了大字报, 篷上挂着的一盏盏电灯将这里照得灯火通明。夜晚不像白天那么多人,却也并不稀少, 时稀时稠的人流显出夜晚特有的沉静。有人一边看一边做着抄录, 也有人站在某一张大字报前久久不动,还有几个学生蹲着用扫帚蘸着浆糊桶中的浆糊刷贴着新的大字报。

沈丽与众兄弟姐妹们边走边看, 在北清中学上学的表弟杜晓弟突然用胳膊碰了一下沈丽,低声说道:〃你看,那个人就是卢小龙。〃沈丽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看到了那个不见已经忘却、一见又还熟悉的年轻人。这一次, 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特别注意地观察了一下。

这是一个外貌再平常不过的年轻人,一件起皱的短袖白衬衫,一条灰裤子。此刻,他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大字报,边看边缓缓地挪动着。如果不是特别有心的话, 不会在人群中注意到他。然而,一旦注意了,便能够发现他的一点特别之处。 这个特别就是他的表情显出对这个世界的十分专注。他扬着比较凸出的额头观看大字报时, 从他的侧面能够看出,他正在极为认真地思索。 他阴沉的眼神表明这种思索确实有异于一般人。

卢小龙专注而阴沉的神情给了沈丽一种说不上来的特别感觉, 好像在一大堆华丽精巧的工艺美术品中看到了一块粗砺的石头,当然,又不完全一样。

第13章

米娜的命运从日月坛公园批斗会开始发生剧变。那天, 卢小龙在公园管理处借了一辆三轮平板车,将她与贾昆都放在车上。李黛玉本不愿意上车, 一看卢小龙瞪起了眼,只好勉强坐在了车上。卢小龙蹬着平板车穿过日月坛公园, 进入了北清中学的大门。这是一段土路,有点颠簸,米娜抱膝坐在车上,湿漉漉地摇晃着。 路两边是高高低低的灌木丛,灌木后面东一棵西一棵立着槐树,再往后就是一片桃园。 沙沙的雨声描绘着校园的地貌和植被。她恍恍惚惚看着烟雨朦胧中已经亮起灯的教学楼, 思绪像雪地里的狐狸弯弯曲曲、闪闪烁烁地移动着。

她面临的现实问题是,学校将如何对待她?她还会挨打吗?所谓〃反革命流氓犯〃定性了吗?那个马胜利还会到北清中学来吗?一想到他高举皮带的可怕样子, 她的心就打起抖来。这种抖动波及全身,与三轮车的颠动混合在一起, 让她在麻木中又有些如醉如痴。伤口的疼痛既标出身躯的存在, 也把鲜血的腥味迤迤逦逦地留在了身后的烟雨中。

卢小龙腰背一起一伏地蹬着车,走过了校园内长长的林荫路,到了教学楼前, 他停下车,想了想,回过头对李黛玉说:〃李黛玉,你先下车吧。 〃李黛玉从湿漉漉的平板车上下来,他又对米娜说:〃您走得动吗?〃米娜注意到对方没有称呼自己老师,只是尊敬地用了一个〃您〃字, 她有些懵懵懂懂又诚惶诚恐地在李黛玉的扶持下下了车。卢小龙对李黛玉说:〃你陪米老师回宿舍吧。 〃米娜非常感谢卢小龙在对他人的叙述中还称自己为〃老师〃,立刻识时务地说道:〃我自己走吧。 〃李黛玉在一旁犹豫不安地看着米娜,卢小龙不再坚持。米娜像受伤的灰老鼠一样, 在烟雨中挣扎到了宿舍。

她在女生宿舍楼独居着一个单间,当她穿过晦暗的楼道朝自己的房间走去时, 两边的房门有的关着,有的半开着,透出一些光亮。她浑身哆嗦着穿过这些光亮, 生怕有人突然从房间里蹿出来,让她无法逃避。经过一个宿舍时, 门口正好站着一个圆圆脸的女学生,一定是自己的样子太吓人了,看到自己, 她立刻像受惊的小兔耳朵都竖起来了。米娜低着头一瘸一拐地走着,那个女生倚在门口目光跟着她, 听到她转身和同宿舍的同学小声地说着什么,门口立刻又挤上来四五个女孩, 目光落在自己的脊背上。一只在黑暗中踽踽独行的受伤的老鼠被无数手电筒集中照住后, 大概就会有这种无处藏身的恐惧。

她终于拱开了自己的宿舍门。当她关上门背靠在门上喘气时, 觉出在几个女孩的〃追踪〃下,坚持走完这段距离的艰难。心脏像小兔子一样咚咚咚地跳着。 小兔子几乎要从喉咙里把头探上来,胀得胸脯、口鼻呼吸憋闷难受。渺渺茫茫中, 居然想到孙悟空钻到铁扇公主的肚子里,他在铁扇公主的肚子里把脚一踹,把头一拱, 铁扇公主便疼得满地打滚。

喘息之后,她小心翼翼地插上房门。一大早,学生们便冲进来把她揪走, 连门都没来得及锁。当她拉上窗帘打开台灯时,先将房间扫描一遍, 发现学生们并没有抄她的家,她松了口气,忘记了疼痛,脑子里掠过了共产党搞地下斗争的故事。 她一瘸一拐走到门边,确认门已插好,又一瘸一拐走到靠窗的写字台旁, 将台灯的灯罩上又轻轻盖了一块毛巾,同时再一次把窗帘拉严。幸好只有一个宿舍的女生看见她了, 从她们的反应看不是凶恶的,她们不一定会怎么样,那些揪斗她的学生们可能正忙于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