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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进说当然,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眼下他的身份是台湾商人,他在大陆的活动和投资受本地公开颁布的各项政策之保护和欢迎。只要不触犯现行法律,他不会被搜捕、调查、追究和处置。他自然也不会自找麻烦,张扬陈年旧事。但是对杜荣林陈石港例外,他如此供认不讳与另一个人有关,他是为此人特地找上门来的。
罗进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发黄的纸,放在杜荣林的面前。却是一张旧处方笺,笺上标有“土门合作医疗站”字样,处方上开的是两支抗破伤风针剂,患者名字是罗进,医生签名是杜山。杜荣林不觉心头一动。
“我流落大陆时她给我看过病。”
第十三章 长相思(3)
杜荣林“啊”了一声。
罗进说,今天他是为她来的。他了解她的许多情况。他曾经专程到上海,去学校看过她,知道她所做的病毒学研究。前些时候他听到她面临的一些困难,特地赶来见她,希望为她提供一点帮助,被她拒绝了。因此他通过陈石港求见杜荣林。他问杜荣林是否清楚杜山面临的困难,她跟丈夫因为何去何从闹得正凶,甚至谈到了离婚。
杜荣林说:“胡扯!”
罗进道:“你回去问她去。”
杜荣林明白情况异常。杜山是自己的女儿,轮不上旧土匪老特务罗进说三道四,杜荣林却没立刻打断罗进,他想搞清楚其中究竟,尽管极不舒服,他还一直忍住,且听其说。难道因为当年杜山为罗进看好了病,让这家伙印象如此深刻,从此记挂不止?或者还有其他缘故?罗进说的杜山困境杜荣林闻所未闻,根本就不知道。此刻杜山恰在家里渡寒假,她从上海回来时什么都没跟杜荣林讲,仅仅轻描淡写吹口气一般提了一下方中华,说:“小方忙着做实验,回不来。”因而杜荣林没有在意。在他看来女儿显得一切正常。
罗进说,目前杜山唯一合适的选择就是出国深造。她出国的所有条件已经具备,拎一只提包就可以走人,她却不,还打算离开上海回家乡工作,不惜跟丈夫分手,毁掉自己的事业和生活。为什么?
“因为你,”罗进指着杜荣林说,“你在害她。”
不由杜荣林眉毛倒竖。
罗进却不胆怯。他说千真万确就这样。那姑娘总觉得亏欠杜荣林,非得毁掉自己才算报答。其实她根本不欠杜荣林,反是杜荣林欠了她一辈子。要不是杜荣林,她哪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这些事别人不知道,在座的都非常清楚。
“她姓什么?她本来就不姓杜。”罗进说。
杜荣林不觉火冒三丈,“啪啦”扔下手中的水杯。一旁陈石港也叫:“刘四斤你干嘛啦!”罗进却嫌不够,狠狠再添一句:“她哪里是你杜长官的什么女儿。”
杜荣林“啪”地用力拍了下桌子。守候在门外的两个战士听到响声不对,一起扑进门来。杜荣林把手一挥让他们出去:“没你们的事。”两个战士往后退,杜荣林又发话喊住:“去给我找一条绳子!”
“老杜!老杜!”
陈石港拉住杜荣林,挥手示意战士先退出去。
“刘四斤你找死啦!”陈石港喝道,“你杀人放火那些事够我们毙你几回了,还说啥乱七八糟!你倒是给我个明白,今天你究竟想搞个啥啦!”
罗进忽然静默,一声不出。
“你说!”杜荣林再喝。
罗进摇头:“杀人放火,滥伤无辜,都有。我不敢说自己清白无罪。你们要想抓我毙我,悉听尊便。我敢把这些都说出来,只想让你们听我一句话,给那女孩放条生路,就是你们叫做杜山的女孩。”
杜荣林让他立刻住嘴:“杜山是我女儿,不用你说三道四。”
罗进说:“杜长官你再看看我,你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吗?”
杜荣林略略一怔,仔细再看罗进一眼。
“我是那上尉。”罗进大叫,“你想一想!”
杜荣林愣住了。
“那年9月,你在龙潭山谷伏击,在山坡上。后来我从竹排跳下河逃脱了。”
杜荣林只觉浑身的血一起涌上头来。他想起那个阳光灿烂的清晨,想起枪声平息时高举双手从一堵残墙后边走出来的一伙敌军败兵,还有被通讯员小王抱在手中,正啼哭不止的婴儿。他记得有个用双臂夹着裤腰的俘虏自称是婴儿的父亲,后来俘虏丢弃婴儿,跳水逃跑。末了婴儿变成了杜山。
难怪这人让他觉得似曾相识。原来这几十年来他们纠缠不清别有渊源。
“我为什么?所有事情,都为寻找妻子,还有女儿!”罗进叫道。
“瞎话!”
杜荣林指着罗进说他骗得了谁?哪有罗进这种父亲?即使他真有过一个女儿,先抛弃于着火的汽车,再丢弃于渡河的竹排,他还有什么脸自称父亲?
“我是要救自己的家人!”罗进暴叫,“被你一枪打散的!”
杜荣林盛怒。他说一枪打散?应当一枪打死!以命抵命,血债要用血来偿!
那天杜荣林着便衣,什么都没带。他抬起头四望,恨不得立刻从哪里找出支枪结果眼前这个家伙。陈石港见状大叫:“老杜!冷静!冷静啦!”
……
3.1993年春天,杜荣林召集家人张罗一件家事,如杜路笑称:“于关心祖国统一大业的百忙中,抽空主持为外婆做寿。”
杜荣林已经离休,何来百忙?祖国统一那么大的事,他一个赋闲人员管得着吗?难怪杜路笑他。那些日子里杜荣林确实不太闲,能让他这样的沿海部队老军官百般操心的当然就一件事:海峡动态。杜荣林驻守海峡多年,这一片水面的波涛早已渗入骨髓,无数牵挂不会因离职而离去。时台海两岸关系发展浪潮日益强劲,1990年底,台湾当局迫于形势发展,不得不改变“不接触、不妥协、不谈判”的“三不政策”,成立了得到官方授权的与大陆联系与协商的民间性中介机构,称“海峡交流基金会”。隔年我方成立海峡两岸关系协会。1992年10月,两会在香港商谈中,达成了以口头方式表达的“海峡两岸均坚持一个中国原则”的共识。两岸关系迅速发展中,也有若干杂音嗡嗡。杜荣林参加军休所各种老干部通报会、讨论会,研究提供给老军官参阅的《台情摘要》、《台军动态》和电视录像资料,紧密注视各项发展。
第十三章 长相思(4)
他说:“特别要注意那些家伙,看住那几个‘台独’。”
这时杜家老人王碧丽迎来了七十九周岁生日,依民间例可做八十大寿。杜家此前并无做寿习惯,杜荣林自己从未过生日,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生于何时,军人档案上的年龄只是个大略时间,所填生日为八一,是杜荣林入伍后给自己选定的。但是杜荣林的两个儿子提出要给外婆王碧丽做寿,杜荣林即表示同意。王碧丽走进这个家有四十年了,称得上劳苦功高。头十几年帮女儿操持家务,教育哺育孙辈。后十几年杜家多事,秦秀珍不幸辞世,杜荣林起起落落,家中孩子多靠外婆。这十几年大事顺遂,王碧丽却进暮年,身体日衰,得过几场大病。借老人生日之机,给她做个寿,表示一家人对她的情感,杜荣林认为很好。
小儿子杜路说,事情他来操办,不必老爸费心,杜荣林只管忙自己的,记得到时候祝寿宴上坐主位,这就行了。王碧丽寿宴前几天,杜荣林去了一趟南京,探望老领导孙保田。孙保田患胃癌,进医院手术,幸而发现得早,术后恢复不错。杜荣林得知消息,专程前去。待从南京返回,杜荣林觉得家中有些异样,杜路躲躲闪闪,似有什么在瞒着他。
杜荣林问:“你都操办怎么样啦?”
杜路打哈哈,说老爸还是管祖国统一吧,其他事不必操心。
……
这天夜间,王碧丽突发心脏病,被家人急送医院。入院后昏迷不醒,送入急症室,经医生全力抢救,人醒过来,病情有所缓解。主治医生却悄悄告诉杜荣林,要他有点心理准备。老人家年事已高,身体不好,这次发病不轻,来势很险,情况很不好。
杜荣林在医院里从半夜守到天明,儿子、媳妇都要他赶紧回家休息。看看王碧丽的病情比较稳定了,杜荣林便先离开。不过几分钟,两个儿子跟着回家,一前一后走进了他的卧室。
“怎么也回来了?”杜荣林很惊讶。
大儿子杜海说,卫红周亦萍两妯娌在医院。他和杜路有一件急事要跟爸爸说。
直到这个时候,杜荣林才知道这两个小子竟把一件天大的事情瞒着他:他们的外公,王碧丽的丈夫秦之川将在今天下午到达。昨晚王碧丽为什么心情那么好,为什么夜里心脏病突发?她激动,因为秦之川的到来。在离散四十多年后,他们终于等到了垂暮之年的重逢。这件事对当事者太刺激,王碧丽的心脏最终没能抗住。
早几年,杜荣林发现小儿子杜路通过一个姓庄的年轻台商张罗寻找秦之川,当即发话制止。鉴于早年的那些故事,杜荣林对该逃台敌军上校没有什么美好情感。后来杜路再不跟他提起这事,直到一年多后才突然告诉他,秦之川还活着,在台北,还托人从台湾给外婆捎来一些东西。杜路说老爸你不让我找外公,你还能不让外公找外婆?人家从台湾找过来了。
杜荣林非常恼火。他本能地感觉到小儿子没说实话,小子肯定不是那般无辜。但是他不能阻碍秦之川夫妻相认,那没道理。这么多年,王碧丽容易吗?杜荣林明白接下来自己得考虑如何面对这个秦之川了。但是后来不知为何却没了下文,直到此刻。
两个儿子告诉父亲,王碧丽和秦之川取得联系后,秦之川曾几次打算回大陆相见,却几次没有走成,原因是他在台另有家室,家人有顾忌,以秦之川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不能太激动为由,让他不要出门。那边人还说,大陆台湾间尚未直航,通过港澳转机耗时费劲,非常累人,年轻人尚且受不了,上了年纪的怎么行,等“三通”实现,可以直航了再去吧。后来看到秦之川执意要回大陆,他的台湾妻子又提出陪同前往,好随时照料。秦之川担心携妻同往对王碧丽刺激太大,不敢成行。如此一拖再拖。这一次王碧丽做寿,秦之川下决心要回来,他的台湾家人不再阻拦,只安排了一位年轻后辈陪同。按照他们告知的时间,两人现已动身,在路上了。
这件事是杜路一手安排的。杜路担心杜荣林会反对秦之川来,因此闭口不谈。他跟哥哥杜海商量,杜海考虑再三,觉得外婆外公见这一面太不容易了,无论从两岸人民交流还是亲情人伦上讲,都应当促成,这一次不办,今后可能再无机会。因此不能节外生枝,先不告诉父亲,到时候父亲要责怪,两兄弟一起认了。
杜荣林张口就骂:“好啊,两小子合谋,敢蒙你们老头子了!”
他说看你们干的是什么好事!你们这是送你外婆的命!
杜海说:“爸,几十年了,你知道外婆等的就这一天。”
杜路说:“她说过,能见一面,死也瞑目。”
“这样就可以弄死你们外婆了?”杜荣林说,“你们没脑子吗?”
他说,两小子敢背着父亲把秦之川弄来,太不像话!他们爱怎么弄怎么弄去。不许把那个人弄到家里来,他在这个家里什么都不是。
杜海说:“爸,他是我们外公,也是你岳父。”
杜路说:“他还什么?台湾同胞。”
杜荣林不禁语塞,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
隔天秦之川离开大陆返台,杜荣林则被送进医院。
是腰伤发作。杜荣林的腰疾本就严重,离休后曾数度复发,近年越发严重,他谁都不说,咬紧牙关自己杠着。这些天事多,跑南京看老领导,照料岳母,接待秦之川,杜荣林连续作战,决不倒下,一直坚持到最后。
第十三章 长相思(5)
医生责怪杜路:“你们家人怎么搞的,病人哪能这样拖!”
“是我不好,老爸要出事我得跳楼去。”杜路感叹:“老爸也真是的,为了祖国统一这么拼命,别说我们,弄得我们家那个台湾同胞都感动得不得了。”
杜荣林道:“你小子胡说什么。”
他说,没什么事,抗过去就好了。让他倒下没那么容易,日本鬼子的军刀,国民党军的大炮,土匪的手榴弹,没用,都没完成任务。他在这个世界还有事要做,他们拿他没有办法,腰痛也一样。
杜荣林在医院里躺了两个月,果然又强忍剧痛,从病床上走了下来。
第二年春天,杜荣林的小儿子杜路飞香港,过海峡,踏上了台湾岛。所实施项目不是他家老头子演练多年的登陆进攻,是探亲。杜路的探亲手续是外祖父秦之川安排操办的,手续的整个办理过程和杜路实施入台全都悄无声息,有如当年解放军侦察兵身着伪装吐着水沫从海里摸上小金门一般。如此神秘主要防的不是国民党特工,是杜荣林。与当初为外婆寻亲和邀外公归返一样,杜路对杜荣林封锁消息,动身启程时只说有事出差。一去两个月,回来才向父亲报告了事情的经过。
“坦白交代。反正海也下了,岛也上了。”他笑道,“老爸骂也白搭了。”
杜荣林惊讶之至,说:“你小子真是敢啊!”
杜路说:“我在那边可没给你丢脸。我是一路打上去的,从台北打到台中,台南。日月潭、阿里山一起占领,打遍台湾无对手,他们都说,还是人家共军厉害。”
……
杜荣林本能地不想让杜路跟他的台湾外公多掺和。杜路却说他不是瞎掺和,他是在想办法招商引资,把台湾台胞招回大陆,为老爸操心不尽的祖国统一做出贡献。
“这是天意,”他笑,“你老爸让我有个台湾外公,我不缴他枪还去缴谁?”
“你小子正经一点!”
杜路也不争辩,大笑着把手往头上一举:“投降。”
杜路这孩子一向跟父亲嘻皮笑脸,骨子里却是个很有自己主意的人,敢这么不说一声玩笑似的就到那边走了一趟,他还什么事不敢做?杜荣林知道杜路他们工厂已经很不景气,这小子正在想办法另找出路。杜荣林解决不了儿子的问题,却也很不愿意他跟海峡那边那些人如此缠结一块。
当晚,杜荣林打电话找陈石港,把杜路的事情告诉老友,想听听他有何高见。陈石港管招商,即表态说这好事啦,你让他找我一下。
杜荣林发觉不对,老友情绪不高,话说得有气无力。
“你老人家怎么搞的?病了?”杜荣林问。
陈石港叹气,说还是养女儿好,别养儿子。儿子翅膀一硬,老子的话就跟一个屁一样,不必听,只说臭。杜荣林不觉吃惊,说老陈你做啥?谁得罪你了?你们陈家三军一个比一个有出息,你得了便宜还卖乖,骂谁呢?
“你不明白,老杜啦。”
很长时间以后杜荣林才知道,谁让老友头痛不已?他们家漂洋过海的老二陈海军,为什么事呢?其中缘故竟与他杜荣林有关,涉及到杜荣林一直分外注意,在大陆台湾间晃来晃去,他和陈石港共同的那位故人。
4.
……
杜山返家那天,杜海专程从部队赶回来等候,在自家客厅“亲切会见了来自美国的客人”,请她在家里吃了一碗饺子,用一辆轿车把她送到宾馆,把她随身带来的一大包东西也全数送回。
他对杜山说,他没把杜山归来的事情告诉父亲杜荣林。为什么不说呢?他认为说了对父亲不好。他们这个家很不容易,风风雨雨过来,如今三代同堂,全家和睦,安享天伦。这种时候,不要给父亲太多的刺激。他知道父亲见了杜山会很高兴,但是回过头会特别难受,因为杜山后边还有那个人,罗进,她的亲生父亲。杜海说,当年杜山生活事业进退两难,杜荣林明确表态让她离开,那种情况下她最终决定接受罗进的安排去美国,在别人看来没有什么不对,谁都无权责怪。但是他不这样认为。他不讳言,因为“文革”和母亲的死,他对杜山有成见,父亲曾经批评过,他也觉得自己应当更有气度,但是杜山如此离去他还是不能接受。套用旧有名词,这是一种“叛变投敌”行为,虽然投的是她自己的亲生父亲,那毕竟属于敌方,且跟杜荣林有着特别多的恩恩怨怨。他杜海不过间接有关,尚且如此不能接受,父亲直接承受更不用说了。杜荣林一向最疼杜山,疼到末了是这么个结局,老人嘴上不说,心里的疙瘩是特别深的。杜山偶尔从美国打打电话,父亲不会太觉刺激,上门见面就不一样,她会让杜荣林一件一件想起那些事,包括罗进怎么插手把杜山弄走的往事。父亲会有最珍贵的东西被强盗抢夺和洗劫的感觉。她越孝顺越亲近,杜荣林的这种感觉就会越发强烈。
“所以要请你谅解。”杜海说。
杜山说:“杜海你挺坦率。几年不见真是大有长进。”
她问父亲上哪去了?不管杜海说的多么有理,她是专程回来探望父亲的,她想念他,绝对不会这么走掉。她在电话里已经说过,她找父亲还有事情,重要事情。
“真是非见不可?”
“对。”
第十三章 长相思(6)
“你还是老样子。”
……
“我很想发明一种手术,能够把人记忆的一部分切除。”她说,“我最想切除的就那四个字:‘龙潭山谷’。真的。”
杜荣林笑,说:“杜山,其他的我不知道,这事我包你成不了。”
杜山说:“但是爸爸已经知道我心里怎么想的。不管我做到了没有,对不对?”
杜荣林点头。
杜山说,人总是在记忆的同时不断忘却。人每时每刻都在接受新的信息,他们不可能把什么都记住。有的东西会在记忆里存留下来,有的则会忘却。人应当学会记住,也应当学会忘却,有的东西应当牢牢记住,有的则应当忘却。
这时杜山才把她要跟杜荣林谈的重要事情讲了出来。她说,她想为杜荣林办一个手续,把杜荣林接到美国去,跟她一起生活。因为研究和工作的原因她目前回不了国,只能用这办法报养育之恩。杜荣林能习惯的话,可以跟她一家一直在美国生活,如果住不惯,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