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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他们出人头地的路。可是,这一切,他的学生能明白吗?如果此刻有人告诉他,他的学生非但不明白,而且没一个对他感恩戴德,没一个对他充满崇敬,相反,他们对他只有一种感情——讨厌,只怕他立刻就要倒下。
他为学生们呕心沥血,不假,为学生们兢兢业业,不假,但他却只关心他们的成绩,只把学生当成了“学生”,而不是一个完完整整的人。他们需要自尊,需要友谊,需要玩耍,需要异性的关心,需要引人注目,需要卖弄长处,需要心与心的沟通,这一切,他不明白,忽略了,排斥了,无心地将脚踏了上去。在他的观念中,他所面对的是一个教育的人,而不是一个人格的人;在他的实践中,他所给予的是知识,而不是爱。没有播下爱,便无法收获爱。这——他懂了吗?
方才一刹那的震撼与感动很快随之一去而消失,班里又恢复了一贯的紧张。这一转化的片刻,突然有一种羞愧与内疚的情绪触动了许红康,他不能自抑,站起来追了出去。政治范已在走廊外消失。“他需要我,可我能说些什么呢?”他在门外停住了脚步。
门边靠墙第一排是马林涛和沈丹,两人正小声争执着,沈丹说:“照片后这么大的空白,你就写你的名字呀?”
“那你说写什么?”
“画个圈儿吧!”
“圈儿?”马林涛糊涂了。
“就上面尖下面凹的那种。”
马林涛更糊涂了:“要画素描,你找林芷霞去。”
“傻瓜。”沈丹气得鼓着腮,“小心!”
“什么小心?”他简直稀里糊涂成了浆糊了。
“桃子!”
“啊?噢——”马林涛恍然大悟,笑嘻嘻地画了起来。
许红康听着,想着,心不由酸了,回头望了一眼教室,刚好与徐文焯视线相碰。对方的视线宛如一把铁锤,砸散了他的目光,砸进了他的脑海,他慌忙转身,跑上了操场。
“许红康。”后面有人叫。
他一回头:“徐文焯?”
徐文焯气喘吁吁地停下:“还有一节课,你干嘛跑到这儿?”
“快高考了,心里烦,老心神不定,就出来透透气。”他说。
她笑了:“你成绩那么好,还怕考不上吗?”
“当然考得上,不过我要考的是北大。”他走到梧桐树下,望着斑驳的天空说。
“我觉得你有目标当然好,可是别太执著了,非北大不上,非考上不可。这样你的压力太大,临场发挥……”
她有条有理地说着,他早已充耳不闻,心神飘荡了。美丽的少女青春年华,玫瑰般的脸上洋溢着信心的魔力,他的眼神被粘在上面,再也移不开。不知不觉中,她已经不说话了,正瞅着他,目光一碰,她毫不退缩,他却移开了。
过了一会儿,他再望去,她依然凝望。漆黑的眼眸中,是什么?一片桐叶飘落,颤了一颤,划过眼前,正好遮断了两人的视线。桐叶落了,他的目光也落了,“曾经,我害过一个女孩子……”
徐文焯一惊,仔细地听着。
“我家在丹河河谷旁,那里很贫困,却有三种特产:生姜、烟叶和柿饼。一个邻居靠倒卖生姜和柿饼发了财,因为他爷爷就是解放前村里最大的财主,别人就叫他许财主。他想再修起来解放前的深宅大院,可原来他家的门楼现在已成了我家的茅房,于是他就逼我爹拆茅房。我爹一口回绝,他就想尽法子逼他。”他慢慢说着那个在心里埋了多年的故事。
四年前,这场战争曾轰动全村。许财主请了七大姑八大姨,个个都是从骂街的泼妇中筛选出来的重量级选手,围了一圈儿对着许红康家骂了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行人远避儿童紧趋;从上八辈骂到了下八辈,从亲儿子骂到八竿子打不着的歪亲戚。许财主侍候周到,后备物资在大街上摆了一溜,骂渴了有汽水,骂饿了有蛋糕,骂累了有躺椅,骂烦了有录音机。他自己则是个君子,君子既不动口也不动手,风度十足地搬个躺椅在房檐下跷着脚抽水烟袋。
许老爹要有心脏病早就到阴曹地府找他爷爷拼命去了,可气又气不死,躲又躲不了,想对着骂功力又差,达不到那层次,还没出门就挨了一脸唾沫星子。至于许红康,拎着铁铲刚出门就傻了眼——全是一帮老婆子老太太!一家三口受尽了欺辱。
“海儿是我小学到初一的同学。”许红康痛苦地揪着头发,“我知道她喜欢我,可我……那时候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爱,也不知道什么叫付出。等到她为我付出了,我明白了,可是,已经晚了。”
后来,许大妈想了个法子,一家人早出晚归,每天铁将军把门。许红康和许老爹又加以发扬,每天出门前先到许财主家门口骂一顿,待骂手们倾巢而出,立刻逃之夭夭。两人都没读过孙子兵法,这招却深合兵法之要——避其锋锐,击其惰归。这种反击颇见成效,许财主气得差点吐血,老婆子们愧得差点上吊。但终于有一天,没走利落,让人给堵到屋里了。老婆子们一个个积了满肚子怨气,骂得更加恶毒。
“许大愣、许大憨、许大胆、许大孬,你就恁不是人呐!恁不是东西呐!你占着茅房不让人家拉屎,占着粪坑不让人家盖房,你要断子绝孙啦!……”
“老天爷咒你!菩萨奶奶咒你!灶王爷咒你!仙姑奶奶咒你!三星七曜二十八洞神仙全咒你!让你要钱没的挣,要福没的享,要命没得活——让你要孙子都是没带把的,要孙女都是没带花的!许绝户,你——”
“他大婶,都断子绝孙了还啥孙子孙女的!你看我的,许绝户——你睁开眼看看,你拉开门瞅瞅,阎王爷拘你来啦!无常鬼索你命啦!老棺材瓤子,你还能活几天儿?你缺德带冒烟儿拐大闺女坑小媳妇阎王爷都给你记着账呢!让你儿子明天就出车祸掉山沟。你死了都没人埋,都没棺材——”
许红康紧紧地闭上了眼睛:“海儿一直在旁边的人群里瞧着,她们一咒骂我,海儿忍不住了,走出来喊:‘你们骂谁呢!’唉,她哪里知道生活的残酷啊!”
徐文焯想说一些话,又不知该说什么,她一无所知,只好听着。
那些老婆子们以为这下子许老乌龟终于露头了,不料一看竟然是个小姑娘!气不打一处,当即有婆子问:“你是哪家的偏房?是不是许老乌龟又拐了一个?”
所有人,无论围观者还是许财主的人马一齐大笑。海儿涨红了脸,说:“本来敬着你们老,谁知越老越不是东西,一张嘴比许财主的大门还臭。”
老婆子们心中恼怒,但有一个问题大惑不解:“咋比俺侄子的大门还臭?”
海儿笑了:“他的大门要盖在茅房上呀!”
许家三口大觉解气,齐声大笑。老婆子们气得好玄没蹬了腿,一齐大骂,污言秽语不堪入耳,说什么她是许红康私养的小老婆,白胖儿子都抱了好几个了,有据为证——不然他家为啥老锁着大门?
“当时她们骂得非常恶毒,村里很多人都在场,都害怕许财主的财势,不但不敢说一句公道话,反而听得津津有味,跟着嘲笑起哄。海儿终于受不了了,哭着跑了。”
“当时你在干什么?”徐文焯凝视着他。
“我……我不是人!”许红康目光呆滞,一拳砸在自己眼眶上,“……海儿的名声在村里从此就臭了,在学校也臭了,辍了学。后来,海儿爹到我家去,说只有和我结了亲才能救她。我坚决不同意,我……我还想着……考大学……出人头地呀!”他眼泪滚滚,哽咽着说:“海儿……从此,神经就有些失常了。我……害了她一辈子,我他妈太自私了……可是我没有爱过她呀!”
面对着这种悲剧,她又能说什么呢?她总是不明白,两人对对方的感情,彼此心里都明白,可他为什么总是逃避,总是不敢有丝毫的表白?现在,她明白了。
“我还有资格去爱另一个人吗?”他问。
【2】
5月18日,距高考仅有40天。
“超然,你妹妹找你。”林芷霞叫他。
孟超然走出教室,芊芊在外面等着,一见他出来,脸上像开了花:“哥哥,妈让我来叫你回去。哥,回家住吧!这几个月我很想你呵!”
他疼爱地捏捏她的脸蛋,妹妹已经由以前的小不点儿长得跟自己齐肩高了:“哥哥快要高考了,忙得很,不回去了。”
“不嘛!”芊芊晃着他的手,“哥,妈说正因为高考了你才要回去,让你安安心心复习功课,考上大学。”
“安心?”他哼了一声,“我在这里才安心,回去反而安不了心。”
“哥,回去吧!”芊芊哀求着,“妈妈每天都哭,睡不着觉。我也陪着妈妈哭。哥,我学会做饭了,擀面条,捏饺子,我都会,回去我做饭给你吃。”
“超然。”林芷霞已经在称呼上省去了他的姓,“你还是回去吧!”
孟超然看着她,没做声,半天,摇摇头:“你不明白的。芊芊,你先回去,给哥哥捎样东西。”
“捎什么?哥哥你说吧!”芊芊见有重任,高兴起来。
“你能办到吗?”
“一定能!”芊芊保证道。
“要办不到呢?”
“办不到……是小狗!”
孟超然和林芷霞一齐笑了。
“好。你给我捎句话,说要想让我安安心心考上大学,就暂时不要来打扰我,考完试我会回去的。就这个。”
“哥,我也不能来吗?”芊芊委屈地说。
“你怎么不能来!哥哥随时欢迎你来。”
芊芊脸上舒展:“嗯,我一定捎到。哥,你要好好学习呀!你一直这样教我的。”
“会的。你快回去吧!”
林芷霞叹了口气,目送芊芊远去,问:“你真的不再回去了吗?”
“你向往地狱吗?”孟超然淡淡地说。
【3】
进入六月,教学秩序混乱起来,高考报名、交费、拍照、体检……手续一个接一个。学生们也无法安心学习了,眼看着高考日益逼近,他们的心几乎要爆炸一般,和闷热难耐的天气融为一体。每个人的内心都笼罩着一股大难临头般的紧张、焦虑和恐惧,秒针的每一个颤动就像大铁锤在心脏重重地砸了一下。最近几天,马小奇小便频繁,频频往厕所里跑,一拿起书一碰上难题就想撒尿。许红康则是失眠,晚上翻来复去,辗转反侧,脑子里空空如也,既不想什么也不担心什么,就是睡不着,第二天总是精神疲惫,连打瞌睡。孟超然噩梦连连,脑细胞日夜活跃;而杨辉则精神亢奋,天天看武侠小说,要么就往迪厅录像厅里泡。几乎所有人都心事重重心神不定。不过也有令人惊讶的,马林涛竟然毫不为高考所苦,仍旧一副宠辱不惊恬淡自然的洒脱气概,学是学,玩是玩,该怎么着仍怎么着,背背英语单词,和沈丹嘀咕几句悄悄话,令人惊煞羡煞。
许红康实在忍不住了,提醒他:“距高考仅有17天。”
“我知道,黑板上用白粉笔写着呢!还描上了红框,醒目得很。”
“你怎么不急?”
“急?”马林涛反倒糊涂了,惊讶地问,“我急?干嘛急?嫌高考来得太慢么?”
许红康张大了嘴,一句话说不出来。
马林涛问:“你又急什么?怕考不上?我还有信心呢!既然不愁考不上,那你急什么。你听我说,别把高考看得太重了,一门心思考北大,能考到哪儿就考到哪儿。千算万算算不到的事多着呢,得留条后路。”
许红康也不知该说什么,困意袭来,重重叹了口气,睁着眼皮背政治题去了。
这也难怪他们,高考对于每一个人都是一场心灵的折磨史,它实在太重太沉,像山一样压在这些稚弱的背上,让他们在十八九岁的年龄里为他们的一生负责。这是一场残酷的戕害,他们的情趣,他们的人格,他们的好奇,他们的爱心同着一场场耗费了无数心血的考试消耗殆尽,到头来,为大学培养的是一台机器,为人生培养的是一个懦夫。当他们有一天站在人生的尽头像保尔·柯察金一样回顾前尘,谁能说得出他那样的话呢?他们会悔恨什么呢?几十年前的7月7日的这一场赌上了他们终生的命运和前途的考试吗?谁能想得到改变了一生的契机竟会是十八九岁少年时的一场考试?可是,纵然赌不起,他们又有什么选择的权利?“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们只是躺在宿命的肉案上。”几十年后的老人想。
【4】
6月30日,距高考仅有7天。
马文生站在讲台上安排最后日程:“明天,7月1号,初三中招考试,一中是个考点,待会儿第三节下课就可以回去了,放假三天,7月3日晚上上课。”
下面立刻响起了喧哗声:“什么,放假?这是什么时候了还放假!”
“学校还让不让我们复习!”
“别吵!别吵!”马文生摆摆手,“历年都是这样。复习好坏并不在于这三天,这也是劳逸结合,回去好好休养,3号来了,精力充沛点儿,一鼓作气拿下高考。好了,放学后……许红康、徐文焯、杨辉……你们七八个人留下来安排考场。”
“不回去,不回去!”老马一走,底下便嚷嚷开了,“回家三天,功课得忘三成……三成啊!同学们——分数有多少!”
“同学们!”徐文焯快步走上讲台,“机会是自己创造的,要我说,每个考场只用30张桌子,多出来的,咱们搬到操场的树荫底下,在操场上学习。好不好?”
“好!”众人异口同声大吼,接着一哄而散,分头行动。
孟超然沉默不语,这些日子来,他总有种壮士一去不复还的激动和恐惧,就像战士上战场前想留下家书一样,他总想找个最亲切最温馨的人倾诉一番,可……能有谁?清光如冰,小萱如梦,父母如刺……弘扬,也是心头解不开的伤痛——姥姥?他心潮澎湃,恨不得立刻飞回南台。
他打定主意,默默地拿了几本复习资料装进背包。林芷霞总是关注着他,一见这举动,赶忙过来问:“你还是想回南台吗?”
他点了点头,林芷霞一脸忧色:“快高考了。”
“正因为这个。”他说,经过病中她细心照料了他两三天,后来又日渐密切,他已经慢慢感受到了一种负担,“每个人都有一个真正的归宿的。”
“归宿……”她念了几遍,问,“你的归宿是在南台?”
他点点头:“一个伤心地。”
她笑了:“伤心地有什么不好?只要有归宿感就行。像我,连这样一个伤心地都没有。”
“会有的。”他随口说道,忽然觉得有些不妥当,忙说,“会有一个能够让你产生归宿感的如意郎君、白马王子。”他笑了笑,“或许五年,或许十年,总会有的。”
林芷霞突然脸色苍白:“你……希望他在以后出现吗?”
他愣住了,突然明白了,完完全全地明白了,一刹那间心潮如惊涛怒卷骇浪狂涌,但瞬间便平静了,麻木了,如一口枯井,如一层枯皮。他说得很慢很慢:“曾经,我对过去很害怕,对未来很怀疑。过去我无法负责,未来我无法把握,我只能珍惜我的现在。可是现在带给我的是什么呢?你也知道。芷霞,我告诉你,你记住:过去是一场梦,未来是一个谜,现在,是一场欺骗。”
他默默背上了背包:“现在,你看到的是它的幻象,它在欺骗着你的眼睛。”
他没有勇气再看她的脸,垂着头,一步一步走了出去。教室里,纷乱的身影中,一个人静静地伫立,宛如被高山抛掷在水流中的玉石。
【5】
姥姥的脸上又添了几条皱纹。最幸福的笑意,只能更令人感到难过。已是黄昏,舅舅们没交电费,被停了电,屋里一片昏暗,孟超然点上只蜡烛,放到姥姥面前:“快要高考了。”
姥姥把面条切得很宽:“吃好点儿,别坏了身子。姥姥这里也没啥,就是鸡蛋不缺,待会儿给你煮一些。上考场去,饿了就吃几个。”
他想笑,没能笑出来:“我怕考不上了。”
“考不上有啥?”姥姥一边忙碌一边说,“别学王兴茂那孩子,考不上就不回家了。在外头混不好,家里人还能不当你是自家人?说来兴茂爹五十岁的人了也不懂事,自个儿的孩子也不心疼,说啥考不上丢村里的人。村里丢啥人了?前年他侄子偷东西叫判了刑他也没觉丢人,考不上大学倒丢人了!小超,安安心心地上学,考不上也好,听你爸说考上了还得跑老远去上学,姥姥舍不得你走啊!”老人的声音已有些哽咽。
孟超然鼻子一酸,泪珠滚滚而下,急忙背过身去。
“姥姥七十多了,还能……活几年儿?你从小就跟姥姥在一块儿,十几年了……你不会做饭,不会洗衣裳,小时候连裤子都反着穿……睡觉又沉……这要到了外头,人生地不熟的,谁照顾你呀!小时候受了欺负,你还能回家找姥姥,以后……谁疼你呐……”
想起童年时祖孙俩相依为命的场景,孟超然心似刀割,泣不成声,使劲捂住了嘴。
【6】
7月1日,距高考仅有6天,香港回归。
虽然是百年盛事,中华民族的一大喜庆。高考在即,领导们也顾不得抓政治任务,高考任务要紧。虽然时事政治上背了一年多,但事到临头,甚至提都没人提。香港在大学桥暴热的空气里悄然回归。
比起受国家培养的学生们,受社会培养的社会小青年倒更具爱国情怀。西关街的一个院子里,五六个小青年围着电视机兴致勃勃地观看回归庆典,一个小青年嘻嘻哈哈地学郑智化唱道:“日不落帝国向中国投降……吼——哈……吼——哈……”
“他妈的!”一个大脑袋家伙叫道,“有仇不报非君子!已经等了半年了,就等这一天了。今天已经是7月1号……快了……说吧,怎么行动?”
“揍他!”一个长发青年说,“打残了他!最起码也得让他在床上躺七八天。他不是死过一次吗?让他再死一次!”
“揍?怎么揍?”另一个青年说,“这小子缩着不出来,你敢到大学桥去找他?”
“上次那四个家伙的来历查清楚没有?”又有人问。
“没有,”大脑袋回答,“看样子是老手了,戴着专用的面罩,做得特干净,一点儿线索都没留下来。先说说怎么对付那小子吧。”
长头发沉思良久,忽然说:“我有个主意,保准能毁他一辈子,让他受够白眼。”
“什么法子?”众人纷纷问。
“过来。”长头发一招手,几个脑袋凑到了一块儿。
【7】
7月2日,距高考仅有5天。
这是一个动人的景致,操扬的树荫下,教学楼后的角落里,体育看台的台阶上……到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