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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它被蚂蚁缠得实在有些痛苦,拿着木棍将它夹起,放在旁边水槽里浸泡了下,又怕它如正常的人一般会窒息,也不敢把它的头往下摁。见蚂蚁已经都松开了牙齿,我才将骷髅放在地方,又用木棍把蚂蚁全都弄出来。
我再看向旁边的时候,那小骷髅却不见了,四下找了找,才发现它黏在我袖口上,紧紧抓着。我笑了笑,提起袖子问道:“你能说话吗?我叫无双,你呢?”
骷髅突然快速在我身上爬了起来,转眼已从手臂爬到背后,又从背上爬到另一只袖口,便又不动弹了。我晃了晃手:“你从哪里来?找不到家了吗?”
它静静趴在那里,不言语。我又没有办法从它黑洞洞的眼睛里看出些什么,想着它没有攻击性,便也没有理会。刚起身却一愣,鼻尖往它身上一凑,这气味,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我对着它惨白的身躯,心里一震,脑海里浮起那一袭水墨色白袍,还有那神情清冷的年轻人。我搜寻着那个名字,微微颤声问道:“你是落伤的灵力骷髅?”
听到落伤的名字,它明显动了一下。我越发安心起来,小心翼翼的问道:“落伤他在哪里?你能告诉他我现在在的地方,让他来救……”话还未说完,背后就传来一阵脚步声,我脑袋一翁,生怕他发现了这具骷髅的存在,现在要把它丢进花丛里已经不可能。
“你慌慌张张的在做什么?”背后传来微冷的声音,我的手心立刻就渗出了汗。
“没……”我刚回过身,就见他盯着我鼓起的嘴,感觉到骷髅的一只脚还在动弹,我忙伸手将露在外面的骨头硬塞了进去,口齿不清道,“没什、么。”
他眼中又露出不屑的神色:“你不是不吃肉么?”
“肉不是骨、豆。”我生怕一个不小心把骷髅人给吞了下去,说话已经尽量小心牙齿碰到它,却听得一声卡擦,好似把它哪里给咬断了。我心里暗暗叫苦,嘴里又酸涩得很,眼泪都在眼眶里打着转。
他嘴角微微一扯,转身离开了。直到闻不到他的气息,我才转过身去,俯身将骷髅人吐了出来,嘴里好像还有东西碰到牙齿,再一吐,竟然是一个骷髅头。我愕然的看着地上那副没有头的骷髅东倒西歪的转着圈,忙将骷髅头递给它。只见它双手捧着头,往躯干上一放,只见身躯上的灵气与头的灵气一相接,竟然就这么恢复了,我又惊异无比。
“抱歉,刚才太急了。”我向它道着歉,却见它已站正,默了一会,猛地逃窜进花丛中,片刻便不见了踪影。我目瞪口呆的看着那还在抖动的花,懊恼无比。
第八章 营救
自上次见过那骷髅人,又过去了四天时间。我身上的灵气已经恢复了一半,感觉到脚上的镣子也轻了起来,走路快乐许多,脚踝的疼痛感也渐渐消失了。
那黑衣年轻人除了每天中午拿着血珠来一次,其他时间很少出现,我越是平静,他出现的次数也就越少。要是我有什么惊奇或者惊吓的心情,他会立刻出现,看我是不是又闯了什么祸。
我们现在的联系越来越紧密,有一点波澜对方也会知道。但是我一直很奇怪的是,他在想什么,我却一点也不知道,不知是他已经修炼到万事不侵邪的程度了,还是最近他的确没有事发生。
今天是满月,虽然知道无法汲取灵气,还是忍不住走到院子中去晒月光。
地上银光满满,不一会还见到一些生灵也跑了出来,还有那被称为地精的东西。它们的模样在月光的倾泻下,似乎也感觉柔和了很多,并不像之前那样看到的丑陋。
想到先前差点变成它们的模样,我仍心有余悸,尽量避免目光再看它们,眼光刚挪开,它们却已经走了过来。
“傻丫头。”一只个子较高的开口说道,脸竟有些微红,“有没有要我们帮忙的事?”
“嗯?”我眨了眨眼,不知道它突然说这个做什么。
高个子地精脸更红了,头几步要埋到脖间:“我们帮你忙,你给珠子我们。”
我忽然明白过来,摘下头上的一根钗子:“这个可以吗?”
那五六只地精异常激动,纷纷点头。我想了想,问道:“那你们帮我逃出去,就是回到你们前几天见到我的地方。”
“你是魂大人的贵客,只有魂大人可以让你回去。”地精叽叽喳喳的继续说道。
我顿感失望,又问道:“那你们总可以告诉我这里是哪里吧?那个魂大人又是什么身份。”
地精盯着我手上的朱钗,紧抿着嘴。我忙把钗子给它们,它们又立刻开口说道:“这里是冥罗界,魂大人是冥王最信任的人。”
“冥罗界?”我眉头一皱,冥罗界是什么?我怎么从没有听过这个地方。魂?冥王最信任的人?正要再问它们,却不见了它们的踪影,就连地上的其他生灵,也都好像瞬间消失了。 察觉到气流有些变化,我微微诧异的站起身,往后看去。
看到那张清冷又有些慵懒神色的脸,心里忽然暖和了起来。
落伤。
我往前走了两步,只见他手一动,我脚上的镣子已经粉碎,脚上的束缚没了,起先两步竟走得有些歪斜,刚到他面前,却愣住了,我才发现他的身体有些透明,双脚也只是轻点在地。
似乎是从我眼中看出了顾虑,他开口说道:“这是虚无之身。”
我恍然的点点头,虚无之身是灵与肉体分离,是一种极难的咒术,他这么年轻竟然会用,我不禁多看了他两眼。刚察觉到背后有冷冽的气息拂来,落伤已经将我拉到后面。
那被地精称作魂大人的黑衣人定定看向这边,开口说道:“有趣,凡人竟然也能来这里。”他眼中的神色微微一动,又带满了轻蔑之意,“虚无之身只能让你有一半的灵力,你觉得能用这点力气将这只狐狸带走?”
落伤的声音中竟也带着点戏弄:“试试便知。”
话音刚落,魂的脚下已冒起一阵烟雾,那烟雾慢慢汇聚成无数只手的模样,缠住他的身体。他却还未动半分,冷笑一声,丝毫未动,那雾气已经全都泯灭消散。他双眼带着嘲讽:“如果你是完整之身,或许能让我动动手指。”
他的脸突然一顿,眼中的笑意已经消失了。我探头往他身后看去,顿时欣喜无比,是绿木叔公!
“你的对手是我。”绿木叔公微笑道,手上的利爪顶在他背后心脏位置,又说道,“不要动,不然我立刻刺穿你的心脏。”
“随便。”魂的语气冷冷清清,“我死了,她也会死。因为,她的灵兽丹已经化成我的血水了。”
绿木叔公的脸色一变,又瞪了我一眼,我忙呷呷舌头躲在落伤后面。
“走。”落伤手一揽,我整个人几乎窝在他宽大的袖子中,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已跟着他一起往上腾起。
我本以为这几天的噩梦终于结束了,谁想心口已疼了起来,我惨白着脸捂着心口,往下看去,只见绿木叔公的爪子已经嵌进了他的背部中,看着叔公惊异的脸,我已知道是魂那个混蛋自己迎上去的。
趁着叔公愕然的那一瞬间,魂已经脱离了那利爪,双手在前,不知念了什么咒术,地上冒出一堆青藤,将叔公的双脚缠住。我还未回过神,他的脸忽然出现在面前,一道青光长剑劈开,落伤携着我往后一退,那青光又到了面前。
落伤筑起灵力罩,闪躲着这攻击。他现在已是虚无之身,又带着我,行动极不方便。我附耳道:“我会照顾好自己。”话说完,已将他推开,轻落在地面上。
绿木叔公斩断青藤,顾不得我,也往上腾起帮忙应战。
我抬头看去,那叫魂的人灵力极强,在他这几日给我吃的血珠中,已经能感觉得出。我从未见过绿木叔公会如此辛苦的与人对战,虽然咒术不断碰击,但是两人应战一人,却还是很吃力。
落伤的身体越来越虚化,几乎要变成一个全透明的人。灵与体不能脱离太久,否则灵很有可能会就此与体永远分开。我担心起来,已见落伤往下冲来,一伸手,将我被封印的灵气穴位全解开了。
身体顿时觉得一股气体乱窜,冲击在体内的每一个穴位中,似有种重生般的感觉。我深吸了口气,已经能感觉得到空气中洋溢着的灵气。
“化。”我默念一声,利爪先露了出来,已立刻变回真身,来不及伸个懒腰,尾巴卷起落伤,往背上一扔,人已往空中跃去。刚才那样做,好像是本能般,做得极顺手。
我心里一个咯噔,想起灵宠天命之说,难道落伤是我命中注定的主人?
“星宿之子落伤,在此以血施咒,暂借月神之力,开冥路,通四海,开!”
那本来柔和明亮的月光,突然百倍般照亮我所能看到的地方,魂的脸色一变,已闪避在一旁,抬头看去,只见空中已开了一道极大的洞口,我双脚生风,已朝那里奔去。
刚进洞口,已闻到一股熟悉的气味,青草混着海水的味道!
我生怕那人还会追来,跑了许久,直到落伤的声音传来:“可以了,狐狸。”
我如释重负的停了下来,将落伤放下地面,不知他什么时候已召回了肉体,现在看他正常多了。我往后看去,绿木叔公正站在一旁喘气,还一个劲的摇头:“老了,果然老了,跑快点都要断气了。”
我化回人形,问道:“你们怎么会一起来救我?”
“落伤这小子突然找到我,说你在冥罗界。”绿木叔公又说道,“我们以前认识。”他好像想了想,“五百年前,在狐族门口。那时候他才那么点大,前几天跑来找我的时候我差点认不出来了。”
落伤不说话,瞥了他一眼:“是我跑去找你,还是刚好被我碰见你调戏红纱?”
听到红纱的名字,又听到调戏两个字,联想到叔公的德性,我忍不住说道:“红纱是我朋友,叔公你不许对她动手动脚。”
“你别听落伤这小子胡说。”叔公走了过来,看了看我手上的骨头链子,见完好无损,似乎微微松了口气,“你怎么到冥罗界的?”
我挠挠脑袋:“被一群地精拖进去的。”
“你去冥罗界的事,不要对任何人说。”绿木叔公一脸正色,丝毫没有容我开玩笑的意思,“还有灵兽丹的事,也不许说。”
“嗯。”我点点头,又问道,“冥罗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以前没听你说过?”
叔公好像被踩到了尾巴一样:“还有冥罗界的事也不许问!”他见我满脸的疑惑,终于柔声说道,“这是为了你好。”
听到这句话,我才点点头:“嗯。”
叔公心情大好,又说道:“要是你老爹问起你跑哪去了,你就说跟我一起到处瞎逛了。”
“嗯。”
“还有……说不定会挨打,不过不会很疼的,要真的疼,你也不能改口。”
“……”我忍不住翻他白眼,又瞥了瞥落伤,见他脸色有些苍白,问道,“你没事吧?”
“没。”落伤召来骷髅人,已坐在它的肩膀上,慢慢的朝两仪馆的方向走去。
我奇怪的打量着他的背影,又转过去问:“我跟他是朋友吗?”
绿木叔公笑了笑:“如果不是,他怎么会冒这么大的险去救你。”
我哼了一声:“既然知道危险,要么就找多几个人,要么就再等等,说不定我就能逃出去了。”
“你跟那个年轻人相处了大半个月,该知道他的灵力绝对不弱,你受制于他,怎么可能逃出来。我寻觅不到你的气息,便知道你在冥罗界,但是我一个人来,却绝不可能带走你。”叔公似乎在叹息,“还好认识落伤,以后他会变成一个很可怕的人。”
我忍不住纠正道:“是了不起的人。”
叔公耸耸肩:“不管是怎样的人,都是以后的事了。这几天你不要随便乱跑,免得又被抓走了。”
“嗯。”
第九章 王者
回到家中,异常的平静,既没有人打骂我,也没有人来问我跑到哪里去了,好像从一开始我便不存在般,这种感觉让我有些难过。
在家待了半天,便感觉无趣得很,又往外面跑去。绿木叔公把我送回来后,跟我父亲说了会话,就又不见了踪影,我猜想他那么不喜欢待在家里,或许也跟我一样,觉得那里跟牢笼没有什么两样。
穿过树林,便看到了两仪馆。我跳上树往里面看了看,没有看到落伤,只看见其他的星宿子在练习咒术。院子里还有一些穿着白色长袍的人,从年龄来看,并不像是星宿子。看着他们的长袍,我的头猛地一疼,人已往下坠去。
身体却没有摔倒地上,一阵雾气将我托在半空,悠悠的落在地面上。我蜷缩着身体,好一会,头的疼痛才减轻了。我慢慢的睁开眼,只见一张年轻的脸正看着我笑,好像看到了非常可笑的事一样。
“无双。”
突然听到他嘴里吐出这么两个字,我有些意外,难道又是认识我的人?我笑了笑,不得不解释道:“我以前受过重伤,很多事都不记得了,你……认识我?”
他点点头:“当然,你的名字可是我取的。”
我讶异的看着他,想起叔公以前所说的,眨了眨眼:“王?”
他微笑着点点头,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落叶,说道:“你想不想去王宫里玩?”见我仍是一脸惊奇的模样,他叹道,“以前我就想叫你来了,可惜你父亲不肯,现在难得他点头。”
我狐疑的看着他,越看越觉得可疑,起了身退了两步:“我怎么没听父亲说这件事。”
“给你。”
他伸手扔给我一个传音石,我忙接住,一边警惕的看着他,一边附耳听,石头里果然传来父亲的声音,大意便是让我在王宫玩一段时间,不要闯祸。事情来的有些突然,我愣神了一下。
“我叫白夜。”他又露出那自信却随意的笑颜,“南海的王。”
虽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在看到王宫的时候,我还是诧异了下。之前看到狐族的时候还认为很壮观恢弘,但是现在跟王宫对比起来,却实在是渺小并且粗糙得很。
王宫门口立着两个冲天长柱,从外面看去与普通柱子无异,但是两柱中间,却是厚实的灵力墙,形成一个透明的灵力门。穿过灵力门,便是一条铺满琉璃珠子的路,踩在上面不扎脚,反而觉得很是舒服。
走完长长的琉璃路,从一阵浓雾中穿过,就看到了建筑物。那些房屋,由白玉镶嵌在外,每幢高百米,走进去,路也都是通透的白玉铺垫,踩上去隔着鞋子也能感觉得到一股凉意。
我惊奇的四处打量,原来南海的王宫是这番模样,要是炎夏在这里居住,想必不会感觉到热。而且现在虽然外面有些冷,在这里也察觉不到,我忽然有些喜欢这个地方,手指抚着玉璧,指尖传来冰凉入骨的惬意感。
如果不是耳边传来低笑声,我几乎要忘了白夜还在旁边,我略微尴尬的朝他笑了笑,他也一笑:“你要是喜欢,随便你住多久。”
“住?”我瞪大了眼睛,“不是只是来玩一天,晚上就回去吗?”
白夜微微眯着眼:“不住满十天,不许走,否则就是违抗王的命令。”
我诧异的盯着他,不知道他是要做什么,也不知道父亲让我进来是做什么,百思不得其解,又没有办法找个人来问个清楚。我本来想趁他不注意溜出去,谁想穿过浓雾,却不见了琉璃路,甚至连路也没有了,低头看去,人已悬在云朵之上。
在王宫里吃的做工都极讲究,我住了几天,倒觉得自己胖了点,只是没什么精神,不知是因为挂念着家里,还是住得不太习惯。
白夜经常不在王宫,也总是来去无影。有时我走在花园里,他或许是坐在亭子中。有时我在宫殿里闲逛,他也会突然冒出来,但是很快就走了。
这日我走在大殿上,光脚踩着冰凉的地面,很是舒服。这里的温度和湿气都很合适,似乎永远只有一个季节。我看着地面上映射着我的脸,脸果然胖了些,但是脸色却有些苍白。
我的眼里似乎闪过一点亮光,不禁有些奇怪,那亮光,不像是白玉所能发出的光亮。我蹲下身,伸手敲了敲这玉石地面,越发觉得困惑。用咒术断开一点裂缝,只见玉石缝隙中,闪着一种类似琉璃般五彩斑斓的光泽。我的心微微下沉,指甲刮了一些粉尘,舌尖一碰,有一丝甜味。
我赶紧起身,走到另一处,又用同样的方法尝了下粉尘,那甜味入口,心中一惊了然。我缓缓站起身,念了愈合咒,刚将地面恢复至原样,便见白夜从门外走了进来。
或许是我眉头紧锁的模样让他好奇,笑问道:“小狐狸,你在做什么坏事?”
我顿了一下,说道:“我在研究宫殿。这里做工精细,地面的白玉每块大小相等,一定是个经验十足的老师傅做的。”
白夜点点头:“的确是个老得不能再老的师傅做的,王宫已有十万年光阴,宫殿倒是这几千年间的事,不过还未用过一次。”他笑了笑,“南海向来民心安稳,要拿来议事一次,想必也难。”
我看着他,虽然他的性子看起来很随和的,但是心底却隐约不舒服,每次说话我总要掂量一番:“国泰民安是每个王都希望看到的。”我想笑一下缓解下自己有些紧张的情绪,却没有成功,“白玉是从哪里运来的?”
白夜若有所想的看着我,眼底已浮上一股笑意:“建宫殿的时候,恰逢北海挖掘出大量美玉,老师傅便要求用那些玉,并叫人搬了回来。”
我瞳孔微微一缩:“那位老师傅是谁,现在还健在吗?”
“现在老当益壮。”白夜突然一笑,“就是你的三叔公。”
我愣了一下,见他笑得有些奇怪,还泛着一种冷意,看得我脊背发凉,默了半晌,才说道:“这白玉,里面混杂了一种能吸食灵气的东西,这种东西只有北海有。而且并不是天然的,要用咒术混入里面。”我顿了顿,还是继续说道,“常年吸食,会导致灵气耗尽,空有一副身躯,早早夭折。”
我本来并不想说,但是一方面这是关乎王的性命,一方面内心的责任感又在催促着我说出事实,想到我有可能害了三叔公,我的心顿时又充满了自责。
白夜却笑得有些开怀,说道:“我知道。”
我吃了一惊:“你知道?”
他点点头:“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