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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 (曹雪芹)-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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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宝玉已过了百日,出门行走。亦曾过来见过金桂,举止形容也不怪厉,一般是鲜花嫩柳,与众姊妹不差上下的人,焉得这等样情『性』,可为奇之至极。因此心下纳闷。这日,与王夫人请安去,又正遇见迎春『奶』娘来家请安,说起孙绍祖甚属不端,“姑娘惟有背地里淌眼抹泪的,只要接了来家散诞两日。”王夫人因说:“我正要这两日接他去,只因七事八事的都不遂心,所以就忘了。前儿宝玉去了,回来也曾说过的。明日是个好日子,就接他去。”正说着,贾母打发人来找宝玉,说明儿一早往天齐庙还愿去。宝玉如今巴不得各处去逛逛,听见如此,喜的一夜不曾合眼,盼明不明的。次日一早,梳洗穿带已毕,随了两三个老嬷嬷坐车出西城门外天齐庙来烧香还愿。这庙里已是昨日预备停妥的。宝玉天生『性』怯,不敢近狰狞神鬼之像,——这天齐庙本系前代所修,极其宏壮,如今年深岁久,又极其荒凉,里面泥胎塑像皆极其凶恶,——是以忙忙的供过纸马钱粮,便退至道院歇息。一时吃过饭,众嬷嬷和李贵等人围随着宝玉到各处散诞顽耍了一会。宝玉困倦,复回至静室安歇。众嬷嬷生恐他睡着了,便请当家的老王道士来陪他说话儿。这老王道士专在江湖上卖『药』,弄些海上方治人『射』利,这庙外现挂着招牌,丸散膏丹『色』『色』俱备。亦常在宁荣两宅走动熟惯,都与他起了个混号,唤他作“王一贴”。言他膏『药』最验,只一贴百病皆除之意。当下王一贴进来,宝玉正歪在炕上想睡,李贵等正说“哥儿别睡着了”,厮混着。见王一贴进来,都笑道:“来的好,来的好。王师父你极会说古记的,说一个与我们小爷听听。”王一贴笑道:“正是呢。哥儿别睡,仔细肚里面筋作怪。”说着,满屋里人都笑了。宝玉也笑着,起身整衣。王一贴喝命徒弟们快泡好酽茶来。茗烟道:“我们爷不吃你的茶。连这屋里坐着还嫌膏『药』气息呢。”王一贴笑道:“没当家花花的,膏『药』从不拿进屋里来的。知道哥儿今日必来,头三五天就拿香薰了又薰的。”宝玉道:“可是呢,天天只听见你的膏『药』好,到底治什么病?”王一贴道:“哥儿若问我的膏『药』,说来话长,其中细理一言难尽。共『药』一百二十味,君臣相配,宾主得宜,温凉兼用,贵贱殊方;内则调元补气,开胃口,养荣卫,宁神安志,去寒去暑,化食化痰;外则和血脉,舒筋络,去死肌,生新肉,去风散毒。其效如神,贴过的便知。”宝玉道:“我不信,一张膏『药』就治这些病。我且问你,倒有一种病,可也贴的好么?”王一贴道:“百病千灾,无不立效。若不见效,哥儿只管揪着胡子,打我这老脸,拆我这庙何如?只说出病原来。”宝玉笑道:“你猜。若你猜的着,便贴的好了。”王一贴听了,寻思一会,笑道:“这倒难猜,只怕膏『药』有些不灵了。”宝玉命李贵等:“你们且出去散散。这屋里人多,越发蒸臭了。”李贵等听说,且都出去自便,只留下茗烟一人。这茗烟手内点着一支梦甜香,宝玉命他坐在身傍,却依在他身上。王一贴心有所动,便笑嘻嘻的走近前来,悄悄的说道:“我可猜着了。想是哥儿如今有了房中的事情,要滋助的『药』,可是不是?”话犹未完,茗烟先喝道:“该死,打嘴!”宝玉犹未解,忙问:“他说什么?”茗烟道:“信他胡说。”吓的王一贴不敢再问,只说:“哥儿明说了罢。”宝玉道:“我问你可有贴女人的妒病方子没有?”王一贴听了,拍手笑道:“这可罢了。不但说有方子,就是听也没有听见过。”宝玉笑道:“这样还算不得什么。”王一贴又忙道:“这贴妒的膏『药』倒没经过。倒有一种汤『药』,或者可医,只是慢些儿,不能立竿见影的效验。”宝玉问:“什么汤『药』?怎么吃法?”王一贴道:“这叫做‘疗妒汤'。用极好的秋梨一个,二钱冰糖,一钱陈皮,水三碗,梨熟为度。每日清早吃这么一个梨,吃来吃去就好了。”宝玉道:“这也不值什么,只怕未必见效。”王一贴道:“一剂不效,吃十剂;今日不效,明日再吃;今年不效,吃到明年。横竖这三味『药』都是润肺开胃不伤人的,甜丝丝的,又止咳嗽又好吃。吃过一百岁,人横竖要死的,死了还妒什么!那时就见效了。”说着,宝玉茗烟都大笑不止,骂“油嘴的牛头”。王一贴笑道:“不过是闲着解午盹儿罢了,有什么关系。说笑了你们,可就值钱。实告诉你们说罢:连膏『药』也是假的。我有真『药』,我还吃了作神仙呢。有真的,跑到这里来混!”正说着,吉时已到,请宝玉出去焚化钱粮散福。功课完毕,方进城回家。

    那时迎春已来家好半日,孙家的婆娘媳『妇』等人已待过晚饭,打发回家去了。迎春方哭哭啼啼的在王夫人房中诉委屈,说:“孙绍祖一味好『色』好赌酗酒,家中所有的媳『妇』丫头将及『淫』遍。略劝过两三次,便骂我是醋汁子老婆拧出来的。又说老爷曾收着他五千银子,不该使了他的。如今他来要了两三次不得,他便指着我的脸说道:‘你别和我充夫人娘子。你老子使了我五千银子,把你准折卖给我的。好不好,打一顿撵到下房里睡去。当日有你爷爷在时,希图上我们的富贵,赶着相与的。论理我和你父亲是一辈,如今强压我的头,卖了一辈。又不该作了这门亲,倒没的叫人看着赶势利似的。'”一行说,一行哭的呜呜咽咽,连王夫人并众姊妹无不落泪。王夫人只得用言语解劝,说:“已是遇见不晓事的人,可怎么样呢!想当日你叔叔也曾劝过大老爷,不叫作这门亲的。大老爷执意不听。一心情愿,到底作不好了。我的儿,这也是你的命。”迎春哭道:“我不信我的命就这么苦。从小儿没了娘,幸而过婶子这边来,过了几年心净日子。如今偏又是这么个结果。”王夫人一面解劝,一面问他随意要在那里安歇。迎春道:“乍乍的离了姊妹们,只是眠思梦想;二则还记挂着我的屋子。还得在园里旧房子里住得三五天,死也甘心了。——不知下次还可能得住不得住了呢。”王夫人忙劝道:“快休『乱』说。不过年轻的夫妻们,斗牙斗齿,亦是万万人之常事。何必说这些丧话。”仍命人忙忙的收拾紫菱洲房屋,命姊妹们陪伴着解释。又吩咐宝玉:“不许在老太太跟前走漏一些风声。倘或老太太知道了这些事,都是你说的。”宝玉唯唯的听命。迎春是夕仍在旧馆安歇。众妹妹丫鬟等更加亲热异常。一连住了三日,才往邢夫人那边去。先辞过贾母及王夫人,然后与众姊妹分别,更皆悲伤不舍。还是王夫人薛姨妈等安慰劝释,方止住了,过那边去。又在邢夫人处住了两日,就有孙绍祖的人来接去。迎春虽不愿去,无奈惧孙绍祖之恶,只得勉强忍情,作辞去了。邢夫人本不在意,也不问其夫妻和睦,家务烦难,只面情塞责而已。终不知端的,且听下回分解。

    

正文 第八十一回 占旺相四美钓游鱼 奉严词两番入家塾

    且说迎春归去之后,邢夫人像没有这事,倒是王夫人抚养了一场,却甚实伤感,在房中自己叹息了一回。只见宝玉走来请安,看见王夫人脸上似有泪痕,也不敢坐,只在傍边站着。王夫人叫他坐下,宝玉才捱上炕来,就在王夫人身傍坐了。王夫人见他呆呆的瞅着,似有欲言不言的光景,便道:“你又为什么这样呆呆的?”宝玉道:“并不为什么。只是昨儿听见二姐姐这种光景,我实在替他受不得。虽不敢告诉老太太,却这两夜只是睡不着。我想咱们这样人家的姑娘那里受得这样的委屈,况且二姐姐是个最懦弱的人,向来不会和人拌嘴,偏偏儿的遇见这样没人心的东西,竟一点儿不知道女人的苦处。”说着,几乎滴下泪来。王夫人道:“这也是没法儿的事。俗语说的,‘嫁出去的女孩儿泼出去的水',叫我能怎么样呢!”宝玉道:“我昨儿夜里倒想了一个主意:咱们索『性』回明了老太太,把二姐姐接回来,还叫他紫菱洲住着,仍旧我们姐妹弟兄们一块儿吃,一块儿顽,省得受孙家那混帐行子的气。等他来接,咱们硬不叫他去。由他接一百回,咱们留一百回,只说是老太太的主意。这个岂不好呢!”王夫人听了,又好笑又好恼,说道:“你又发了呆气了,混说的是什么!大凡做了女孩儿,终久是要出门子的,嫁到人家去,娘家那里顾得。也只好看他自己的命运,碰得好就好,碰得不好也就没法儿。你难道没听见人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那里个个都像你大姐姐做娘娘呢。况且你二姐姐是新媳『妇』,孙姑爷也还是年轻的人,各人有各人的脾气,新来乍到,自然要有些扭别的。过几年,大家『摸』着脾气儿,生儿长女以后那就好了。你断断不许在老太太跟前说起半个字。我知道了是不依你的。快去干你的去罢,不要在这里混说。”说得宝玉也不敢作声,坐了一回,无精打采的出来了。憋着一肚子闷气,无处可泄,走到园中,一迳往馆来。刚进了门,便放声大哭起来。黛玉正在梳洗才毕,见宝玉这个光景,倒吓了一跳。问是怎么了,和谁怄了气了。连问几声,宝玉低着头伏在桌子上,呜呜咽咽哭的说不出话来。黛玉便在椅子上征怔的瞅着他。一会子问道:“到底是别人和你怄了气了,还是我得罪了你呢?”宝玉摇手道:“都不是,都不是。”黛玉道:“那么着为什么这么伤起心来?”宝玉道:“我只想着咱们大家越早些死的越好,活着真真没有趣儿!”黛玉听了这话,更觉惊讶道:“这是什么话?你真正发了疯了不成?”宝玉道:“也并不是我发疯。我告诉你,你也不能不伤心。前儿二姐姐回来的样子和那些话你也都听见看见了,我想人到了大的时候为什么要嫁?嫁出去受人家这般苦楚。还记得咱们初结海棠社的时候大家『吟』诗做东道那时候何等热闹,如今宝姐姐家去了,连香菱也不能过来,二姐姐又出了门子了,几个知心知意的人都不在一处,弄得这样光景。我原打算去告诉老太太接二姐姐回来,谁知太太不依,倒说我呆,混说,我又不敢言语。这不多几时,你瞧瞧园中光景已经大变了。若再过几年,又不知怎么样了。故此越想不由人不心里难受起来。”黛玉听了这番言语,把头渐渐的低了下去,身子渐渐的退至炕上,一言不发,叹了口气,便向里躺下去了。紫鹃刚拿进茶来,见他两个这样,正在纳闷。只见袭人来了,进来看见宝玉,便道:“二爷在这里呢么,老太太那里叫呢。我估量着二爷就是在这里。”黛玉听见是袭人,便欠身起来让坐。黛玉的两个眼圈儿已经哭的通红了。宝玉看见道:“妹妹我刚才说的不过是些呆话,你也不用伤心。你要想我的话时,身子更要保重才好。你歇歇儿罢,老太太那边叫我,我看看去就来。”说着往外走了。袭人悄问黛玉道:“你两个人又为什么?”黛玉道:“他为他二姐姐伤心;我是刚才眼睛发痒『揉』的,并不为什么。”袭人也不言语,忙跟了宝玉出来,各自散了。宝玉来到贾母那边,贾母却已经歇晌,只得回到怡红院。

    到了午后,宝玉睡了中觉起来,甚觉无聊,随后拿了一本书看。袭人见他看书,忙去沏茶伺候。谁知宝玉拿的那本书却是古乐府,随手翻来,正看见曹孟德“对酒当歌,人生几何”一首,不觉刺心。因放下这一本,又拿一本看时,却是晋文。翻了几页,忽然把书掩上,托着腮只管痴痴的坐着。袭人倒了茶来,见他这般光景,便道:“你为什么又不看了?”宝玉也不答言,接过茶来喝了一口,便放下了。袭人一时『摸』不着头脑,也只管站在傍边呆呆的看着他。忽见宝玉站起来,嘴里咕咕哝哝的说道:“好一个‘放浪形骸之外'!”袭人听了,又好笑又不敢问他,只得劝道:“你若不爱看这些书,不如还到园里逛逛,也省得闷出『毛』病来。”那宝玉只管口中答应,只管出着神往外走了。一时走到沁芳亭,但见萧疏景象,人去房空。又来至蘅芜院,更是香草依然,门窗掩闭。转过藕香榭来,远远的只见几个人在蓼溆一带阑干上靠着,有几个小丫头蹾在地下找东西。宝玉轻轻的走在假山背后听着,只听一个说道:“看他浮上来不浮上来。”好似李纹的语音。一个笑道:“好,下去了。我知道他不上来的。”这个却是探春的声音。一个又道:“是了,姐姐你别动,只管等着,他横竖上来。”一个又说:“上来了。”这两个是李绮邢岫烟的声儿。宝玉忍不住拾了一块小砖头儿往那水里一撂。咕咚一声,四个人都吓了一跳,惊讶道:“这是谁这么促狭,吓了我们一跳?”宝玉笑着从山子后直跳出来,笑道:“你们好乐啊!怎么不叫我一声儿?”探春道:“我就知道再不是别人,必是二哥哥这样淘气。没什么说的,你好好儿的赔我们的鱼罢。刚才一个鱼上来,刚刚儿的要钓着,叫你吓跑了。”宝玉笑道:“你们在这里顽,竟不找我,我还要罚你们呢。”大家笑了一回。宝玉道:“咱们大家今儿钓鱼占占谁的运气好。看谁钓得着就是他今年的运气好,钓不着就是他今年运气不好。咱们谁先钓?”探春便让李纹,李纹不肯。探春笑道:“这样就是我先钓。”回头向宝玉说道:“二哥哥你再赶走了我的鱼,我可不依了。”宝玉道:“头里原是我要吓你们顽,这会子你只管钓罢。”探春把丝绳抛下,没十来句话的工夫就有一个杨叶窜儿吞着钩子把漂儿坠下去,探春把竿一挑,往地下一撩,却是活迸的。侍书在满地上『乱』抓,两手捧着搁在小磁坛内,清水养着。探春把钓竿递与李纹。李纹也把钓竿垂下,但觉丝儿一动,忙挑起来,却是个空钩子。又垂下去,半晌钓丝一动,又挑起来,还是空钩子。李纹把那钩子拿上来一瞧,原来往里钩了。李纹笑道:“怪不得钓不着。”忙叫素云把钩子敲好了,换上新虫子,上边贴好了苇片儿。垂下去一会儿,见苇片直沉下去,急忙提起来,倒是一个二寸长的鲫瓜儿。李纹笑着道:“宝哥哥钓罢。”宝玉道:“索『性』三妹妹和邢妹妹钓了我再钓。”岫烟却不答言。只见李绮道:“宝哥哥先钓罢。”说着,水面上起了一个泡儿,探春道:“不必尽着让了。你看那鱼都在三妹妹那边呢,还是三妹妹快着钓罢。”李绮笑着,接了钓竿儿,果然沉下去就钓了一个。然后岫烟也钓着了一个,随将竿子仍旧递给探春,探春才递与宝玉。宝玉道:“我是要做姜太公的。”便走下石矶,坐在池边钓起来。岂知那水里的鱼看见人影儿,都躲到别处去了,宝玉抡着钓竿等了半天那钓丝儿动也不动。刚有一个鱼儿在水边吐沫,宝玉把竿子一幌,又吓走了。急的宝玉道:“我最是个『性』儿急的人,他偏『性』儿慢,这可怎么样呢!好鱼儿,快来罢,你也成全成全我呢!”说得四人都笑了。一言未了,只见钓丝微微一动。宝玉喜得满怀,用力往上一兜,把钓竿往石上一碰,折作两段,线也振断了,钩子也不知往那里去了。众人越发笑起来。探春道:“再没见像你这样卤人。”正说着,只见麝月慌慌张张的跑来说:“二爷,老太太醒了,叫你快去呢。”五个人都吓了一跳。探春便问麝月道:“老太太叫二爷什么事?”麝月道:“我也不知道。就只听见说是什么闹破了,叫宝玉来问。还要叫琏二『奶』『奶』一块儿查问呢。”吓得宝玉发了一回呆,说道:“不知又是那个丫头遭了瘟了。”探春道:“不知什么事,二哥哥你快去。有什么信儿先叫麝月来告诉我们一声儿。”说着,便同李纹李绮岫烟走了。

    宝玉走到贾母房中,只见王夫人陪着贾母『摸』牌。宝玉看见无事,才把心放下了一半。贾母见他进来,便问道:“你前年那一次大病的时候,后来亏了一个疯和尚和个瘸道士治好了的。那会子病里你觉得是怎么样?”宝玉想了一回,道:“我记得得病的时候儿,好好的站着,倒像背地里有人把我拦头一棍,疼的眼睛前头漆黑,看见满屋子里都是些青面獠牙拿刀举棒的恶鬼。躺在炕上,觉着脑袋上加了几个脑箍是的。以后便疼的任什么不知道了。到好的时候,又记得堂屋里一片金光直照到我房里来,那些鬼都跑着躲避便不见了。我的头也不疼了,心上也就清楚了。”贾母告诉王夫人道:“这个样儿也就差不多了。”说着,凤姐也进来了。见了贾母,又回身见过了王夫人,说道:“老祖宗要问我什么?”贾母道:“你前年害了邪病,你还记得怎么样?”凤姐儿笑道:“我也全不记得。但觉自己身子不由自主,倒像有些鬼怪拉拉扯扯要我杀人才好。有什么拿什么,见什么杀什么,自己原觉很乏,只是不能住手。”贾母道:“好的时候还记得么?”凤姐道:“好的时候好像空中有人说了几句话是的,却不记得说什么来着。”贾母道:“这么看起来竟是他了。他姐儿两个病中的光景和才说的一样。这老东西竟这样坏心,宝玉枉认了他做干妈。倒是这个和尚道人,阿弥陀佛,才是救宝玉『性』命的。只是没有报答他。”凤姐道:“怎么老太太想起我们病来呢?”贾母道:“你问你太太去,我懒待说。”王夫人道:“才刚老爷进来,说起宝玉的干妈竟是个混帐东西,邪魔外道的。如今闹破了,被锦衣府拿住,送入刑部监,要问死罪的了。前几天被人告发的,那个人叫做什么潘三保,有一所房子,卖与斜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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