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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大饭店大音乐礼堂的舞台被灯光照得通明,安妮越发感到呆在这里不舒服。刺眼的光线令人头晕目眩,香水味及周围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令安妮几乎愣在那里,不知所措。从舞台大幕的缝隙向外观察,只见黛安娜和珍妮正坐在后边的观众席上,一副愉快高兴的神情。
安妮的身旁是一位穿着粉色丝绸礼服的胖女人,另一旁是一位穿着带白色花边的礼服、个子高高、看上去有些傲慢的女孩子,安妮被夹在这两个人中间,胖女人不时地来个急转身,把身体横过来,隔着眼镜直盯盯地观察着安妮。安妮对于被别人离这么近地看她感到非常厌烦,真想大声训斥她一顿。而穿白色花边礼服的女孩子,则与她邻座的人用懒洋洋的口气说着什么农民的女儿呀、乡村艺人等等这些话,安妮听了心里暗想,就是一直到死,自己也会憎恨这个穿白色花边礼服的女孩子的。
该着安妮不走运,这天晚上,正好有一位专业的朗诵家住在这个大饭店里,她也将在音乐会上献艺。她是一位举止高雅、形体优美、长着一双黑眼睛的女人,身穿一件网眼状、闪闪发亮的银灰色长礼服。她的嗓音、黑头发以及佩带的宝石都美伦美奂。表演时,她用变换自如的声音表现了非同凡响的感染力,观众完全被她的表演征服了。
这时的安妮已经完全忘却了自己和她所担忧的事情,她的眼睛闪着亮光,简直听得入了神。朗诵一结束,安妮便激动得用手把脸捂上了。在这位专业朗诵家献艺之后,别人无论如何也无法再朗诵了,根本不能了。安妮原本以为自己的朗诵很不错呢,这下可怎么办?啊,真恨不得立刻生出翅膀飞回绿山墙农舍去!
就在她心烦意乱、不知所措的时候,忽然听见台上有人叫安妮的名字,安妮费力地站了起来,步履蹒跚地走到了舞台上。穿白色花边礼服的女孩子似乎有点儿心虚似地说了句什么,然而安妮并没有注意到,注意到了也不会明白的。
看到安妮脸色苍白地出现在舞台上,观众席上的黛安娜和珍妮都为安妮捏了一把汗,两个人担心地把手紧紧握在一起。安妮感到非常紧张。虽然说到现在为止,她曾不知多少次在众人面前表演过,不过,像今晚这样的场合,在如此规模的音乐礼堂内,在如此众目睽睽之下,在如此众多明星汇聚的盛会之上表演朗诵,对安妮来说,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安妮完全被吓倒了,连身体都僵直了,她感到周围到处是耀眼的闪光,到处是异样的感觉,安妮觉得自己这下真的被彻底打败了。穿夜礼服的女人们用批判的眼光看着她,议论纷纷,显露出她们的富有和文化气质。安妮的头脑乱成了一团,台下的这些人,和她在辩论俱乐部的长椅上已经看惯了的、充满善意的脸是多么的不同呀。坐在这里的人们听了安妮的朗诵会毫不留情地批判,纷纷进行指责的。他们会像那个穿白色礼服的女孩子那样,也许会说安妮朗诵的是什么呀,一个乡下姑娘会朗诵什么呀——安妮此时此刻感到了凄惨和绝望。
安妮心情沉重,两腿吓得直打哆嗦,胸口扑通扑通直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如果此时她临场逃脱了,那么她的一生都将活在屈辱之中,但即便这样,安妮在接下来的一瞬间还是想从舞台上逃走。安妮睁开眼睛往台下一看,突然吃惊地盯住了观众席上的一个人,原来是基尔伯特正笑嘻嘻地坐在后边的座位上,安妮仿佛看到基尔伯特战胜了自己,正在无情地嘲笑自己呢!
当然,这只不过是安妮的想像而已,而实际上,基尔伯特只不过是对今晚音乐会的会场气氛无意识地笑了笑。另外,今晚身材高挑、穿着白边礼服的安妮、她骄傲的神情和以棕榈树为背景的舞台等都让他感到非常美妙,他并没有笑得过分。他的身边坐着乔治·帕伊,乔治的脸上确实像战胜了对手似的,充满了嘲笑的意味。不过安妮对乔治并不在意。即使在意的话,她也不屑让乔治成为她的心病。
安妮深深地呼吸了一下,自豪地扬起脸,勇气和决心像电流一样迅速传遍了她的全身。在基尔伯特面前决不能失败,决不能成为基尔伯特嘲笑的对象。不安和紧张一下子全消失了,安妮开始朗诵,清脆美丽的声音不断地在大厅的各个角落回响,安妮完全恢复了沉稳与自信,与刚才严重的紧张感相反,她现在轻松自如极了。安妮的朗诵一结束,观众席上立即爆发出暴风雨般的掌声。安妮因兴奋而满脸绯红地回到座席,穿粉色礼服的胖女人一把拉住了她的手,用力地握着。
“啊,太好了!”这个胖女人气喘吁吁地说,“我完全像个孩子似的,哇哇地哭了起来,是真的呀,人们会再次喝彩的,他们会为你再次喝彩的。”
“啊,我真的那样成功?”安妮有些慌乱地说,“我不上场,马修会灰心的,马修一直断定我会被再次喝彩的。”
“若是那样,让马修感到灰心可不行呀。”穿粉色礼服的妇人说着并笑了。
安妮两眼清澈,两腮绯红,轻松地又再次登上了舞台。这次她选择了一个与众不同、有趣又奇异的题材进行了朗诵。听众渐渐地被安妮朗诵的魅力所吸引了。随后,像为了祝贺安妮胜利似的,夜幕悄悄降临了。
音乐会一结束,穿粉色礼服的胖女人——实际上她是美国百万富翁的妻子——俨然成了安妮的保护人,向大家介绍着安妮。大家对安妮的朗诵感觉好极了,专业朗诵家埃班兹太太也来到安妮的身边,用优美的声音称赞安妮,说安妮对题材内容的理解很深刻,连穿白色花边礼服的那个女孩子也对安妮不厌其烦地赞扬了一番。随后,是到装饰得富丽堂皇的餐厅进餐,和安妮一起来的黛安娜和珍妮也被邀请一起进餐。这时却到处也找不到比利,原来比利不愿意借安妮的光来吃饭,躲了起来。
等宴会一结束,比利和马车已经在外边等着了。三个女孩子愉快地在静静的、白色月光的照耀下启程回家了。安妮深深地呼吸了一下,凝视着黑黑的枫树梢上边的清澈的天空。在这清澈、沉寂的夜晚,该有多么好的心情呀!这一切该有多么了不起!周围漆黑一片,能听到海的呼啸。黑暗之中的悬崖,像是童话王国中守护在岸边的强壮的巨人。
“太美妙了!”马车一启动,珍妮就叹了一口气说道,“我真想成为有钱的美国人哪!夏天住在大饭店里,身上佩带着珠宝,穿袒胸式的礼服,每天吃冰淇淋和鸡片色拉,比做学校的教师要快乐多了。安妮今天的朗诵是最棒的。虽然刚一开始时我还有点担忧,我觉得,你比埃班兹太太朗诵得都好。”
“不,不应该那么说。”安妮急忙地说,“那样说就太离谱了。我不如埃班兹太太朗诵得好,她是专业的,我可只是个学生呀。我不过是擅长朗诵罢了,大家感到满意,我也就满足了。”
“很多人都称赞安妮呀!”黛安娜说,“以称赞的口气说安妮的人真有不少,特别是对安妮的朗诵尤为欣赏。在我和珍妮的后边,坐着一位美国人,黑头发黑眼睛,我觉得他是个非常浪漫的人。据说他还给乔治·帕伊画了幅有名的画呢。乔治母亲的表妹住在波士顿,和那个人的同班同学结婚了。珍妮是不是听到那个人这么说的,‘舞台上那个长着提奇亚诺式头发的女孩子是谁呀,脸蛋跟画出来的似的。’他是这么说的。怎么样,安妮?可是,提奇亚诺式的头发是什么意思?”
“如果翻译过来,就是说红头发。”安妮笑了,“提奇亚诺是有名的意大利画家,喜欢画红头发的女人。”
“那些女人佩带的钻石你看到了?”珍妮叹息道,“真是耀眼夺目呀,哎,难道有钱不好吗?”
“其实,我本身就很富有呀。”安妮充满自信地说,“十六年来,我的人生阅历太丰富了。我和大家一样,每天都像女王一样幸福地生活、幻想,我感到自己特别充实。看那大海,那是光和彩组成的梦幻世界,即使拥有几百万的金钱,几千箱的钻石珠宝,也不能和如此美妙绝伦的大自然相比。假如说有人愿意用钱、珠宝钻石和我丰富而自由的生活相交换,我一定不会同意的。如果变成像那个身穿白色花边礼服的女孩子,那就糟了。那个女孩子一坐下来就好像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是傻瓜。难道就像她那样板着脸生活一辈子吗?穿粉色衣服的那个女人,虽说也和蔼亲切,却是个矮胖子,简直像个啤酒桶。埃班兹太太,长着一双非常悲哀的眼睛,肯定是因为她那双不幸的眼睛,才会有那种脸庞的。珍妮,难道说你真的想成为那种人吗?”
“啊,我还弄不明白呀。”珍妮好像并未完全理解地说,“我想如果有了钻石,会得到安慰吧!”
“总之我不想成为除我以外的什么人,一辈子不想靠钻石来得到安慰,这样就行了。”安妮像宣誓似地说,“我只要用珍珠串成的项链,这对绿山墙农舍的安妮来说就是最大的满足。这串珍珠寄托了马修对我的爱,太太们的宝石诱惑不了我。”
第三十四章奎因学院的普通女生
在接下来的三个礼拜里,整个绿山墙农舍一直在为准备安妮的入学而忙得不可开交。似乎有做不完的针线活儿,叮嘱不完的话,决定不过来的事情。光是安妮穿的漂亮衣服,马修就给准备了好几件。这次与往常不同,无论马修提出买什么或拿出什么,玛瑞拉都没有反对,相反还答应得特别痛快。不仅如此,一天晚上,玛瑞拉又夹着一块绿色的薄布料上楼来到了东山墙的屋子。
“安妮,你看看这块布料,做件漂亮的晚礼服怎么样?虽然你的衣服已经不少了,没有必要再做了,但我想在城里出席个什么晚会时,肯定需要件讲究的盛装。听说珍妮、鲁比和乔治每人都做了一件晚礼服,而惟独你没有。上礼拜,我求阿兰太太陪我进了一次城,专门挑选了这块面料,打算请埃米里·吉里斯给做一件。埃米里这个人聪明手巧,做起衣服来特别在行。”
“噢,玛瑞拉,这太好了,谢谢你为我想得这么周到,能得到你这般热情关怀,我真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没过几天,埃米里便按照要求做成了一件百褶裙式的晚礼服。这天晚上,安妮特意为玛瑞拉和马修穿上了这件晚礼服,在他们面前背诵起了《少女的誓言》这首诗。看着安妮那神气十足的样子和优雅的举止,玛瑞拉不禁又回忆起了安妮第一天来到绿山墙农舍的情形。那个穿着不像样子的灰色绒衣、胆怯而又性情古怪的小孩子的身影又浮现在了她的眼前——从孩子那双充满泪水的眼睛里,可以窥视出她内心的极度悲伤。一想起那时的安妮,玛瑞拉不由得流下了眼泪。
“玛瑞拉,是不是我背诵的诗让你感动得落泪了?”安妮高兴地问道,并弯下腰去,在玛瑞拉的脸上吻了一下。
“不是这样的。”玛瑞拉说。玛瑞拉觉得被诗这样的东西感动得伤心落泪是件愚蠢的事。“我刚才不知不觉又想起你小时候的事儿,你长大了,变成大姑娘了,要是总是那么小该有多好呀!安妮,你现在个子长得这么高,人也出落得漂亮极了,再穿上这件礼服,简直都让我有点认不出来了。一想到你就要离开安维利,我心里总是空荡荡的,很难过。”
“玛瑞拉!”安妮说着,一头扑到玛瑞拉的怀里,用手捧住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一副认真的眼神看着玛瑞拉的泪眼,“其实,我一点儿也没变呀,只不过是稍稍修剪了一下多余的地方,让枝叶伸展开来罢了。站在你面前的确实是我呀,和以前的安妮没什么两样。无论我走到哪里,无论我怎么变化,还是玛瑞拉心里边那个可爱的小安妮呀。我要让玛瑞拉、马修在绿山墙农舍永远幸福地生活下去。”安妮把自己那张年轻可爱的小脸,紧紧地贴在玛瑞拉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手搭在了马修的肩上。此时此刻,玛瑞拉只是想,要是总是这样亲热地搂抱着安妮该有多好呀。马修眨着眼睛,慢慢地站起身,来到了外面。夏季的夜空下,马修慌乱不安地横穿过院子,在白杨树下的栅栏门前停住了脚步。“我这么宠安妮,她却一点儿也没变得任性,真有出息。”马修似乎在夸奖安妮,自言自语着。“我偶尔也爱管闲事,不过什么错误也没发生。这孩子聪明过人,长得漂亮,心也好——这是最最重要的。安妮真是苍天对我们的恩赐呀,如果说这是运气的话,那么斯潘塞太太准会要求转嫁这个幸运的错误。可我却不承认自己有运气,这只不过是上天的旨意罢了。上帝大概预料到我们需要这个孩子吧。”
安妮进城的日子终于来临了。九月的一个晴朗的早晨,安妮含泪同黛安娜和玛里拉依依惜别后,便随着马修上了路。送走安妮,黛安娜为了忘掉别离的痛苦,和卡摩迪的堂兄妹们一起到白沙镇的海边游玩去了。玛瑞拉自从安妮走后,一天到晚除了干活还是干活,想借此忘却离别的痛苦,可是怎么也忘不掉,心里如刀绞一样难受。那天晚上,玛瑞拉望着走廊尽头的东山墙的屋子,一种强烈的孤独感油然而生。凄惨地上了床的玛瑞拉,脑袋一挨到枕头,便又想起了安妮,暗暗地抽泣起来。
安妮和安维利的其他伙伴们那天都按时赶到了城里,然后马不停蹄地直奔奎因学院。第一天是新生互相见面及和教授们见面,并根据各自志愿分班。虽说忙得头昏眼花,但还是很令人愉快的。安妮按照斯蒂希老师的建议,决定学习两年制的课程,基尔伯特·布莱斯也一样。就是说,如果顺利的话,不用两年,一年就可以学习完能够取得一级教员资格证书的课程。这门课程侧重学习质量,要求非常严格,珍妮、鲁比、乔治、查理以及穆迪·斯帕约翰都没有那么好学的热情和野心,若能取得二级教员资格证书也就心满意足了。
安妮和五十多名新生一进入教室,心里便没了底,除了教室对面一侧的基尔伯特外,别的新生她一个也不认识。而且安妮觉得即使认识基尔伯特,也没有多大的意义,一时间情绪低落。
尽管如此,能和基尔伯特同班,对于安妮来说仍是件高兴的事。她还能以基尔伯特为对手继续竞争下去,如果缺少了当时那种竞争意识,安妮就会感到束手无策,迷失奋斗的方向。安妮心想,“若是缺少了这个对手,我会永不安宁的。基尔伯特似乎充满了信心,早就瞄准了奖牌,而我需要的正是坚定的信心。基尔伯特长着一个很好看的下巴,以前还从来没注意过。珍妮和鲁比假如也选一级课程该多好呀。不过,只要习惯了,那种心虚胆怯的感觉就会无影无踪的。在这些女孩子当中,哪个能成为我的朋友呢?想一想还真有趣。当然了,我已经和黛安娜约定好了,无论和奎因学院的哪个孩子情投意合,都不能成为亲密的朋友,只能结交几个一般关系的朋友。那个穿着红衣服、长着茶色眼睛的孩子看上去人还不错,精神十足,好似一朵盛开的红蔷薇。还有那个朝窗外张望、白皮肤金头发的孩子也很合我意,多漂亮的金发呀!什么时候能和她俩认识一下,成为能互相挽着胳膊走路、互相起绰号的好朋友就好了,可现在,我们却互相不认识。也许和我交朋友的事,她们连想都没想过,真让人寂寞。”
那天黄昏时分,安妮独自站在寝室里,越发感到孤独了。珍妮她们几个在城里都有亲戚,所以不能和安妮住在一起。约瑟芬·巴里小姐让安妮住到海滨森林去,但那里距学院太远,所以她没有去,于是巴里小姐就为她找了个公寓。马修和玛瑞拉也曾嘱咐安妮请巴里小姐给找个合适的住所。
“出租公寓的是个没落的贵妇人,她的丈夫是个英国军官,房子租给什么样的人条件是相当苛刻的。安妮住在这里,能避免和别的性情古怪的人接触,饭菜也合口,离学院又不算太远,可以说是个环境优雅、宁静的好地方。”正如巴里小姐所说的那样,这里是个生活、学习的好地方。然而,这些对于被强烈的思乡情绪所困扰的安妮来说,一点用处也没有。安妮环视了一下这间狭小的寝室,墙上一幅画也没挂,只贴着令人扫兴的壁纸,室内除了一张小小的铁床和一个空空的书箱外,别无它物。看着眼前的一切,安妮不禁联想到了绿山墙农舍那个属于自己的雪白的房间。夜晚从屋内向外面望去,是一片宁静无语的墨绿色世界。花坛里盛开着香豌豆花,果树园沐浴着柔和的月光,斜坡下面的小河在欢快地哗哗流淌,河对面的针枞树树梢在夜风中不停地摇曳起舞,透过树林的间隙,可以望见从黛安娜房间里的灯光。在这方土地之上,笼罩着神秘巨大的星空。想起这些,安妮的心情顿时舒畅了许多。家乡的那些美景在此时此地一点儿也找不到。窗外是坚硬的道路,电话线如网眼一般交错纵横。素不相识的人们在街上来来往往,在街灯下映照出来的都是些陌生的面孔。安妮眼圈里含着泪水,但她拼命地忍着,始终没有哭出来。因为她觉得,哭哭啼啼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个笨蛋,是懦弱的表现。但终于,安妮实在忍不住了,两三滴泪珠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想点什么有趣的事把泪水止住就好了。可是,有趣的事都是和安维利有关系的,越想越难受呀,第四滴、第五滴接着流了下来。周五就可以回家了,可似乎总觉得这是一百年以后的事。啊,这工夫马修已经到家了吧。玛瑞拉肯定正站在栅栏门前,翘首张望小径那边,看看马修回来了没有。第六滴、第七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