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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顷地独种桂花。凡这长安城里城外桂花局俱是他家的,连宫里一应陈设盆景亦是他家贡奉,因此才有这个混号。如今太爷也没了,只有老『奶』『奶』带着一个亲生的姑娘过活,也并没有哥儿兄弟,可惜他竟一门尽绝了。”宝玉忙道:“咱们也别管他绝后不绝后,只是这姑娘可好?你们大爷怎么就中意了?”香菱笑道:“一则是天缘,二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当年又是通家来往,从小儿都一处厮混过。叙亲是姑舅兄妹,又没嫌疑。虽离了这几年,前儿一到他家,夏『奶』『奶』又是没儿子的,一见了你哥哥出落的这样,又是哭,又是笑,竟比见了儿子的还胜。又令他兄妹相见。谁知这姑娘,出落得花朵似的了,在家里也读书写字,所以你哥哥当时就一心相准了。连当铺里老朝奉伙计们一群人,蹧扰了人家三四日,他们还留多住,好容易苦辞才放回家。你哥哥一进门,就咕咕唧唧求我们『奶』『奶』去求亲。我们『奶』『奶』原也是见过这姑娘的,且又门当户对,也依了。和这里姨太太凤姑娘商议了,打发人去一说就成了。只是娶的日子太急,所以我们忙『乱』的很。我也巴不得早些过来,又添一个作诗的人了。”宝玉冷笑道:“虽如此说,但只我倒替你担心虑后呢。”香菱听了,不觉红了脸,正『色』道:“这话是什么话?素日咱们都是厮抬厮敬的,今日忽然提起这些事来,是什么意思!怪不得人人都说你是个亲近不得的人。”一面说,一面转身走了。宝玉见他这样,便怅然如有所失,呆呆的站了半天,思前想后,不觉滴下泪来,只得没精打采,还入怡红院来。一夜不曾安稳。睡梦之中犹唤晴雯,或魇魔惊怖,种种不宁。次日便懒进饮食,身体作热。此皆近日抄检大观园、逐司棋、别迎春、悲晴雯等,羞辱惊恐悲凄之所致,兼以风寒外感,故酿成一疾,卧床不起。贾母听得如此,天天亲来看视。王夫人心中自悔,不合因晴雯过于『逼』责了他。心中虽如此,脸上却不『露』出,只吩咐众『奶』娘等好生伏侍看守。一日两次带进医生来诊脉下『药』。一月之后,方才渐渐的痊愈。好生保养过百日,方许动荤腥油面等物,方可出门行走。这一百日内,连院门前皆不许到,只在房中顽笑。四五十日后就把他拘约的火星『乱』迸,那里忍耐得住。虽百般设法,无奈贾母王夫人执意不从,也只得罢了。因此和这些丫鬟们无所不至,恣意耍笑作戏。又听得薛蟠摆酒唱戏,热闹非常,已娶亲入门。闻得这夏家小姐十分俊俏,也略通文翰,宝玉恨不得就过去一见才好。再过些时,又闻得迎春出了阁。宝玉思及当时姊妹们一处,耳鬟厮磨,从今一别,纵得相逢,也必不似先前那等亲密了。眼前又不能去一望,真令人凄惶迫切之至。少不得潜心忍耐,暂同这些丫鬟们厮闹释闷,幸免贾政责备『逼』迫读书之难。这百日内只不曾拆毁了怡红院,和这些丫头们无法无天,凡世上所无之事都顽耍出来。如今且不消细说。
且说香菱自那日抢白了宝玉之后,心中自为宝玉有意唐突他。“怨不得我们宝姑娘不敢亲近,可见我知宝玉不如姑娘远矣;怨不得林姑娘时常和他角口,气的痛哭,自然唐突他也是有的了。从此倒要远避他些才好。”因此,以后连大观园也不轻易进来了。日日忙『乱』着,薛蟠娶过亲,自为得了护身符,自己身上分去责任,到底比这样安宁些;二则又闻得是个有才有貌的佳人,自然是典雅和平的:因此他心中盼过门的日子比薛蟠还急十倍。好容易盼得一日娶过了门,也便十分殷勤小心伏侍。原来这夏家小姐,今年方十七岁,生得亦颇有姿『色』,亦颇识得几个字。若论心中的邱壑经纬,颇步熙凤之后尘。只吃亏了一件:从小时父亲去世的早,又无同胞弟兄,寡母独守此女,娇养溺爱,不啻珍宝,凡女儿一举一动,彼母皆百依百随;因此,未免娇养太过,竟酿成个盗跖的『性』气,爱自己尊若菩萨,待他人秽如粪土,外具花柳之姿,内秉风雷之『性』。在家中时常就和丫鬟们使『性』弄气,轻骂重打的。今日出了阁,自为要作当家的『奶』『奶』,比不得做女儿时腼腆温柔,须要拿出些威风来,才钤压得住人;况且见薛蟠气质刚硬,举止骄奢,若不趁热灶一气炮制熟烂,将来必不能自竖旗帜矣;又见有香菱这等一个才貌俱全的爱妾在室,越发添了“宋太祖灭南唐”之意,“卧榻之侧岂容人酣睡”之心。因他家多桂花,他小名就唤作金桂。他在家时,不许人口中带出“金桂”二字来。凡有不留心误道一字者,他便定要苦打重罚才罢。他因想“桂花”二字是禁止不住的,须得另换一名。因想桂花曾有广寒嫦娥之说,便将桂花改为“嫦娥花”,又寓自己身分如此。薛蟠本是个怜新弃旧的人,且是有酒胆无饭力的,如今得了这样一个妻子,正在新鲜兴头上,凡事未免尽让他些。那夏金桂见了这般形景,便也试着,一步紧似一步。一月之中二人气概还都相平;至两月之后,便觉薛蟠的气概渐次低矮了下去。一日,薛蟠酒后,不知要行何事,先与金桂商议,金桂执意不从。薛蟠忍不住,便发了几句话,赌气自行了。这金桂便气的哭如醉人一般,茶汤不进,装起病来。请医疗治,医生又说:“气血相逆,当进宽胸顺气之剂。”薛姨妈恨的骂了薛蟠一顿,说:“如今娶了亲,眼前抱儿子了,还是这样胡闹。人家凤凰蛋似的,好容易养了一个女儿,比花朵儿还轻巧;原看的你是个人物,才给你作老婆。你不说收了心,安分守己,一心一计,和和气气的过日子;还是这样胡闹,(左口右床)嗓了黄汤折磨人家。这会子花钱吃『药』白遭心。”一席话说的薛蟠后悔不迭,反来安慰金桂。金桂见婆婆如此说丈夫,越发得了意,更装出些张致来,总不理薛蟠。薛蟠没了主意,惟自怨而已。好容易十天半月之后才渐渐的哄转过金桂的心来。自此更加一倍小心,不免气概又矮了半截下来。那金桂见丈夫旗纛渐倒,婆婆良善,也就渐渐的持戈试马起来。先时不过挟制薛蟠,后来倚娇作媚,将及薛姨妈,又将至薛宝钗。宝钗久察其不轨之心,每随机应变,暗以言语弹压其志。金桂知其不可犯,每欲寻隙,又无隙可乘,只得曲意俯就。一日,金桂无事,因和香菱闲谈,问香菱家乡父母。香菱皆答忘记。金桂便不悦,说有意欺瞒了他。因问他香菱二字是谁起的名字。香菱便答姑娘起的。金桂冷笑道:“人人都说姑娘通,只这一个名字就不通。”香菱忙笑道:“嗳哟!『奶』『奶』不知道,我们姑娘的学问,连我们姨老爷时常还夸呢。”欲明后事,且听下回分解。
正文 第八十回 美香菱屈受贪夫棒 王道士胡诌妒妇方
话说金桂听了,将脖项一扭,嘴唇一撇,鼻孔里哧哧两声,拍着掌冷笑道:“菱角花谁闻见香来着!若说菱角香了,正经那些香花放在那里去!可是不通之极。”香菱道:“不独菱花,就连荷叶莲蓬都是有一股清香的。但他那原不是花香可比。若静日静夜,或清早半夜,细领略了去,那一股香比是花儿都好闻呢。就连菱角、鸡头、苇叶、芦根,得了风『露』,那一股清香就令人心神爽快的。”金桂道:“依你说,兰花桂花倒香的不好了。”香菱说到热闹头上,忘了忌讳,便接口道:“兰花桂花的香又非别花之香可比,——”一句未完,金桂的丫鬟名唤宝蟾者,忙指着香菱的脸儿说道:“要死,要死!你怎么真叫起姑娘的名字来了!”香菱猛着了,反不好意思,忙陪笑赔罪,说:“一时说顺了嘴,『奶』『奶』别计较。”金桂笑道:“这有什么,你也太小心了。但只是我想这个‘香'字到底不妥,意思要换一个字,不知你服不服?”香菱忙笑道:“『奶』『奶』说那里话。此刻连我一身一体俱属『奶』『奶』,何得换一名字反问我服不服,叫我如何当得起。『奶』『奶』说那一个字好,就用那一个。”金桂笑道:“你虽说的是,只怕姑娘多心,说‘我起的名字,反不如你;你能来了几日,就驳我的回了。'”香菱笑道:“『奶』『奶』有所不知。当日买了我来,原是老『奶』『奶』使唤的,故此姑娘起的名字。后来我自伏侍了爷,就与姑娘无涉了。如今又有了『奶』『奶』,一发不与姑娘相干了。况且姑娘又是极明白的人,如何恼得这些呢。”金桂道:“既这样说,‘香'字竟不如‘秋'字妥当。菱角菱花皆盛于秋,岂不比‘香'字有来历些。”香菱笑道:“就依『奶』『奶』这样罢了。”自此以后,遂改了“秋”字,宝钗亦不在意。
只因薛蟠天『性』是“得陇望蜀”的,如今得娶了金桂,又见金桂的丫鬟宝蟾有三分姿『色』,举止轻浮可爱,便时常要茶要水的故意撩逗他。宝蟾虽亦解事,只是怕着金桂不敢造次,且看金桂的眼『色』。金桂亦颇觉察其意,想着:“正要摆布香菱,无处寻隙;如今他既看上了宝蟾,如今且舍出宝蟾去与他,他一定就和香菱疏远了。我且乘他疏远之时,摆布了香菱。那时宝蟾原是我的人,也就好处了。”打定了主意,伺机而发。这日,薛蟠晚间微醺,又命宝蟾倒茶来吃。薛蟠接碗时故意捏他的手;宝蟾又乔装躲闪,连忙缩手。两下里失误,豁啷一声,茶碗落地,泼了一身一地的茶。薛蟠不好意思,佯说宝蟾不好生着;宝蟾说:“姑爷不好生接。”金桂冷笑道:“两个人的腔调儿都够使的了。别打量谁是傻子。”薛蟠低头微笑不语,宝蟾红了脸出去。一时,安歇之时,金桂便故意的撵薛蟠别处去睡,“省得你馋痨饿眼。”薛蟠只是笑。金桂道:“要做什么,和我说。别偷偷『摸』『摸』的,不中用。”薛蟠听了,仗着酒盖脸,便趁势跪在被上,吃着金桂笑道:“好姐姐,你若把宝蟾赏了我,你要怎样就怎样。你要人脑子也弄来给你。”金桂笑道:“这话好不通。你爱谁,说明了,就收在房里,省得别人看着不雅。我可要什么呢。”薛蟠得了这话,喜的称谢不尽。是夜曲尽丈夫之道,奉承金桂。次日也不出门,只在家中厮耐,越发放大了胆。至午后,金桂故意出去,让个空儿与他二人。薛蟠便拉拉扯扯的起来。宝蟾心里也知八九,也就半推半就。正要入港。谁知金桂是有心等候的,料必在难分之际,便叫丫头小舍儿过来。原来这小丫头也是金桂从小儿在家使唤的;因他自幼父母双亡,无人看管,便大家叫他作小舍儿,专做些粗笨的生活。金桂如今有意,独唤他来吩咐道:“你去告诉秋菱,到我屋里将手帕取来。不必说我说的。”小舍儿听了,一迳寻着香菱,说:“菱姑娘,『奶』『奶』的手帕子忘记在屋里了,你去取来送上去,岂不好?”香菱正因金桂近日每每的折挫他,不知何意,百般竭力挽回不暇,听了这话,忙往房里来取。不防正遇见他二人推就之际,一头撞了进去,自己倒羞的耳面飞红,忙转身回避不迭。那薛蟠自为是过了明路的,除了金桂,无人可怕,所以连门也不掩。今[见]香菱撞来,也略有些惭愧,还不十分在意。无奈宝蟾素日最是说嘴要强的,今既遇见了香菱,便恨无地可入,忙推开薛蟠,一迳跑了。口内还恨怨不迭,说他强『奸』力『逼』等语。薛蟠好容易圈哄的要上手,却被香菱打散,不免一腔兴头变作了一腔恶怒,都在香菱身上,不容分说,赶出来啐了两口,骂道:“死娼『妇』!你这会子作什么来撞尸游魂!”香菱料事不好,三步两步早已跑了。薛蟠再来找宝蟾已无踪迹了,于是恨的只骂香菱。至晚饭后,已吃得醺醺然,洗澡时不防水略热了些,烫了脚,便说香菱有意害他,赤条精光,赶着香菱踢打了两下。香菱虽未受过这气苦,既到此时,也说不得了,只好自悲自怨,各自走开。彼时金桂已暗和宝蟾说明,今夜令薛蟠在香菱房中去成亲,命香菱过来陪自己先睡。先是香菱不肯,金桂说他嫌脏了,再必是图安逸,怕夜里劳动伏侍。又骂说:“你那没见世面的主子,见一个爱一个,把我的人霸占了去,又不叫你来。到底是什么主意?想必是『逼』我死罢了。”薛蟠听了这话,又怕闹黄了宝蟾之事,忙又赶来骂香菱:“不识抬举!再不去时便要打了。”香菱无奈,只得抱了铺盖来。金桂命他在地下铺睡。香菱无奈,只得依命。刚睡下,便叫倒茶,一时又叫捶腿:如是者一夜七八次,总不使其安逸稳卧片时。那薛蟠得了宝蟾,如获珍宝一般,一概都置之不顾。恨的金桂暗暗的发恨道:“且叫你乐这几天,等我慢慢的摆布了来,那时可别怨我。”一面隐忍,一面设计摆布香菱。半月光景,忽又装起病来,只说心疼难忍,四肢不能转动,请医疗治不效。众人都说是香菱气的。闹了两日,忽又从金桂的枕头内抖出纸人来,上面写着金桂的年庚八字,有五根针钉在心窝并四肢骨节等处。于是众人反『乱』起来,当作新闻,先报与薛姨妈。薛姨妈先忙手忙脚的。薛蟠自然更『乱』起来,立刻要拷打众人。金桂笑道:“何必冤枉众人,大约是宝蟾的镇魇法儿。”薛蟠道:“他这些时并没多空儿在你房里,何苦赖好人。”金桂冷笑道:“除了他还有谁?莫不是我自己不成!虽有别人,谁可敢进我的房呢!”薛蟠道:“香菱如今是天天跟着你,他自然知道,先拷问他就知道了。”金桂冷笑道:“拷问谁!谁肯认!依我说,竟装个不知道,大家丢开手罢了。横竖治死了我也没什么要紧,乐得再娶好的。若据良心上说,左不过你三个多嫌我一个。”说着,一面痛哭起来。薛蟠更被这一席话激怒,顺手抓起一根门闩来,一迳抢步找着香菱,不容分辨,便劈头劈脸浑身打起来,一口咬定是香菱所施。香菱叫屈。薛姨妈跑来禁喝说:“不问明白,就打起人来。这丫头伏侍了你这几年,那一点不周到不尽心。他岂肯如今作这没良心的事!你且问个清浑皂白,再动粗卤。”金桂听见他婆婆这样说着,怕薛蟠耳软心活,便一发嚎啕大哭起来,一面又哭喊道:“这半个多月,把我的宝蟾霸占了去,不容进我的房,惟有秋菱跟着我睡。我要拷问宝蟾,你又护到头里。你这会子又赌气打他去。治死我,再拣富贵的,标致的,娶来就是了。何苦作出这些把戏来!”薛蟠听了这些话,越发着了急。薛姨妈听见金桂句句挟制着儿子,百般恶赖的样子,十分可恨。无奈儿子偏不硬气,已是被他挟制软惯了。如今又勾搭上丫头,被他说霸占了去,他自己反要占温柔让夫之礼。这魇魔法究竟不知谁作的。实是俗语说的“清官难断家务事”,此时正是“公婆难断床帏事”了。因此无法,只一赌气喝薛蟠说:“不争气的孽障!『骚』狗也比你体面些!谁知你三不知的把陪房丫头也『摸』索上了,叫老婆说嘴霸占了丫头,什么脸出去见人。也不知谁使的法子,也不问青红皂白,好歹就打人。我知道你是个得新弃旧的东西,白辜负了我当日的心。他既不好,你也不许打。我即刻叫人牙子来卖了他,你就心净了。”说着,命香菱:“收拾了东西,跟我来。”一面叫人去:“快叫个人牙子来,多少卖几两银子,拔去肉中刺,眼中钉,大家过太平日子。”薛蟠见母亲动了气,早也低下头了。金桂听了这话,便隔着窗子往外哭道:“你老人家只管卖人,不必说着一个,扯着一个的。我们狠是那吃醋拈酸,容不下人的不成?怎么拔出‘肉中刺'‘眼中钉'?是谁的钉,谁的刺?但凡多嫌着他,也不肯把我的丫头也收在房里了。”薛姨妈听说,气的身战气咽道:“这是谁家的规矩?婆婆这里说话,媳『妇』隔着窗子拌嘴。亏你是旧家人家的女儿,满嘴里大呼小喊,说的是什么!”薛蟠急的跺脚,说:“罢哟,罢哟!看人听见笑话。”金桂意谓一不作,二不休,越发发泼喊起来了,说:“我不怕人笑话!你的小老婆治我害我,我倒怕人笑话了!再不然,留下他,就卖了我。谁还不知道你薛家有钱,行动拿钱垫人;又有好亲戚,挟制着别人。你不趁早施为,还等什么?嫌我不好,谁叫你们瞎了眼,三求四告的跑了我们家作什么去了!这会子人也来了,金的银的也赔了,略有个眼睛鼻子的也霸占去了,该挤发我了。”一面哭喊,一面滚『揉』,自己拍打。薛蟠急的说又不好,劝又不好,打又不好,央告又不好,只是出入咳声打气,抱怨说运气不好。当下薛姨妈早被薛宝钗劝进去了,只命人来卖香菱。宝钗笑道:“咱们家从来只知买人,并不知卖人之说。妈可是气的胡涂了。倘或叫人听见,岂不笑话。哥哥嫂子嫌他不好,留着我使唤,我正也没人使呢。”薛姨妈道:“留下他还是淘气,不如打发了他干净。”宝钗笑道:“他跟着我也是一样,横竖不叫他到前头去。从此断绝了他那里,也如卖了一般。”香菱早已跑到薛姨妈跟前,痛哭哀求,只不愿出去,情愿跟着姑娘。薛姨妈也只得罢了。自此以后,香菱果跟随宝钗去了,把前面路迳竟一心断绝。虽然如此,终不免对月伤悲,挑灯自叹。本来怯弱,虽在薛蟠房中几年,皆因血分中有病,是以并无胎孕。今复加以气怒伤感,内外折挫不堪,竟酿成干血之症,日渐羸瘦作烧,饮食懒进,请医诊视服『药』亦不效验。那时金桂又吵闹了数次,气的薛姨妈母女惟有暗中垂泪怨命而已。薛蟠虽曾仗着酒胆挺撞过两三次,持棍欲打,那金桂便递与他身子随意打;这里持刀欲杀时,便伸与他脖项。薛蟠也实不能下手,只得『乱』闹了一阵罢了。如此习惯成自然,反使金桂越发长了威风,薛蟠越发软了气骨。虽是香菱犹在,却亦如不在的一般,纵不能十分畅快,也就不觉的碍眼了,且姑置之不究。如今又渐次寻趁上宝蟾。宝蟾却不比香菱的情『性』,最是个烈火干柴,既和薛蟠情投意合,便把金桂忘在脑后。近见金桂又作践他,他便不肯低服容让半点。先是一冲一撞的拌嘴角口,后来金桂气急,甚至于骂,再至于打。他虽不敢还言还手,便大撒泼『性』,拾头打滚,寻死觅活,昼则刀剪,夜则绳索,无所不闹。薛蟠此时,一身难以两�