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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桥-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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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之和等于必然。

三轮车一直靠右行驶,直到前面出现正在卸轮胎的卡车,司机才一扭把拐向左侧。庞大的卡车挡住了司机的视线,就在刚刚拐上车道,一辆五十铃货车迎面而来。一切的发生都在刹那间,酒精麻醉了司机的反应能力,虽然他喝的的确不多,但这种电光火石的刹那,反应力一丝一毫的迟钝都意味着毁灭,他再刹车已然迟了,货车司机反应迅捷,一踩刹车,还没踩死,两辆车已重重地撞在一起。

三轮司机在巨大的力量下前身离座,脑袋砰地撞在五十铃平平的车头上,脑浆迸裂,身子软沓沓地垂了下去,两条腿还挂在车把上。

助手椅上的年轻人整个飞了起来,两腿在挡风板上一碰,身子翻转,后背撞在车头上,一下子逆向飞出去五米多远摔入沟中,鲜血迸飞,洒了数米远。

车厢里的人挤成了一团,翻来倒去,前面那个中年谢顶者和一个妇女撞在车框的钢筋上,肋骨齐断,有几个人半截身子挂在车厢外。所幸此时大多数人还算安全,不料五十铃司机一撞之后人飞起来脑袋撞到挡风玻璃上,刹车原本就没踩死,这下子又松了,巨大的惯性产生出可怕的力量竟然抵着三轮车向前撞去。

车厢里的人还没从七晕八素中清醒,三轮车在货车推挤下撞在一棵杨树上,碗口粗的树干硬生生被撞断,三轮车连钢筋架带车身被完全挤扁。挂在车外的三人除那名妇女摔出车外,高个青年和一个老人被扭曲的钢筋硬生生切入腹中,当爷爷的老人在一挤之后又弹回方才的位子上,恰巧被一根断折的钢筋穿胸而过。

随后三轮咔嚓翻倒,半截搭在沟边,挤得稀烂的自行车零件稀哩哗啦往下落……

常弘扬也算洪福齐天,一开始就从车里摔了出来,他的左臂骨折和轻微脑震荡在难友中算是比较轻的,如果不是那个老人和他换了位子,那根断折的钢筋极有可能插进的就是他的胸膛。

地上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暗红的鲜血大片大片……伤者痛苦地呻吟……奇形怪状的三轮车……满地的碎玻璃……货车车头上往下流的鲜血和灰白的脑浆……常弘扬干呕了几声,没吐出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又昏了过去。

县人民医院的效率颇高,交警刚刚到达三分钟,三辆救护车呼啸而至,返程的车上就开始抢救。除货车的司机助手和摔到车外的妇女外,其余四人的伤势严重,尤其是谢顶的中年人,生命垂危。

二十分钟后,事故震惊了整个县委大院,县委书记、县长相继打来电话,指示:不惜代价,竭力抢救,一定要保证伤者的生命安全。县电视台的记者闻讯进行现场采访,当即在晚间新闻节目中播出,画面中,满地的鲜血,变形的车体,断折的杨树,盖着白布的尸体……触目惊心的场面一下子震动了整个丹邑县。

第二天,邻近的县、市甚至省电视台纷纷报道。

然而,大学桥平静异常,学校里没有一台对学生开放的电视,又将进行月考的学生们顶着沉重的大脑,加班加点,即将参加高考的毕业班排除了一切干扰,呕出最后的心血作最后一击。

县城西关的一个小院里,充满了喜庆的气氛,一个西装笔挺的小伙子,将24K的金戒指戴在了未婚妻的手上……闪烁的镁光灯下,一对新人幸福地拥吻。

5月1日中午,孟超然抖着一份省内发行量最大的报纸进了门,问孟家民:“爸,咱们县发生车祸了吗?我怎么不知道?”

孟家民疲惫地倒在沙发里:“新闻里说的,昨天傍晚,在李家庄一带,死了七八个。”

“是载客三轮吗?”

“嗯!跟大货车撞到一块儿了,报纸上报道这么快?”孟家民问。

孟超然把报纸摔给他,来回走了几圈:“弘扬就是昨晚回去的……”

“估计不是他,新闻里没说。”

电话铃嘀嘀响起,孟家民随手抓了起来,只听了一句,脸色就变了,望了望儿子,递给他:“你的。”

孟超然狐疑地接了过来:“喂。”

“我是县人民医院,你的同学常弘扬遇车祸受伤,现在正在抢救。他给我们你的号码,让我们跟你联系一下。”

手一抖,他握紧了话筒:“他……严重不严重?”

“骨折,加上轻微脑震荡。”

“哪个病房?”

“北区,1…38”。

“谢……谢。”

放下话筒,一时间他还没明白过来,呆愣了一会儿,孟家民吓了一跳,连忙凑到儿子面前叫了一声:“喂。”

孟超然猛地跳起来:“医院!”

门咚地一响,人如炮弹般飞了出去,蹬着车子直奔医院。人民医院离东关不远,孟超然抢入大街的行车道,飞也似赶到医院,冲进1…38。室内四张病床,有两个是常弘扬同车的难友,最严重的一个仍在手术,常弘扬胳膊上缠着石膏托吊得直直的,脑袋上缠着层层纱布,宛如战地医院刚下火线的伤员。

孟超然走到他面前,常弘扬咧嘴傻笑,一言不发。

“我很幸运。”

孟超然没想到他第一句话竟是这样一句,一时愣了。常弘扬笑笑,伸出右手:“还能见着你。”

孟超然心情一阵激荡,伸手握住:“若我遇见上帝,先踢他一脚,再感谢他。”

“别怪上帝,一切都是人为的。”常弘扬脑袋没法动,斜着眼看他,“上帝只是一个观众,唯一的观众。”

孟超然松了口气:“听说你脑震荡,还以为你神志不清,没想到——”

“妙语连珠。”常弘扬眨了眨眼,“告诉你吧!震掉的是糟粕,保留的是精华。除了头疼,我现在比什么时候都聪明,平日忘到脑后的古诗和英语单词一下子都震到脑前来了。”

邻床的矮个子叹口气:“你可真想得开。”

常弘扬头不能动,望着天花板说:“只有想得开病才好得快。你女朋友来了没有?”

矮个子也是骨折,吊的是右腿,不过他身上的纱布可比常弘扬多,伤痕累累,据说还有内出血。他的头能动,晃了晃说:“没。护士说打过了电话,快了吧!”

“你比我好呀!有女朋友陪。”他想起今天是小玲订婚的日子,心一酸,想:“本想离得远远的,不料更近了。”

他闭眼沉思片刻:“超然,求你一件事。”

“说罢。”

“别告诉我爹和我妈。把我姐找来。”

“放心!”孟超然握紧他的手,“你姐家在哪儿。”

“小李庄东头路南第三家,我姐夫叫李汉斌。”

孟超然点点头:“能吃东西吗?”

“当然了!”常弘扬张大了嘴,“你看能吞下什么?”

“炮弹。”

孟超然出去了买了几包蛋糕,几斤香蕉,两筒饮料,一包补钙型的奶粉,想了想,又割了几截长长的塑料软管。回来冲了奶粉,开了饮料,剥了香蕉,拆了蛋糕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两条管子一头插进牛奶和饮料中,一头塞进常弘扬嘴里,说:“你想喝哪样就吸哪根。”

常弘扬被弄得哭笑不得,旁边的矮个子本来哭丧着脸,这下也忍不住想笑,一个年轻的女护士干脆扑哧笑出声来,冲孟超然挥挥手:“我们会照顾他的,你放心吧!”

孟超然刚要出门,门一开,一个年轻女子哭着跑了进来,一下子扑到矮个子床边喊:“国华,你怎么样?啊?”

孟超然叹了口气,走了。常弘扬一边听着一对小情人的对话,一边吱吱地吸着管子,护士过来要给他拔掉,他连忙制止:“别,别,挺方便的。”

护士问:“要不要我喂你吃一根香蕉?”

“呃……”常弘扬大不好意思,伸手说,“我来罢。”

“好。”护士递给他,“小心头别动啊!”

正这时,门无声无息地开了,一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人走了进来,叫了一声:“弘扬。”

常弘扬头没法动,眨着眼问:“谁呀?”

中年人把鼻子俯到他上方。

“孙老师!”常弘扬吃了一惊。

来者正是他的班主任孙德才。本来医院早在昨晚已经通知了校方,到这时候,班主任大驾光临了。他把提来的一袋水果放在桌子上,问:“怎么样?伤得严重不严重?”

常弘扬感动得差点儿掉泪,总听说某某老师深受爱戴,病了同学们自发到医院看望,几曾听说老师屈尊到医院看望学生?他连忙把嘴里管子拔出来,孙老师连忙制止:“别动!别动!治疗要紧,要密切配合医生。”

“这……这不是……那个的……”常弘扬不好意思地笑笑。

孙老师顺着管子瞅过去,一见饮料筒牛奶杯,松了口气:“我还以为……嘿嘿……你感觉怎么样?”

“骨折了,疼得厉害,不过医生说不会有大问题,将养两个月就没事了。”

“嗯!好!不碍事就好。知道你出事后,学校的领导、老师和同学们都很关心你,希望你尽快康复,早日回到学校。”

常弘扬傻呆呆地听着,心中充满了热流,暖乎乎的。

“学校领导委托我先来看看你,下午,县长、沈校长和交通局局长都要过来。”

“什么?”常弘扬惊讶得嘴都合不上。

“来慰问一下吧!同时来的还有省电视台的记者,你回答问题时一定要得体。”

常弘扬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像在课堂上一样问:“老师,什么叫‘得体’?”

孙老师是教数学的,于此不大精通:“噢……那就是……那个……要表现出我们大学桥的学生们……精神风貌,要表现出……我们的学生——”

他吭哧半天没想出词儿,常弘扬问:“视死如归?”

“不是不是。”孙老师摆摆手,“那个……在噩运降临的关头……沉着冷静,坚决同困难做斗争……你在危急关头有没有特别的举动?”

“没有,摔下车就晕了。”常弘扬老老实实地回答。

“晕之前呢?没有想到人民的生命安全?”孙老师不太满意。

“晕之前——眼前金星乱冒……一会儿什么也看不见了……什么也听不见了。”

“那么……”孙老师皱着眉,“撞车的一刹那呢?”

“我啪地一下从车上摔了下来。”

“我问你想的什么?”孙老师频频诱导。

“完了,我死定了。”

“什么?”

“我说,我当时想:完了,我死定了。”

“唉!”孙老师大失所望,仍不死心,问:“你醒过来后呢?”

“醒来后……疼啊!……我又高兴又害怕。”

“高兴?”孙老师精神大振,“高兴什么?”

“我没死啊!”

孙老师一下子泄了气,打起精神问,“你害怕什么?”

“我……我怕残废了让我妈难过。”常弘扬鼻子一酸,眼睛红了。

“啊哈!”孙老师大为兴奋,催促着,“好,说,接着说。”

常弘扬抹了抹眼睛:“我妈瘫痪很多年了,我上学,就我爹一个人种三四亩地,我妈老觉着她是个累赘,怕我和爹累,好几次想寻死,又怕我和爹伤心。可我知道爹是很爱妈妈的,只要她心情好,我们就是再苦再累也高兴啊!要是妈知道我出了车祸,残废了,她不知道有多难过,我怕啊——”

常弘扬抑制不住,呜呜哭了起来。

孙老师劝慰几声,想了想说:“嗯!好!你到时候就这样说,咱们学校推行素质教育,热爱父母、关心老人是每个学生必备的素质。亚洲四小龙采用儒家的忠孝节义来培养员工管理经济,这才造成了经济腾飞,孝是第二位的。咱们学校就是要培养学生这种素质,来为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培养生力军……”

常弘扬也不哭了,傻呆呆地听着,不明白老师怎么会扯到市场经济头上。孙老师讲完话,又叮嘱几句,再问候几声病情,告别而去。

常弘扬费解之极,脑袋又疼了起来,沉沉睡去。梦中,小玲来了,她一句话不说,眼里含着泪水,轻轻抚摸自己的脸颊。“小玲,你到底爱不爱我?爱不爱我?说呀!我不怕被大头梨打,不怕摔断胳膊,只要你说一句爱我……我什么都不怕……小玲……你为什么不说话?”

他听见有哭泣的声音,茫然睁开眼,姐姐坐在了身边。她比他大11岁,已经结婚七八年了。

“还……疼不疼?”姐姐擦拭眼泪,问。

“不疼了,很快就会好的。”常弘扬想,“怎么来的人问的都是这个呢?看来知我心者,只有超然了。”他想了想,加上一句,“别让咱爸和咱妈知道。”

“嗯!”姐姐点点头,“你打算瞒到啥时候?”

常弘扬考虑已久:“过一两个月,医生说石膏托就可以拆了。学校快放假了,你就说——不,我让别人说,学校学习紧张,没空回家,放假后要补课……不,就说出去打工了,走得急,没时间回去……唉,补课吧!……这个,总有些不太妥当,走一步是一步吧!”

正说着,主治医生进来了,后面跟着一大帮人,拿话筒的,扛摄影机的,把病房塞得满满的。众人惊讶地望去,医生介绍:“王县长看望大家来了。”

面对摄影机,王县长带着满脸的沉痛和亲切相揉和的表情挨个慰问,紧跟着是交通局局长、一中沈校长,后者主要是冲着常弘扬来的。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很难过。”王县长像在对病人说又像对着镜头说,“看到大家的伤势已经得到控制,我才算放心。出事之后,曹书记和县里的领导们都很关心,大家委托我来看望看望,看看有没有什么实际的困难,提出来县里会加紧解决,以便使大家尽快康复。”

他顿了顿,扫视了一下病房,见病人们呆呆地瞧着自己一言不发,更有一位翻着眼瞪着屋顶,正眼也不瞅自己,很是不自在,咳嗽了一声,正要再说,话筒伸了过来:“王县长,发生了这样重大的车祸,您作为父母官,有什么要做的没有?”

毫不客气,一听可知是省台记者。

“问得好!”王县长诚恳地说,“事故发生后,有人对我说,这是一起偶然的事故,不能说明什么。我当时就火了,活生生的七条人命啊,这还不能说明什么那什么还能说明!偶然?偶然?如果没有必然的因素,怎么造成这个偶然?这场事故,反映出我县某些部门诸多不力的地方。”

交通局的赵局长知道自己这次是来当孙子的,脸色极不自然。果然,王县长接着说:“首先是交通部门,工作有声色不假,可光在天子脚下摆,县城大街上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简直如临大敌,而周边乡镇,成了敌占区大后方,交通监管非常松懈……”

堂堂县长,要揪他局长的小辫子还不容易?赵局长知道自己在县长面前一向吃不香,闷声听着,待县长告一段落,趁着记者的一个提问,他开始自我批评:“王县长说得是,我们交通部门的工作的确还没做到家。”他也算混迹官场久了,知道留退路,咬紧这个“还”字,“对农村的驾驶人员的安全意识教育做得还不够。这次事故的主要肇事者三轮车司机喝了酒,而爆胎的卡车停放位置也不太恰当,这一切都是事故的重要因素。城南的乡间公路建于七十年代,路面窄,路况也也不好,跟不上农村经济的发展。交通局已经讨论过几次打算拓宽路面,解决这个问题,报告也提交给了人大,还没讨论,不料发生了这样的事……”

小小病房,成了政坛斗争的战场。

县台的镜头津津有味地围着几位要员转,省台的记者却不大理睬,一个女记者来到常弘扬面前,他姐姐连忙躲了过去。女记者亲切地问:“你是学生吗?”

“是的,县一中的。”常弘扬想起孙老师的话,指了指沈从喜,“那是我们校长。”

沈从喜连忙满面沉痛向镜头点点头。

“那时候你怕不怕?”女记者跟他聊天儿。

“没顾上想,太快了,还没闹明白怎么回事,一下子就摔了出去,立刻就昏了,连疼痛都感觉不到。”

“你认为这次事故主要怨谁?”

“怨司机,他喝了酒,那个老汉说让他小心点儿,他还满不在乎,说才喝了一点儿。”

“那个老汉呢?”

“他死了。”说到这儿常弘扬不由露出一种恐惧的表情。

“怎么啦?”女记者关心地问。

“本来该死的是我,他要照看自行车,和我换了座位,旁边的钢筋才插死了他。他刚当了爷爷,孙子今天满月,进城采购东西没想到出了事。”

女记者点点头:“人的命运是很奇怪的,你这次既然重获生命,就一定要珍惜。”

“我知道。”常弘扬想起孙老师的叮嘱,很有拿它当革命任务光荣完成的念头,可人家女记者根本不问这方面,让他也无法开口。

女记者又来到矮个子的床边,问了问伤情,小凤替他答了,女记者问:“你是他妻子吗?”

“还不是。”小凤有些害羞,“不过快要结婚了。”

“真的?”矮个子内伤颇重,本来说话都没力气,一听这话竟叫了起来,“小凤,你可不许骗我。”

“不骗你。”小凤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等你伤好了我们就结婚,我爸那儿交给我,他不乐意也不行。”

“真的,真的。”矮个子竟呜呜哭了起来,“终于等到这一天了。阿材对咱们的事特别热心,一直帮着我,现在你答应了,他却喝不到喜酒了,呜——”

女记者把话筒伸向小凤:“看来你们的亲事不太顺利?”

“我爸一直不同意,嫌他家在农村,嫌他个子矮,要收很多彩礼黄了这门亲事,可我一直反对。农村又怎样?农村又不是龙潭虎穴,再说我们都在县城有工作,也不拖累他。个子矮也不算啥,他人好,我就看中这点,难道非要让我嫁个电线杆一样的陈世美他才满意?我的事,我自己做主,反正,我是跟定他了。”

旁边的两名记者带头鼓起了掌,护士们和几个县台记者也跟着鼓掌,县长左右瞧瞧也啪啪啪啪拍了起来,局长校长望风景从,起劲儿地拍,病房内掌声连连。

县台的镜头不失时机,连忙推向县长的双手,县长不得不又拍了几下,说:“县里已经专门召开会议解决这事儿,将给予每名死者2000元安葬费和一笔补偿,受伤人员也会获得一定数额的医疗费用。我当的是父母官,全县父老就是我的父母,政府一定会竭尽全力想大家所想,急大家所急,争取伤者早日康复出院,与家人团聚。”

这番话受伤的人听着受用之极,那个伤势较轻的妇女艰难地直起身不住道谢,县长连忙制止了她,安慰几句,又去慰望别的伤员去了,局长紧随其后。沈从喜对常弘扬印象非常好,专门走过来说:“好好养病,争取早日回到学校,养伤期间也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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