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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所忌惮而坐致圣贤者,翕然起而从之。(“大学补传衍”)宋明儒者空明
之见,澄澈之境,不是理性本身,而是幻觉的代名词(参考颜元的“知识论”)。
因此,凡是冥解妙悟之说,是没有不和中古的宗教相联结的。二氏之学所以
成为宗教者以此。夫之痛恨和科学相对立的迷信,他把“质朴”的冥悟的末
流,指斥得体无完膚:
以小说杂剧之所演,游髠妖巫之所假说者为鬼神。如锺馗,斧
首也,而谓为唐进士,张仟,孟昶像也,而谓求嗣之神;文昌,星
也,而谓之梓橦;玄武,龟蛇也,而调修行于武当,皆小说猥谈。
涂关壮缪之面以朱,绘雷霆之啄以鸟,皆优人杂剧倡之。而鬼神乱
于幽,礼乐乱于明,诚为可恶。乃名山大川,仅供游玩,行歌互叫,
自适情欲,取野人不容昧之情而澌减之,则忠孝皆赘疣,不如金粟
之切于日用,久矣。(“俟解”)
夫之具有资本主义启蒙期的思想因素,对于中古不求徵知的烦琐哲学,
攻击不遗余力。例如:
邵子曰,天开于子消于亥,地辟于丑消于戌。不知至健之清以
动者何容施消,至顺之浊以静者何所以受其消也?此乃陈抟狎侮阴
阳之言,非君子之言理气之实也。(“周易外传”卷六)
他在别处反邵雍玄学,是拿“征以见闻”为理由,求之于感性的认识(见
上)。此处是以推理做理由,求之于理性的认识,实具特见。他所以认为经
验论者之知实而不知名,由学问审思而犹可得真理,就因为感性认识可以发
展而为理性认识。
上面已经论到夫之的存在与思维的学说,他认对象是实在的,而命题的
大意是“有即物而穷理,无立理以限事”。因此,他论思维过程,重视感觉
的实在。他指对象为“客形”:
日月之发歛,四时之推迁,百物之生死,与风雨露雷,乘时而
兴,乘时而息,一也,皆“客形”也。有去有来谓之“客”。(“张
子正蒙注”卷一)
所谓乘时而兴息的客形,即运动中的相对的静止状态,为人类认识所寄
寓。人类对于“客形”的物感或物交,是首先以感觉为基础的。他说:
识知者,五常之性,所与天下相通而起用者也。知其物乃知其
名,知其名乃知其义;不与物交,则心具此理,而名不能言,事不
能成。赤子之无知,精未彻也,愚蒙之无知,物不审也,自外至曰
“客”。(同上)
感觉或客感是认识的第一次东西,不与物交便没有这客感,那么判断
(名)与推理(义)也是不可能的。
夫之肯定客感是实在的。他说:
离明在无为日,在人为目,光之所丽,以著其形,有形则人得
而,见之明也。(同上)
这是论视觉之实在。其他感觉也是实在的。故说:
视听言动,无非道也,则耳目口体(感官)全为道用,而道外
无徇物自恣之身,合天德而广大肆应矣。(同上卷四)
身谓耳目之聪明也,形色莫非天性,故天性之知,由形色而发。
智者引闻见之知从穷理,而要归于尽性,愚者限于见闻而不反诸
心,据所窥测,恃为真知。(同上)
“客形”有“形也、声也、臭也、味也、温凉也、动静也六者”,
客感也有六觉,温凉,体之觉,动静,体之用;五行之神未成乎形
者散寄于声色臭味气体之中。人资以生,而为人用,精而察之,条
理具秩序分焉。。。知天之化,则于六者皆得其所以然之理。(同
上卷三)
以上所讲的是感性认识。感性是天性之知,由形色而出发,始达到理性
认识,谁也不能超出感觉而独立地另设一个概念生活。然而,感觉是有其限
界的,不能专依赖感觉之报告,就可以谓之“知识”,同时也不能不广用感
觉之报告而“存神”以思。他说:
累者,累之使御于见闻之小尔,非欲空之而后无累也。内者心
之神,外者物之法象。法象非神不立,神非法象不显。多闻而择,
多见而识,乃以记发其心思而会归于一,又非徒恃存神而置格物穷
理之学也。(同上卷四)
由感性认识进至理性认识,不是和感性认识分离,而是一个过程。因为,
万物对象是在运动变化中,知见亦在日新中。由感性之知至于理性之知,夫
之以为要恃于存性善养。他说:
天地之生人为贵,惟得五行敦厚之化,故无速见之慧。物之始
生也,形之发知皆疾于人,而其终也钝;人则具体而储其用,形之
发知视物而不疾也多矣,而其既也敏。孩提始知笑,旋知爱亲;长
始知言,旋知敬兄。命日新而性富有也。君子善养之,则耄期而受
命(受命亦日新,见上)。(“思问录内篇”)
这里,夫之把知识作为一过程看,以儿童到长成的知识过程比喻人类的
知识过程。
夫之以为人类知识是积古今人物为一体,是历史的,故在知识即发达之
后,感性认识仍然有重要的作用。他说:
知见之所自生,非“固有”。非固有而自生者,日新之命也。
原知见之自生,资于见闻,见闻之所得,因于天地之所昭著,与人
心之所先得(过去经验)。人心之所先得,自圣人以至于大妇,皆
气化之良能也。能合古今人物为一体者,知见之所得,皆天理之来
复,而非外至矣,故知见不可不立也。。。介然恃其初闻初见之知
为良能,以知见为客感,所谓不出于烦者也,悲夫!(同上)
夫之此说,指“客感”为“人心之所先得”,不能专依它作为知见,因
为“知见”或理性认识日新而受命。积古今知识于个人生活的时代,犹孩提
之童至于成人,经过无量数的错误改正而成为一种知识烘流。这不是说一经
得到前人之积知,便可以闭住耳目的感觉去空想,要紧的还在于日日求助于
感觉,而日新其理性的富有。
夫之在论思维过程时,提出一个“志”字。他说:
开者伸也,闭者屈也,“志”交诸外而气舒,气专于内而“志”
隐,则神亦藏而不灵,神随“志”而动止者也。开则与神化相接,
耳目自为心效日新之用,闭则守耳目之知而困于形中,习为主而性
不能持权,故习心之累烈矣哉!(“张子正蒙注”卷三)
他所说的“志”是一个特别的术语,相当于相宗的第七识,即末那识,
“成唯识论”谓之“意识”。他以“志”说明思维过程的“判断”。他说:
“效乎志以为撰必实有”(“思问录内篇”),“可见者所撰者也,有撰者
可体”(“周易外传”卷六),是以志作判断解释的证明。因为“第七从所
执为量”,故他说人类要守其“志”。他把相宗的前五识叫做“小体之官”,
指感觉;把第六识叫做“虑”,谓“人禽皆所得分”,似指具体计度的直观。
“志”是人类之独得其优的性能,故为理性认识的重要过程。
夫之把第八识叫做“量”。量有理量,比量,非量之分。量重在拟议,
他说:“理之可相及者也,若此者其象也,圣人因以制事天之典礼,斟酌以
立极,则非拟议不为功。。。不欲其离之,弗与相及,则取诸理也。不欲其
合之,骤与相及,则取诸量也。”(“周易外传”卷五)量在他的知识论中
指综合分析以至推论之总性能。
夫之很重视思维过程中分析综合的性能。他说:“象可以测数,数亦可
以测象,象视其已然,静之属,数乘其自有,动之属。。。太极者混沦皆备,
不可‘析’也,不可‘聚’也,以其成天下之‘聚’不可‘析’也,以其人
天下之‘析’不可‘聚’也。虽然,人之所以为功于道者,则断因其已然而
益‘测’之,以尽其无穷,而神而明之,分而剂之,衷而益之。。。”(同
上)可见对象“析”“聚”无穷,而人必综合(聚)分析(析)以至由已然
而推理(测),以尽其无穷。故他要人“存其量”。他解释孔子的“仁”字,
即以“存其量”来说明,而与对象的富有世界相适应,相感通,以此为理性
之最高活动。这和黑格尔的理念自己运动似乎相当。例如:“仁之为德,此
心不容已之儿也,此身所与生之理也,以此身心与天下相酬酢,而以合乎人
心之同然者也。”“心无不适而身效其安,身无不安而物得其顺,为仁矣。”
“ 仁者吾心存去之几,而天下感通之理也,存吾心以应天下,而类天下以求
吾心。”“仁者心无不存之谓。”“吾有公于无时可弛之心,而岂因知觉之
浮动,闻见之便给,遂使此心废其守静立诚之学,以任所能言而言之邪?放
才欲逞而性闲之,理欲明而心更审之,必外不失物,理之几微,内不离吾心
之静正。”(以上皆见“四书训义”卷十六)
由上可见,夫之已把释氏所矜之名理扭转过来,并运用这种名理,达到
“大辨体其至密”的任务。从整个体系讲来,他的知识论是唯物的。但他也
有唯心论的残余,这从他上面强调理性认识,并把孔子的仁学给以知识论的
解释来看,就明白的。他之重视庄子和法相宗的名理,是和近代欧洲的启蒙
学者复活亚里士多德的名学相似的。因此,他虽然强调实践,而重智主义又
在他的哲学中占有重要的位置,他说:
四德(元亨利贞)何以不言“智”乎?“彖”云大明终始,六
位时成,则言“智”也。今夫水,火资之以能熟,木资之以能生,
金资之以能莹,士资之以能浹,是故夫“智”,仁资以知爱之真。
礼资以知敬之节,义资以知制之宜,信资以知诚之实。故行乎四德
之中,而彻乎六位之终始,终非“智”则不知终,始非“智”则不
知始,故曰“智譬则巧也”,巧者圣之终也,曰“择不处仁焉得智”,
择者仁之始也。是“智”统四德而遍历其位,故曰时成,各因其时
而借以成,“智”亦尊矣!(“周易外传”卷一)
我们还要进一步研究夫之关于逻辑学的理论,看他怎样讲思维过程的
名、辞和推论。他批评释氏废名,说这是不知人道;推崇孔子的正名,以为
是人道之始。他说:
如其物,乃如其“名”;知其“名”,乃知其义。(“张子正
蒙注”卷一)
形之所从生与其所用,皆有理焉,仁义中正之化裁所生也。仁
义中正可心喻而为之名者也,得侧隐之意则可自名为“仁”,得羞
恶之意则可自名为“义”,因而征之于事。(同上卷二)
知象者本心也,非识心者象也。存象于心而据之为知,则其知
者象而已。象化其心,而心唯有象,不可谓此为吾心之知也明矣。
见闻所得者象也,知其器知其数,知其名尔;若吾心所以制之之义,
岂彼之所能昭著乎?(同上卷四)
从这些话看来,“名”以存象于心为根据,据之而得判断,以显示出器
数之法象。这是思维过程的一个步骤,是述器明器所必经之过程。然而名止
于概念,还须征之于事而得“义”,由命题推论而走向高一级的阶段。命题
谓之辞,所谓“由辞以想其象则得其实”(同上卷二)。推论是什么呢?他
说:
即所闻以验所进,拒所闻以义类推之。(同上卷四)
由其法象,“推”其神化,达之万物一源之本,则所以知明处
当者,条理无不见矣。(同上)
。。言所不通,非无义也。故曰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知
有其不知者存,则既知有之矣,是知也。因此而求之者,尽其所见,
则不见之色章,尽其所闻,则不闻之声著,尽其所言,则不言之义
立,虽知有其不知,而必因此以致之,不迫于其所不知而索之。(“思
问录内篇”)
以义类推之,是在于明对象的条理。推论由名、辞起,而不限于名、辞,
可“推”出形色以外的事物的本质关系。他说,“知有其不知,而必因此以
致之”,但这不是否定了名、辞,而正是基于名、辞的思维活动。他说:
言有大而无实,无实者不详之言也。(“宋论”卷六)
智者貌言视听,思之和也。思不竭貌言视听之材,而发生其仁
智,则殆矣。故曰天地不交否,思而不学则殆。(“思问录 内篇”)
言无者激于言有者而破除之也。就言有者之所谓有,而谓无其
有也。天下果何者而可谓之无哉?言龟无毛,言犬也,非言龟也;
言兔无角,言麋也,非言兔也。言者必有所立,而后其说成。(“思
问录内篇”)
这是说,一切推论必先肯定名是实在(有)的反映。只有从这里出发,
才能进行推论。所以他论“推”,不是依据“先设定之理,”而是依据于客
观的实在。
“推”之过程既知,我们看他说“推”之功能。他说:
通者化,虽变而吉凶相倚,喜怒相因,得失相互,可会通于一
也。“推”其情之所必至、势之所必反。(“张子正蒙注”卷二)
这样看来,“推”的功能在于推出对象关系的必然,推出对象向反对的
方面的发展。夫之在这里便和形式逻辑不同了。他反对演绎法的绝对的推理,
执一死义以概括变化的洪流。他认为“有是必有非”,是非为相对的,“倘
挟吾之是以摘彼之非,庸讵不可而已亦有歉矣”。甚至于他从这种观点出发,
敢于同情殷人反抗周公:“殷之顽民称乱不止亦有情理之可谅”(同上卷四)。
天地之义分于“位”,存亡之义分于“时”,是非之义分于“几”,纲常之
义分于“事”,在他看来,这不是永久不变的(参看本章第三节引文)。
夫之把知识分为两种,一种是限于见闻之知,一种是德性之知。前者执
于“意”(成见),后者大其“志”。前者囿于一偏,后者通于万变而“存”
之(“存”者,“日新”之谓)。他说:
耳与声合,目与色合,皆心所翕辟之牖也。合故相知,及其所
以合之故,则岂耳目声色之力哉?(同上)
“合故相知”,仅限于事物的现象或个体。“其所以合之故,”是对于
事物的联结性而言。囿于成见者,在他看来不能通乎万变。他说:
成心者,非果一定之理,不可夺之志也。乍然见闻所得,未必
非道之一曲,而不能通其感于万变。徇同毁异,强异求同,成乎己
私,违大公之理,‘恃之而不忘,则执一善以守之,终身不复进
矣。。。通万变而随时得中,学者即未能至,而不恃其习成之见,
知有未至之境,则可与适道,而所未至者皆其可至者也。(同上)
意者,心所偶发,执之则为成心矣。。。志者始于志学,而终
于从心之矩,一定而不可易者,可成者也。意则因感而生,因见闻
而执,同异攻取,不可恒而习之为恒,不可成者也。故曰,学者当
知“志”“意”之分。(同上)
这可见,那些形式概念的知识,是“徇同毁异”,“强异求同”,“不
可恒而习之为恒”,因此流于绝对不变的认识论或形式逻辑。反之,通变的
认识论和逻辑,是媒介对象的知识,日新不已,虽不能即云知至,而浙进可
以近似于真知。前者“恒”者不可成,实在是“缘见闻而生之知,非真知”,
后者“变”者可成。他把前者分为两类,批判说:
不能究所从者,不知太和絪缊之实为聚散之府,则疑无所从生,
而惟心法起减,故立十二因缘之说,以无明为生死之本。统而论之,
流俗之徇欲者,以见闻域其所知也;释氏之邪妄者,据见闻之所穷
而遂谓无也。致知之道,惟在远此二愚,大其心以体物体身而已。
(同上)
因为“物无定情,无定状,相同而必有异”,“变化数迁,无一成之法
则”(同上卷一),如果谨拿出一个“型范”以概其发展,那是“以己闻见
之知,倚于名法,设立政教,于事愈繁,于道愈缺”(同上卷二)。
“推”之思维,既不能限于一般的一“知”,又不能执着特殊的一“义”,
“知所以穷乎神,义所以求善其化”。人类对于万化之所以能尽义类之推,
是要从一般的和特殊的法则统一来认识的。他说:
知者,洞见事物之所以然,未效于迹而不昧其实,神之所自发
也。义者,因事制宜,刚柔有序,化之所自行也。以知知义,以义
行知,存于心而推行于物。(“张子正蒙注”卷二)
“以知知义”即以一般理论指道特殊,“以义行知”即以特殊事物证实
一般,这样来统一地“存于心而推行于物”。“存”即发展充实之谓,“推
行”即具体地在事物实际中的检证。他把这个“存于心”之德,叫做仁或叫
做“存”。“存”在认识中的价值是这样的:
存,谓识其理于心而不忘也。变者,阴阳顺逆事物得失之数。
尽知其必有之变,而存之于心,则物化无恒,而皆豫知其情状而裁
之。存四时之温凉生杀,则节宣之裁审矣;存百刻之风雨晦明,则
作息之裁定矣。化虽异而不惊,裁因时而不逆。(同上)
这里,不但把事物作为过渡的或向“他在”转变的东西,而且说明认识
是随对象的推移而裁之,认识本身便是一个过程。“存”在夫之的分析中,
虽然含有唯心论的色彩,然而其中的真理的粒子是值得注意的,特别是他讲
的有条件的裁塑理论。
列宁评黑格尔说:“观念的东西转化为实在的东西,这个思想是深刻的:
对于历史是很重要的。并且就是从个人生活中也可看到这里有许多真理。。。
观念的东西同物质的东西的区别也不是无条件的、不是过分的。”(“哲学
笔记”)这也颇近于夫之的“存于心而推行于物”与“裁因时而不逆”的命
题。所谓“心之所存,推而行之,无不合于理,则天不能违矣。理者,天之
所必然者也。”(“张子正蒙注”卷二)他指“存”而推之的知为“德行之
知”。他说:
因理而体其所以然,知以天也。事物至而以所闻所见者证之,
知以人也。通学识之知于德性之所喻,而体用一源,则其自诚而明
也。(同上卷三)
夫之虽然重德行之知,但也以德行之知与见闻之知可以统一,二者不是
不可逾越的。他说:
天下有其事,而见闻乃可及之,故有尧,有象,有瞽瞍,有舜,
有文王、幽、厉,有三代之民,事迹已著之余,传闻而后知,遂挟
以证性,知为之梏矣。德性之知,循理而及其原,廓然于天地万物
大始之理,乃吾所得于天,而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