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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若平说,“制造奇迹或许是理由之一,但还有其他理由。我就再说白一点好了,雕像这件事对凶手来说非常重要,重点不是雕像要如何被移动,而是雕像‘被移动到哪里’。”
“雕像被移动的位置吗?”李劳瑞说。
“没错,我打个比方,这些雕像就好像西洋棋盘上的棋子,每一座雕像的移动都是一步棋,加起来构成了完美的攻击与防御。”
“这真是玄之又玄、难以想象。”纪思哲纠结着一张脸,“它们被装饰成死尸的样子也无法理解,再怎么看都是疯子的行径。”
“凶手有个很重要的理由,让他不得不把雕像打扮成死者的样子;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其中一件凶杀案的犯罪手法就会穿帮。”若平没等其他人响应,快速继续说,“至于第二点提到的物品出现与遗失,我一开始怀疑跟Hermes有关,不过现在可以肯定这全是出自密室杰克的手笔,他有不得不进行这些怪异行为的理由。”
“关于物品的失窃,听起来好像还可以解释,因为是一种犯罪行为,”李劳瑞说,“不过我想不出多添一个玻璃杯有什么意义?好像变成慈善事业。”
“那是因为凶手别无选择,他‘不得不’多放一个玻璃杯。”
“够了!”莉迪亚高声道,“若平,你不要再卖关子了!清楚地把整个真相说出来!不要东一点西一点地扯!”
“真抱歉,”若平说,“因为要说的东西太多了,我一时之间不知从何切入……好,我们就从非凶杀性质谜团的第四点开始。”
他面前的三个人神色有点茫然,好像已经忘记第四个谜团的内容是什么。
“我们知道凶手为了在短时间内连续大量杀人,势必得阻断冰镜庄对外的实质联络与抽象联络方式;在实质联络方面,他炸塌了隧道,让我们无法离开;抽象联络方面,唯一的对外联络方式只有手机,而大多数人的手机都被窃走了,仅存的两支手机在手机魔术之后便无法使用。很明显地,凶手知道仅仅盗走行李并没有办法窃走所有的手机,因此又多设计了一道防线,借由手机魔术来让仅存的手机失去联络功能,这便是礼拜五晚上手机魔术的真正目的。”
“可是刘益民后来也被杀了,”莉迪亚打断他,“照你这样说,他跟密室杰克是共犯关系啰?”
“刘益民在本案中的角色很微妙,不,他不是共犯,他只是不知道自己被真正的凶手彻底利用罢了。他不知道手机魔术背后的用意,他以为自己只是在表演一场单纯的魔术。关于刘益民在失踪后去了哪里,以及他之后怎么被利用,这点暂且不谈,我们先来看看手机瞬移魔术到底是怎么完成的。你们还记得整个魔术的过程吗?”
“我来帮你们复习一遍。当时的情形是这样的,刘益民将两支手机立在桌沿,然后走到餐具柜,拉开抽屉,这时里面是空无一物的;接着他再回到桌边坐下,用一条丝巾罩住手机,一手往丝巾猛抓,手机突然像蒸发般消失,他再回到餐具柜,拉开抽屉,手机出现在里头。一切看似不可思议。”
“很多人或许会这么想:当刘益民猛拍丝巾时,他借机将手机藏入袖口或衣服内的暗袋,然后拉开抽屉时再偷偷将手机放入。但我可以排除这种可能性,因为我一开始就猜测他可能会用这种手法,所以特别注意他双手的细节动作。当刘益民第二次打开抽屉时,他绝不可能在那时才将手机放入。”
“如果是这样,”李劳瑞用右手食指与拇指抚着下巴,“那到底还有什么可能性?”
“最简单的物理法则:同一个物体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处。如果这种状况发生的话,那它们一定不是同一个物体。”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在抽屉中出现的两支手机,并不是原来的那两支手机,也就是说,魔术表演中一共出现了四支手机。”
“但第一次打开抽屉时是空的啊!”莉迪亚道。
“没错,的确是空的,重点就在于为什么第二次拉开抽屉时,抽屉不是空的。这是整个魔术的关键。”若平停了下来,扫了众人一眼,清了清喉咙,“我曾经看过一本魔术道具书,那是一本长方形的册子,当表演者第一次快速翻阅册子时,观众可以很清楚地看见整本册子是空白的;但是当表演者再次翻阅册子时,页面闪现的竟然是黑白的图案;第三次翻阅时,原本的黑白图案变成了彩色图案。连续三次的翻阅,内容从无到有。你们能想得出这个把戏的谜底吗?”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李劳瑞说:“那本册子可能有三种页面,但我想不出要怎么顺当地交替。”
“你说对了,事实上,这本书的构造是这样的:第一页是空白页,第二页是黑白图案,第三页是彩色图案,第四页又回到空白页,如此反复循环。而册子的页边做过特殊的剪裁,当从左上角翻动整本书时,只有空白页面会被翻出来,从中间翻动时,只有黑白页面会出现,从左下角翻动时,只有彩色页面会出现。同一本册子,三次呈现的页面并不相同,但观众误认为从头到尾都是相同的页面在眼前出现。”
“这跟刘益民的手机魔术到底有什么关系?”纪思哲在轮椅中挺直身子。
“关系可大了,在手机魔术中,第一次被拉出来的抽屉跟第二次被拉出来的抽屉是不一样的。严格说,是同一个抽屉,只不过其中一个抽屉是在另一个之中。”
“不太懂。”莉迪亚咕哝。
“简单讲,那个抽屉是一个经过特殊设计的道具,是一个子母抽屉。这两个抽屉的大小十分接近,因此不容易分辨。整个魔术过程是这样的:在表演之前,原来的抽屉被抽掉,装上道具抽屉,两支手机被放在子抽屉内。这些是前置工作。接着,在魔术表演中,当刘益民第一次拉开抽屉时,他拉开的是母抽屉,”若平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转了个方向,让屏幕面对观众,上面是一张他刚刚画出的草图(图十),“这个母抽屉的底其实也就是子抽屉的顶,上面当然是空无一物。刘益民关上抽屉回到桌边坐着,当他猛抓罩着手机的红丝巾时,其实是很巧妙地把站立的手机扫落到他的大腿上——这就是为什么他要坐着——因此看起来好像丝巾底下的物体蒸发了一般;然后他再走到柜子前,拉开子抽屉,上头放着早先就放置好的孪生手机,于是一场不可能的魔术就这样完成了。”
“抽屉的拉启是靠底下的凹槽,从柜子正面根本看不出表演者两次拉抽屉的位置不一样,而抽屉上的纹样与颜色单一,也不会让人注意到两次抽屉外观的变化。这两个抽屉只有深度与大小略有不同,故意选择柜子最底下的抽屉来表演,是因为这样可以在观众方面造成视差,比较不容易分辨出深度的不同。只要抽屉暴露时间短暂,基本上不容易注意到这些差异。魔术总是要冒点险的。”
四个人沉默了一阵。
“方法是知道了,”李劳瑞将两手交握在桌上,“但刘益民怎么能事先知道有谁要参加聚会?如果不知道的话就不能事先准备同样型号的故障手机啊?更令人不解的是,就算他能事先知道并准备所有的孪生手机,他也不可能知道谁会把手机留在房间,而谁不会。如果他不能知道这点,那他就不可能知道要在子抽屉内事先摆上谁的孪生手机。”
“好问题,我先回答第二个。你们记不记得当刘益民跟大家收集手机时,他并没有立刻表演手机魔术,而是先表演其他节目,把手机魔术当压轴。那他为什么不等到要表演手机魔术时再跟大家要手机呢?理由很简单,一开始先集结现场观众的手机,然后在他真正开始表演手机魔术之前,在台下的助手——舞台魔术总是会有台下的助手——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刘益民的身上时,将对应的孪生手机放进子抽屉中。原本所有的孪生手机可能是被放在餐具柜内的某个抽屉里,助手快速挑出需要的放进子抽屉中,只要10秒内就能完成。”
“当然,这个助手只可能是梁小音,只有她能在餐具柜附近活动而不被注意,而且她还能名正言顺地打开餐具柜的抽屉。但后来当我询问她这件事时,她否认自己是台下的助手,但我确定她是,因为当我质问她是否是手机魔术的助手时,她明显表现出不安的神情;稍后我发现那个道具抽屉已经被换回原本的抽屉时,她流露出惊愕的神情……梁小音不是个好演员,但她宁愿隐瞒魔术的真相也不愿吐实,恐怕只是为了某个理由而不愿说出来。”
“会是什么理由?”李劳瑞问。
“这跟你刚刚问的第一个问题有关。刘益民怎么知道有谁会来冰镜庄聚会,而他们又携带什么样式的手机?梁小音为什么不肯透露手机魔术的秘密?这两个问题有个交点,但我要暂且搁下这个问题,等适当的时候再谈。我花了这么多唇舌说明手机魔术的奥秘,是因为冰镜庄发生的五件凶杀案,或多或少都跟这个魔术有关。”
“有关?”莉迪亚扬起眉毛,“难道是指……”
“概念上的关联。手机魔术与冰镜庄的五件命案广义来说都利用了相同的错觉。这五件凶杀案表面上看起来不尽相同,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它们全是不可能的犯罪,但狭义来说,五件案子的犯罪方法,都应用了同样的方式。”
“同样的方式?”李劳瑞玻ё叛郏罢馑捣ū任寮豢赡艿陌讣旧砘挂豢赡堋H肆ξ薹ㄆ苹档氖窀捍苁一褂惺逑У仁录崾怯昧送恢质址ǎ空馕艺娴南氩煌恕!�
“前三件还有最后一件的诡计概念是一样的,第四件看似没有办法与其他件归为一类,但其实也是用了一样的手法。所以,五个案件的犯罪手法都是师出同源,只不过细节还有表现方式有所不同罢了。前四件实行起来并不困难,但第五件命案对凶手来说简直是搏命演出,却也是很漂亮的一步棋,因为先前他所苦心铺设的伏笔全在最后一案中完美地结合上了。”
若平又停顿下来,看了一眼他的听众。
“目前为止的推理都只是暖身而已,接下来要进入整个冰镜庄命案的核心,我必须承认,这个奇迹的真相远远超乎我原本的想象。”
“我们先从最简单的概念设想开始,”若平继续他的演说,“在一个房间中,有一具尸体,尸体被一群人发现,这群人离开一阵子,再回到房间,尸体却消失了;而在他们离开的那段时间,绝对不可能有任何人进出房间,≮我们备用网址:≯房内没有密道,尸体也不是以某种障眼法被隐藏在里面,那尸体究竟到哪里去了?这个简单的谜题模型,基本上就是前三件凶杀的简化版本。这三件凶杀都可以被化约成‘密室中不可能的出现与消失’。从魔术的观点来看,其实答案很简单。”
“不、不可能,”李劳瑞似乎猜到若平接下来要说的话,“这实在……”
“这听起来很荒谬,但的确是唯一的解答。一个房间,称它为R1好了,R1在某个时刻t1,房内的状态假设简称为S1;当人们在时刻t2检查房间时,发现房内状态变成S2。而我们的前提是,R1在物理法则之下,在t1到t2之间绝对不可能从S1变成S2,那么结论就是,R1并没有从S1变成s2,换句话说,拥有S2状态的并不是R1,而是另一个房间R2,一个看起来跟R1一模一样的房间⑧。”
注⑧ 为帮助阅读上的理解,在此简单说明英文字母简称的由来:R即Room(房间),t即time(时间),S即State(状态)。
“另一个房间!”莉迪亚捶着桌子,“这怎么可能?”
“这就是化不可能为可能的奇迹,在萧沛琦一案中,如果我们想象当我们再次进入蜡像馆时,那座电梯是把我们带到了另一个房间,那一切就都合理多了。”
“好像反而更不合理,”李劳瑞摇摇头,“那座电梯能把人带去哪里?难道你要说展览馆还有地下楼层?”
“那的确是我一开始的猜测。展览馆——至少在地面上——只有三层楼,如果电梯能通到蜡像馆的孪生房,那它就只能往下跑。这个想法很吸引人,因为它证明了展览馆实际上是有地下楼层的,这可以解释刘益民究竟藏身在何处,以及后来萧沛琦的尸体被移动到哪里;这也解释了前三件命案是怎么发生的。地下一楼是二楼的孪生房,地下二楼是三楼的孪生房……在第一案中,我们会发现尸体消失是因为后来电梯把我们带到了地下一楼。但这个想法比较不合理,因为照这个假设,尸体是被留在二楼,如此一来,任何时候有人上去二楼,就会发现尸体再度出现了。因此反过来想会比较适当,亦即,把二楼当成地下一楼的孪生房,也就是说,尸体一开始是被放在地下一楼的,而我们发现尸体的地方就是地下一楼,但我们误以为是二楼。这样的话,二楼自始至终都是空的,可以持续维持尸体消失的错觉。”
“具体情况如下:顾震川与梁小音上蜡像馆找刘益民并发现萧沛琦尸体时,实际上是被电梯带到了地下一楼,而稍后我与纪先生上楼视察时也是被带到了地下一楼,后来尸体会消失是因为我们再次上楼时,是被电梯带到了原本的二楼,而非地下一楼。”
“在第二案中,凶手是从地下的楼层来到一楼杀害顾震川;在第三案中,我们一开始以为自己到了三楼,实际上是到了地下二楼,而尸体被摆在三楼。我们后来以为自己是第二次上到三楼,事实上在那个晚上是第一次。”
“但这个理论却无法解释为什么我跟李劳瑞、顾震川在二楼跟三楼找尸体时没有听到爆炸声。”
“另一个问题是,以第一案为例,两次进蜡像馆时按电梯钮的人都是我,如果电梯在第一次时真的往地下跑,那我们只能想象凶手有某种装置,可以取消已经输入的指令,并指定电梯移动到另一楼层。虽然这不是不可能,但以凶手的立场来看,他实在得冒很大的风险,因为他得随时注意有谁要使用电梯,进而用控制钮把那个人带到对的楼层,才不会让把戏曝光。例如说,在第一案发现尸体时,万一有人在凶手不注意时使用了电梯,上到了二楼,而其他人同时仍在地下一楼视察尸体,那将会是一个很失败的魔术。”
“当然,这点理由不足以否证地下楼层的可能性,我还有一个理由,可以说明地下楼层理论是错的。在第三案中,当我们一群人上楼寻找徐于姗时,电梯的确是往上的,电梯向上与向下时,压力的感觉略有不同,仔细感觉是可以分辨出来的。向上时,因抗地心引力,会感觉变重;向下时,顺地心引力,感觉变轻。当时我因为焦虑着即将要发生的事,留意到这个感觉。在这里我先笃定地说地下楼层理论是错的,再继续推理下去,如果其它疑点都能迎刃而解的话,那我的思路方向就应该没错。”
“好,如果说,在第一案中,我们第二次踏进蜡像馆时,那个房间已经是另一个房间,而电梯移动的路线也没有问题,那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呢?”
没人答话,他们只是瞪着眼睛。
“反向思考是很困难的一件事,”若平说,“但反向思考常常会比正向思考好用。在我们的路线拼图组合中只有两个元素:电梯与房间,既然电梯是按照正常轨道在移动,那么结论就只有一个,”他刻意停顿了下来,“是房间自己移动了。”
大厅内一片沉寂。
“若平,”纪思哲的嗓音仿佛是从另一个星球传来,“你的故事越编越离谱了,房间自己移动?这怎么可能?从哪里移动来?又移动到哪里去?”
“这的确是个问题,房间的移动是我上述推理的最终结论,但它不但难以想象,也不符合实际状况。如果前三件凶杀案都是利用移动的房间来完成的,那样的状况根本无法让人理解,因为展览馆的每一个楼层就是一个大房间,要从哪里再生出一个蜡像馆?原来的蜡像馆又要跑去哪里?更难想象的是,这么大的房间怎么可能移动?思考到这里,我发现孪生房间的理论要比地下楼层还要更荒谬不合理。先前我的思绪就是卡在这里,苦无进展。我完全无法解释展览馆所发生的奇迹。”
“你说了这么多,”纪思哲露出不耐烦的神情,“只是为了要说明这条思考线也是错的?”
“不,”若平断然道,“后来我发现了一件事,而那件事间接证明了我的想法的确没错。”
“你真的很会卖关子,”李劳瑞一脸兴味盎然,“事情不但越来越有趣,也越来越不可思议了。你到底是发现了什么?”
若平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我发现了……月亮。”
“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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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
…:小:…;
…:说:…;
…:下:…;
…:载:…;
…:网:…;
“是的,就是月亮。”
“可是……月亮跟你刚刚说的那些有什么关系。”
“今天晚上,我跟莉迪亚小姐站在广场上抬头看着月亮,月亮高挂在展览馆上方。”
“所以呢?”李劳瑞又问。
“礼拜六凌晨,月亮是在隧道口上方。”
一段时间的停顿,似乎所有人都在消化这段话的涵义。
“可是这不可能啊,”女孩说,“月亮怎么会……”
“这是两个完全相反的方位,才短短两天,月亮的位置不可能会有这么大的变化,因此唯一的解释是,月亮没有动,而是我们动了。”
纪思哲在轮椅上磨蹭,叫道:“荒唐!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明白,这证明了今晚我跟莉迪亚小姐看月亮的地点跟礼拜五晚上不同,也就是说,我们已经被移动到另一个地点,而这第二个地点看起来跟冰镜庄一模一样,只除了跟月亮的相对位置不同。”
就在有人要出声时,若平伸手制止,“事实上,实情远比这复杂五倍,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释清楚,听我慢慢说明下去。”他又喝了一口水,才再说:“当我心中浮现孪生冰镜庄的想法时,其它的疑点似乎也一个个解开了。如果真的有另一个冰镜庄,那么也会有另一组雕像才对。想到这里,我发现自己隐隐约约捕捉到了雕像移动之谜的真相。为了证明这个想法,我做了一个实验。”
“昨天早上我与莉迪亚小姐在广场闲聊,那时她无意间将一颗小石子投入带剑士兵石雕的剑鞘中,之后石子便一直留在里头。顾震川死后,那座雕像跑到了右翼南侧。我今晚到了那座雕像前,将水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