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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有两个人打赌。”他大声说,“一个人说,我能叫那寡妇朝我笑,然后再打我一个耳光。另一个人说,我不信。那个人便跑去跪在寡妇面前磕了三个响头,叫了一声:妈!寡妇哈哈大笑。他又跑去跪在寡妇养的公狗面前,磕了三个响头,叫了一声:爹!寡妇扇了他一个耳光。哈——哈哈哈哈——”
他自逗自笑,很开心,很开心。静夜无声。
第二天,他的心境逐渐平复,埋头于数学题中不知不觉便是一天。但他的内心是欲静的树,他的命运是不止的风。夜,又深了,暗夜无声无息地流动。
玻璃窗轻响几下,同学一个接一个把信息传给了他:有人找。
他走了出去:“杨辉?”
“有人找你。”杨辉神色颇为沉重。
他淡淡一笑:“大头梨?”
“对。”杨辉点点头,“他快和小玲订婚了,我希望你们把话讲开算了。”
常弘扬哼了一声,问:“在哪儿?”
“操场。”
操场,前是光明,后是黑暗,一派的朦胧幽暗和神秘。两个人站在深处,常弘扬走上前去,是大头梨和一个长发青年,曾在一起喝过酒,跳过舞。
两人久久对视,彼此都感到有火焰在燃烧。
“欢迎。”常弘扬一笑。
大头梨一语不发,突然一拳,击在他左腮,他哼了一声,揉腮后退。杨辉惊叫一声,扑到两人中间:“住手!我跟你说过,别打架!”
常弘扬一摆手,拭拭嘴角的鲜血,笑了:“很甜。”
大头梨推开杨辉,又一拳抽在他小腹上,他痛得一弯腰,一肘又砸在了背脊上,他哼了一声倒在地上。杨辉大怒:“大头梨,你他妈什么意思?”
“兄弟。”长发青年拦住他诉说常弘扬的“卑鄙行为”。
“想跟我斗?咱就试试。你打得过我,我挨;打不赢我,我废了你。”
大头梨说一句踢一脚,常弘扬被踢得不断翻滚,偏生一语不发。
“有种!”大头梨踢踢他的脸,“你要喊我也跑不了,给你一个机会。”
常弘扬捂着肚子不住干呕,只觉肚里装了一锅滚烫的稀粥,全身上下火灼般痛。他艰难地撑起身,大头梨正想待他将起来时往他鼻子上猛砸一拳,不料刚伸出手,常弘扬先发制人,身子往前一弹,抱住大头梨的双腿一拥——邢东林的“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大头梨仰面朝天重重地摔在地上。常弘扬不待他反应过来,一肘砸在他小腹上,大头梨大叫一声上身一仰,常弘扬顺势一个“轰天炮”,一拳击在他鼻子上,鼻血蹿射,眼泪横流。大头梨痛极怒极,一拳扫去,正中他眼睛。
两人就这么抱作一团扭打在一起,两人都挺硬气,均是一言不发。杨辉见已不可收拾,不再听对方的唠叨,甩开他去拽两人。大头梨压在常弘扬身上,偏偏被他抱得紧紧的无法动手,只能以头互撞,以脚互踢,并没沾多大便宜,见杨辉来按,肌肉一松,做了个和解的表示。常弘扬也一松,他顺势站了起来,见杨辉要去拉常弘扬,冷笑一声,一脚踢去。杨辉一呆,勃然大怒,正要上前,长发青年不失时机,又将他拦住。
大头梨占尽优势,一连踢了四五脚,踢得常弘扬抱头翻滚。杨辉怒极,一肘将长发青年捶开冲向大头梨:“你什么意思!”
“出口气。”大头梨淡淡地说。
杨辉冷笑一声:“向我出吧!”
“哪能呢!”大头梨拭拭脸上鲜血,“气已经出完了,冲着你,这事算完。不过以后别让我见到他,见一次打一次。兄弟,以后赔罪。”
说完扬长而去。
天上星斗棋布,晶莹灿烂,北斗七星长长地排开指向北极星。常弘扬陷入一种迷乱:“它是不是在指给我方向?”
杨辉愧疚不已,蹲下身一看,只见他脸上鲜血淋漓,脸颊肿胀,倒还完好,只是左耳朵给撕裂了,头发也揪掉几绺。他轻轻扶住他肩膀:“你感觉怎么样?我陪你去包扎下。”
常弘扬仿若未闻,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树梢上的天空,仿佛没有了这个人的存在……星星那样神秘,那样安宁。哪一个是仙女座?哪一个是猎户座?星群无知无觉错列横杂,不知道自己在人类眼中与谁构成了一个神话。在它们眼中,它们永远是孤独的,隔绝的,自己身上猜不破的谜来自遥远的遥远的由于距离所产生的人类的世界……身下的乱草在蠕动,他感觉到它们正在肆无忌惮地疯长,发出嗤嗤的声音。在这种时刻,在这种环境下,他忽然感到自己和大地和星空浑然融为一体,生命的谜底天空的奥秘毫无保留地向他展示……
“我对不起你,弘扬。”杨辉见他不睬自己,更加不安,“不管怎样,你得先包扎一下呀!”
“你去把孟超然找来。”常弘扬忽然说。
杨辉伸出的手僵硬了,他深深低下头,慢慢站了起来。
【6】
常弘扬被孟超然安排在家里养伤。转眼五六天过去了,耳朵上的伤口开始结痂,纱布也揭了下来,伤势已然大好,可他心里越来越不安,一种意识的断片——火车在浓雾中慢慢地撞向一个无人看得见的山峰,他是乘客——时常在脑海中闪现。
他心里沉重,却什么也捉摸不到,只好重重地叹了口气,摊开的模拟试题,刚要做,“咣!”防盗门开了,随即锁孔转动。屋门还没开,谢琬的声音已吼了起来:“你改,你改!啥鬼主意!改成股份公司!王老头当了董事长,他侄儿当了会计,我往哪儿摆!你当个破经理,还是聘任的,就美成了个屁!”
常弘扬吓了一跳,缩缩脖子没敢动,只听孟家民说:“咱以前和老王为啥老争?还不是人家没权嘛!村里拿了30万,咱家20万,他连往厂里插个人都没权,当然不满意了。”
“嗨!替人家想得挺周到呀,你是他儿子呀!”
“你这是什么话!”孟家民恼怒地说,“我让他当董事长,让他侄儿当会计,主要是让他担些风险。现在厂子越来越不好干,万一出了问题,我一个人负责呀!这一改造,效益好了,别人会说我改造得好;亏了,人家会说是老王当董事长当的。其实董事长又怎样?又不抓管理又不抓销售,空架子。财务呢?眼看贷款就要到期,他们干让他们头疼去。”
常弘扬不断吐舌头:“好狠的心计。”
谢琬依然不依不饶:“那你当那么多人的面损我干嘛!就你能呀!能个屁!”
孟家民自尊心颇强,一听之下大受刺激:“说你笨你还不承认!你当那些人都是笨蛋?如果我预料不错,咱们厂子不到一年肯定亏损。规模扩大了一倍,产量增加了一倍,可销量节节下降,县里又办了家饮料厂,‘乐开心’卷土重来,河口的销量也搞不上,贷款又要到期,你以为这一关是好过的?只不过他们对厂子和市场没我了解,看不到这一点而已,让他们心甘情愿挑起这副担子。”
常弘扬听得直冒冷汗:“孟叔心机明深的,竟然不知不觉把所有人都算了进去。”
孟家民也颇为自得,他以为这理由足以让妻子惊叹不已五体投地了,不料谢琬天生要强,曾臧否南台人物,眼光独到,哪会把他这点小聪明放在眼里,当即批他:“你以为你是诸葛亮,运筹什么决胜千里?别人就那么笨?谁管生产?谁管销售?你就能一推二六五?咱家是靠这厂子挣钱的,亏了,你喝西北风去!还兴灾乐祸呢!”
孟家民听得大皱眉头,他城府颇深,心思尤其缜密,一向不会把私下的打算漏露人前,如今为了应付妻子,只好合盘托出:“我问你,咱搞这个厂子为啥?”
“挣钱!”谢琬不加思索脱口而出。
“要能挣钱,难道非要这厂子不可?”孟家民笑了笑,一脸神秘。
谢琬愣了:“你什么意思?”
“你听我说。”孟家民坐直了身子,“厂子能赚钱不假,十万二十万可以,大钱挣不了,但咱们要赚大钱,说到底饮料厂不过是个跳板,咱们要跳往更高层次。”
“什么更高层次?”
孟家民叹了口气:“厂子亏损只怕是必然,尤其银行,典型的黄世仁,这几道难关不容易过呀!我的计划就是在厂子效益还可以时交给老王,给人一种受排挤的印象,待厂子一亏损,老王必定要怪咱们,那时我就以一个被排挤者的身份跳往——”
他故意顿住不说,谢琬渐渐警觉起来,问:“哪儿?”
“县第一化肥厂。”
“什么?”谢琬惊叫一声。
孟家民得意地一笑:“这就是小钱与大钱的区别,第一化肥厂几千万的资产,抵它百十个饮料厂。”
“你想到化肥厂干?”
“不是干,是当厂长,让它全属于我。”
谢琬脸色都变了:“能吗?”
“十拿九稳。”孟家民笃定地说,“早一年前我就开始打通这方面的关节,还记得浙江金华那个阿根吗?他现在是徐州一家私营企业老板,身家几千万,他对这厂子也有意思,我们联手做了它。”
“何阿根……”谢琬沉思片刻,“可化肥厂亏损好几年了,差不多要倒闭。”
“倒闭好啊!它不倒闭我也得让它倒闭,不然我怎么会有机会?”孟家民嘿嘿一笑,双眼放光,“现在那厂长是1993年上去的,特有本事,一上去就贷款100万,五十万修了个大门,我摸了摸底子,那大门顶多20万。然后从厂长到书记、会计每人弄了座房子,不到半年,钱完了,厂子也快垮了。”
“别人搞不好,你能搞好?”谢琬一脸不屑。
“设备还是好好的,就是腐败得快了点儿,只要我上去,注入几百万资金,立马就活了,现在就等那厂长下去了。”
“他怎么要下去?”
“因为我要他下去。本来我想直接从他手里低价收购,不过那家伙胃口太大,只好先做了他,把那厂子和上下人的心一搞乱,上下关节再一打通,三千万的资产咱们三百万就能搞定。”孟家民仿佛成竹在胸,“1997年——还得等一年——香港回归,我当厂长,儿子上大学,三喜临门。至于饮料厂,就让老王他们折腾去吧!”
常弘扬越听越害怕,心想:“这可是一级机密,让他们知道,我就惨了。”
“不行!”谢琬突然叫道,“你这简直是故意毁饮料厂,这也太坑人了,你这一分股,全村人可都担着风险呢!村里投了30万,又贷了20万,厂子一垮,南台村就全完了。咱得让全村人骂!”
“骂又骂不死人。”孟家民摇摇头,一脸不屑。
饮料厂前景堪忧是事实,可不至于到了亏损以至破产的地步,只是孟家民潜意识中总存在一种对南台村进行报复的念头,他总以为自己从浙江落户南台一直受到村里人的排挤和挤压。自己像乌龟一样缩了这么多年,也该让他们吃一下自种的苦果了。自己是半个南台人不假,老婆孩子根在南台也不假,自己当了化肥厂老板再找机会拯救南台也不是不可以,但苦头,他们必须得尝!
一听丈夫的话,谢琬当即就翻了,两人本有嫌隙,经营饮料厂时这个看不惯那个,那个瞧不起这个,经常吵架。这次关系到自身前途和名誉,更是寸步不让,一直由客厅吵到卧室,拍桌子摔茶杯,一蹋糊涂,两人越吵越凶,旧账翻到十几年前,从浙江到南台,从文革到结婚……
“结婚!”
常弘扬正蒙头躲在被窝里,一听之下全身一震——5月1日,小玲和大头梨订婚的日子。他满嘴苦涩,心乱如麻,眼前不断出现小玲戴上大头梨的戒指的场面,耳边嗡嗡嗡的,尽是掌声、祝贺声、众人的欢笑声……色彩,光线,鲜艳的衣裳……娇羞的神态……他痛断肝肠。
【7】
4月30日。
天大地大,无尽的空间有没有一个逃脱爱情的攒射的地方?常弘扬坐在教室,心骛八极……有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那里,永远是他负罪的天堂;有一个地方,那里,永远是他灵魂的洗礼场。
到了下午,他似乎隐隐听见了小玲的欢笑声,心中不胜其苦,当即去找孟超然:“我要回家去,你送我到南关。”
“回家干嘛?”
“明天……小玲要订婚了。”
孟超然不再说什么,骑着黑马送他到南关。路口,几辆机动三轮车停在旁边,孟超然照例喊:“南台。”
令人诧异的是没一个答腔,两人愣了半天又喊:“哪个去南台?”
“南台!有!”一个中年胖子晃悠悠地从路边小饭馆里跑了出来,“天晚了,就这一辆了,上车就走。”
“你喝了酒?”孟超然皱眉。
“没事,没事,喝了一点点儿。”司机雄伟地挺直了身,“上车就走。”
常弘扬刚要上去,孟超然拉住了他:“我有种预感……”
“我也有种预感。”常弘扬笑了笑,“这几天老觉着坐在火车上一点一点向一个山峰撞去,全他妈胡思乱想。”一笑,上了车。
司机松了口气,立刻发动。
孟超然摇摇头,一转身,骑上自行车走了。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命运的恶魔就在这一转身里飞速地降临,一场轰动丹邑的惨祸就在他们谈话二十分钟后成为现实。他们的谈话也难以证明第六感的存在,只是这些年来车祸频繁,每个出门的人脑海里都深深地打上了那种可怕的烙印,时时刻刻让他们的旅程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噩梦中,即使以轻松的口吻谈起远隔千里的惨剧,那边只是在为自己进行着祈祷,让心中的阴影化作无谓的谈笑而已。
命运的偶然有其必然,必然在于偶然。就是这一个个谁也无法料知的偶然累聚成为必然,就像千百条宁静的溪流汇聚成滔天的洪水……
狭小的车厢里已经挤了九个人,外面车棚的铁架上还挂了四辆自行车,基本上阻死了入口。司机满意地点点头,带着一身酒气上了驾驶座。车厢是用钢筋焊成一架铁罩罩在车上,钢筋架上盖了防雨篷,车厢与前面露出一脑袋大的小孔,专供来客与司机对话,一个老头儿往外喊:“你喝了酒了还咋开!”
司机一扭头:“没事儿,我才喝了多少!放你的心好啦!”
一个年轻人跳到司机旁的助手座上:“我照应他。”
老头儿放下了心,翻眼瞅瞅外面挂着的自行车:“车子没事吧?这可刚买的。”
常弘扬坐在最外面,说:“我帮你扶着。”伸手扶住倒挂下来的车把手。
老头儿完全放下了心,跟周围的人闲扯了起来。一车九人,两个妇女,三个老人,三个成年人,再加常弘扬。
一个脸皮松驰的老人问:“大热天儿,你骑车进城呀?”
“再热也得进城呀!”老头呵呵笑着,“等了半辈子,抱孙子啦!明天满月,得摆几桌。”
车子咚咚咚地颠簸而行。
“那可要恭喜啦!”
“还说啥呢?也不知道你是哪村的,没法请你啦!来,请你抽袋烟。”
车厢里立时烟雾弥漫。两个妇女搂着提包硬梆梆地坐着,一言不发;一名谢了顶的中年人笑咪咪地倾听谈论;两个二三十岁的年青人是同伴,高一声低一声地谈着婚嫁问题。
“你去见你老丈人,怎么样?”高个子问。
矮个子无限懊恼:“还怎么样?一万!少一分不行。他妈的,又不是把他闺女卖给我,那么狠干嘛!”
“我就不明白!”高个子愤愤不平,“你跟小凤自个儿谈的——”
“就他妈自个儿谈的老头子才不满意。”矮个子满嘴脏话,显然愁得灵魂出窍了,“一个是嫌家在农村,一个是厘米不够。老头子身板高,说不能一代不如一代,他还想了个成语……”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操!有那么惨嘛——鹤立鸡群!”矮个子愤愤地说。
“哈——”连那个秃顶和常弘扬也笑了。
路面不好,坑坑洼洼的,机动三轮车震动得厉害,外面挂的自行车咔咔直响,当爷爷的老头子不时瞅自己的新车,见常弘扬手虽然扶着,但显然不怎么用心,车子一上一下地震,他坐不住了:“喂,小伙子,咱俩换一下位子咋样?”
常弘扬点点头,里边人往里挪了挪,他坐在中间,不料往后一靠,赫然感到背后空荡荡的,钢筋架在背后正好形成缺口,只遮了层篷,要是往后一仰,正好从缺口摔出去。他也没在意。
“老弟呀!”谢顶男人笑着说,“别愁,我给你出个招,俗话说一勤遮百丑,一孝胜百勤嘛!想当年,我可不比你好到哪儿去,二十岁就开始谢顶了,二十五岁才订上媳妇,人家还不愿跟我。你呢,比我好,女孩子还死心踏地,就一个老丈人还不是捏个蚂蚁的事儿吗?你要往你丈母娘身上下工夫,勤快点,孝顺点,老丈人还想捞点儿,当妈的可都是为闺女着想的,要那么多,过了门儿还不是让闺女还嘛!”
“可不是嘛!”
“好!”
“砰——”
每小时四五十公里的速度突然消失,巨大的惯性把车厢里的人挤在一起重重地向前撞去。
“车祸!”神志突然一清,又突然陷入混沌的黑暗。
常弘扬哼一声都来不及,只觉左臂、肩头一阵剧痛,撞到了缺口旁的钢筋上,后面人再一撞,他嗤地一声从缺口掉了出去,带着一条长长的布篷摔进了路旁两米多深的沟渠中。
眼前蓦地光线错杂,纷飞的异彩在一片馨香中繁花般地盛开,整个天地充满了圣洁而神秘的光芒,一如满天的星星一齐爆炸……收入耳朵的最后一丝声响是“咔嚓”……光芒渐渐暗淡……小火星闪耀……熄灭……完全的死灭……那样的舒适……
……脸上一片清凉,突然不知来自何处的疼痛尖刀般袭击,全身碎裂一般,左臂像绞进了机器,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疼”开了,人影恍惚,听见有人惊喜地喊:“醒了!醒了!这个还活着!”
“啊——”他张开嘴,发出一张大叫,左臂、肩头、头部、双腿……痛苦地抽动着、跳跃着、攒射着、撞击着……猛烈地撕扯着全身。
他看见有几个人翻下水沟,感到七八只手托在头上肩上背上腰上腿上将他抬了上去,立时他的心抽搐起来,一副令他永生难忘的惨烈场面呈现在眼前。
如果司机不喝酒可能不会出现这场惨祸,如果开的不是三轮车可能不会出现这场惨祸,如果不是那辆爆了胎的卡车停在路边也可能不会出现这场惨祸,如果不是此时恰好有一辆五十铃大货车突如其来也可能出现不了这场惨祸。
偶然之和等于必然。
三轮车一直靠右行驶,直到前面出现正在卸轮胎的卡车,司机才一扭把拐向左侧。庞大的卡车挡住了司机的视线,就在刚刚拐上车道,一辆五十铃货车迎面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