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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问题是，老百姓不识情，乡里领导又不准妥协。”汪祥忙不迭地诉苦。“不准妥协？不准妥协让他去解决呀。现在各级都把稳定工作放在第一位，到时，老百姓上访闹事之后，还是要迁就他们的。到那时候还不是两边都不讨好，更加被动。再说，严格地说，当初颁发山权证时，有些地方很不严肃，工作人员极不负责，群众告你个乱作为，你也没有话说。”
“王局长说得很实在。我们几个现在是两头受气。因此，还得劳驾你一下，和我们一同去处理。严书记这边，你也说得上话，你看好吗？”李子文很诚恳地邀请。
王副局长爽快地答应了。
几个人重新来到了万家村。和郑旺生等人会合之后，李子文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就是把第二代林的产权按对半开分成，即乡林场与万家村各得一半。大家觉得可以试一试。为了确保实现这个目标，决定先提出三七开，然后慢慢松口。
意见统一之后，便又把万义生等村组干部叫了过来。还没正式谈判前，李子文特地把万义生和万仁志叫到内屋，把自己下午咨询的大致情况告诉了他们，并把乡政府最后让步的底线告诉了他们，目的是要他们知道，现在的这个意见是解决这次纠纷最后的机会了。否则，大家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万义生心里本来是想七三分成的，因此没有马上表态。
万仁志倒很爽快：“你还是听李书记的吧，到时候别弄得自己里外不是人。”
“问题是，光我同意还不行啊。就是村小组长们都同意了，还要群众同意呀。到时候这些哄抢的木材还要送回林场，群众哪个会去送。”万义生觉得有苦难言。
“这么多年来，我从未对你下过指示和命令，今天，我这个意见就算是死命令，你无论如何要保证这最后的底线，你就当是为我考虑好了。”李子文斩钉截铁，不容万义生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那就试试看吧，恐怕把木料送回原地很困难。”万义生作出了让步。
“不行！这更是原则问题，你们的行为本来就是违法的，不做到这一点，肯定要关一两个人，起码罚款是要罚的。”
“啊！你这不是为难我吗！”
“是你为难我。”李子文说，“你以为你耍这点小聪明，真能瞒得了我？告诉你，要不是看在你平时为人、做事、工作项项优秀的话，凭你策划这样的闹剧，我就会建议先撤了你的职再说。”
万义生这时才真有点不好意思了。他知道自己那天故意躲到县城去，让老百姓去哄抢木材的秘密让李子文这个聪明人看穿了。好在李子文不是吴亮庆那样喜欢邀功请赏的领导，要不然，严明肯定早就大发雷霆，把自己的乌纱帽摘了。
“那好吧，都按你领导的意思办。不过，这对半开，你做得了主吗？我知道你作出这个决定也是艰难的，严书记会同意吗？”
万义生的担心，倒是让李子文犹豫了一会，但他马上回过神来：“都是你小子，逼得我走投无路了。我已经做好了挨批评的准备了，今天来个先斩后奏。”
接下来的谈判很顺利，几个村小组长都勉强答应了，并表态合同签订之后，就用农用车把木材拖回林场。但在接受处罚金的问题上，没有达成一致意见。
万义生同意罚款一万元，但不作检讨；几个村小组长都宁愿作检讨，不愿罚款。
最后，李子文拍了个板，罚款六千元，万义生以及参加了哄抢木料的党员、村小组长在全村党员组长会上作检讨。万义生的检讨转交乡党委，并在全乡的中层干部会上公开批评。
万义生无可奈何地同意了。
现在是如何向严明汇报的事了。几个人凑在一起商量着由谁汇报，议论来议论去，李子文还是决定自己来汇报，虽然林业上的事由汪祥负责，但毕竟自己职务比他高，如果让汪祥汇报，严明会有看法。他知道，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的。不过，在汪祥他们草拟协议的时候，向严明汇报之前，他还是打了何林春的电话，把整个事情的发生及处理过程作了详细的汇报，并把最后的处理结果告诉了她。
何林春很开明，同意了他们的意见，这让李子文感觉心里很温暖、很感动。
严明听完李子文的汇报之后，虽然言辞不是很尖刻，但语气却很严厉地批评起来：
“你们就是这样替我负责的？把乡政府的利益放在什么位置了？反正乡政府也不是我严明一个人的，要败大家去败。你们先斩后奏，已经同意了老百姓的敲诈要求，还来问我干什么，你自己看着办吧！”
放下电话，李子文反而没有了开头的犹豫和担心，语气坚定地说：
“我们集体就作这一回主，就算吃里爬外，也是为百姓谋了一回利，反正大家都心知肚明，我们问心无愧！”
王副局长忙走过来说：“要不，我打个电话，跟严明书记解释一下，省得你们之间误会。”
“不用，再解释也是多余的。”李子文说。
协议拟写完之后，李子文首先签了名，并招呼在场的人签了字。然后对万义生说：
“现在就看你的号召力了，林场采伐的木材是有数据的。”
万义生拍着胸脯表态：“我可以保证一根不差地送回林场，你让他们重新验方！”
汪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二十章
李子文若有所思地盯着车痕，然后望着隆隆而去的汽车，喃喃自语道：“雁过留声，车过留辙，人过留名，乡路有痕啊！”
（一）
东风乡政府出了件天大的事：严明涉嫌受贿被市纪委“双规”了！
这个消息一下就在全乡炸开了锅。
原来，朱家明被纪委“双规”之后，开头并未交代向严明行贿的事，他一直在等待严明想办法救他出去，因此，他咬紧牙关，只交代了贪污救灾款的问题。后因其贪污救灾款数目巨大，情节严重，纪委把他的案子移送到了检察院。
随着提审层次的“升级”，朱家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在检察院，他经不住检察人员二十四小时连番轰炸般的审讯，主动交代了自己当初为了达到恢复村书记的目的，先后分四次送给了严明人民币两万元。贪污救灾款之后，又以拜年压岁的名义送给严明两万元。
也许，该是严明倒大霉的时候了。
新安路桥公司在外县承建的一座公路大桥尚未通车就垮塌了，董建军随即被逮捕，检察院在找他谈话时，他主动交代了自己为了能承揽春凤公路东风段的路基土石方及小桥涵洞建设工程，先后多次向严明行贿人民币共计六万元。
这可真是应了那句古话：“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严明终于“机关算尽”，把自己送进了牢房。
县纪委宣布对严明实行“双规”时，县委组织部李部长随即宣布了县委的一个决定，由何林春主持东风乡全面工作。
何林春主持工作后，召开了一个乡、村两级干部、部门及乡办单位负责人参加的中型会议，主要是针对东风乡有可能出现的人心涣散、思想不稳、工作松劲的情况，未雨绸缪，提前介入，防患于未然。
会上，何林春就严明“双规”之后，东风乡干部群众的心态作了一个客观分析。最后，提出了几点要求：
一是谣言不要传。针对严明“双规”之后传出的班子成员都有经济问题的传言，何林春进行了澄清和辟谣，并以李子文受诬陷的事作了论证。
二是工作目标不会改。对于坊间传出的“一个郎中一个汤头”的担心，何林春做了表态：一个人犯了错误，不等于其工作成绩全盘否定，更不能代表一个班子制定的工作思路全盘否决。东风乡过去的工作目标规划，是班子集体决策并组织实施的，决不会因一个人的离开而彻底改变。
三是精神不能垮。东风乡过去一直是个党风正、民风好、乡风淳的好地方，决不能因为个别人的问题，而影响了全乡广大干部群众的精神状态。
何林春号召全乡干部群众要在乡党委的坚强领导下，上下一致，同心同德，振奋精神，昂扬斗志，鼓舞士气，继续一如既往地保持东风的好传统、好作风，确保全乡各项工作始终处于领先位置。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东风乡并没有因为严明的“双规”而受影响。相反，何林春主持工作后，从乡党政班子成员到乡干部以及村组干部，更加团结一致，更加心情舒畅，工作更加主动自觉，真正是做到了“心齐、气顺、人和、劲足、政清、风正”，一派事业发展、政令畅通、万民祥和、乡泰民安的新景象。全乡各项中心工作任务也都所向披靡，战无不胜，各项工作都进入全县先进行列。
不过，在何林春主持工作期间，东风乡还是冷不防地出了一件大事——组织员熊茶花离乡出走，当了尼姑。
这可真是一件不大不小的新鲜事。
那天，熊茶花一个人打车来到了邻县的一处佛教寺院——华安寺。
华安寺虽然不是很出名，但香火却很旺，寺院的主持心智法师三十来岁，从二十五岁来到华安寺，他已经在此待了六、七来年了。他刚来的时候，华安寺除了一间观音殿还勉强能遮风挡雨住人之外，整个寺院是残垣断壁，一片废墟。
多年来，不但观音殿修葺一新，大雄宝殿也拔地而起，巍然矗立，前殿已破土动工。心智法师雄心勃勃、踌躇满志，决心在这片名不见经传的山岭沟壑之中，重新打造出一番宏图大业。
心智法师刚刚做完午课，看见熊茶花一个人孤独地立在观音殿的正堂门边，便主动的上前问道：
“敢问施主，是烧香？还是许愿？”
熊茶花凄然一笑，应道：“既不烧香，也不许愿，我想出家。请问法师，哪里有收留女弟子的寺院？”
“阿弥陀佛——施主这么年轻，为何会想到出家呢？”
“法师这么年轻，不也当了法师？”
“善哉！善哉！红尘苦短，回头是岸。如若你与佛有缘，自会有收留施主的地方。”心智说完，便把熊茶花引到居士信众居住的东偏殿，把她介绍给一位身穿黑衣布衫、年近七旬的老婆婆。
老婆婆让她双手合一，闭着眼睛，对着壁上的观音菩萨，把自己要出家的想法告诉菩萨。
熊茶花遵照老婆婆的旨意，一一照办。然后，老婆婆要她看着寺院前面的青山和门前的小溪，并问：
“你看见什么了？”
☆‘文‘☆；
☆‘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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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
☆‘小‘☆；
☆‘说‘☆；
☆‘下‘☆；
☆‘载‘☆；
☆‘网‘☆；
“看见了山，看见了小溪。”熊茶花实打实地说。
老婆婆要她把眼睛闭上，然后又问她：“你看见什么了？”
“什么也没看见……”
“菩萨面前要说实话，否则，你会被打入十八层地狱的！”
老婆婆冷冰的恫吓，让熊茶花的思绪翻滚起来。果然，一会儿，她的面前，出现了一个个青面獠牙的魔鬼，魔鬼们纷纷走近她。慢慢地她看清了，走在前面的魔鬼衣冠楚楚、道貌岸然，啊，是严明。只见他一只手拿着一把巧克力，引诱着她；另一只手拿着一把利剑，对着她的心窝一下刺了过来……
熊茶花“啊”的一声，睁开了眼睛，对着老婆婆实打实地应道：“我看见了他，那个葬送了我一生的魔鬼……”
老婆婆递给好一本小册子：“这本册子回家之后，好好看看。要是有缘，我们明天就到祥州的保风庵去参拜，看看菩萨会不会收留你。”
“谢谢老婆婆！”熊茶花接过小册子，弯腰鞠躬行礼。
“要谢，就谢菩萨吧。红尘白浪两茫茫，忍辱柔和是妙方；到处随缘延岁月，终身安分度时光。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富贵皆由命，前世各修因，有人受持者，世世福禄深。”
“老婆婆，您无论如何要收留我，我再也不想回到过去的那个地方！”
“荣华终是三更梦，富贵如同九月霜；老病生死谁可替，酸甜苦辣自承尝。阿弥陀佛——”
回家之后，熊茶花把小册子翻出来，一看，原来是本《三世因果歌》。
熊茶花看着看着，一下子竟入了迷。她想起了自己天真无邪的童年生活、活泼可爱的少年情怀、充满浪漫和憧憬的青年时代，这一切一切的美好时光，以及无可限量的光明前景，全让严明这个魔鬼毁了，毁得干干净净，毁得彻彻底底，再也没有什么值得自己留恋和眷念的了。她觉得，自己之所以会落得如此下场，一定是前世作孽的结果，这就是因果报应。
“试问世间，一切男女，贫贱富贵，受苦无穷，享福不尽，皆是前生因果之报。”“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足；欲知来世果，今生作者是。”
……
熊茶花越读越觉得说到自己心坎上去了，仔细想想，确实句句玑珠。不是么，严明阴险狡诈，总是暗地里害人，玩弄人于股掌之中，最后落得了身陷囹圄的可悲下场。吴亮庆呢，阳奉阴违，两面三刀，结果遭到了报应。这人的一生，谁都无法摆脱上天的安排，荣华富贵、生老病死，冥冥之中都是上帝早就安排好了的，谁也抗拒不了。
熊茶花本想不辞而别，一走了之。可一想，这样做有点不地道。于是便提笔简短地给何林春写了一封告别信。
何乡长：
请原谅一个心死之人的不辞而别，因为，一个满身肮脏的人无法去面对曾经朝夕相处的同事们鄙视和责备的目光。当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这副没有了灵魂的躯壳早已在遥远僻静的庵堂之上，≮我们备用网址：≯心无旁骛地敲着木鱼。在菩萨面前，我除了为自己的罪孽忏悔之外，还会为所有正直善良的人祈祷祝福，愿好人一生平安！
无颜话别，就此算是辞职吧。请代向组织转达。
戴罪之身：熊茶花
当何林春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熊茶花早已随那位七十岁的老婆婆到祥州的保风庵里去了。
熊茶花的出走虽然对东风乡震动不大，但还是免不了被人们议论一番。有的说熊茶花捞了严明的好处，躲到外面逃避制裁去了；有的说是她故意躲到外面等严明去了；还有的说是她早就约好了情人私奔去了。
就在人们胡乱猜疑的时候，有人看见熊茶花在祥州保风庵削发剃度当了尼姑，法号悔真。
（二）
三年一届的乡镇领导班子换届工作拉开了序幕。
那天，何林春和李子文参加了全县乡镇领导班子换届工作动员会。
散会之后，在回乡的路上，何林春问了一句：“李书记，这次换届你有什么想法？”
“我能有什么想法，我现在是不适合在乡镇工作了，还不是找个好一点的县直单位，进城算了。”李子文淡然地回答。
“今天，会上许多乡镇书记都对这个换届的意见很反感。把乡镇班子任职年龄截到四十三周岁，这不是乱弹琴吗？”何林春大为不满，“不知是哪个人想出这么个馊点子！”
“这是市委的红头文件，不是哪个人的意见，而且是一个设区市党委集体决策下发的红头文件！”李子文的语气多少带点调侃的味道。
何林春没有再说话，她陷入了深思。
晚上八点，何林春主持召开乡党政班子联席会议，传达学习市、县关于乡镇领导班子换届工作会议的有关精神。
会上，李子文宣读《中共春江县委关于切实做好乡镇领导班子换届工作的通知》，当他读到第二条“换届领导班子配备的具体要求”中的第二点时，会场的班子成员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连依然负责作记录的汪祥也以为李子文读错了，于是特地要求他重新念一遍。
“大家听好了，我再念一遍。‘（三）提名年龄。乡镇党政正职继续提名年龄一般不超过四十三周岁，任现职未满三年的，确因工作需要，可以继续留任；乡镇党政副职提名年龄不超过四十三周岁；新提拔进班子的，一般不超过三十五周岁……对不再提名连续任副科职十年以上、本人愿意继续留在乡镇的，可以解决正科级待遇。’听清楚了吗？”李子文最后笑着问了一句。
“这怎么可能呢？”许多人都大惑不解。
郑旺生的大嗓门更是震耳：“上一届换届是四十五周岁不提名，这一届是四十三周岁不提名，那么下一届是不是四十周岁不提名呢？这些当官的真是困觉困蒙了，作出这样的决定！”
“是呀，这些人一天到晚想的就是，怎样从年龄上把帽子腾出来，然后再戴到别人的头上，简直是变相卖官。”
班子成员们的议论和不满，何林春没有去制止。说心里话，对这个意见，她也想不通，四十多岁年龄的领导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这一刀切地一律不提名，实在是缺乏调查研究的官僚主义决策行为。
何林春估算了一下，东风乡现任党政班子成员八人，除了她、汪祥和高小生之外，其他五人全都是四十三周岁以上的，也就是说，按这个年龄截下来，东风乡的班子成员要大换血、大换班，不论是工作的连续性，还是工作的实效，都会大受影响、大打折扣。可有什么办法，文件都下发了，即使是错误的政策也要执行。
汪祥把李子文手中的文件拿了过去，认认真真地从头到尾看了几遍，然后叹了一口气，摇摇头，虽然嘴上没有说什么，但心里却闹腾开来了。是的，对这个任职年龄的规定，如果是下乡任职前，他也许会以为这是正确的，很有必要的，是推动领导干部年轻化，让更多年青后备干部尽快脱颖而出的好措施。但是，通过一年多来对东风乡农村工作的了解和掌握，特别是和李子文一起处理几件事情之后，他对领导干部年轻化的观点有了自己的看法，尤其是对农村乡镇领导班子年龄如此苛刻的限制，实在是有点既脱离实际，又过于极“左”冒进。
散会之后，汪祥回到房里，心潮难平，思绪万千，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他索性穿上衣服，拿起了笔和纸。他要把自己对市委和县委关于乡镇班子换届年龄限制的看法写出来，迅速寄给市委和县委的主要领导及省、市、县的组织部门，希望引起他们的重视和注意，以便在换届过程中，不要层层递减，过于在年龄上苛求了。
也许是有感而发的缘故，或许是灵感不断、激情涌现，几个钟头下来，一封言辞恳切、论点突出、论据充分、针对性极强的建议信在汪祥的生花妙笔下一挥而就了。
尊敬的各位领导：
我是春江县东风乡党委委员、副乡长汪祥。作为一个刚提拔进乡镇班子的选调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