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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钞,再变而流为策士之类括,三变而流为兔园之摘比。不知者习
而安焉,知者鄙而斥焉,而不知出于史部之“通”,而亡其大原者
也。(同上)
他说,通有横通与纵通的分别。“取心之所识,虽有高下、偏全、大小、
广狭之不同,而皆可以达于大道,故曰通也。然亦有不可四冲八达,不可达
于大道,而亦不得不谓之通,是谓横通”。纵通指横通的集合,“用其所通
之横,以佐君子之纵也,君子亦不没其所资之横也”,然而“君子不可以不
知流别,而横通不可以强附清流”(同上卷四“文史通义”内篇四“横通”),
由此可见,他所谓的纵通,即指史学。但这种史学是以形式逻辑的归纳法做
方法,并不能认做历史科学。
学诚所谓通义之“义”,有时作“意”。他用“义”“意”之处甚多,
并常用“春秋”之“义”,“有取乎尔”来说明,“义”即所谓“别识心裁”
(“章氏遗书”卷四“文史通义”内篇四“申郑”),或所举太史公说的“好
学深思,心知其意”(同上“答客问”上)。他在“答客问”三篇中批评比
次之书、独断之学、考索之功,假设问答以说明“义旨”。他说:
无征不信,。。今先生谓作者有“义旨”,。。毋乃背于夫子
之教欤?。。章子曰:天下之言,各有攸当,经传之言,亦若是而
已矣。读古人之书,不能会通其旨,而徒执其疑似之说,以争胜于
一隅,则一隅之言不可胜用也。。。“易”曰:“不可为典要”,
而“书”则偏言辞尚体要焉;读“诗”不以辞害志,而“春秋”则
正以一言定是非焉。向令执龙血鬼车之象,而征粤若稽古之文(即
以“易”律“书”),托熊蛇鱼旐之梦,以纪春王正月之令(即以
“诗”说“春秋”),则圣人之业荒,而治经之旨悖矣。若云好古
敏求,文献征信,吾不谓往行前言,可以诚裂也;多闻而有所择,
博学而要于约,其所取者有以自命,而不可概以成说相拘也。。。
诸子争鸣,皆得。。一端,庄生所谓耳目口鼻皆有所明,不能相通
者也;目察秋毫,而不能见雷霆,耳辨五音,而不能窥泰山,谓耳
目之有能有不能则可矣,谓耳闻目见之不足为雷霆山岳其可
乎?。。专门之学,未有不孤行其意,虽使同侪争之而不疑,举世
非之而不顾,此史迁之所以必欲传之其人,而班固之书所以必待马
融受业于其女弟,然后其学始显也。。。经生决科之策括,不敢抒
一独得之见,标一法外之意,而奄然媚世为乡愿,至于古人著书之
“义旨”,不可得闻也。俗学便其类例之易寻(按指比次之书),
喜其论说之平善,相与翕然交称之,而不知著作源流之无似,此呕
哑嘲哳之曲,所以属和万人也。(同上卷四“文史通义”内篇四“答
客问”中)
这段文字,第一,说明通经必须贯经,单有文献是不行的,主要在于理
论的综合。第二,说明诸子各家都有一得之长,宜就各家的学说,批判地吸
取其所长。第三,说明专门家之言有独创之长,不能以其有偏向,就加以抹
杀。第四,说明没有自我创造性的研究,便是因袭盲从,这就不是学问。综
合他所讲的“义旨”的话看来,“义”即概括性的理论,他称之为心知其意
的“自命”。
学诚所谓“义则夫子自谓窃取之矣”的说法,指理论体系,即所说“道
有自然,圣人有不得不然”的理性认识。这里的“不得不然”的主观认识,
是反映着自然的规律(道),而历史上一系列的理论便是适应“时会使然”
的相对的认识。他的文化史学,在我看来,就在于企图说明历史中“时会使
然”的一系列的认识,而“自命”“自取”其中“所以然”的流变,就叫做
“通义”。他的“通义”的这样一种公式,虽然强调“自命”“自取”,有
理性自己的活动的嫌疑,因而并不能把握着历史发展的“所以然之理”;但
其观点在基本上是唯物主义的。
懂得了学诚的自命自取的公式,便不至于误解他的“义旨”为宋儒“义
理一贯”的冥解,或惟主观是信的独断了。他对于自己非常自信,甚至说“吾
于史学,盖有天授”,一看好像一位观念论者在那里发疯,但实际上则是不
然的。他肯定了客观世界的法则,他说:
学也者,效法之谓也,道也者,成象之谓也。。。平日体其象,
事至物交,一如其准以赴之,所谓效法也,此圣人之希天也,此圣
人之下学上达也。。。士希贤,贤希圣,希其效法于成象,而非舍
己之固有而希之也。然则何以使知适当其可之准欤?何以使知成象
而效法之欤?则必观于生民以来,备天德之纯,而造天位之极者,
求其前言往行,所以处夫穷变通久者而多识之,而后有以自得所谓
成象者,而善其效法也。故效法者,必见于行事,“诗”“书”诵
读,所以求效法之资,而非可即为效法也。(“文史通义”内篇二
“原学”上)
因此,他的文史学的理论并不是自取自命的心裁,并不是唯识,反而是
对于自然成象的效法,并借助于过去的资料(“诗”、“书”)和凭恃于自
己的实践(行事),而把握自然(社会、文化)成象的变化关系。这一说法,
在十八世纪是进步的,因为它坚持着唯物的观点,而反对唯心的空谈。至于
他所谓“一如其准以赴之”的那种认识观点,便流于理性主义的范畴论去了。
我最初研究学诚的思想,不明白“言公”、“史德”二篇的命意,经过
仔细推核,才知道他是把这二篇的内容,作为他的文史学的客观与主观的条
件而规定的。
一、“言公”上中下三篇,在我看来,是讲文史学的人民性,这是客观
的条件。在“言公”上篇,他从“诗”“书”六艺、诸子百家,直叙至汉初
经学,都认为“古人之言,所以为公也,未尝矜其文辞,而私据为己有也。”
(同上卷四“文史通义”内篇四“言公”上)所以,“公”指人民性。他说:
志期于道,言以明志,文以足言,其道果明于天下,而所志无
不申,不必其言之果为我有也。。。“敷奏以言,明试以功”,此
以言语观人之始也,必于试功而庸服,则所贵不在言辞也。。。
司马迁曰:“‘诗’三百篇,大抵贤圣发愤所为作也”。是则
男女慕悦之辞,思君怀友之所托也,征夫离妇之怨,忠国忧时之所
寄也。。。诗人之旨。。,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戒,舒其所情懑,
而有裨于风教之万一焉,是其所志也。。。诸子思以其学易天下,
固将以其所谓道者,争天下之莫可加,而语言文学,未尝私其所出
也。(同上)
由这三段话看来,他所谓“义旨”的条件,必须效法古人“言公”的精
神:观言试功,忠国忧时,激励风教,学易天下。因为有利于人民的言论,
是通于家国的。他说:“琐细之言,初无高论,而幸入会心,竟垂经训。孺
子濯足之歌,通于家国;时俗苗硕之谚,证于身心。其喻理者,即浅可深,
而获存者,无俗非雅也。”(同上“言公”中)这里,他居然把人民的言论
和圣人的言论都一样地列于可垂训的遗产里了。
所以,义旨在公,而非私业,是他很重视的条件,他所谓“读古人之书,
贵心知其意”,也即指这样的义旨。他以为古人之书,其性质虽不同,但只
要有言公的精神,都足以成一家之言。他更以为依据言公之意而治文史,就
可以合理地批判古人。例如他说,“‘易’奇‘诗’正,‘礼’节‘乐’和,
以至‘左’夸‘庄’肆,‘屈’幽‘史’洁之文理,无所不包;天人性命,
经济闳通,以及儒纷墨伦,名派法深之学术,无乎不备。”(同上“言公”
下)这里,他便和封建社会指的异端与正统的胡说,立于相反的地位。
二、“史德”篇所说的“著书者之心术”,在我看来,是讲文史学者追
求真理的忠实心,这是主观的条件。他说:
。。史德,德者何?谓著书者之心术也。。。欲为良史者,当
慎辨于天人之际,尽其天而不益以人也;尽其天而不益以人,虽未
能至,苟允知之,亦足以称著书者之心术矣。而文史之儒,竞言才
学识,而不知辨心术,以议史德,乌乎可哉?。。气积而文昌,情
深而文挚,气昌而情挚,天下之至文也。然而其中有天有人,不可
不辨也。。。气合于理,天也,气能违理以自用,人也;情本于性,
天也,情能汨性以自恣,人也。史之义出于天,而史之文,不能不
藉人力以成之,人有阴阳之患,而史文即忤于大道之公,其所感召
者微也!。。阴阳伏诊之患,乘于血气,而入于心知,其中默运潜
移,似公而实逞于私,似天而实蔽于人。。。至于害义而违道,其
人犹不自知也。(“史德”)
这些话是对当时的学术空气讲的,他的“尽其天而不益以人”的命题,
虽然讲追求真理的心术,实质上是反对主观主义的文史作者。他指出似公而
实逞于私,似天而实蔽于人的作者,充其极是可以故意曲解真理而害义违道
的。故他在“与史氏诸表侄论策对书”中说:“仆于学业,亦小有得,故平
日言论,亦小有家数。又口谈笔述,初无两歧,或出矜心,或出率意,详略
正变,无所不有,然意皆一律,从无欺饰,。。生平惟此‘不欺’二字,差
可信于师友间也。”
怎样就能坚持对于真理的忠实态度呢?他以为,要察自然之象,而防止
“人心营构之象”这是检证真理的态度。学诚说:“有天地自然之象,有人
心营构之象,。。人心营构之象,有吉有凶,宜察天地自然之象,而衷之以
理。”(同上卷一“文史通义”内篇一“易教”下)反之,那些心术不可问
而故意曲解真理的人,不是追求自然之理,而是追随风尚的驱使。他说:“好
名之人,则务揣人情之所向,不必出于衷之所谓诚然也。且好名者,必趋一
时之风尚也,。。必屈曲以徇之,故于心术多不可问也。”(同上卷三“文
史通义”内篇三“针名”)
由上面所讲的话看来,我们已经知道了他的文史学的要点在什么地方,
知道了他的代表作“文史通义”、“校雠通义”二书所含主旨在什么地方,
这是研究章学诚思想的基础知识。从这里我们也就知道,研究思想史,既不
是如冬烘先生们之读书,以为古人一切言行都是今人的宝筏,也不是把古人
当做今人和他争辩;主要的工作是要实事求是地分析思想家的遗产在其时代
的意义,批判地发掘其优良的传统。
章学诚抽象地提出了文史学上的好多的理论形式,其中富有唯物论的因
素,但这不是说他的理论是完全正确的,其主要的缺点表现在这一点,即一
到了历史具体的例举方面,他就显得不够了,甚至陷入唯心论的方面去了。
这是由于他的时代的局限使然,在社会的意义上也是反映市民的阶级自觉还
在萌芽状态的缘故。我们将在下面逐项地把他的这些观点加以分析。
第二节 章学诚的历史理论
章学诚的历史理论不同于王夫之。王夫之的历史理论是关于通史的,章
学诚的历史理论是关于文化学术史的。章学诚的文化学术史学,寻求“史意”
的源流发展,所谓“滥觞流为江河,事始简而终巨也”(“章氏遗书”卷一
“文史通义”内篇一“书教”中)。他把历史的潮流演变,比做水流,主观
上企图从进化观点来把握历史运动的法则。
章学诚有他的古代史论,他对于人类历史的起源,好像洞察到一些由原
始公社、氏族公社至文明史的演变。他对于社会的演进,都是基于客观的必
然之势这一公式来说明的。他说:
人之生也,自有其道,人不自知,。。三人居室,则必朝暮启
闭其门户,饔飧取给于樵汲,既非一身,则必有分任者矣,或各司
其事,或番易其班,所谓不得不然之势也,而均平秩序之义出矣。
(同上卷二“文史通义”内篇二“原道”上)
这段社会史原论,在体例上是由荀子的“礼论”篇而来的。荀子关于人
类社会的起源,强调“人生而有群”。如果学诚以“群”仅指均平的秩序,
这是原始公社。但这个社会的均平的秩序,在荀子讲来,由于群而不得不争,
必有另一必然之势来接踵着进入历史的舞台。章学诚便接着说:
又恐交委而互争焉,则必推年之长者特其平,亦不得不然之势
也,而是幼尊卑之别形矣。(“章氏遗书”卷二“文史通义”内篇
二“原道”上)
前一阶段是“取给于樵汲”,似有渔猎社会的影子,此一阶段似父权制
的氏族公社。从历史科学讲来,这是一个过渡形态。族长的地位,由于战争
职务与公共事业(如水利灌溉等,尤其东方)等,其个人权力便逐渐被附与
了社会的职能,在西方谓之“第一人”——即“君”字的原义,在东方谓之
“予一人”(见“书经”)。学诚在这里捉摸得异常合理。在这一社会的内
部,由于分工的发展,阶级关系必然产生出来。但他以互争的抽象论法代替
了阶级的理论。他说:
至于什伍千百,部别班分,亦必各长其什伍,而积至于千百,
则人众而赖于斡济,必推才之杰者理其繁,势纷而须于率俾,必推
德之懋者司其化,是亦不得不然之势也;而作君作师,画野分州,
井田、封建、学校之意著矣。故道者,非圣人智力之所能为,皆其
事势自然,渐形渐著,不得已而出之,故曰天也。(“章氏遗书”
卷二“文史通义”内篇二“原道”上)
这段所说,略当于文明社会的产生和国家的起源。因为文明社会的第一
特征是城市与农村的分裂,在中国古文献中的“邦”与“封”二字、“国”
与“城”二字,便表示了城市国家的渊源。这里所谓“画野分州”即城市与
农村的分裂,具有文明社会史的影子。社会为什么有这样的大变化呢?他仅
说是自然的必然发展,这是天才的唯物论的见解,然而其中却缺乏着质的规
定。
章学诚关于时代的划分,也仅有这些抽象而不具体的影子。有时候他说
得离开了近代的历史知识,如说“三皇无为而自化,五帝开物而成务,三王
立制而垂法”(同上)。有时候他曾怀疑古史资料的可靠,大胆地提出历史
是劳动人民创造的,不一定要归之于圣人,他说“至战国而义农黄帝之书一
时杂出焉,其书皆称古圣,如天文之‘甘石星经’,方技之‘灵’‘素’‘难
经’,其类实繁,则犹匠祭鲁般,兵祭蚩尤,不必著书者之果为圣人;而习
是术者奉为依归,则亦不得不尊以为经言者也”。(同上卷一“文史通义”
内篇一“经解”中)他虽然详辨伪托之盛行于战国,不尽是完全无影子的拟
造,但他已经肯定战国实有拟制或伪造“封建”的著作,“依托乎古人,其
言似是”(同上“诗教”上)。在这里,他更指出:“不知书固出于依托,
旨亦不尽无所师承。”他方面又说:“百家之学,多争托于三皇五帝之书矣,
艺植托于神农,兵法医经托于黄帝,好事之徒,传为‘三坟’之逸书。”(同
上“书教”中)
学诚在史学上的重要见解,是在于他的古代文化史论。清初学者,如传
山,已经有五经乃王制的命题。学诚则更进了一步,演为“六经皆史也”、
“六经皆先王之政典也”和“六经皆器也”诸命题。这些是在当时被认为最
放肆的学说,也是他被后人所最注意的学旨。他说:
六经不言经,三传不言传。。。古之所谓经,乃三代盛时典章
法度,见于政教行事之实。(同上“经解上”)
异学称经以抗六艺,愚也。儒者僭经以拟六艺,妄也。六经初
不为尊称,义取经纶为世法耳。(同上“经解”下)
六经皆史也,。。古人未尝离事而言理,六经皆先王之政典也。
(同上“易教”上)
他的“六经皆史”论,不但是清初反理学的发展,而且更有其进步的意
义。他大胆地把中国封建社会所崇拜的六经教条,从神圣的宝座拉下来,依
据历史观点,作为古代的典章制度的源流演进来处理,并把它们规定为“时
会使然”的趋向。他反对人们崇拜那样“离事而言理”的经,更反对离开历
史观点而“通”经。他所谓之通,即他所推崇的“庄子”“天下篇”对于学
术源流变化的研究。他又说:
“易”曰:“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道不离器,
犹影不离形。后世服夫子之教者自六经,以谓六经载道之书也,而
不知六经皆器也。。。夫子述六经以训后世,亦谓先圣先王之道不
可见,六经即其器之可见者也。后人不见先王,当据可守之器而思
不可见之道,故表章先王政教,与夫官司典守以示人,而不自著为
说,以致离器言道也。夫子自述“春秋”之所以作,则云:“我欲
托之空言,不如见诸行事之深切著明”,则政教典章,人伦日用之
外,更无别出著述之道,亦已明矣。。。而儒家者流,守其六籍,
以谓是特载道之书耳。夫天下岂有离器言道,离形存影者哉?彼舍
天下事物人伦日用,而守六籍以言道,则固不可与言夫道矣。(“章
氏遗书”卷二“文史通义”内篇二“原道”中)
这一段话,透彻地说明了“六经皆器”,反驳了“载道”的说法。这里
的话有三点是值得注意的,(一)“道不离器”的命题是存在决定意识的唯
物观点;(二)历史的典章文物是一定时代的社会生活的表现,没有什么“离
器言道”的形而上的孤立的东西;(三)封建正统派的胡说,不但是“离形
存影”的唯心论,而且是故意曲解社会规律(道)的说教。
学诚的古代文化史论,大都依据“天下篇”的道理。“天下篇”说道之
“明而在数度者,旧法世传之史尚多有之”。学诚从而发挥古者无私门著述
之学,说:
理大物博,不可殚也,圣人为之立官分守,而文字亦从而纪焉。
有官斯有法,故法具于官。有法斯有书,故官守其书。
有书斯有学,故师传其学。有学斯有业,故弟子习其业。官守
学业,皆出于一,而天下以同文为治,故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