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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桥-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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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清光侧过脸哼了一声,也不理他。孟超然乐滋滋地说:“眼睑就像青翠的葡萄皮,里面藏有无穷无尽的秋水。不知道哪个仙人,拿起一把天上的剪刀轻轻地把它剪开,于是,透过去,一些幸福的家伙就可以看见那片秋水了。”

“那不流干了吗?”闪清光没好气地说。

孟超然大摇其头:“不流,不流……伤心了才流。”

他摇了两下,前额剧痛,只得停了。一看她微微地蹙着眉,看着自己的目光那么空洞,那么失神,他问:“是不是我说错了?”

闪清光摇了摇头:“你……你认为咱们俩合适吗?”

孟超然笑着,心却渐渐下沉:“为什么不合适?”

“你认为什么叫爱情?”她又问。

他沉默着。闪清光的视线顺着他手上的针、输液管滑了上去,悠悠地说:“在我看来,就是一种感觉。那种感觉,我不知道是什么,可是我知道,现在,我没有那种感觉。”

孟超然慢慢抬起头,一迎上她的目光,只觉胸口重重一击,一阵窒息。他勉强笑着:“永远也不会有?”

“那种感觉……我相信,是在一瞬间产生的。”

“难道不会是将来的一瞬间?”

闪清光叹了口气:“素心梅的种子今年没有发芽,以后,永远也不会发了。而且……我们谁也对将来负不了责任。”

他一动不动,张了张干裂的嘴唇,苦笑了一下:“你要我怎么做?”

“我想……”她犹豫了一下说,“谁也别再勉强自己了。”

“还有呢?”他的身子渐渐滑了下去,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闪清光垂下了头:“我们还是暂时把座位分开吧!这或许对你有些好处,快高考了,我怕连累你。”

他嘴角浮出一丝笑容,微笑地望着她,眼中充满了爱怜:“你想做的你就去做罢。爱一个人,不就是要让她幸福吗?如果你想走,我又有什么理由留你!”

“对不起。”她慢慢站了起来。

他仍旧笑着。

门口忽然出现两个人:“小超,你……”

是父母!谢琬一看儿子成了这模样,失声哭了。孟家民则满是懊恼,低下了头。孟超然脸色突变,腾地坐起来,吼道:“走!你们来这干什么!走——”

谢琬扑到床边:“小超,昨晚是你爸不对——”

他一阵惨笑:“我还有爸爸?哈——走!你们不走,我把它拔了,死了干净!”

他伸手就去扯输液管,闪清光赶紧拉住他的胳膊:“别拔——”

“他们不走我就拔!”

谢琬见状,连忙后退几步,默默看了儿子一眼,慢慢退了出去。孟家民欲言双止,叹了口气,转身离去。孟超然身子一软,倒在床上,喃喃地说:“他们走了没有?”

闪清光出去张望了一下说:“走了。”

“你……也走罢。”

闪清光沉默片刻,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孟超然挣扎着坐起来,伸手摘下了输液瓶。

【5】

大学桥上,闪清光偶然回头,看见了一个孤独、虚弱的背影,一只手垂着,一只手提着一个输液瓶,垂着头,脚步踉跄地走进一条偏僻的巷子。

【6】

孟超然到了一家小医疗所,刚躺下便昏了过去,黑暗……孤独……孤独的黑暗……黑暗中隐隐传来一声声抽泣,他睁开眼,一个模糊的背影坐在面前。他想睁大,眼皮却像压了座山……山上有一个白衣的女孩子。

“小萱……”他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

那个人的身子抖了一下:“小萱走了,不在。”

“她去哪儿了……她……也不来看……”一句话还没说完,头脑一阵昏乱,又晕了过去。脑袋重重垂下的刹那,他听见一个声音说:“她在开封,河大二附中,很远很远,她已经……”什么也不知道了。

【7】

一直在医疗室躺了两天,病情才略有好转。林芷霞连课也不上,一直陪着他。父母没再见到,倒是芊芊来了七八趟,一呆就是大半天,把棒棒糖、雪梅等小孩子的零食摆了一大堆。同学们也常来聊天儿,闪清光……再也没来。

两天里医疗费花了二百多,他一点也不知道,后来林芷霞告诉他,钱是他父母让芊芊捎过来的。

回到教室,他的同桌已换了个人——徐文婥。闪清光远远地坐在了最前排的角落。他也没再回家,在寝室和马小奇等人挤在了一起。又过了一星期,头上的纱布才折了,身体也完全康复,只是额上,永远留下了月牙形的深深的伤口。

他记起了最后一次昏迷前的迷梦。纱布拆去的第二天,他一声不响地离开了大学桥,背了个背包,在距高考仅有100天的时候,独自踏上去开封的路。

丹邑到开封路经郑州,他坐上长途汽车,到了郑州已是中午。他来过一次郑州,记得火车站就在汽车站对面。进了火车站广场,只见到处是人,不是七就是八——乱七八糟,横七竖八。有的围坐成一圈儿,有的堆坐成一堆儿,有的并排躺成一行儿。人乱,行李倒挺细心。他早闻火车站是郑州首乱之地,但在学校听人说起:郑州有三乱,郑大财院火车站。火车站排名第三却不免令他产生小觑之意。

他进了广场,见人虽多,却也不乱,不由安心了许多,四处寻找售票大厅。正走着,一个蓬头垢面的小孩子跪在了面前,一句话不说,只是伸着手。他不大明白,问:“要钱?”

小孩子张张嘴,啊啊几声,砰砰砰磕了几个头。原来是个哑巴。他向四处张望了一下,周围没人对此事大惊小怪的,偶尔有人看上一眼,一脸的漠然。

“起来,起来。”

小孩子一动不动跪着。他笑了笑,掏出两块钱塞给他。不料这一掏钱掏出了麻烦,他正自得意,忽然发觉自己被包围了,身前左右全是小孩,足有十二三个,一个个脏兮兮的伸着手。他又好气又好笑,喊:“喂!你们怎么都问我要?我又不是财主!走开吧!”

谁知小孩子们不但没走开,反而越聚越多,就像平地里冒出来的。眼看着包围圈越来越小,他不由急了,一转眼看见十几米外一个断了一条腿的要饭的托着个碗拄着拐棍跳来,他吓了一跳,那人一条腿跳得其快如飞,比袋鼠还敏捷,比正常人跑得都快。他大叫一声冲出包围圈,向着跳来的乞丐喊:“追得上我,就给你!”说完哈哈大笑,转身就跑。

一个小伙子在前面跑,一个一条腿的乞丐,十三四个小乞丐在身后追,其势甚是壮观。直到孟超然跑进了售票厅,门口有警察,乞丐们才不再追来,蜂拥在门前久久不散。

他向周围看了看,不由大奇,心想:“这么有趣的事怎么没人笑呀!每个人都绷着一张脸,冷漠得像是戴了张面具,有趣。”

他买了张车票,信阳至商丘的236次列车,12点多发车,到了车上,竟然没有一个空位,挤得满满的,不少人站在过道上。人们脸上的表情呆板、冷漠,然而又透着机灵,防范姿态十足。

他大为兴奋,心想,火车上真乃五谷杂粮荟萃之所,什么人都有,一节车厢就像人的一节大肠,走一站泻一站。他自得其乐固然有味,然而站了一路的确不舒服。

【8】

破落贵族,开封。

开封城的确很古老,古老得让人看不穿它的历史,同样,也古老得让人看不到它的未来。它积淀得太多,黄土层压在它身上,抖不落,扛不动,可它还要扛着,把自己扛得半新不旧,扛得疲惫不堪。它不像邻居郑州,没有载荷,没有负担,也没有记忆,一心一意使自己尽量摩登起来。它不行,它得跟在郑小姐的高跟鞋后面挑着文化的挑子,历史的担子。但再古板的老书虫也禁不住一路上的香风暗度,秋波频洒,小广州、俏深圳、洋浦东、浪珠海不断抛来的媚眼使它心神不定、心猿意马、心花怒放、心乱如麻。于是展现在孟超然眼里的七代皇族便是一副皱纹沟里流香脂,苦瓜唇上淌口红的老来俏模样了。

一出火车站,孟超然发了好一阵子呆:“这就是那个有铁塔,有龙亭,有大相国寺,有包青天夜审阴日断阳七侠五义御猫展昭白眉徐良的地方吗?”

其实不怪他这样想,国人印象中的开封,甚至开封自己的宣传也总给人一个它依然生存在一千年前的印象。宋代文化至浓至烈,影响深远。试想,叹为观止的绘画,古老神秘的方法,百代巅峰的诗词,一泻千里的雄文,众口相传的英豪,千年正统的理学……仅凭一项就足以光照一个时代,而这一切统统聚集在一个宋朝,统统聚集在一个城市!这意味着什么?

人们心目中的开封已经定型,就像郑州的“商城”,上海的“龙头”,深圳的“窗口”一样定型,无可改变。孟超然坐上公交车进入市里,一路忍不住难过,眼见得街道斜窄,市面凌乱,房屋破旧,经济凋敝,他不由生起一种抚今追昔之感,连寻访白小萱的心也淡了。

他查了查地图,河大在古城的东北角,河大第二附中在河大东面,3路公交直抵学校。他看了看牌子,确认无误后走进校门,现在是下午两点多,大概快上课的时候。

学校并不大,教室并不多,只是绿化得比丹邑一中强多了。他在校园内徘徊着,生出一种亲切之感。怎么找小萱呢?他并不知道她是哪个班的,总不能一个一个地问吧?

校园里有不少人在活动,有的还只是小娃娃的样子。“难道弄错了吗?有两个附中?一个附高,一个附小?”

他疑惑不解,扫视了一下,外面绝没有小萱,于是信步走向教学楼找个人问了一下,一个男孩指给他高三年级的教室。一个班并没有很多人,他从门窗往里扫瞄,一直瞄完整个高三也不见有白小萱。他有种情怯的感觉,既想见她,又怕见她,不知道有什么样的命运在等待着自己。

“打听不打听呢?”他托着脑袋躲在树荫下沉思,这种感觉就像在拔渔夫从海里捞出来的黄铜瓶的盖子,“一阵烟雾,飞出来的是妖怪,还是仙女?”

他胡思乱想着。

“小萱的模样我还认不认得?还是那双调皮的小嘴巴,一笑就弯起来的眼睛?……我见了她说些什么呢?说我的烦恼?父母不要我了,要离婚了,清光也遗弃我了……不成不成!断断不成!说我闲得发慌,旅游来了?快高考了呀!……那么就说我想她……她会不会感动得哭呢?她可真好哭,每次哭了我都得哄她……一年多也没见她哭了,我瞧瞧泪水还多不多……”

他心神想入非非,眼珠子却不停转着。大门外,一个男孩子骑车带着个女孩子进入学校。他见那个男生一表人才英俊潇洒,气质极是不凡,心中不由羡慕,心想:“此人的气质几乎可以与清光相比,只是他的家长肯定是河大的教师或教授,从小培养,又生长在城市,不算希奇。而清光那超凡脱俗的气质却是在满院的花香草色中熏陶出来的,有灵气。”

他打量着那个男的,见后座的女孩和他亲密的模样,想来关系非同一般了,不由动了好奇心,仔细打量起来。她的脸掩在男孩肩后,看不到,飘入眼中的,是洁白的裙子,洁白的皮凉鞋,头上扎着洁白的……飘带……他越看越心惊,几乎忍不住要跳起来。

自行车在十几米外划过,转入车棚。转弯的刹那,他看见一张洋溢着甜蜜的笑脸,他惊呆了——小萱!心口重重地一撞,他眼前发黑,软软地坐在了台阶上。他深吸了一口气,在眉心擂了一拳仔细地看。

果然是白小萱!她的身影,她的笑容,她的一切的一切便是化成了灰他也认得,就是她拉着那男生的手一晃一晃的频率他都熟悉。他知道她的手握得有多重,知道她握着那人的哪几个手指,知道她的小指勾在他的无名指上……他知道……

“喂,孟超然,能不能请教你一个问题……”

“哎,可不准笑人家啊……”

“你这种与众不同,就是站在很多人里面,让人首先一眼就注意到你……”

“超然,认识你,是我今生最大的、最大的快乐……”

“……每个人都斗不过命运的……”

“十年后的那一天,我在塔下等着你。”

三年了,她的第一句话直到最后一句话,他都清清楚楚地记着,一切他都记着:她的甜蜜、她的悲哀、她的泪水、她的离别、她的临别一吻、她的十年相约……他记着,而她忘了。当他遭受着高考的煎熬、父母的遗弃、心上人的绝情的时刻,当他不辞劳苦一腔渴望地寻找她的时刻,她用行动告诉他——她忘了。

孟超然木雕泥塑般僵住。幸福的人儿手拉着手跑着跳着笑着远去……白色的衣裳、白色的裙子、黑发、白色的飘带……风一样远去,吹尽了笼在幸福和荆棘上的磨碎了整个生命而扬起来的晨雾。

不知站了多久,刺耳的铃声惊醒了破碎的迷梦,孟超然抬起酸痛的腿,抬了起来,却没踩下去。他仰起头望望整个校园,一片寂寞,一片沉默。他咧了咧嘴,忍不住哈哈大笑,忍不住热泪横流,朦朦胧胧不知不觉中,人也离开了她的世界。

往北不远就是铁塔公园,高高的铁塔从重重的屋脊房顶穿出,直刺长空。他一路受着招引,来到公园站口,进了大门,隔着铁栏仰望铁塔,时空隧道般的神秘加上一句凄楚的誓言,他的心像磁铁般向铁塔飞去。

铁塔始建于北宋,并非铁做的,而是砖石琉璃瓦结构,只是其色如铁,故称铁塔。兼之历经上千年的洪水、狂风、地震、火焚以及人为的破坏尤能屹立不倒,雄姿如旧,称为“铁塔”也不算过份。

孟超然花了二三十块钱买了票,刚要进去,忽又恨了起来,把票撕成粉碎,心想:“不到2005年践约之日,我绝不进铁塔!”

抬头望去,一群白色的鸽子在塔顶盘旋,忽散又聚,停在塔上,忽又一散,“蓬”地四散而飞,隐入渺渺云霄。他心中一动,一股东西膨胀欲出,一个句子迸进脑海:“我情愿是一只飞鸟。”

他急急忙忙掏出笔,拿着笔记本躲在墙角,胸中的感情喷泻而出,淌过笔端现于纸上。

〖我情愿是一只飞鸟

日日飞上屋檐外那座古塔的顶端

以生命与生命的贴近

去追寻,那一缕缕载酒狂歌的诗魂

西风残照只是一身苍凉的装饰

你的心里究竟埋葬了多少故事

为何不见衣衫上斑驳的酒痕

荒城外,诗人不忍惊扰的静宓

已被多少双脚步所踏碎

黄河的风沙吹暗了黄昏的刁斗

是谁的叹息,穿透了万丈的黄沙

带着淤积的暗流冲进我的耳鼓

我循着明灭的灯标,叩问滚滚尘埃

蓦然一望,满头已白发苍苍

人间究竟轮回了多少岁月

你的灵魂献与了祗园的隐者

任那拈花的妙手弹指一挥

抹去了层层面目只留下蛛网与尘土

生命,化作了无语的墓碑

而我,被安排了怎样的过去与未来

为何你以满地的青苔掩盖着我的泪痕

难道你不见——不见我的鲜血

它在你苍老的肌肤上凝成了不灭的胎记

——待我以我谜一样的命运来祭你

可叹黄花美酒已被穿梭的日月所侵夺

我只献上我落魄的衣衫满面的霜尘

立于遥遥的宇宙中横着锈蚀的古剑相问:

如果有一天,生命将我抛弃

你是否让我踏进

你尘封的塔门?〗

他长长出了口气,写下了名字:古塔。将笔狠狠摔到墙上,将这篇谜一样的诗稿塞进了背包,一时心神畅快,轻松之极,像抖掉了背了多年的包袱。心碎的离别,父母的遗弃,家庭的破碎,至友的反目,心上人的背离,高考的重压,大学的绝望,成绩的不如人意,老师的鄙视嘲讽……这一切一切算得了什么呢?我自有新诗一篇。生活中种种的感情种种的折磨都只是过眼云烟,都只是人生的体验。它会让你洞察感情洞察人性,让你了解世间百态,让你踏上文学的巅峰。

什么才是价值?生命转眼即逝,人生不过百年,能够流传不息的才是价值,能够永恒的才值得追求,追求不到了才叫痛苦!那些痛苦,叫什么?

“庸人自扰!”他哈哈一笑,挥挥手,告别开封,带走了一篇诗稿。

第九章

【1】

5月12日,距高考仅有46天。

进入5月,天气突然就热了起来,太阳由吊死鬼荣升阎罗王,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火烧得学生们汗流浃背、叫苦连天,然而没有人敢有丝毫的懈怠。46天,刀压在脖子上,弄不好自己就得成了吊死鬼。每天五点起床,十一点多睡觉,每天学习达十五个小时以上,所有的学生都是提着脑袋来拼。

生存还是灭亡,就是这个问题。

许红康更觉得冷森森的刀尖抵到了睫毛,对徐文焯的思恋有增无减,可那胸中的块垒却浇不透煮不烂砸不碎,日日夜夜煎熬着他,使他犹豫不决苦恼不已。学习,如何能够静心?

他看了看徐文焯面对试卷专注的神情,叹了口气。突然觉得班里异常安静,他惊讶地抬起头,只见所有的脸都转向了门口,他一愣,转头一看——政治范!

政治范刚到门口,又慢慢停了下来,望着成片的面孔,一言不发。几个月不见,他好像老了十几岁,头发已变得灰白,原本僵硬如铁的脸皮肉松弛,眼泡下垂,怔怔地望着班里,眼中散出一种无可名状的悲哀。许红康知道他患了喉癌,切除癌肿后损伤了声带,只怕这辈子再也不能教书了,那倒背如流的政治课再也不能听到了。虽然很多人都曾被他简单粗暴的作风伤害过,但人同此心,一念及此,大伙儿也不由有些黯然。没人说什么,同学们默默地看着他。

政治范缓缓扫过全班,想要寻找往日熟悉的东西。他看到了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喜欢的、厌烦的……但这些将再没有了意义。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脸上的表情急剧变化着。终于,他黯然垂下眼皮,默默走了出去。

一个告别课堂的日子,一个为面前的一张张面孔熬尽一生的老人。可是,他的悲哀,他为之付出的人能明白么?为了和他所关爱的学生在一起,为了能站在课堂上,他几次推辞了副校长的职务,而甘愿做一个年级组长,做一个教务主任。这种情操令同仁们钦佩不已,因为他们也在教育界,和他面对的是同样的人际关系,工资、奖金、福利、权力和地位的选择,他们知道自己做不到。但他做到了,舍弃得义无反顾,舍弃得无牵无挂。这一切,只为了要和他的学生在一起,只为了能亲手送他们上大学,亲手铺就他们出人头地的路。可是,这一切,他的学生能明白吗?如果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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